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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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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6-27

祝時年突然就不生氣他剛剛失望的神情了。

他才十六歲,他什麽也不記得,連像普通人一樣活著,對他來說都是奢求。

對他來說,愛人是會分離的,是有可能愛上別人的。

比起愛人,他可能只是想要一個,更能證明他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答案。

家人是相伴著很多年的,聯結著他的過去的,一定會愛著他,不會離開他的。

“你之後就會明白了。”祝時年溫柔地說道,“現在,先跟我回家吧。”

少年怔了怔,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沒能說出口。

“.......店長給我安排了宿舍,我得把宿舍的鑰匙還給他。”

“好,”祝時年溫聲答應,“我陪你過去,順便去謝謝店長這幾天照顧你。”

少年微微晃了一下神,從來都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夫人會替江潮對別人說這樣的話,管家會替他在後廚做飯的表弟對別人這樣的話。

可是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只有被照顧的,被愛著的人,才能聽到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

他好像也是被愛著,被在乎著,被照顧著的。

他發了一會楞,眼前的人已經回頭,慢慢往便利店的方向去了。

他走得很慢,應該是在等自己跟上來。

一個想法很快浮現在少年的腦海裏,如果這一刻他上前去牽那個人的手,他一定不會拒絕。

男人的手垂落在身側,手指是細白的,骨節分明的。

很多年之後的自己經常牽起這只手嗎,會怎麽牽呢,是會十指相扣嗎,還是只是輕輕地抓住。

這是以後的自己......喜歡的人。

他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是嫉妒,還是慶幸。

祝時年垂在身側的手突然被人輕輕抓住了,祝時年沒有說什麽,只是回握住了他的手。

少年的手溫熱,有些出汗。

“別緊張,”祝時年輕聲安慰,“我不是壞人。”

“沒,沒有緊張。”

“.......我還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

月光溫柔,灑落在兩個人的身上。

祝時年摸了摸他的頭。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叫江淮宴,後來我去查過,江家原本的少爺叫江潮,江淮宴應該也是你給自己選的名字。”

江家人信教,覺得是江潮這個名字不好,他才那麽多災多病的,他們原本的確打算等江潮病好之後,讓他自己再取一個名字。

“你來江家之前的名字,應該是宋承。你希望我怎麽喊你,都是可以的。”

一個代表過去,一個代表未來。

好在後來的他雖然頂替了別人的身份,但也沒有和他厭惡的人共用一個名字。

宋承,江淮宴,好像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比“十一”“餵”“那個誰”,要來的好聽一百倍。

“你平時怎麽叫.......他?”

祝時年想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少年說的這個“他”,指的是現在這個時間的江淮宴。

這個問題有些把祝時年問住了,工作場合的時候,他會和所有人一樣喊他江主任,江先生。

在私下的時候,他會喊他的名字,有時候會喊哥哥。

江淮宴性格惡劣,偶然的時候,也讓他喊過......更過分的。

“平時都......喊他的名字。”祝時年猶豫了一下回答。

“那你也這樣喊我吧。”

少年江淮宴這樣說。

“好。”祝時年溫柔地笑了笑。

店長很高興少年江淮宴找到了他的家人,說要給他這一天的適用工資,祝時年自然不可能答應收下,他和少年江淮宴一起謝過了店長的照顧,給他塞了一百銀幣。

告別了店長之後,祝時年牽著他的手帶他上了車。

夜已經深了,首都卻燈火通明,祝時年沒有問他的意見,便直接帶他去吃了烤肉。

祝承是喜歡吃肉的,有一回工地大老板家裏有喜事擺席面請客,可以自助拿菜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祝承捎上了祝時年,祝時年見他一個人吃了好幾盤白煮肉。

“我不餓。”

少年見車在餐廳門口停下來,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你明天不應該還要上班嗎,早點回家吧。”

“我餓了。”祝時年很坦然地拽著他下車。

烤肉的香氣幾乎一下子就充盈了整個鼻腔,少年明明在店裏吃過關東煮了,可是肚子還是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比起在江家吃的營養餐和殘羹冷炙,店長給他的關東煮和紅燒排骨飯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

但是和香氣撲鼻的烤肉比,好像又差了一些。

他站在烤肉店門口發了一會兒呆,就被祝時年拽進了店裏。

“有包廂嗎。”祝時年問道。

夜已經深了,不是用餐時段,即使是首都生意最紅火的烤肉店,也自然是有包廂的。

祝時年沒有問少年的意見,把幾樣招牌各點了好幾份。

他自己卻是真的不餓,一直都在幫少年烤肉,少年吃烤肉的時候一口一塊,大大方方的,比起很多年之後總是很優雅的江淮宴,更像很多年之前的哥哥。

他吃飽之後,進食的速度自然而然地慢了下來,祝時年也就不再加菜了。

吃過飯之後,祝時年帶小江淮宴回到了家。

家裏沒有人,江淮宴出差去了,顧臻最近在忙教研的事,這段日子都住在學校。

遇到少年江淮宴的事,祝時年還沒有來得及和他們說。

這樣怪力亂神的事,即使跟他們說了,不親眼見到,也很難相信的

寬闊的平層空空蕩蕩,夜深了,因為沒有別人而顯得冷清。

少年江淮宴有些局促跟在他身後進了房門,祝時年察覺到了,心裏有些酸酸的。

祝時年找來了一套新的睡衣和浴巾給他,讓他去洗澡,自己則去臥室的浴室裏洗了澡,隨後去給他洗水果。

冰箱裏剛好有藍莓,吃完烤肉會覺得膩,吃點藍莓應該可以解膩的。

很快,少年江淮宴也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祝時年沒有註意到他的神情有些異樣,只是招呼他來吃藍莓。

“這個.......”他遞來一張ID卡,“洗手臺上撿到的,是不是應該還挺重要的。”

祝時年接過那張ID卡,看見了顧臻的名字,ID卡上的人氣質出眾,五官立體,眉目冷峻。

“這個顧臻,也是你的.......伴侶嗎。”

少年江淮宴遲疑了一會兒問道。

祝時年驚異於他的早慧,可是轉念一想,他已經十六歲了,很多事情肯定是知道一些的。

只有在這裏洗澡,才會把ID卡這樣的東西落在浴室裏。

“你很好,”少年江淮宴見他楞住答不上來,自顧自地替他回答道,“有很多人喜歡你也很正常。”

寧葉有很多伴侶,江鳴淵也有很多伴侶。

祝時年好看善良,又溫柔體貼,有很多人喜歡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那個顧臻的ID卡能夠這樣堂而皇之地落在祝時年家裏的洗手臺上,除非他是傻子,或者十年後的江淮宴是傻子,否則十年後的江淮宴其實也知道他的存在。

你情我願,沒什麽可說的。

“除了這個顧臻,還有別人嗎?”

祝時年搖了搖頭。

“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都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少年江淮宴看著他,很平靜地打斷了他,“是你們三個自己決定的事,有什麽好對不起我的。”

“是我對不起他們。”祝時年很輕地說了一句。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與其說是說給少年江淮宴聽,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

“那什麽是喜歡呢。”少年江淮宴看著他問道。

“祝時年,你可以教教我嗎。”

“教?”祝時年楞了楞,覺得匪夷所思,“要......怎麽教你?”

少年江淮宴隔空點了點他的嘴唇。

他的手指最後沒有落下來,祝時年的嘴唇和臉卻像是真的被他的手指燙到了一樣,開始灼燒,發燙。

但那是十六歲的江淮宴,他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祝時年覺得羞赧極了,他怎麽能因為一個孩子這樣無心的,可能單純是出於好奇心動作,而有了這樣的感受呢。

“你耳朵紅了。”

少年江淮宴低下頭,摸了摸祝時年的耳垂。

這一次,他的手真的覆了上來。

十六歲的他已經比現在的祝時年要高出許多了,湊近的時候,幾乎就是要將祝時年圈在懷裏一樣。

祝時年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誠然可以跟二十九歲的江淮宴擁抱,接吻,甚至做更超過的事,可是現在的江淮宴太小了,如果和他有什麽親密的舉動,就好像是在犯罪一樣。

命運讓他遇到十六歲的江淮宴,他很感激。

他想要帶他吃很多好吃的東西,去很多他沒去過的地方,給他很多他沒有過的體驗,快樂,和愛。

但是不包括......

“別.......”

緊接著,祝時年又很快意識到這樣可能會讓少年江淮宴覺得難堪,於是他故作從容地伸手摸了摸江淮宴的頭發,把裝著藍莓的玻璃碗遞到了他手裏。

“你還,還小呢,別想這些,以後就會自己明白的,給你洗了藍莓,把藍莓吃完去睡覺吧。牙刷也在你房間的衛生間裏放好了。”

少年怔了怔,接過了他手裏的玻璃碗,目光垂了下來,似乎有些失落。

祝時年看見他這樣的神情,卻又覺得不忍。

在他想要解釋什麽的時候,少年江淮宴忽而擡起了臉。

“可是他們都可以,我不可以嗎?”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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