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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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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政變

“執政官大人.......”

搶救室外是死一樣的寂靜,前來匯報的賀小滿看見執政官蒼白疲憊的神色,有些不敢上前。

“怎麽了?”執政官馬上擡起頭,聲音有些啞地問道。

過了兩三秒,他才認出這是國安處的新款制服。

應該是國安的同僚來和他匯報審訊犯人的結果了。

“.......是審問有結果了嗎?”

“犯人受不了皮肉之苦,已經認罪了,”賀小滿認真地匯報道,“他是帝國使團的人,行刺您是因為.......他是主戰派。這是審訊報告。”

因為是帝國使團的人,所以躲過了警衛,因為是主戰派,殺了祝時年就能讓和談的可能徹底化為烏有。

執政官點了點頭,眼神是很罕見的茫然空洞。

賀小滿覺得執政官大人的狀態好像不太好,自己好像不該在這時候來匯報的。

長官囑咐過他,要是執政官忙的話,就把審訊報告交給張秘書,畢竟這樣的結果執政官大人自己也不難猜到。

“顧先生怎麽樣了?”國安的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問道,“今天多虧了顧先生。”

“還沒有脫離危險。”執政官垂下眼睛輕聲道,賀小滿看不到他的眼神,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賀小滿和同事們其實也都沒有想到顧臻的誠意這麽足,為了和平,他居然能做到這樣的地步,真的就下意識地就撲過去推開了祝時年。

就連離得最近的國安處的同事,也都未必能反應得和他一樣快。

“還好有顧先生,不然您要是出了事,我們肯定不可能和帝國繼續和談了。”

祝時年搖了搖頭:“如果他醒不過來.......其實也是一樣的。”

帝國不會信反抗區出具的調查報告,無論青紅皂白,只要顧臻這個最大的主和派一倒,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繼續發動戰爭。

軍工財團,醫療財團繼續從戰爭中攫取利益,皇室和貴族繼續橫征暴斂,提前疏通關系,申請萬一戰敗之後的政治避難。

沒有人會在意死了幾個士兵,沒有人會在意多了幾個難民。

賀小滿楞了楞,過了一會兒,才想起用虛擬專用網絡去查看了帝國關於此事的報道。

“顧臻就該死,帝國和陛下辛苦培養他那麽久,他居然想要勾結叛軍,讓那些賤民進入議會?”

“主帥未戰先怯,這就是叛國罪!”

“請陛下對顧臻定罪!”

帝國官媒最新的報道下面,密密麻麻全是要求嚴懲顧臻的請願。

在幾天之前還是帝國英雄的顧臻一下子成了萬人唾罵的叛徒,他們恨不得背叛帝國的叛徒永遠不要再活過來,最好被本就恨他的反抗軍曝屍荒野,死無葬身之地。

看到這些,饒是一直對帝國恨之入骨的反抗軍國安處成員,也不禁楞住了。

盡管他們的確恨顧臻,可是怎麽也想不到帝國人竟也這樣恨不得顧臻去死。

過了好久賀小滿才反應過來,這大概是帝國的主戰派為了發動政變進行的造勢。

即使偶有幾條覺得顧臻罪不至此的評論,也會很快被“勾結叛軍”“軟骨頭”“怕死”的言論淹沒。

.......

這是祝時年不知道第幾次守在反抗區中心醫院的搶救室門前了。

好像每一次,他都不由自主地手腳冰涼,整個人渾渾噩噩,靈魂像是從身體裏飄了出去,從高處看著狼狽不堪的自己。

他是個很懦弱的人,即使已經經歷過那麽多次重要的人的離世了,卻還是沒有辦法樂天知命地接受任何人的離開。

他還有很多話.......沒有來的及告訴顧臻。

他從來都沒有討厭過顧臻。

從來都沒有覺得他惡心,從來都沒有因為回到他身邊,而想過要去死。

即使恨他,那也是因為愛恨同因。

恨他不夠愛自己,恨他不像自己愛他一樣愛自己。

顧臻,我們其實.......還有過一個孩子。

因為戰爭,被我親手殺掉的孩子。

如果顧臻直到死也不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那世界上還會有誰能感同身受地體會到因為那個孩子存在過而帶來的,和祝時年一樣的痛苦呢。

還是說這就是上天帶給他的懲罰,上天讓顧臻和那個夭折的孩子早日團圓,而留他繼續留在世界上痛苦著,愧疚著,煎熬著。

祝時年在搶救室門口守了一天一夜。

他看著醫護人員進進出出,看著窗外傍晚的夕陽落了下去,過了很久之後,天光又亮了起來。

現在的祝時年,有些害怕天亮了。

快要一天一夜了,時間拖得越長,顧臻活下來的希望只會越來越渺茫。

政局瞬息萬變,祝時年也不可能永遠守在這裏,等那個可能等不來的轉危為安的消息。

“執政官大人,有急報。”

副官小張氣喘籲籲地跑到了他身邊。

清晨的醫院電梯比較緊張,小張臉皮薄,大概是不好意思和醫護人員病人搶電梯。

祝時年接過他手中的情報看了一眼,帝國已經按耐不住了。

原本早已退居二線的顧連晟趁夜發動了政變,控制住了軍部的局勢,他大義滅親一般地譴責自己的孫子顧臻向叛軍求和,並宣稱會和叛軍死戰到底。

“是帝國那邊出事了嗎?”小張看見祝時年的臉色沈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問道。

“您別太擔心,錢將軍一直在前線按隨時開戰的標準待命著的,不管他們什麽時候發動突襲,我們應該都有準備才對.......”

搶救室外的走廊裏燈火通明,卻寂靜得可怕,空曠得讓小張的聲音聽起來都似有回音。

祝時年站起來,搶救室門前亮著的“搶救中”幾個字有些刺目。

他來不及等顧臻醒來了。

他也來不及.......見顧臻最後一面了。

“準備直升機,”他深吸了一口氣,“我親自去前線。”

“長官,您親自去前線,這.......”小張楞住了,祝時年親自去前線,那也太危險了。

“錢將軍不了解顧連晟,他和別人不一樣,是完全.......不惜代價的瘋子。”

顧臻不可怕,聯邦人不可怕,大家都是為了一城一池的得失,心裏會衡量什麽代價是值得的,什麽代價則是不值得的。

這樣就無非是比誰的戰術水平更好,比誰更加知己知彼。

可顧連晟不一樣,他的戰術沒有定式,幾乎沒有任何辦法用常理來揣測他。

反抗軍自從宣布獨立以來勢如破竹,先是一路高歌猛進攻下許多城池,又讓聯邦鎩羽而歸,現在正是士氣高漲的時候。

他不能讓反抗軍在這種關鍵的時候被顧連晟挫了銳氣。

“小張,我記得你是不是腿有傷,你不要跟我去前線了,暫時先留在首都,跟著林總督和江主任吧。”

“我當然要跟著您走的,”小張連忙道,“我的腿傷早就好了,只是之前下雨天會疼,現在已經好多了。”

“你留下來吧,”祝時年站了起來,回頭隔著搶救室的門,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顧臻,“你留下來.......也替我照顧一下顧先生吧。”

小張楞了楞,盡管已經跟了祝時年有段時間,但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祝時年的言外之音。

反抗區內,想要顧先生死的人不在少數。

如果無人看顧,顧先生很可能會死在這個醫院裏的。

小張雖然也恨帝國貴族,可是顧先生救了執政官大人,他沒辦法不感激,不知恩圖報地替祝時年照顧好顧臻。

“那我替您去聯系直升機,您在前線一定要好好保重。”

“嗯,”祝時年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點安慰的笑意,“我會保重,明天江主任......和林總督來的時候,你幫我向他們問好。”

執政官大人總是這樣,明明自己都要顧不過來的時候,還會想著要怎麽安慰別人,讓別人別擔心他。

小張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很是心疼,他本想親自送祝時年上直升機,可是想起祝時年的囑托,又沒敢離開手術室門口。

他猶豫了一下,給接替祝時年副官職位的同僚發了信息,讓他務必看著執政官大人在直升機上睡一覺。

早上九點左右的時候,江主任來了病房門口,他並沒有問自己執政官大人的去向,祝時年大概已經和他解釋過了。

一個主任醫生認出了他,馬上迎了上來。

江主任和他簡單地了解了一下情況,然後不知道為什麽,那位醫生突然就帶著江主任往他的辦公室裏去了。

小張心頭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悄悄跟了上去,往合上的辦公室門前貼了一個微型的竊聽器。

“.......顧先生的傷勢很重。即使搶救成功,也有很大的概率陷入長期昏迷。”

“有些情況下,繼續維持生命體征.......對病人本人來說,可能也是一種負擔。我們的醫療資源和水平也比較有限,搶救難度對於我們來說並不小。”

小張的瞳孔猛地驟縮了一下。

他跟著反抗區最高領導人幹了快兩年的副官,怎麽可能是個聽不懂言外之音的蠢貨。

醫生的意思,是只要江淮宴拍板,他就可以讓顧臻無聲無息,不被任何人起疑地死掉!

他一下子想起從前在首都的時候,顧先生和江主任曾經有過家族聯姻的婚約,但是兩人似乎都視之為恥,後來更是勢同水火,猶如仇人一般。

如果說反抗區裏,有什麽人於公於私,都想要讓顧先生去死的話.......

那一定就是江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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