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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醫署 縣城時疫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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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醫署 縣城時疫大爆發

沙河村的疫情剛進入尾聲, 一隊官差到了千金醫館門口,言明縣尊大人有令,讓宋茜茸即刻前往縣衙。

朱桃從竈房出來, 忙說:“晌午飯剛做好呢, 二嫂吃了再走吧。官老爺們一路辛苦了, 要不也在家吃兩口?飯食粗糙, 好歹墊墊肚子。”

幾名觀察互望一眼,應允了。

林家人這才松了一口氣。願意留飯,說明不是來抓人的。上回宋茜茸被關進牢獄, 讓他們成了驚弓之鳥。

宋茜茸趁機將醫館的事務安排好,沒多久,林青禾將打聽來的情況跟她說了,“說是緊急公務,需要你的協助。”

她一個大夫,能協助什麽?宋茜茸思忖著,心裏一驚:“莫非……是縣城的時疫爆發了?”

林青禾握住她的手, 輕輕揉了揉, 安撫道:“別慌, 還有季阿伯在。”

宋茜茸卻沒辦法放松。

這段時間, 雖然沙河村及附近村子的疫情漸漸平息,但據說縣城裏病患越來越多,縣城大門都已嚴進嚴出,尋常百姓都不能進去做生意了。先前季則寧還曾托人帶話,詢問她村中時疫的情況。

如今縣衙直接來召,恐怕是時疫鬧得控制不住,必須征召民間大夫去支援。

林青禾陪著她,跟著官差直接進了縣衙。這裏很安靜, 空氣裏彌漫著熟悉的藥味兒,是蒼術與艾葉。林青禾只能在外間等待,引路的差役則一句話不多說,帶著宋茜茸進了醫署。

剛跨進門,宋茜茸就看見了季則寧,他與另一位年歲相仿的醫官正坐在上首。醫署裏只有兩位醫官,想來另一位便是魏啟陽魏大人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宋茜茸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魏啟陽也不例外,他的目光在她年輕的面容上停了停,似有猶疑,很快又被焦灼蓋過:“宋大夫,情況緊急,老夫便不與你客套。縣尊大人召你前來,便是為著時疫一事。”

他目光在在座眾人身上一掃,聲音沈了下去:“此次疫病規模太大,集中安置的病患已有近千,每日新增數十人,藥材告罄,大夫不足。縣衙已報知州,可調用其他州縣的物資也需時間,病患等不起!”

宋茜茸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朝人群看去。這裏包括她,共有三十五人。按魏啟陽說的,從縣城醫館裏征調了二十名大夫,又在各鄉鎮召了十五位大夫。除了她,沒有一個女醫,而她也是所有人中最年輕的一個。

坐在魏啟陽下首的,是個五十出頭的儒雅大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胡須打理得極精致,衣裳整潔,腰間掛了塊成色極好的玉佩,通身上下無一處不妥帖。他側頭瞥了眼宋茜茸,目光算不得友善,但也不是純然的惡意。

據介紹說,那是惠民堂的楊大夫。宋茜茸對此人有所耳聞,似乎家學淵源,祖上出過數名禦醫。在這一屋子大夫中,他的地位也是超然的,連魏啟陽跟他說話,也多了幾分尊敬。

介紹完縣城目前的狀況,魏啟陽開門見山:“諸位,形勢緊迫。現有的藥材儲備,最多還能撐三日。今日召集大家在此,也是想要商討一個合適方案,在用藥最少的基礎上治病救人。”

此言一出,廳中氣氛驟然凝重。

魏啟陽沒管眾人臉上的表情,繼續說:“縣城的幾家醫館,存藥都已被官府征繳。各鄉鎮醫館的藥材,也請諸位拿出來。人命關天,過了眼下的難怪,日後官府必有補償。”

眾大夫面面相覷,半晌無人應聲。

魏啟陽面色難看起來。

須臾,一位老翁站出來,行了個禮:“魏大人言重。我等行醫之人,豈有見死不救之理?藥材只管拿去,只盼能多救幾條性命。”

這人似乎也頗有聲望,他一帶頭,其他人紛紛應和,宋茜茸也點了頭。她本就帶了一箱藥材過來,預備著應急用的。

魏啟陽臉色稍緩,隨即又擰起眉頭:“即便各鄉鎮藥材盡數拿來,仍是杯水車薪。今日請諸位來,不只要藥材,更須諸位集思廣益,想個周全的方案。”

他頓了頓,接著問:“諸位中,有哪些擅針灸推拿的?”

惠民堂站出來兩個年輕大夫,杏林春醫館的陳大夫也微微擡手,鄉鎮大夫裏又有四人說會刮痧拔罐。魏啟陽一一記下,目光最後落在宋茜茸身上。

宋茜茸平靜道:“兒略通針灸。”

“好。”魏啟陽並未多問,轉向季則寧,“季大人,依你看,這藥材要如何分配?”

接下來的時間裏,便是季則寧主持,諸位大夫各抒己見。這些老大夫雖有些倨傲,確實是有真本事的。惠民堂的楊大夫雖然一直沒怎麽開口,但偶爾插一句,便直指要害。杏林春的陶大夫對疫病的傳變規律分析得條理清晰,陳大夫對各種外治法的適應癥爛熟於心。

宋茜茸坐在角落裏,全程幾乎沒說過一句話。她資歷尚淺,低調為好。

最終定下的方案,宋茜茸挑不出什麽毛病。

第一,所有病患集中治療,按輕癥、中癥、重癥分設隔離區。輕癥以食療、外治法為主,中癥口服湯藥加針灸,重癥專人看護。優先保障危重癥患者的藥材供應。尤其是麻黃、石膏、人參、附子這些緊缺藥,只用於高熱不退、喘促神昏、虛脫將絕者。

第二,集中辨證,統一配方。針對疫病共性,擬定一到兩個通用基礎方,批量煎煮,按人分發,避免各開各方造成藥材浪費。

第三,動員百姓上山采挖本地常見草藥,由藥工統一驗收、炮制。

每一條都兼顧了現實與理想。

同行們很優秀,宋茜茸很高興。畢竟,誰不希望有一群神一樣的隊友呢?

魏起揚顯然是個急性子,方案敲定後,立刻便要分派差事。可他剛說了兩句,忽然又頓住了:“還有一個難題。病患近千,重癥就有上百,這還不算每日新增的。人手遠遠不夠。”

“是。”季則寧補充,“更麻煩的是,家屬照料病人的時候,一傳十十傳百,反倒成了疫病傳播最快的路子。”

這話說得眾大夫都沈默了。疫病為何可怕?便是在其極強的傳染性。

魏起揚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看過去:“老夫想了個法子。諸位大夫,可願意教會患者家屬一些簡單的刮痧、推拿的法子?這樣便能極大減輕人力壓力。”

廳中一時落針可聞,幾乎所有大夫的臉上都露出了難色。

這個時代,任何技藝都是珍貴的,哪個大夫不是跟著師傅苦學數年才能上手?如今要他們白教給那些平頭百姓,誰能甘心?

何況,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這話不是空穴來風。就算眼下疫情緊急,可疫情過了呢?那些學會了手藝的百姓,會不會自己支個攤子搶生意?以後誰還願意花錢請大夫做推拿?

就連萬事都支持的楊大夫,也微微抿緊了唇。

魏啟陽等了一會兒,見無人應答,臉色不由沈了下來。

就在這時,季則寧忽然開口:“宋大夫,老夫聽聞你那個村子也染了時疫,是你憑一己之力平下去的。能否跟我們說說,你是如何做到的?”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有驚詫,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宋茜茸心頭微動。她擡起頭,正好對上楊大夫的目光,那雙眼睛裏的情緒比之前更覆雜了,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衡量。

她站起身,有條不紊地將沙河村的經驗全盤分享出來。

隨著她的娓娓道來,廳中再次陷入寂靜。

片刻後,惠民堂另一位徐大夫才遲疑著開口:“沙河村的疫情……當真平了?”

“不止沙河村。”季則寧替她答道,“附近幾個村鎮的疫情也在漸漸平覆,老夫已派人核實過。”

這下,連楊大夫的眉毛都微微挑了一下。

宋茜茸忙補充道:“村子裏地廣人稀,病患至多不過三十餘人,病情擴散速度本就會慢一些。這是比城裏治疫有利的先決條件,兒不敢居功。”

果然,幾位老大夫的臉色緩和下來,紛紛嘆息:“此次疫病,最難辦的便是傳染太快。城中人口稠密,一家染病,半條街都跑不掉,哪裏能像村子那樣隔離得開。”

魏啟陽卻沒順著說下去,而是追問:“宋大夫方才說,你家醫館有二十餘名學徒,皆在治疫中出了大力?”

宋茜茸心中一凜,但還是點了頭。

魏啟陽語氣不容置疑:“明日便接她們過來,縣城需要這些人手。”

宋茜茸沈吟片刻,道:“魏大人,附近村子還有病患未完全痊愈,醫館裏總要留人。且兒此番來得倉促,醫館諸多事宜尚未交代清楚。可否容兒修書一封,讓兒家夫君送回村中,安排好留守之人,再將剩餘學徒帶來?”

魏啟陽點頭:“速去速回。”

宋茜茸應下,還沒等松口氣,魏啟陽又問:“你方才所說的口罩、酒精,又是何物?”

她從藥箱中取出這兩樣東西,立刻就有仆役從她手中接過,遞了上去。

“口罩戴在口鼻處,可阻隔疫氣,酒精殺滅疫毒的效果則遠勝其他藥物。”

廳中嗡地一聲議論開了。

楊大夫接過口罩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到鼻下嗅了嗅,沒說話。濟世堂一位三十餘歲的大夫卻忍不住開口:“這……聞所未聞。這不過是塊普通布料,為何布在臉上便能阻隔疫氣?”

另一個大夫跟著附和:“這酒精便是燒酒吧?倒是能防傷口潰爛,只是從未聽說還能防疫。”

又有幾人跟著頷首,顯然不以為然。

魏啟陽見宋茜茸先前說得那般篤定,心裏信了幾分,但這東西太過新奇,他也不敢貿然采納,只揮了揮手:“防護之法,各位大夫自己斟酌便是。散了吧,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卯時,各自到安置點報到。”

眾人陸續散去。

宋茜茸本想找季則寧私下說幾句話,問問縣城的詳細情況,他又為何舉薦自己。可季則寧被魏啟陽拉著商議事情,腳步不停地往後堂去了,她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宋大夫。”

宋茜茸轉過身,是杏林春的陳大夫。她依稀記得,杏林春是陶家旁支的產業,先前陶太夫人還打算介紹她去杏林春醫館坐診。

陳大夫朝她行禮,和氣地問:“方才聽你說針灸,不知師從何處?”

宋茜茸含糊道:“家中長輩傳授,不值一提。”

陳大夫點點頭,也沒多問,拱了拱手便走了。

宋茜茸也慢慢走了出去。肩膀上的擔子,比來時更重了。

學徒們次日晚食前便到了。十五個姑娘齊刷刷地站在醫署門口,場面頗為壯觀。

領頭的張瑤見到宋茜茸便咧嘴笑:“阿姐,我們來啦!”

不少學徒是第一次來縣城,更是第一次來到縣衙這樣的官家之地,免不了好奇,興奮地四下張望。她們知曉是來治疫病的,但有了沙河村和附近幾個村子的經驗,大家知曉這病是可以打敗的,因而心裏並未有太多懼怕。

宋茜茸看著她們,心頭又暖又澀。這些孩子青蔥一樣的年紀,沒一個退縮的。無論如何,她要保住這些姑娘們。

她不由露出個微笑:“進去吧,我帶你們去吃晚食,之後要領衣裳,再分配差事。”

宋茜茸領著一群小娘子進了醫署後院,魏啟陽經過時多看了兩眼,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宋大夫,這些小娘子們便是你們村的治疫功臣麽?”

聽他這樣一說,小姑娘們面露喜色,個個昂首挺胸,站得更直了。

宋茜茸溫和的看著這一群學徒,微笑著點頭:“她們確實很好,護理之法都學過,診脈開方還差些火候。”

魏啟陽鼓勵道:“還小呢,來日方長,小娘子們必有進益。”

很快,每個人的任務都分派下來,宋茜茸分到了清平道觀,負責這邊的女病患。學徒們則跟著她,也進到了各個病區。

一切井井有條。

季則寧與魏啟陽兩位醫官倒沒有負責具體的病患,但他們要主持大局。因而,季則寧格外忙碌,不是與魏啟陽在議事,便是去了隔離區巡診。宋茜茸偶爾與他碰面,也只是互相點點頭,打個招呼便匆匆道別。

宋茜茸只得壓下一切心思,專心治病。

病患實在太多了。她每天天不亮便起床,夜裏也時常被叫醒,去處理突發狀況的病患。每日除了吃飯,幾乎沒歇過。甚至有時剛端起碗,就有人來喊,她只能放下碗就走。

學徒們心疼她,時常偷偷往她屋裏塞幾塊點心蜜餞之類的吃食。

惠民堂的楊大夫也在清平道觀,負責的是這邊的男病患。

有時宋茜茸在給病人施針時,餘光掃到門口,就見到楊大夫正負手而立,靜靜看著這邊。有時候她在教學徒辨別脈象,一擡頭,也能對上楊大夫覆雜的目光。

起初宋茜茸還挺不自在,時間久了便也任他去了。

可麻煩來得比她預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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