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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書寫著“無閑草堂”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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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書寫著“無閑草堂”四個……

珠簾輕卷, 綠松石碰撞出連連脆響,時雨走近裏間,靠在烏木格櫃邊上, 廣袍衣袖隨著他的動作晃蕩出一圈小小的漣漪。一只手伸進袖中,拿出一個黑金色的小玩意, 隨意地扔向鋪好層層軟墊的貴妃塌上:“接著。”

在榻上東扭西歪的墨傾卻是頭也沒擡,接過東西同樣隨意地往身旁一放,嘴裏念叨著:“還剩幾頁, 我快看完了, 馬上好。”

時雨自然是不會催促, 找了貴妃塌的另一側,以舒服的姿勢靠坐著,翻查近來的賬本。

小幾上的茶香和蜜餞香彌散在兩人之間。無聲相伴, 最是靜好。

時雨本不想沾惹這些麻煩, 但架不住從玲瓏樓回來後一直有麻煩主動找上門。

裕恒是瑞朝首屈一指的錢莊,市面上稍有些名號的商鋪幾乎繞不開和他家的往來。得知時雨的來歷後,王暢本想用他最慣用漲息停貸來進行打壓,很不湊巧,這次踢到了鐵板。

青澈軒不僅家底厚實、財力充足, 和錢莊之間的借貸往來本就寥寥,  少有的幾筆借貸也是同裕和錢莊的交易。

偏生, 是裕和錢莊。

裕恒、裕和本是同宗同源的血親,一大家子人共同經營著祖產裕恒錢莊。在六七十年前, 也就是在王暢的曾祖父這一代,突然間兄弟鬩墻,反目成仇,最終以弟弟分家獨立, 成立裕和錢莊才算止戈。

分家後,裕恒錢莊依舊勢大,裕和作為後起之秀也頗擅經營,不僅創出了名堂,還帶走了一批裕恒錢莊的老顧主,青澈軒便是方面被帶走的其中之一。

王暢同樣在收集情報,得知清澈軒的過往後,面露兇色,在心中給時雨又記上了一筆,新仇舊恨都不想放過,下定決心要給時雨多找一些不痛快。

雖然不能直接找青澈軒的麻煩,但是能使壞的路子還有多得很,想方設法把與之相關的事情就安排上就好。從安排地痞無賴上門尋釁滋事,到籠絡他的上下游供應商的突然起價,此類勾當不值一一細說。

這些麻煩事雖然都掀不起風浪,也都被時雨一一化解,蒼蠅一直在耳邊嗡嗡作響,也會讓人感到厭煩。

等到墨傾真正起身時,“馬上”的時間是指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

“別看賬本了,今天要帶我去哪兒玩。”催促之人理直氣壯,顯然是忘了出門時間一推再推,是因為有人的手被連環畫粘上,不把《白蛇傳》下卷的兩冊全部看完,根本松不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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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一個不大的鋪門前,一個半大成童在對著方子抓藥,幾個小一些的孩子湊在附近聊著悄悄話,還有一個已經及冠的黑皮青年,正坐在櫃臺上無聊得玩手指。

看到上方牌匾上書寫著“無閑草堂”四個大字,墨傾趕緊挽起時雨臂膀,催他快些下車。

鹹陽城繁華多姿,好吃的好玩的多到讓人應接不暇。讓他險些要忘了還有這樣一處好地方。

栗色駿馬剛站穩,黑皮青年就註意到門口的動靜,當即起身迎了上來,將兩人往裏面請。

無閑草堂的門面不大,只有穿過櫃臺再往裏走,才會發現另有乾坤。草堂之中視野極是開闊,游廊縵回,屋檐錯落,明明是在深秋,內裏所見卻是郁郁蔥蔥,草木繁茂。青年帶著兩人七拐八繞,穿過游廊,登上一個別致的閣樓。

閣樓在無閑草堂的東南角,站在這裏可以看清草堂內的所有樓宇。

時雨指向眼前的一片,介紹道:“這邊的屋子裏分門別類放置了各種藥材,根據不同藥材的儲存環境,儲存量以及名貴程度進行區分的。這幾個屋子是把采在回來的藥材進行分門別類,邊上的幾個屋子裏會把分好的藥材進行蒸煮、烘烤等加工處理。櫃臺邊上的兩個小房間主要是用來煎煮藥方。還有那一塊……”指向稍遠處的一片空地,白色的絹布上是細密的金黃,“今天在曬桂花。”

墨傾慫了慫鼻子,好像已經聞到晾曬的桂花香氣。

“好了,看完風景,該去上學堂了。”時雨的嘴角是壓不住的笑容。

“學堂,這是幹什麽的?”墨傾變成人之後,幾乎都是膩在時雨身旁,偶爾時雨不在,換成淩悠、小石頭等人也都是把他當小孩子,嬌慣寵愛一樣不少。

此次來到鹹陽,時雨本是打算請草堂中的老師傅們單獨教導教授墨傾,轉念一想,草堂中亦有各個年齡段的孩子,大部分都來自家境清貧的人家。無閑草堂也不在乎多幾雙筷子吃飯,索性就讓這些孩子跟著先生們學知識、認藥材,稍大一些的孩子還可以幫忙做分揀、看火等簡單活計來換些零花錢。不如這次趁著機會,讓墨傾也多些與人相處的經歷。

“每天上午會有一節課,會教簡單的開蒙識字,認識藥材名,這些你差不多都會了。下午通常是兩節課,一節學習認識、儲存藥材,另一節學習采摘和加工制作的方法,這兩樣中有你想學的嗎?”

無人看管的小孩子可以靠這種方式有口飯吃,這是無閑草堂的“傳統”,隨著經營已經沿襲近百年。時雨對此一直都是心照不宣,並隱隱有幫扶之意的。唯有此次帶墨傾來之前是特地了解過具體怎麽上課,如何安排課程的。

“都想!”墨傾沒有猶豫。

時雨攤開手,笑著嘆了口氣:“可惜有人要看連環畫,已經錯過了一節課,現在過去,大概只來得及聽師傅講如何進山采藥吧。”

墨傾激動得腳步快跺,拉起時雨的衣袖:”快走、快走“

閣樓的樓梯陡峭,要不是有時雨牽著,墨傾早就要一路小跑下去。

領著他在游廊見繞了幾個彎後,就聽到嘰喳的笑聲,朝南的房間中已經坐好了六七個孩子,最小的才七歲,最大的也只有十四五歲。時雨把墨傾領到窗邊的一張空桌前,一切都是提前為他備好的:“好好聽先生講課,我在外面等你。”

時雨口中的在外等,實則在院中尋一處墨傾從窗戶看不到的角落。躲在稀疏的樹蔭處,支上一張躺椅,曬著漏下來的秋日暖陽,搖搖晃晃,好不愜意。

不知過了多久,急促的腳步聲喚醒了假寐的時雨。瞇了眼天光,正好的一節課結束。

這會兒孩子們正爭先恐後地要去櫃臺邊上的小房間裏,靠著幫忙看著做火候,煎藥的活,掙上幾枚銅板,不論是存在床底,還是跑去街上打打牙祭,都是孩子們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

只是在這一串腳步中,唯獨沒看到墨傾。時雨起身向教室走去,只見他拉著采藥先生,追問個不停。今日雖是他第一次上課,墨傾卻是教室中學得最快的那一個。

雪貂本就長於森林,是獨屬於山中的珍寶,他又跟著時雨在太白山住了多月,對各處地勢亦有了解,所見所得甚至不亞於眼前這位經驗豐富的采藥老手。因此,采藥先生所講的內容,他不僅一聽就懂,還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半個時辰的課只覺得意猶未盡。

“今日先到此為止吧,”時雨走上前來,攔著這位過於好學的新學生。“先生今日還有其他事情要忙,你若是喜歡,明天還可以再來。”

采藥先生也認出時雨,向他拱手行禮後才做告退。

時雨一出現,墨傾又恢覆平日裏膩歪的樣子,把身子往他手臂上一掛,就開始分享方才學到的內容。

秦嶺百草不僅僅是藥櫃裏貼好銘牌,一個個已經加工炮制好的成品背後,或是來自高山、或是來自石縫間,長在不同位置的植草,制藥的方法亦有不同。

本身枯燥的藥理,墨傾聽過一遍後不僅能記住,還能分享給時雨。

時雨不太懂這些,但不妨礙他津津有味地聽墨傾的講述。尤其是講到采藥先生有一次去到懸崖絕壁上采摘一株鹿離草的經歷,可謂是時險象環生一波三折。若是墨傾的興趣不在草藥上,就憑他這段講訴,在青澈軒支張桌子讓他去講講評書,怕是也大有觀眾在。

直到馬車再次停回到青澈軒,墨傾依舊是眉飛色舞,嘴上沒停。甚至在回來的路上,都忘了跟時雨說要去城南的蜜餞鋪新添一些零嘴小食。

“你們回來啦!”金石一般的聲音響起。孫琢光笑容滿面地坐在青澈軒中,臉上寫滿了無事獻殷勤。

下午時雨剛把墨傾帶出門,孫琢光就一個人跑來拜訪。小二說有事情可以等時雨回來後由他去稟報,孫琢光只是搖了搖頭,隨便點了一壺茶,就一個人坐在大堂中,耐心等候著。

“你怎麽跑過來了?”時雨一副看到稀客的樣子。這猴子就喜歡在屋子裏雕琢篆刻,有時坐在窗邊都會嫌陽光刺眼,說是弄得他看不清刻刀怎麽下筆。

今兒居然主動出門了,稀奇。

“來酒樓當然是想來找你們吃飯呀。”孫琢光裝傻。

時雨是不信這番話的,老友間的默契太足,見他這份故作灑脫的扭捏,就知道肯定還有事。

孫琢光自知躲不掉:“我和士弘想邀請你們吃飯。”

“因為珊瑚抹額?”

“不全是因為這個。”孫琢光走進一步,壓低聲音道:“他在查一樁案子,查到了裕恒錢莊。”

“玲瓏樓的事他和你說了?”

孫琢光點點頭,指向陸續來到大廳準備用晚膳的顧客,顧忌道:“這裏人多口雜,”

“走,上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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