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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討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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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討厭鬼

ABO分化存在百年,對於omega的歧視的確一直存在。

omega承擔生育,alpha承擔勞動,生理基礎造就了兩種不同的社會分工。

傳統印象裏的omega柔順嬌弱,是需要保護的對象。

軍部雖然有omega,但是也大多都在軍需和軍情部門,很少真的讓他們和alpha一樣在一線作戰。

偶爾有omega真的想要加入一線作戰,也無不會受到更多的質疑和勸阻,告訴他們戰場不是兒戲,建議他們回到後方去。

但是對於現在的祝時年來說,他是alpha還是omega,其實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祝時年屢建奇功,身先士卒,幫反抗軍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難關,奪得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很多士兵崇拜他,很多民眾喜歡他。

就像沒有人會在意貞德是個女人,拿破侖是個矮子一樣。

這樣的人,難道因為二次分化成omega就要遭受非議,事業受挫嗎。

陶雋認為,那未免也太過荒謬了一點。

.......

祝時年依然覺得這一切不真實得像一場夢。

江淮宴和祝承性格迥異,祝承性格溫吞隱忍,寡言沈默,他和祝時年一模一樣,除了讓自己和家人過得好一點,幾乎別無追求。

而江淮宴幾乎是他的反面,人情練達,能言善辯,總是很輕易地就成為人群的焦點。

他志存高遠,有理想有抱負,普通人敬仰他,和他共事過的人想追隨他,他討厭的人和討厭他的人對他恨之入骨,卻也無可奈何,束手無策。

即使江淮宴和祝承的身形背影非常相似,信息素幾乎一模一樣,祝時年也從未往那樣的方面去想過。

雪松木實在是太常見的信息素了,常見到從軍校到軍部,祝時年認識至少六個信息素是雪松木的alpha。

死而覆生.......那樣的事,祝時年就算做夢也不敢想。

父親去世的時候,祝時年還很小,偶爾的時候,他常常還會幻想爸爸和宋伯伯只是被困在山裏出不來,有一天爸爸還會回來的。

祝時年和媽媽奶奶一起摘了桑葚釀了他最喜歡的桑葚酒,等到他回來就可以喝了。

和媽媽去鎮上趕集的時候,祝時年會傻乎乎地盯著那些身形高大的男性beta看,看那些人裏有沒有他的爸爸。

祝時年那時候五歲,而現在的祝時年,已經二十多歲了。

他不會再有那種傻得可笑的幻想了,死了的人,怎麽可能還會活過來呢。

何況他親眼見過那具變形的,血液幾乎被抽幹了的屍體。

如果沒有顧臻的那封諜報,直到江淮宴病死在二十九區,直到他的骨頭燒成灰,祝時年都不會知道他就是哥哥。

再次見到江淮宴的時候,只是看到他,祝時年就不爭氣得有點想哭。

他沒有死在二十六區簡陋破敗的醫院,沒有死在首都別墅的火裏,也沒有死在反抗區冰冷的病床上。

他鮮活地活著,呼吸著,把自己送到了祝時年的面前。

那天江淮宴從直升機上下來,並沒有和人群一起過來和祝時年擁抱。

人群簇擁著祝時年登上了直升機,像是迎接凱旋的大英雄,他只是在一旁看著,目光安靜地落在祝時年臉上。

他們都錯了,祝時年想,自己從來都不是反抗區的大英雄。

他並沒有那麽高尚,能夠為大義之類的東西毫不猶豫地獻身。

他不顧生死地重新撿起那個因為太危險而已經被所有人否決的方案,就只是因為,他沒有辦法看著他的哥哥一個人死掉而已。

他其實一點也不高尚,一點也不偉大。

他是個只顧自己和自己家人的,自私的人。

軍情處的文件是加密的,不會對其他部門的任何人開放,還沒有其他人看過顧臻發來的那封諜報。

直升機上的江淮宴還不知道,祝時年已經知道了他就是自己亡故多年的哥哥。

他安靜地坐在直升機上離祝時年最遠的座位上,聽著其他年輕人嘰嘰喳喳地圍著祝時年說話,像是清晨的很多小鳥在吵。

在他低頭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祝時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淮宴正從筆記本裏擡起頭來,恰好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視線在空中交匯,在江淮宴面前,祝時年實在不是一個很擅長掩飾自己心事的人。

那雙漂亮的栗色眼睛圓圓的,就像小狗眼睛一樣,流露出來的任何東西都顯得很一目了然。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瞞著我呢。

難道要瞞著我,直到你死掉為止嗎。

即使你病死了,大概也不會讓我知道吧。

江淮宴被那樣的目光看得難過,下意識地收回了目光。

他明明應該在自己殺寧葉的那一晚,就知道自己是他的弟弟了吧。

為什麽不和自己相認呢,是因為那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得病了嗎。

不想讓自己再傷心一次,就緘口不言,任憑自己恨他,厭惡他,恨不得他從世界上消失。

的確是祝承會做出來的事。

......自以為是的討厭鬼。

直升機上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人,直到終於進入第二十九區的領空,眾人爆發出歡呼,直升機緩緩降落在反抗軍總部基地。

江淮宴提出他送祝時年回家,傅成他們回了自己的宿舍。

人群慢慢散盡了。

高懸的路燈把人影拉得很長,過了一會兒,軍部宿舍悠長的熄燈鈴聲從遠處傳了過來。

祝時年不是江淮宴,他的心裏沒有辦法藏得住那樣大的事。

江淮宴能理所當然地裝成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像騙小孩一樣把祝時年蒙在鼓裏,可是祝時年卻哪怕一分一秒也沒辦法再裝作不知道。

他還有無數的問題想要問江淮宴,想問他是怎麽從火場裏逃出來的,想問他這些年受了多少苦,想問他知道自己就是他的親人的時候在想什麽。

但是他實在不爭氣,明明已經準備好了問題,開口的時候卻哽咽得厲害。

“別哭了。”

夜晚的路燈下,江淮宴有些手足無措地拍了拍祝時年的背:“我......”

“我還活著,是你救了我和很多人。”

“你真的很厲害,這不是應該高興的事情嗎。”

高興的事情為什麽要哭呢。

祝時年也答不上來。

“你為什麽瘦了.......”祝時年哽咽著又說,“我不在的時候,有人為難你嗎。”

“沒有人為難我,可能是.......特效藥有點副作用,每天睡不太好,我以後盡量早睡早起.......”

江淮宴肩頭輕輕一沈,祝時年撲到他懷裏抱住了他。

他楞了那麽一秒左右的時間,才伸手也抱住了祝時年,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為什麽瞞著我,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祝時年好像一下子變得很懦弱很愛哭,江淮宴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一向伶牙俐齒的江淮宴在這時候卻說不出任何解釋的話來。

過了很久,他才很輕地,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他變得很像祝時年熟悉的那個祝承,祝承心虛知道自己理虧的時候也是這樣,木訥,無奈,無所適從。

“告訴你,然後讓你去做危險的事嗎。”他很緩慢地說道,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變了一些。

祝時年楞了楞,沒有想到江淮宴會突然反過來質問自己。

“你想過你會回不來嗎,想過有可能既無法成功完成任務,也可能有去無回嗎。你了解陶雋嗎,能確定他一定會去談判救你嗎?你了解顧連晟嗎,知道他有多想要你死嗎?你就這麽拿自己的命冒險......”

明明沒有我的時候,你不也好好地活了那麽多年嗎......

我死掉的話,你難過那麽一會兒,應該就會重新回到你自己的生活裏去了。

把我當成寧葉的那個蠢貨兒子的話,你可能都不會怎麽難過的。

江淮宴說得又急又快,像是在心中郁結已久,祝時年幾次想要從中間反駁,卻都沒有成功。

“我以後不會了。”祝時年等他說完,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但是你以後......也不可以再瞞我任何事情了。”

祝時年把江淮宴帶回了他和奶奶的住的地方。

軍部的人去接祝時年的事是秘密行動,最開始沒有通知奶奶。

她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到祝時年了,好多小年的同事隔三差五地來看她,他們越是關心照顧她,她就越是心焦。

每次他們上門來的時候,她既擔心沒有祝時年的消息,又擔心他們帶來不好的消息,每天都過得心驚膽戰。

打開門看到祝時年的時候,奶奶就已經夠驚訝了。

祝時年拉著她坐下,和她重新介紹江淮宴,奶奶最開始幾乎沒有辦法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驚訝得幾乎難以置信。

老太太的一生中經歷了太多的大喜大悲,即使祝時年和江淮宴已經不約而同默契地省去了江淮宴這些年經歷中最坎坷的那一部分,她還是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裏,整個人哭得說不出話來。

她摸了摸江淮宴面目全非的臉,心疼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江淮宴平時無論對什麽人都八面玲瓏,處理得游刃有餘,但是面對眼前這個老太太,他卻手足無措了起來。

他真的......不是被父母賣掉的。

他這樣的人,真的也會有真正的親人,真正在意他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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