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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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6-27

首都,清晨。

太陽還沒有升起來,但是天空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在這時候會顯得有些擁擠,很多趕著上班的人來這裏買飯團,三明治,和咖啡來當做早餐。

祝時年從貨架上拿起了一個肉松三明治,像往常一樣走過去排隊。

“您的飯團熱好了,歡迎下次光臨。”

“.......”

“七銀幣,請問您有會員卡嗎?”

看到年輕店員的那張臉的時候,祝時年整個人訝異恍惚了好一陣。

“先生,有會員卡嗎?”那人見他楞住,接過他手裏要結賬的三明治主動問道。

“.......先生?”

那是.......江淮宴的臉。

眼前的人是十六七歲的模樣,氣質比起後來的江淮宴內斂沈默許多,可是千真萬確的,那就是江淮宴的臉。

祝時年從不信怪力亂神,如果有人跟他說什麽穿越,什麽鬼怪,他只覺得是他們沒睡醒出了幻覺。

可是世界上怎麽會有長相那樣相似的兩個人呢。

有那麽一瞬間,祝時年懷疑地想著,是不是在那場大火裏喪命的江家少爺死後變成了厲鬼,回來找他和哥哥報仇了。

如果是鬼的話.......

祝時年有些怔住了,腦海裏浮現出的一個念頭,是那就再殺掉他一次。

“你是.......新來的?”

“嗯,今天剛來。”那人簡短地回答,他熟練地把三明治掃碼出庫,“先生,三明治要加熱嗎?”

“麻煩了。”祝時年看著他說。

少年點了點頭,把三明治放進了微波爐裏加熱。

雖然是第一天來這家便利店,但他幹活的時候動作連貫嫻熟,並不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你這個年紀,”祝時年看著他問,像是尋常的閑聊,“為什麽沒有在上學?”

“我二十歲了,上過學,沒考上大學,就來打工了。”

那人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他似乎不想回答祝時年的問題,但是可能是因為對方是顧客的緣故,還是簡短地做了回應。

十六歲,二十歲,要說差別,其實都能說得過去。

但是回答的時候,他的眼睛卻很快地眨了一下。

“先生,您的三明治。”

祝時年從他手中接過了溫熱的三明治,後面的顧客似乎等得有些急了,還沒等他再說什麽,就把自己要買的東西放在了櫃臺上。

快要到九點了,後面的人可能都大概急著買完早餐去上班。

祝時年拿起自己的三明治,走出了人來人往的便利店。

.......

“您好,五銀幣。”

收銀員接過青年手中的銀幣,熟練地掃碼出庫。

青年戴著無框眼鏡和口罩,氣質溫潤,即使只露出戴著無框眼鏡的一雙眼鏡,也讓人覺得好看。

看起來有些眼熟,可能是哪個有點名氣的小明星。

“抱歉,方便問一下白天那個收銀員嗎,他長得很像我老家鄰居家的一個孩子,前段日子走丟了,家裏人一直在找他。”

“你說那個小孩啊。”年長的店長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我就說呢,說自己失憶了,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一看就是跟家裏人吵架了離家出走了,我已經報警了,是警察讓你來的嗎?”

“能麻煩你帶我去見他嗎?”

店長話音未落,青年就急切地問道。

他沒有直接回答店長的問題,店員以為他是找人心切,就也沒有放在心上。

“抱歉啊先生,我還要看店呢,不能親自帶您去,不過他剛換班,這裏他也人生地不熟的,應該回宿舍了,我把宿舍地址寫給您,就在後面那條街的17棟2樓302。”

店長扯下一張便利貼,橫平豎直地寫下了一個地址,遞給面前的青年。

“說句不該說的,那小孩幹活挺麻利的,雖然悶悶的,但是我覺得人不壞,要是讀不起來書,讓他家裏人也別太逼他。”

“好,多謝你。”

青年接過了他手上的便簽,不知道是不是店長的錯覺,他的眼睛有些晶瑩,像是哭了。

找回來了就好,店長有一點想要安慰青年,但是很快又來了結賬的客人。

等他再擡頭的時候,青年早就不見了蹤跡,從明亮的室內看向外面,夜色濃黑如墨。

路燈把祝時年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很熟悉首都的每一個街巷,幾乎是小跑著到了便利店後面的小巷子。

小巷子裏安靜無聲,即將走進居民樓的那個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回過頭來,向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你。”他顯然認出了祝時年,警惕地看向了他,“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嗎?”

這個人很奇怪,少年在心裏暗自判斷。

白天的時候,他看向自己的神情就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少年覺得他應該是認識自己的,可又沒辦法從他控制得很好的神情裏,分辨出來他對自己究竟是什麽樣的態度。

他覺得警惕,但是眼前的這個人,卻又讓人本能地厭惡不起來。

因為他長得漂亮嗎,可是寧葉和江潮也生了一張漂亮的臉,可是自己恨不得生啖其肉。

真倒黴。

少年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好不容易才從豺狼虎豹一樣的江家人手裏撿回來一條命,從火場裏逃出來,結果就這麽穿越到了十年之後。

頂著那樣一張他最討厭的江潮的臉,又被告知如今貴族已經完蛋了,現在是貴族人人喊打的共和國。

人倒黴久了,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遇上這樣的事情,別人哭天搶地都來不及,他居然還能算得上安之若素。

“跟我回家吧。”面前漂亮的青年輕聲說道。

少年終於找到了面前的這個人讓自己無法心生厭惡的原因。

相由心生,心如蛇蠍的人即使不青面獠牙,也不可能有這樣一雙溫柔沈靜的,讓人相信他不會傷害任何人的栗色眼睛。

寧葉用再多昂貴的醫美,都沒有辦法再擁有這樣一雙晶亮的眼睛。

像是.......他想象裏的媽媽,年輕時候的樣子。

在被鎖在拘束床上的那段日子,他總要想象點什麽來過活。

在他的想象裏,他有爸爸媽媽,爸爸媽媽對他很好,不是他們把自己賣掉的。

在他抽完血難受頭痛的時候,他會想象媽媽抱著他,輕輕揉著他的太陽穴,替他覺得疼,替他流眼淚。

“跟你回家,為什麽。”

盡管這樣想著,但是少年還是平靜地反問道。

他剛從虎口逃出來,要是再隨意這麽相信別人,那他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眼前的人像是有些被他問住了,他看著自己,思考了一會兒。

“你記得.......這個嗎。”

眼前的青年想了一會兒,從包裏拿出了一條陳舊的領帶。

少年一眼就認出了那條領帶。

那是他央求了管家很久,管家才答應采購東西時帶他上街的時候他無意中看見的。

那條領帶是並不時興的,甚至有些老氣的模樣,和少年莫名覺得眼熟親切。

——自己以前.......一定也有過這樣一條領帶。

他拿自己攢的錢買下,一直好好收藏著,直到那場大火裏和江潮換了身份,他才不再敢那樣堂而皇之地繼續放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

他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拿。

“抱歉.......”

轉而他又很快意識到,這現在是別人的東西。

即使被自己送給別人了,那也是被人的東西。

九年之後的這個人,能拿到對自己來說這樣重要的東西,他對自己來說應該.......很重要。

“你是我的.......什麽人。”他遲疑地問道。

“現在是愛人。”

祝時年沒怎麽猶豫地回答。

“愛人.......愛人嗎。”

面前的“江淮宴”垂下了眼睛,似乎有些失望。

祝時年有些楞了楞,他不太明白為什麽江淮宴會是這樣的神情。

無論他是信還是沒有信,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神情呢。

不管是誰,在告知自己十年前的小愛人自己是他未來的愛人之後,看到對方露出這樣失望的神情,都不可能感到不難受,不挫敗。

祝時年也一樣是俗人。

也許江淮宴對他是日久生情,也許也有跟顧臻較勁的因素在。

只是江淮宴對自己不是一見鐘情而已,或者說,只是十六歲的江淮宴對二十七歲的祝時年不是一見鐘情而已,這並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錯。

可是祝時年心裏就是不住地覺得不開心。

“我們結婚了嗎?”少年又問道。

可是祝時年再不開心,都不會對眼前的少年有任何埋怨。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十六歲的江淮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結婚了。”祝時年點了點頭。

在得到這個回答之後,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些。

祝時年打開電子的結婚登記證明,上面有共和國政府加蓋的公章和兩個人完整的身份信息。

紅底照片上,兩個人看起來般配極了。

“那我們........是家人了嗎?”

祝時年沒有想到他會問這樣的一個問題,但是現在他和江淮宴確實是家人,是在一個戶籍的家人,是可以在病危的時候相互為對方簽字的家人。

“是家人。”祝時年回答。

少年江淮宴周身的氣質一下子變了,他好像一瞬間高興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兩顆燃燒著的星星。

“那什麽是愛人呢?”他問道。

“我還不知道.......什麽樣才是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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