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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祝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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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祝承

江淮宴在這裏住了下來。

祝時年和奶奶在二十九區的家是一個不大的兩居室,但是裝修得簡約而溫馨。

江淮宴沒答應祝時年和奶奶把他們的房間讓給自己的提議,只搬了一張床來書房,又簡單地重新布置了一下。

書房其實也是朝南的,只是稍微小一點,陽光充足,溫暖幹燥。

奶奶曬被子很勤快,只要是大晴天,奶奶就會把被子曬出去,每每躺在床上的時候,被子都有淡淡的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江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取代真正的小少爺之後,江淮宴有過很多棲身的地方,住過平層,別墅,莊園,還有酒店,但是好像這裏才是第一個真的能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只可惜祝時年和江淮宴都很忙,不常回家,在軍部遇到的時候反而比家裏更多。

祝時年會監督他按時吃飯,吃完飯之後按時吃藥,不讓他加班到太晚,即使他去了前線,也每周都會給自己發電報。

他忘記吃飯的時候,祝時年還會打好飯送到他辦公室裏,甚至有時候還會幫他把蝦一只一只剝好,水果削好皮切成塊給他。

祝時年在他面前乖順又予取予求,祝時年對他太好了。

可是這些溫柔和關心都是給“祝承”的。

記憶實在是組成一個人太重要的部分了,江淮宴沒有過去的記憶,對於那個叫祝承的人,江淮宴只覺得陌生而妒忌。

上次去二十六區的時候,他和人打聽過當年的事。

二十六區貧窮安定,多年以來沒什麽搬遷和變化,找到當年的鄰居問點當年的事並不難。

他自稱是祝時年軍校的同學,在鄰居隨口提到祝時年的哥哥時展現出詫異,說自己從不知道他還有個哥哥,鄰居就自然而然地說了下去。

祝承原本姓宋,叫宋承,祝家人收養他之後原本沒想動他的姓,是上學的時候為了上戶口,這才改姓了祝。

他們說祝承是個很好的孩子,溫厚又老實,善良又孝順,從來不和人紅臉吵架,可惜命苦了些,沒過上幾天好日子,老太太被祝時年接去首都的時候,一提到他就忍不住地掉眼淚。

溫厚老實,善良孝順。

祝承原來是這樣的人啊。

可是江淮宴尖酸刻薄,睚眥必報,對人還有兩副面孔,溫厚老實這樣的詞,和他幾乎全然不沾邊。

他真的是祝承嗎,江淮宴其實很懷疑。

即使他很大不敬地挖了親生父親的墳,和那具屍骨做的親子鑒定結果的確是那樣。

可是如果他是祝承的話,他為什麽需要每天都戴上另一張面具,才能扮演自己呢?

他好像一直在鳩占鵲巢,用別人的身份活下去,之前是江淮宴,現在又是祝承。

從前他扮演江淮宴,獲得了江家的權勢和財富,現在他扮演祝承,占據屬於他的家人的關心和愛。

可是祝時年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意和關心幾乎要從裏面溢出來,他又只能很卑劣地,在祝時年面前盡可能地繼續去扮演貼近那個溫厚老實的“祝承”。

“先生?”志願者喊了他一聲。

江淮宴聽到之後馬上擡起臉來,對他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在聽,您繼續說。”

江淮宴語氣禮貌溫和,志願者並沒有把他短暫無心的失禮往心裏去。

“先生,雖然我學術不精,但是我必須提醒您,您這種嚴格把失憶之前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當成兩個人的想法,是非常需要糾正的。”

坐在江淮宴對面的是個很年輕的心理醫生,看起來剛畢業不久,甚至可能還在上學,課餘來這裏當志願者。

不得不承認,陶雋在這方面還蠻有一套的,他總能把反抗區的人唬得一楞一楞的,年輕的alpha剛剛成年就想參軍,年輕的學生一有空就來當志願者,好不容易賺了點錢的商戶動不動就來軍民聯合委員會捐錢捐物。

“這不僅無益於恢覆您的記憶,而且是有可能會導致精神分裂癥的。您現在最好去尋求專業的醫學支持來恢覆記憶,心理疏導室的大家都是心理學專業的志願者,好多還是學生,可能沒辦法在這一點上幫您太多。”

“人的性格沒有單純的好與壞,您對自己的評價也過於苛刻了,既然您失憶之後改變了性格,那說明這樣的性格對您的個人發展是有益的。您家人對您的愛當然是無條件的,和您是怎樣的性格,是失憶之前還是失憶之後無關。”

“多謝你的建議,”江淮宴笑了笑,站起來和志願者握了一下手,“考核結束,表現很好。”

年輕的志願者喜形於色,這個年紀的孩子藏不住事,高興地連聲說了好幾聲謝謝。

反抗軍不是周扒皮,一時半刻還好說,他們自然不能一直讓這些志願者一直免費給他們打工。

年後的反抗軍收取了稅金,國庫也開始充裕了起來,就開始重新招募志願者,通過考核的就正式錄用,發放工資。

這個年輕的小志願者很有耐心,給的建議很專業,雖然有點浮於表面,但是這樣的問題對臨時上崗的他們來說也的確太難了。

心理疏導室平時並不需要應對這麽專業而極端的問題,他們平時只要能安撫因為戰爭換上PTSD的軍人,就已經算得上合格了。

江淮宴起身往門口走去,通過了考核的志願者很熱情,說要送江淮宴下樓。

“今天其實沒想到是您負責考核我,一開始見到您有點緊張,說得不是特別好,有點磕巴了。我很崇拜您的,我是第十五區人,有一回您來第十五區做過演講,我當時就覺得很敬佩您.......”

江淮宴溫和地笑了笑,年輕的志願者主動上前為他拉開了心理疏導室的門。

“將軍?”年輕的志願者看到來人的時候楞了楞,驚訝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您,您也來......做心理疏導嗎?”

年輕的將軍搖了搖頭,他本人比新聞和電視上的還要好看,像是從電影裏走出來的一樣。

“我找江主任有點事。”

志願者實在是看得有些呆住了,短短一天,不,是一個下午之內,他不光見到了軍民聯合委員會的江主任,還碰到了剛剛升到中將的祝將軍。

他也就沒有註意到,祝中將的心情其實好像不太好。

“.......您,您能和我合個影嗎,不能的話也沒關系。”

“不好意思,應該不太行。”但是即使心情不好的祝時年脾氣也鮮少有脾氣差的時候,他溫和又歉意地笑了笑,“這樣的話有點像是個人崇拜了,我覺得不太好,今天是通過考核了嗎,恭喜你。”

在聽到祝時年恭喜他通過考核的時候,江淮宴的臉色出現了一秒的僵硬,但是一瞬而逝。

“哦哦哦,不好意思將軍,給您添麻煩了,”怕祝時年是來找江淮宴談工作的,志願者忙道,“那您二位聊,我不送了。”

祝時年點了點頭,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的時候,安靜地回頭去看江淮宴。

“剛回來嗎,”江淮宴神色如常地問道,身上去接祝時年的包,“前線順利嗎,這次會待多久?包裏鼓鼓囊囊的,是帶了什麽禮物給我嗎?”

他沒有表現出來任何異常的地方,祝時年很可能才剛剛到這裏,而且他的聽力不好,很可能什麽也沒有聽到。

“橘子。”祝時年輕輕地說,“第十二區的特產,挺甜的。”

你以前很喜歡吃第十二區的橘子,他原本想說。

媽媽從前從十二區帶了橘子給我們,你很喜歡吃,我以為這樣你會高興。

但是你現在可能不喜歡吃了,你可能吃過好多好東西了。

“那我現在吃一個可以嗎?”

“本來就是給你和奶奶帶的。”祝時年從裏面挑出一個最黃澄澄的,“我來剝吧。”

祝時年很快剝好了橘子,找到附近的垃圾桶丟掉了橘子皮,回來的時候好像是順便似的吃了一瓣橘子,江淮宴看著他,不禁笑了笑。

橘子汁水很多,卻並沒有記憶裏的甜,和在首都的時候,顧臻給他買的普通的橘子沒什麽兩樣。

母親當年買回來的橘子是不是其實也沒有特別好吃,只是那時候的他們都沒有吃過什麽好東西,橘子的滋味就變得很難忘了。

江淮宴可能也不是特別喜歡。

祝時年把橘子遞給他:“好像......其實沒有很好吃,你和奶奶都不是特別喜歡的話,我就分給鄰居或者聶航他們好了。”

“是我以前特別喜歡吃嗎?”江淮宴問道。

祝時年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他的眼睛垂了下去,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祝時年其實不是什麽很聰明的人,這些年的經歷讓他學會了通過察言觀色來立足,但是一旦遇到江淮宴這樣喜怒不形於色,即使是表演也顯得很自然的人精,就會毫無還手之力。

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江淮宴其實不開心呢。祝時年只覺得很自責。

“對不起,是我太笨了,”祝時年輕輕地說,“.......你很好,現在的你就很好,你別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江淮宴很快說道,但是在這時候解釋,好像無論怎麽樣都顯得有些無力,“那只是.......考核的題目。”

“你沒有比以前不好,你一直都特別好。”

“你不用做你不高興的事,只要你高興自在,怎麽樣都好,無論是什麽樣子的你,對我來說都是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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