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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輿論 《女醫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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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輿論 《女醫實錄》

“阿瑤, 醫館究竟出了何事?”常嬤嬤走後,宋茜茸直接把張瑤叫過來詢問。

笑意在張瑤臉上瞬間凝固,她訥訥地問:“什、什麽?”

宋茜茸靜靜凝視著她, 臉上明明沒什麽情緒, 卻總讓張瑤感到心虛害怕。她挺直的腰背漸漸縮成一團, 一副老老實實等著挨訓的模樣。

“醫館被官府查封了, 查封期間不讓行醫。”張瑤垂著頭,聲音越來越低,“阿姐, 不是我們要瞞你,是你傷得太重,大家不想你操心,打算等你好了再說。”

宋茜茸問了些細節,才知曉,她那日上午缺席集議,下午醫館便被查封。她沒有就此事多說什麽, 只交代學徒們往常做什麽, 如今繼續做什麽便是。

張瑤見她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仿佛醫館被查封並不是件大事, 不由試探著問:“阿姐,醫館……還會再開的吧?”

“當然。”

有人不想她的醫館開下去,但她偏偏不想如那些人的意。

日暮時分,林青禾從縣城回來,給宋茜茸帶了一本《女醫實錄》,說是近期賣的最好的話本子之一。

這書制作粗糙,大概是短期內趕工印制裝訂的。宋茜茸翻開看了幾頁,漸漸坐直了身體。

這個話本講的是一個女醫的故事, 開篇第一句便是:建安七年春,陳留縣王氏女,年二十有二,病痼疾三年,幾死。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鉤子,將人生生拽進了那個故事裏。

作者寫了王氏女遍訪名醫,藥石無靈,婆家已做好打算,待她身故,便為自家兒子續弦。王氏女絕望之際,遇到一女游醫,為她針灸開方。只是女游醫被王氏女婆家質疑,她一次次在誤解和刁娜中堅持下來,最終三月後,王氏女痊愈,次年還生下個大胖小子。

諸如此類的故事寫了有不少個,比如有婦人被丈夫毆打,不敢聲張,趁著趕集偷偷來找女游醫買藥膏。比如一個小姑娘,才十四歲,母親過世後便被父親賣給鄰村一個四十多歲的鰥夫,新婚夜裏掙紮得厲害,被夫家的人按著灌了符水,說是中了邪,最終腹痛難忍,被女醫救下。

因著女游醫出色的本事,她最終惹怒了幾家大醫館,遭到聯合打壓。女游醫最終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挽回了自己的聲譽。伺候數十年,她走遍大江南北,為每一位困苦的患者帶去希望。

故事末尾,作者寫了這樣一段話:或問,女醫果能愈疾乎?答曰,醫之能否,在其術,不在其性別。吾嘗聞病者求醫,先問醫者是男是女,不聞其術高下,此大謬也。今作此錄,非為褒貶,唯願世人知,救人性命者,便是好醫,不論男女。

林青禾見她讀得入迷,在一旁補充:“書局掌櫃說,這話本子傳得很快,加印好幾批了。如今不光咱們縣,臨近的州府都在傳抄。”

宋茜茸點點頭。前世她見過太多輿論戰的案例,有時一篇十萬加的公眾號,能扭轉某件事的發展走向。當不斷有人意識到,女大夫這個群體的重要性時,風向就會漸漸轉過來了。

“也不知是誰寫的,真想認識認識。”宋茜茸輕輕摩挲著封皮。古人寫話本子不署名是常事,可她莫名覺得遺憾。冥冥中,她覺得這話本子出自一名女性之手。

宋茜茸將話本子與常嬤嬤送來的小冊子放在了一起,認真收進了木箱。

那麽多女性在努力,她也不能退縮。日後,她的醫館要繼續辦下去,還要收更多的學徒,讓底層女子有機會學習走上一條與以往不同的道路。

幾千年的傳統給女孩們的天空蒙了塊黑布,她便要往她們手裏遞上一把刀,劃開那層密不透風的黑布,讓光透進來。

休養了近二十天,宋茜茸背上的刀傷已在愈合結痂,她時常感覺到癢,卻又不能撓,忍得很痛苦,只能做些事分散註意力。

於是,學徒們驚悚地發現,宋大夫開始每日都要考校她們。

季則寧來到醫館時,宋茜茸正提點一個學徒:“海風藤屬安全藥材,可辯證使用,但斷腸草有劇毒。二者外觀相似,須得仔細辨認。”

直到宋茜茸教完那名學徒,季則寧才現身:“大姐兒!”

“阿伯來了。”宋茜茸很驚喜,忙將他請進客室,“有什麽事兒捎個信便是,怎還勞煩您大老遠跑一趟呢?”

季則寧捋一捋須,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宋茜茸,見她面色紅潤,行動如常,略略放下心來,又取出脈枕,要替宋茜茸診脈。

半晌,他蹙著眉說:“脈來細弱而數,左寸虛浮不聚,重按無力,右關略弦,尺部尚平。此乃血虛不能養心,氣虛不能攝神,兼有餘瘀未清、肝魂失藏之象。”

宋茜茸自然知曉。她外傷雖在漸漸愈合,但心理上仍處於創傷後應激狀態,是以噩夢紛紜,惶惶不安。這反應在脈象上,便是以 “虛”為本了。

“大姐兒遭逢大難,受苦了,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往後都會順心如意的。”季則寧嘆息一聲,“縣尊大人已遣人去抓捕那些賊人,陶府也給了不小助力。大姐兒,耐心等些時日,官府必會讓那些惡人落網。”

季則寧將細細說了集議那日之事。

陶府得知她遇襲,第一時間知會了縣尊大人。霍大人知曉她遭逢不測,這才沒有追究她的缺席集議之過。但宋茜茸畢竟當眾缺席,縣衙須得給其他大夫與百姓一個交代,因而暫時查封了千金醫館。

“此次查封,不過是做做樣子,走個過場。待你身體痊愈,再做一次公開考校,此事便可了結。魏大人對你向來信任,屆時也會替你說話。”

“做做樣子?”宋茜茸低聲重覆了一句,垂下眸,遮住了眼裏的冷意。

出了事,官府給個交代,走完程序就完事兒了,壓根不去管她們醫館被查封,會面臨什麽。這便是當權者。

季則寧又斟酌著補了一句:“大姐兒,縣尊大人也是為難,上峰考核在即,誰也不想多生事端。”

宋茜茸笑了笑:“阿伯不必解釋,晚輩明白的。”

傍晚時分,宋茜茸正翻著那本《女醫實錄》,忽聽見院裏傳來動靜。她偏頭往窗外瞧了一眼,可惜窗紙糊得厚,只模模糊糊看見兩個人影,一高一矮。

高的那個是林青楓,他對矮的那個說了幾句什麽,聲音沈沈的,聽不真切,但語氣溫和,像是在囑咐什麽。

沒多久,矮的那個敲開了宋茜茸的門,原來是於雀兒。宋茜茸朝外一瞥,林青楓還在院裏等著。

“二嫂。”於雀兒掀開手裏提籃上蓋著的布,露出裏頭一枚枚青白色的雉雞蛋,碼的整整齊齊,“這是這幾日新收的,給您補補身子。”

於雀兒今日穿了件半薪的蔥綠褙子,挽了個簡單的發髻,插了根銀簪。許是剛走了山路的原因,她臉頰紅撲撲的。

宋茜茸笑著讓她坐下,問她山上日子過得怎樣。

於雀兒抿嘴笑了笑:“挺好的。山上清靜,三青待我也好,就是冷了些,夜裏要添被子。”

宋茜茸從她身上,看到了一種踏實的安穩。嫁過來後,大約是飯食好了,做的活計也沒有以前多,她臉上的皮膚恢覆了些許白皙,也長了些肉,整個人看著舒展了很多。

剛成親那會兒,她說話小心翼翼,笑也不敢大聲,臉上時常掛著惶恐的笑。如今才過去兩個月,她像是換了個人,變得松弛而自然,眉目間有了少婦的溫潤。

宋茜茸又問了些她在山上的事兒,於雀兒也一一作答,話裏話外都離不開“三青”,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看來,他們兩口子相處得確實不錯。盲婚啞嫁的兩個人,從生疏到自然,似乎也不需要什麽轟轟烈烈的誓言,就是一日三餐,柴米油鹽。或許,這就是過日子的樣子吧。

夜裏林青禾進屋,宋茜茸跟他說起這事兒。

林青禾“嗯”了聲,小心避開她背上的上,把人攬進懷裏,這才說:“三青心裏裝著弟妹呢。”

他順嘴提了一句:“牲禽圈又要擴了,我們打算再雇兩個長工,三青想叫弟妹的阿弟過來,你覺得如何?”

“於雀兒的弟弟?”

“嗯,叫於常安。”

於常安今年十五,可能是打小沒爹娘依靠的原因,早熟得很,懂事得讓人心疼。知曉家中困難,只要地裏沒活,他便去鎮上做工。沒手藝,他能做的也就是裝卸貨物、背沙運板子,都是些苦力。

只是本身年紀就小,又常年吃不飽飯,幹苦力也比不上旁人,賺得就更少了。

林青禾繼續說:“三青心疼自家小郎舅,所以才跟我說,想雇他來牲禽圈做工。好歹是份穩定的營生,比在鎮上做苦力強。每日跟著三青學怎麽養牲禽,將來也好有個立足的本事。”

宋茜茸低低“哦”了聲:“挺好的。”

“你覺得呢?”林青禾又問。

“什麽?”宋茜茸這才察覺,林青禾是問他招人的意見,不由失笑,“三青做得沒錯啊,自家親戚能拉拔就拉一把吧。且起初建牲禽圈時我就說了,不參與管理決策,你們自己決定就好。”

林青禾鼻尖從她額頭上蹭了蹭,又往下,在她唇上啄了啄:“總要和你知會一聲的。”

燭光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柔和。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美色當前,宋茜茸舔了舔唇,再次吻了上去。

在事情失控前,林青禾攥住她蠢蠢欲動的手,艱難地說:“不行,阿茸,你的傷……”

“避開傷口不就行了?”宋茜茸貼著他的唇,低聲呢喃,“你不想我嗎?”

林青禾喘了口氣:“想,做夢都想。”

“那便來吧。”

明月當空,照亮了山野,也照亮了窗紙上交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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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兩天重感冒,發燒咳嗽,昏昏沈沈碼字好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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