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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非議 講道理遠不如講利害來得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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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非議 講道理遠不如講利害來得管用

陸家從食店。

見到林青禾提著幾只兔子和雉雞, 以及半扇羊肉進門時,陸言晞眼底也洩出一絲驚愕。他看向宋茜茸:“兩位這是……”

宋茜茸將來意說了,陸言晞不禁失笑:“這也太見外了。林兄有何不解, 直說便是, 哪需這般多禮?”

林青禾繃著臉, 一字一頓:“要的。禮不可廢。”

三人客套了幾句, 宋茜茸說想去鋪子裏看看,便讓林青禾留在此處,自己只身前往北市的香飲鋪。

已近年關, 街上很是熱鬧,宋茜茸一路慢悠悠地走著,感受這熱鬧的人間煙火。

王三鳳正坐在櫃臺前打算盤,擡頭瞧見宋茜茸,頓時眉開眼笑,迎了上來:“宋娘子,你怎的今日過來了?”

宋茜茸打量了她一番, 昔日的陰霾早已散去, 王三鳳仿佛還是從前那個自信明媚的樣子。她瞥了眼櫃臺上的算盤, 打趣道:“這做了掌櫃到底是不一樣。”

王三鳳眼中頗有幾分自得。她狡黠一笑, 朝宋茜茸眨眨眼:“宋娘子,我跟著賬房先生學了好幾個月,雖說算賬慢了些,到底沒出岔子。等我多算算,速度就會快起來。你先前不總教我們,熟能生巧麽?”

宋茜茸不吝誇讚:“早說了你是個能幹的,我一點兒也沒看錯。”

王三鳳嘻嘻一笑,又跟宋茜茸講起護膚品生意。她如今儼然成了宋茜茸在縣城的代購, 每個月拿的提成,都趕得上香飲鋪的工錢了。

她確實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王三鳳愛美,在護膚方面很有經驗,人又熱情活潑,與縣城不少小娘子都交好,推銷起來也便宜。

聊過正事,一向張揚的王三鳳卻扭捏起來,躊躇著問:“宋娘子,今年過年……我還能去你那兒嗎?”

“自然能去。不過今年我們會在山下過年,免不了要撞見王家人,你屆時……”

“無妨。”王三鳳神色倒是平靜得很,“我欠王家的早還清了,斷親書也寫得明明白白。他們拿捏不住我。”

其實前陣子她二哥王二栓來縣城辦事,竟被他看到自己在香飲鋪做工。當時他闖進鋪子,就要抓她回去,幸虧鋪子裏人多,又有幾個熟客攔著,才沒讓他得逞。

不曾想,王二栓一直守在鋪子外,等她下工,又狗皮膏藥似的纏上來,直言阿娘想她想得緊,她再如何氣惱,也不該不顧念阿娘,畢竟阿娘從小到大對她都極好。

王三鳳卻沒搭理他,只道自己已與王家斷親,王家人與她無甚幹系。她沒說的是,自己私下裏有偷偷給姜秋菊送過些東西,但都是經由別人之手,除了姜秋菊,沒其他人知曉。

除了自己阿娘,她不願再與王家人有任何來往。

王二栓走後,王家也再沒人來,想必是知道奈何不了她,索性放棄了。

宋茜茸見她心有成算,便也放下心來:“你心裏有數就好。臘月二十七那日,你叫一輛騾車回來。路上冷,你坐有車廂的。”

王三鳳眼眶微紅,卻仍笑著說:“好,都聽你的。”

千金醫館要辦識字班的消息,仿佛一夜之間,就傳遍了附近的村鎮。這無疑是在滾油裏滴了水,瞬間引發了村民的熱議。

尤其是聽說識字班的學員不分男女,且夫子為女娘時,更是讓村裏人炸開了鍋。

有人憤怒:“男娃女娃不分開,一起坐一間課室讀書,那還了得?簡直有傷風化!”

有人質疑:“這是讓女夫子教男娃?不成體統!”

有人不屑:“女娘認字有什麽用?有那工夫,不如在家多紡一尺布,多納一雙鞋底,還能貼補家用。”

有人困惑:“宋大夫不收束脩,只讓明年開春去給她幹十天活。她這是要做什麽善事麽?”

村裏有戶人家,自詡自家兒子在鎮上讀過兩年學堂,便想讓他兒子來醫館當夫子,被宋茜茸拒絕了。因為她了解過,那少年並無讀書天賦,學識平平,擔不起教書的重任。

以至於這戶人家記恨在心,大部分難聽話都是他家傳出來的。

有非議,自然也有人維護。孫四娘便是其中之一,與那些碎嘴子嗆聲:“你們這些人,嘴上沒個把門的。宋大夫明明做了好事,你們卻在編排她,有本事到時候別讓自家娃去學。”

她已經決定了,自己和大丫、大牛和二牛三個孩子,會一起去報名上識字班。大丫雖說是個女娃,但能識字算數總沒壞處,將來嫁了人,能看個信、算個賬,不也體面?

而發起這項提議的趙玉霜、方水紅等人,不僅自己要去學,還給自家孩子都報名了。

這樣一來,二十個名額很快就滿了。

林月明卻心有不安,私下裏找到宋茜茸,悄聲問:“你辦這個識字班,不收束脩,卻還要給夫子課時費,冬日還要點炭盆呢,那得花多少錢啊?你又何必為村裏人做到這種程度?”

宋茜茸慢慢跟她算賬:“阿姐無需擔心。你想想,二十個學員,每人每個月要幫我幹十天活。一個人幹十天,二十個人就是二百個工日。按市價算,一個工日怎麽也得六七十文錢,二百個工日就是十二三兩文。課時費和炭盆才花多少?滿打滿算不到二兩。你說我是賺是賠?”

林月明恍然大悟:“是賺了!還是你想的周到,是我短視了。”

宋茜茸輕輕笑起來。

她雖是想為村民開智,但不至於讓自己吃虧。且不收束脩白給人上課,這些人未必珍惜。若是收了束脩,窮人家的孩子又負擔不起。以工換學,既讓他們出了力,又給了他們體面。

眼下她最缺的就是人手,學員們以工換學,是雙贏的事。前世多少人總結出來的道理,免費的才是最貴的,她怎會犯那樣的錯誤?

開班前一日,紀桂英來猶猶豫豫地找到宋茜茸,她揪著衣襟,憂心忡忡地說:“阿茸,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得讓你知曉。”

“伯娘您說。”

紀桂英壓低聲音:“白塘村的施麗娘,你還記得吧?”

宋茜茸自然記得。施麗娘的兒子曾因食物過敏導致消化不良,命懸一線時,被她救了回來。結果施麗娘的婆母聶婆子卻指著她罵,口口聲聲藥婆害人。

紀桂英嘆了口氣:“麗娘想帶著山娃來上識字班,可聶婆子死活不讓,說女娘學這些有的沒的,心就野了,不願意好好在家相夫教子。還拿阿明說嘴,說她日日在外頭顯眼,自家孩子都交給別人帶,當不得別人家裏的娘子。可惜我不在白塘村,不然非撕爛那婆子的嘴不可。”

向來護短的紀桂英哪裏忍受得了別人非議自家閨女,已是十分氣惱,想起聶二郎的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那聶二郎更不像話,在他們白塘村到處嚷嚷,說什麽婆娘學了字,心就野了,不聽使喚了。他們村好些人聽了,都對醫館有意見,覺得咱們在蠱惑女娘,想著要來鬧事呢。”

宋茜茸淡淡一笑:“無妨。”

紀桂英急了,忙道:“怎麽無妨呢?這一家人,嘴裏能吐出什麽好話來?你要是不管,他們指不定還要編排出什麽。”

宋茜茸不緊不慢地說:“白塘村的人若是對醫館有意見,那他們村明年的藥材,不種也罷。”

紀桂英一楞:“他們……”

宋茜茸笑了笑:“無事,您大可把這話放出去,屆時急的不是咱們。”

果然,第三日一早,崔長福急急忙忙趕來,進了醫館連連作揖:“宋大夫,宋大夫!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那些不知事的莽漢一般見識!”

宋茜茸正在在給病人診脈,頭也不擡:“崔村長坐,等我診完。”

崔長福雖心急,卻也只得坐下來,搓著手焦急等待。好不容易見病患離開,他立刻湊上前,陪著笑臉說:“宋大夫,聶二郎那個混賬,我已經把他罵了一頓了。他自己不識字,早年被人騙著在欠條上按了手印,賠了不少錢。他自己沒讀過書,拉不下臉來醫館跟婦孺一起學,又怕他婆娘識字後嫌他沒出息,這才胡咧咧。白塘村其他人就是跟著起哄,真沒跟您過不去的意思。”

宋茜茸神色平靜,聲音卻帶著絲冷冽:“崔村長,我辦識字班,一不收錢,二不圖名,就想讓村裏人認幾個字,將來少被人騙。聶二郎自己吃了不識字的虧,反倒攔著妻兒去學,這是什麽道理?”

“是是是,宋大夫說得是。”崔長福連連點頭,“我已經罵過他了,也告誡了他,再敢胡唚,以後村裏有啥事都不管他家了。還請您別遷怒,讓咱們村能繼續種藥。”

宋茜茸便也笑了:“瞧您這話說的,一碼歸一碼,種藥的事兒自然算數。。”

“好,好!”崔長福擦了把汗,千恩萬謝地走了。

刀子只有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白塘村的人即便再有想法,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議論了。

在這鄉野地方,講道理遠不如講利害來得管用。

但宋茜茸知道,這僅僅是萬千山村的一個縮影。日後,她的醫館要面對的非議更多。

幸好,她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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