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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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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和平

祝時年握著江淮宴的手,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隨口說的,你別放在心上,培養箱也不一定有記錄,找起來應該也不容易,還是先算了吧.......”

“你先忙談判的事。”江淮宴輕輕按了按他微微蹙著的眉心,“即使真的要幫聽聽找他的親生父母,也要等我們打下首都再考慮了。”

說到這裏,江淮宴像是想起了什麽,停頓了一下才說了下去。

“不過......也未必是真的要打下首都。”

“顧臻他們,想和談嗎?”祝時年一下子意識到了江淮宴的意思。

“你想和談嗎?”江淮宴反問道。

祝時年沒有過多遲疑:“如果條件合適的話,我不反對。”

死戰到底聽起來誠然英勇無畏,可每一場戰役,都是真的要拿許多士兵的命去填的。

反抗區的人們恨貴族,恨帝國,可是戰爭經年累月,他們恨著帝國,恨著貴族的同時,母親也會擔心孩子再也回不了家,妻子也會擔心再也見不到丈夫。

打仗是為了讓更多的人過得更好,而不是只為了宣判勝利那一瞬間,如果真的有和平談判的可能,祝時年不會冥頑不靈。

即使不談人道主義,完全以從反抗區利益的角度出發,在戰場上受傷死亡減員的士兵,原本也可以是學生,是工人,是可以讓反抗區變得更好更繁榮的建設者。

“但是帝國那邊.......”祝時年皺了皺眉,“他們真的也願意嗎?”

對於帝國來說,反抗區提出的條件不會太容易接受,就單單廢除帝制和爵位這一點,大部分的貴族就不可能答應。

“至少有人是願意的。”江淮宴回答。

有人是願意的?

祝時年和他對視一眼,兩個人默契十足,祝時年一瞬間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停戰談判在第二十九區開展,聯邦只派出了外交大臣出席,作為帝國最高統帥的顧臻卻出現在了這裏。

正常情況下不該出席的顧臻特意來一趟,意圖已經昭然若揭了。

顧臻想要和平,為此他願意,也有誠意和反抗區展開對話合作。

次日,祝時年召集反抗區高層進行會議,邀請了陶雋參會。

雖有分歧,但是最終眾人還是同意與帝國進行對話和談。

沒有人天生好戰,反抗區的官員也大部分是苦出身,不可能把士兵的傷亡看成理所當然的。

如果對話協商真的能帶來和平的新時代,那再好不過,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當然如若條件不達預期,他們也不懼繼續進行抗爭。

談判第四天,一直穩步推進的談判終於敲定了最終的協議,三方共同簽署協議,正式宣布停戰,聯邦使團動身返回聯邦。

聯邦使團離開之後,顧臻在二十九區中心廣場接受了記者采訪。

顧臻十四歲進入軍部,是真正上過戰場,保衛過整個帝國,立下過赫赫戰功的將領。

雖然各有立場,但是反抗區人民的善惡觀還是樸素的,對外戰爭中立過功,又事必躬親身先士卒,顧臻的名聲相對於其他趴在平民身上敲骨吸髓屍位素餐的貴族來說,自然會好上許多。

盡管兩軍在此之前還是不死不休的仇敵,聚集在廣場上的民眾還是給了他充分的尊重,安靜地聽著他演講,沒有往他身上扔菜葉和臭雞蛋洩憤。

顧臻站在廣場中央,明確表示自己想要和反抗軍繼續進行和平對話,結束這場同胞之間的自相殘殺。

“顧先生,我們不明白您口中的自相殘殺,我們只是不想要有人比我們更平等活著,這就叫自相殘殺嗎?”

一個有些激動的記者主動打斷了他。

“從前貴族踐踏我們的尊嚴和性命的時候,您沒有制止他們對同胞的欺侮,如今我們起來反抗了,不再任人宰割了,您站起來說不用自相殘殺,那麽我想知道,從前的您在哪裏呢。”

“我的確很無能。”顧臻平靜地說,並沒有因為記者的激動和冒犯而感到憤怒,“我醒悟得太晚,並不奢望諸位的諒解。但是如果戰爭繼續打下去,每分每秒都會有無數人死去,我只是帶著我的最大誠意來這裏,想要犧牲就此終結。”

“我想讓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接受教育,平等地通過工作獲得酬勞,不會再有誰比誰更平等地活著,就像所有人都通過羊水來到世上,又化作一捧灰離開世上一樣。”

“如果反抗區的大家抗爭的目的也僅限於此,而不是要成為新的,更平等的人上人的話,那又為什麽要繼續付出那麽的鮮血和眼淚呢。”

顧臻從小作為顧家的接班人被培養,專門學過演講,很有煽動性和說服性。

共情,反問,上價值,這樣的演講無疑是成功的。

也無疑把反抗區中反對和談的主戰派架了起來。

“還真是一套一套的,”臺下的江淮宴冷哼了一聲,“先拿輿論把我們架起來了。我們這邊你可是能說了算的,帝國呢,他們那邊的保皇派他能搞定嗎。”

“他可能.......也是實在不想再打下去了吧。”

祝時年很少在江淮宴面前說顧臻的好,今天卻罕見地主動維護了顧臻一回。

他知道顧臻的確有難處,正是因為帝國內部爭議尚存,他才需要盡快和反抗區達成一致,才能徹底終結戰爭。

祝時年做了顧臻很久的副官,也許作為愛人,他的所作所為有不妥之處,可是作為長官,顧臻一直都做得很好。

至少有一點,他和祝時年認識的所有帝國指揮官都不一樣。

他很珍視手下士兵的命。

在戰場上,有時分秒之間就會有幾百上千的犧牲,指揮做久了,幾乎很容易就產生犧牲是必須的,戰爭不可能沒有犧牲的想法。

把人命看得太重,不多一會兒就會被心理壓力壓垮,要麽指揮失誤帶來更大的損失犧牲,要麽換上心理疾病離開指揮的位置。

於是不論是帝國還是聯邦,大部分指揮官都會對人命越來越淡漠,把犧牲了多少人命看成和消耗了多少子彈,消耗了多少汽油一樣的數字,需要盡量減少,但是也不必刻意避免。

他們不會去特意認識底層的士兵,因為越是產生羈絆,就越是沒有辦法把人命只看成數字。

只有顧臻不一樣。

只要有一面之緣,他就能記得手下士兵的名字,即使只是在食堂打飯的時候見過一面,下一次他也能認出那個士兵。

士兵犧牲的名單,他會親自過目,然後記在心裏。

可能如果不是認識了顧臻的話,祝時年很難學會怎麽去當好一個指揮官,很難學會怎麽在謀求勝利的同時,去記住每一個士兵的名字和臉。

他太心軟了,他寧願犧牲的是自己,也不想看到相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原本不會走上這一條路的。

是顧臻告訴他說,帝國有太多不把人命當人命的將領了,祝時年當好一個指揮官,才能救更多的人。

如果真的像顧臻說的那樣,所有人平等地接受教育,通過工作獲得報酬,這些都能通過對話來實現,那他也的確不想.......再看到更多的犧牲了。

祝時年站在幕布後面,清晰地看清了顧臻的側臉,和他肩膀上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的肩章。

比起分別的時候,顧臻好像一點也沒有變。

歲月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什麽痕跡,戰場上的失利也沒有讓他一蹶不振。

祝時年起身走到臺前。

和顧臻演講時候的唏噓靜默質疑不同,祝時年上臺的瞬間,臺下就爆發出一陣潮水一般的歡呼和掌聲。

“大家好,我是祝時年。”

隨著祝時年拿起話筒,掌聲又在一瞬間自覺地停了下來。

“對於顧上將所描繪的和平願景,誠然是我們大家都希望看到的。犧牲已經夠多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戰場上年輕的士兵回到他們的父母,妻子,和孩子身邊。”

“但是也請大家相信反抗軍。我們會永遠做出符合反抗區人民利益的決定,為此,我們也會保留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勇氣。”

祝時年的一番話說得明了又周全,即表明了讚同和談的立場,但是也給大家吃了定心丸,表示如果和談的結果不理想,他依然不畏懼繼續用戰爭來堅決捍衛反抗區軍民的利益。

如果說對於顧臻掣畫的和平圖景,他們雖然有所動心,但是尚且心存質疑,現在祝時年的態度,無疑讓民眾們徹底放下心來。

不就是談判嘛,先試試唄,最壞也不過是談不攏再繼續打就是了。

誰家幾乎都有熟識的人加入了反抗軍,為國犧牲當然千古流芳,可是說到底,誰都不想在撫恤金的名單上看到自己熟悉的親友。

說實在的,誰的命不是命啊,要是帝國早點把他們當人看,他們也不至於要賠上性命和帝國作對啊。

“好!”

“支持執政官大人!”臺下的觀眾爆發出一重又一重的歡呼和掌聲。

祝時年溫和地笑了笑,看向臺下支持他的民眾。

卻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人群外圍的遠處,有人向臺上舉起了黑洞洞的槍口。

“砰。”

下一秒,就在這陣鋪天蓋地的歡呼聲中,突兀地響起了一聲槍響。

然後祝時年被人用力推開,踉蹌了一下跌倒在了地上。

臺下的民眾四散著潰逃開來,尖叫聲幾乎要穿破他的耳膜,警衛似乎已經找到了刺客,高喊著抓住他。

祝時年好像一下子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看見了殷紅的血從顧臻身上流出來,像是一道紅色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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