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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家事 她是我鋪子裏的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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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家事 她是我鋪子裏的掌櫃!

識字班的課上了大半個月, 四位夫子起初還拘謹生澀,如今已漸漸有了模樣。宋茜茸開頭幾日還會坐在課室後面聽,見她們能撐起課堂, 便不再跟了。

此時, 她正坐在診室內, 隔著個院子, 聽課室裏學員們的郎朗讀書聲。

“人之初,性本善……”聲音響亮,生機勃勃。

白芷收回目光, 唇邊浮起一絲淺笑:“也不知我家阿蘞以後有沒有機會去讀書。”

宋茜茸轉頭看去,白蘞正坐在門口,懷裏抱著那只大狗玩偶,小臉朝著課室方向,聽得認認真真。

白芷壓低聲音:“阿蘞在屋裏時,還悄悄背《三字經》呢。她日日坐在門口聽,竟也會背了。”

“阿蘞確實聰慧。”宋茜茸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心中生出無限憐惜。若非經了那一遭難, 這孩子如今也該和尋常人家的小孩一樣, 讀書寫字, 到處玩鬧。

她溫聲安慰:“比起剛來那會兒,阿蘞已經變了很多。膽子大了不少,偶爾也願意和我們說話。”

自她們母女來醫館後,宋茜茸和白芷便一直在研究如何為白蘞治療。孩子還那麽小,未來的路還那麽長,誰能忍心看著她一輩子困在恐懼裏呢?

她們想了許多辦法,比如安撫毛絨玩具、安全屋等,又查閱了大量醫書, 希冀從前人的記載中獲得些啟發。

功夫不負有心人,宋茜茸還真在一本《幼科專述》上尋到類似的記載。書裏說,小兒七情不遂可致病,因為小兒臟腑嬌嫩,形氣未充,心膽之氣尤為脆弱,極易受外界驚恐刺激而氣機逆亂。

據此,宋茜茸給白蘞服用秘旨安神丸,以安神定志,清除心火,又用過知柏地黃湯健脾溫腎,固本培元。同時,她還教白芷,定期為白蘞做針灸和推拿,以疏通經絡,調和氣血。

精心照料這麽久,白蘞的病情漸漸有了起色。只要不受到巨大刺激,她幾乎不會再產生應激反應。面對她所信任的宋茜茸、張瑤等人,她也願意直視對方的眼睛,開口進行簡單交流。

如此,已是莫大的驚喜了。宋茜茸相信,天長日久,白蘞的病情最終能得到控制,她也能回歸到正常人的生活中來。

是夜,宋茜茸回到臥房,見林青禾還在燈下研讀筆記,竟是陸言晞借給他的手劄,裏頭記錄了陸言晞所見、所聞、所經歷過的許多店鋪經營之事。其中,就有不少商業談判的案例。

宋茜茸不由問:”“以前也不見你如何喜愛讀書,現下怎如此用功了?”

林青禾一本正經地回答:“我不能輸給陸東家。”

“你怎麽還在醋這個啊?我和他又沒什麽!”宋茜茸無奈,“沒事兒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你傻不傻?”

“我知道你倆沒什麽。”林青禾說,他只是自卑於自己的出身和學識,總覺得配不上宋茜茸,因此才不安。

他想起先前在山上,無意中聽到宋茜茸與太夫人閑聊,兩人隨口引的佛經,或許宋茜茸早忘了,但他一直記得。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或許,他現在的心境,便是由愛生怖。但他不願把這些幽微的心思說給宋茜茸聽,不願讓她跟著煩擾。

他能做的,唯有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一晃時間到了臘月二十七,上完這日的課,識字班將聽課,至元宵節後才覆課。

今日,也是香飲鋪放年假的日子,王三鳳該回了。只是等到半下午,還不見她的人影,宋茜茸有些著急。今日天雖陰沈,但並未下雨下雪,路上不該耽擱這麽久。

宋茜茸站在醫館門口焦急地張望,卻見紀桂英匆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阿茸,出事兒了。”

宋茜茸心裏咯噔一下:“出什麽事兒了?”

“阿鳳,”紀桂英喘了口氣,“被王家綁走了。”

王家打聽到香飲鋪今日放假,糾集了一幫族人去鋪子裏,硬是把王三鳳帶了回來。他們打著讓王三鳳回來陪爹娘過年的旗號,實際是打算在年後,將她嫁給隔壁鎮子一個鰥夫,聘銀三十兩。

王有田還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王三鳳好,因為她子嗣艱難,尋常人家不會要她,而這個鰥夫有五個孩子,長子和次子皆以成家,不需要王三鳳生兒育女,對她來說,已經是極好的歸宿了。

若非她年輕漂亮,對方還不肯出那麽高的聘金呢。

宋茜茸的臉色沈下來。這王有田還真是賊心不死,一次不夠,還想再來禍害王三鳳?

她轉身進屋,喊上林青禾與林青秀,想了想,又說:“咱們先去一趟村長家。”

孫桐生見到她風風火火的樣子,楞了楞:“現在就去?馬上就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忙著,不如等元宵節後再說?也讓王家人團圓過個年。”

宋茜茸聲音冷肅:“等過了年,什麽都晚了。”

孫桐生猶疑不定:“這……畢竟是有田的家事,做爹娘的想要閨女陪著過年,到哪裏都說得上理,咱們也不好插手太多。”

他又看向林青禾:“二青,你說呢?”

林青禾始終只有一句話:“我聽阿茸的。”

孫桐生看著他,恨不得抽這臭小子一巴掌。自從娶了媳婦,便什麽都是媳婦說了算。一個大男人,只曉得聽媳婦兒的,有什麽出息?

宋茜茸卻慢慢地笑了,直接問:“村長是不打算管嗎?”

孫桐生為難道:“不是我不管,清官難斷家務事。你最好也別管,王家的事兒,你畢竟是外人……”

“王三鳳是我鋪子裏的掌櫃。她從我的鋪子裏被人綁走,我怎麽就不能管了?”宋茜茸冷笑,“村長若是管不了,那我就去縣城找人好了。我雖人微言輕,但行醫這些年,也略有些薄面。到時候請了縣衙的人來,王家吃官司事小,整個沙河村的名聲怕也……”

“宋大夫!”孫桐生目光覆雜地打量她。他知道她做得到,之前金元百被官府杖刑,不就有眼前這位的推動?

孫桐生嘆了口氣,叫上自家子侄,又讓兒子去請村裏幾個有有威望的老輩,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王家去了。

宋茜茸跟在後頭,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她以前看網文,對裏頭的極品親戚鄰居什麽的嘆為觀止,還以為只是小說為了沖突而刻意制造的橋段。自己穿過來後,才知曉,藝術果然來源於生活。

她煩透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此刻恨不得拿把刀,把那些滿腦子封建的大男子主義之人砍了。

怒火熊熊之際,手突然被人握住。宋茜茸側過頭,看到林青禾關切的臉,他緊緊攥住她的手,低聲說:“會好的。”

宋茜茸深吸一口氣,平覆下心緒,輕輕“嗯”了聲。

一行人到王家時,卻看見了一幅誰也想不到的畫面。

王家院門大開,裏頭人頭攢動,卻不是迎客的熱鬧,而是一群人圍在院子裏,臉色發白地看著堂屋方向。

堂屋門口,王三鳳站在檐下,手裏攥著一把菜刀,高高舉起。她冷聲喝道:“你們誰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此時的王三鳳形容狼狽,頭發散亂,衣裳也被扯破了,左臉頰上還有三道指印。她的對面,王二栓捂著肩膀,臉色鐵青,王有田和姜秋菊都直直望過來,一個面色難看,一個神色淒楚。

王二栓肩膀衣裳破了,滲出了點點血絲,他怒吼:“瘋了,你真是瘋了!”

王三鳳冷笑一聲,刀尖對準他:“我就算瘋,也是被你們逼瘋的。王有田欠了債,你作為兒子不想出錢,就把我賣出去填窟窿?王二栓,你在鎮上開著紙馬鋪,敢說拿不出三十兩?你就是舍不得!你寧可把我推進火坑,也不肯從你指頭縫裏漏出幾個子兒!”

“你!”王二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朱二娘,也就是王二栓的媳婦,聽到王三鳳這樣說,立刻嚷起來:“阿鳳啊,你怎能說出這樣沒良心的話來?爹娘有什麽事,我們哪回不是出錢出力?就是你先前傷了那鄧老歪,也是我們給買的藥……”

宋茜茸瞥了朱二娘一眼,她的斑禿已大好了,看來自己開的藥還挺有效。

王三鳳直接打斷她:“你閉嘴。你們兩口子狼狽為奸,有什麽可說的?我今日就一句話,敢攔我,就別怪我手裏的刀不長眼睛。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王三鳳這條命,大不了豁出去!”

院子裏靜得落針可聞,沒人敢動。

王三鳳的目光掃過眾人,看到宋茜茸,眼睛一亮,舉著刀朝她走來。刀刃在昏光裏泛著冷光,格外醒目。院子裏的人紛紛避讓,生怕一不小心就遭了殃。

孫桐生站在院門口,倒吸一口涼氣,望向宋茜茸:“宋大夫,這……”

“無事。”宋茜茸微笑著,伸出了手。

王三鳳快速跑過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眼眶迅速泛紅,聲音哽咽:“宋娘子……”

“跟我回去吧。”宋茜茸拉住她,發覺她的手冰涼徹骨,指節在微微顫抖。想來,方才她心裏也是極害怕的。

“宋大夫,那是我家的人,你憑什麽帶走?”王有田在後頭大喊。

宋茜茸回過頭,目光冷厲:“王家阿叔,我觀你歲數也不算大,為何記憶這樣差?你們已簽過斷親書,阿鳳早已不是你們王家女,她只是我鋪子裏的一個掌櫃。”

院裏眾人議論聲一下子大了。他們先前便聽說過,宋茜茸在縣城開了間鋪子,生意很好,還把宋香芝家的林月寧介紹過去做活,每個月都有三百文工錢呢。

沒想到竟是真的!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宋茜茸牽著王三鳳,一步一步離開了王家。

誰也沒想到,這件事在村裏傳開後,宋茜茸和王三鳳的名聲再一次打響,只是……

“憑什麽這樣說宋大夫啊!”孫美琴回家和孫桐生抱怨,“阿爺,村裏那些人受著咱醫館恩惠時,怎不說宋大夫的好?這回擺明了是王家的錯,卻說宋大夫管太寬,太強勢,哪有這樣的道理?”

甚至有人編了順口溜,不知從哪裏傳出來的:“宋大夫心腸好,管起閑事惹人惱。”

當然,王三鳳的名聲也沒好到哪裏去,都在說她是瘋婆子,拿菜刀看自家親哥,以後誰敢娶她?

難聽話更是數不勝數。

“女人家不守本分,遲早要出事。”

“可不是,你看她,明明是間醫館,卻正事不做,去教婦人識字。女子無才便是德,認那麽多字做什麽?”

“就是。女娘當家,禍及子孫。”

“我聽我那侄兒說,這叫牝雞司晨,說是母雞搶了公雞的活兒,跑去打鳴呢。你看看,那不亂套了嘛?”

諸如此類的言論,都慢慢傳到宋茜茸的耳朵裏,她卻渾不在意。

林月明卻氣不過,憤憤不平地說:“這些人真不知好歹。一個個的說女娘不安分,自己不也是女娘嗎?他們的阿娘和姊妹不也是女娘嗎?且現在才過完年呢,存心讓人不痛快!”

宋茜茸對此,只淡然一笑。

前世她上網,聽過比這惡毒百倍的言論,倒也並不放在心上。只是覺得煩,這些人一天到晚的怎那麽閑呢?她有些懷念前世住公寓的生活,房門一關,隔壁住著誰都不知道,少了多少紛爭。

這時,林青禾從外面回來,帶了一籃子雞蛋,說是孫四娘讓送來的。

孫四娘讓帶話:“宋大夫別聽那些閑話,我們都記著她的好呢。”

之後幾天,趙玉霜和方水紅、許翠翠等人都提著東西,陸陸續續來了。宋茜茸哭笑不得,只道自己無事,她們不必如此。

趙玉霜幾人在村裏替宋茜茸說話:“宋大夫免束脩來教村裏人識字算數,這對咱村來說是多大的福分?你們去鎮上學堂看看,一個月束脩要多少錢?再說了,明明是王家幹的缺德事,你們不說王家,倒說宋大夫,果然是好人難做啊。”

非議沒有消失,但也沒有一邊倒,村裏不少人也漸漸想起宋茜茸的好。

宋茜茸聽到林月明跟她講起這些,仍只淡淡一笑。無論如何,她在這個村子已經紮下根了,已有人會站出來替她說話。

元宵節一過,日子就像被人擰緊了發條,倏忽快了起來。

醫館開始張羅新一年招學徒的事。

陶府先來了消息,說送四個家生子來學醫,陶府願意出束脩,但她們學成後須回陶府效力。宋茜茸看過那幾個丫頭,都是十二三歲的年紀,眼神幹凈,手指靈巧,確實有天賦。她點了點頭,收下了。

附近村鎮的人家也很積極,他們都看到了醫館那些學徒的變化,早已眼饞,如今一有機會,自是鉚足了勁兒,想把自家閨女往醫館裏送。這次來報名的,竟然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倍。

其中還有幾個孩子,就是那些背後非議她的人家裏的。帶孩子來的爹娘仿佛什麽事兒都沒發生過,陪著笑臉說:“我家娃兒勤快聽話,宋大夫您就收下她吧。”

待人走後,林月明冷嗤一聲:“真正觸及到自身利益了,倒是知曉好賴了。之前罵你罵得最歡的就是這幫人,如今倒好意思把孩子送來。”

宋茜茸沒擡頭:“先不管那些,只看看孩子如何吧。”

林月明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

原本只打算招十個學徒,但報名的人實在太多,宋茜茸便添了六個名額,加上陶府那四個,現如今醫館共招了二十名新學徒。宋茜茸將她們分成五組,分別由張瑤幾個老學徒帶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草發芽,河冰解凍。上巳節後,貓冬的村民都出了門。識字班停了課,制藥工坊重新上工,一切進入了正軌。

林青禾也在一個晴光正好的日子,帶著商隊的人再次出發。

他們走後,宋茜茸收拾臥房時,在枕頭底下發現了一疊紙,是林青禾的手稿。那一筆字屬實不敢恭維,筆畫潦草淩亂,仔細辨認才能看出寫的是什麽。

他抄的是《本草圖經》,一本專門講草藥的書,也是醫館學徒們的入門讀物。

宋茜茸拿起手稿,一頁一頁地翻。其中抄錄“茜草”的那頁,夾著一張紙,滿頁都是“茜”字,宋茜茸的“茜”。

她前世的名字,是外婆取的,而原身與她同名,出自宋母。外婆與宋母,不約而同用了同一句詩詞:想綺窗、刺繡遲了,半縷茜茸微繞。

茜,就是茜草,可藥用,也可作紅色染料。茸,則是草木初生時細柔的樣子。

她能想象得到,面對初生的她和原身,長輩們有多喜愛,有多珍惜。

宋茜茸的手指停在那滿紙的“茜”字上,恍惚間想到前陣子她和林青禾閑談,林青禾說,他想更多了解她。

她微微一笑,把那些手稿一頁一頁理好,放回枕頭底下,眼睛卻有點發澀。

春天來了。

天氣漸暖,醫館的學徒們按部就班,上午讀書,下午制藥,日子按部就班,平靜而充實。

宋茜茸以為今年會這樣平平靜靜地過下去,但她忘了,沙河村這個地方,從來就不缺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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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想綺窗、刺繡遲了,半縷茜茸微繞。出自宋代李從周《玲瓏四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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