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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心動 她敢與他交往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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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心動 她敢與他交往試試嗎?

顧雲嶺眼眶通紅, 嘴唇抿成一條線,與平日裏判若兩人。

林月明看他這副模樣,心裏酸軟, 原本緊繃著的那根弦忽然就松了。她方才其實也怕, 雖然嘴上說的鎮定, 但發現毒液滲進皮肉那一瞬, 她心裏還是咯噔了聲。

那是毒啊,任誰沾上,也沒法兒真的無動於衷吧。

但看到顧雲嶺這般緊張的樣子, 她反倒不怕了,聲音軟下來:“阿嶺哥,無事的。我等會兒若是犯傻,你就把我嘴堵住。我若是瘋跑,你就把我捆起來。”

“你……”顧雲嶺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林月明笑了笑,將手覆在他手背上, 十指交扣。

宋茜茸看著他們, 心裏浮起些說不清的滋味。

林月明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 打小接受的是“夫為妻綱”的訓導。即便有過一次慘痛的經歷, 她對婚姻,對丈夫,仍保有期待和向往。

好在,顧雲嶺至少到現在為止,沒讓她失望。

宋茜茸自己對婚姻是不抱什麽指望的,但她瞧見旁人得了幸福,倒也不酸,反而覺得挺好。這世上能有人好好過日子, 總歸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兒。

一盞茶時間過去,林月明仍無任何異樣。她看著自己的手指,眉頭微微蹙起。

顧雲嶺忙問:“怎了,不舒服麽?”

林月明輕聲說:“阿嶺哥,你攥得我手疼。”

顧雲嶺忙松開手。

“別怕,真沒事。”林月明笑著說,“毒液是不是壓根兒就沒起效啊?”

“沒起效最好。”顧雲嶺說,“方才我就不該聽你的,應該把那毒吸出來。”

林月明說:“都說了沒事嘛。”

顧雲嶺不說話了,只伸出手,把林月明攬入懷中,緊緊抱著。

宋茜茸默默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兒有點多餘。有句歌詞怎麽唱來著?她不該在車裏,她該在車底。

她輕咳一聲,站起身,朝不遠處的老松樹走去。晨風從枝頭飛下,落在她肩上。蜜豆也湊過來,在她腿邊團成個毛球。

林青禾始終坐在離林月明夫婦較遠的地方,垂著眼,看不清神色,不知在想什麽。

那邊忽然傳來林月明的聲音:“有點暈了。”

顧雲嶺霍地坐直了身子,聲音都變了調:“阿茸!”

宋茜茸快步過去,仔細查看林月明手指上的傷口。血已經凝住,細細一道紅痕,估計到明天就看不到了。她又仔細把了脈,脈象平穩,沒察覺出異樣。

“阿姐,你現在看東西清不清楚?耳朵可有嗡嗡響?”

林月明一一作答:“清楚。沒有。”

宋茜茸沈吟片刻,下了結論:“應當是毒量太小,對身體影響非常微弱。沒什麽大礙。”

林月明點點頭,又想了想:“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現在特別想去采藥,采多多的藥,塞滿一間屋子。”

顧雲嶺怔了怔:“我們先前猜測,這蘑菇毒能將心底最深處的念頭放大,化作幻象。你中毒較輕,還沒產生幻象,但或許受了些影響,把那念想放大了。”

他頓了頓,面上浮起笑意,柔聲說:“原來阿明心裏最惦記的事,是采藥啊!”

林月明臉頰微熱,小聲說:“我……我想做個藥師嘛。”

兩人相依靠坐在石壁前,聲音漸漸低下去,偶爾漏出幾聲悶悶的笑。新婚燕爾,便是說些尋常話,也透著一股子黏糊勁兒。

也不知林月明又說了什麽,顧雲嶺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碎發,兩人相視一笑,眉眼間盡是繾綣。

宋茜茸收回目光,悄悄往遠處挪了挪。挪著挪著,不覺竟挨到了林青禾身側。見她過來,他也沒作聲,只將身旁空地上的碎石拂開,又扯過一把幹草鋪平了。

這樣自然而然的照顧,他似乎已經做過很多次。

宋茜茸坐下,側頭去看他。那張年輕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輪廓分明,眉骨高挺,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之前做獾油的時候,林月明就開玩笑說:“二嬸在世時就常給二青擦油脂,說是一張好皮相,將來好說親。瞧瞧,咱們二青果然說了個好親事呢!”

思及此,宋茜茸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林青禾似有所覺,偏頭看她一眼,又飛快收回目光。他往火堆裏又添了兩根柴,低聲問:“要喝水麽?”

宋茜茸望著他的手,無意識地點點頭。

不多時,一只打磨得精細光滑的竹筒遞過來,宋茜茸伸手接過,目光卻還是落在他的手上。那手很大,骨節分明,手心裏有著長期勞作留下的繭子。

昨夜,就是這只手攥著她,怎麽都不肯松。

毒蘑菇能放大心中念想。顧雲嶺方才那話浮現在她腦海。所以,林青禾心底最深的念想是什麽?

因為他提到了“阿娘”,宋茜茸下意識認為,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思念。可這會兒仔細想來,他反反覆覆念叨的,其實是“阿茸”。

不讓她離開,關心她餓不餓、渴不渴,嫌旁人打擾,對她的照顧很受用……

宋茜茸握著竹筒的手指無意識收緊。

她不是傻子。前世她活了將近三十年,談過幾場無疾而終的戀愛,不是什麽青澀懵懂的小姑娘。她清楚知道,林青禾那副模樣意味著什麽。

他喜歡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從前許多刻意忽略的事兒,便一件件浮起來。

初識時,她剛穿越到異世。他從山匪手中救下了她,見她孤身一人,處處照應。那時她覺得這個少年爽利大方,是個好相處的。

隨著接觸增多,他確實如初見那般,話不多,但事沒少幹。甚至在假成親後,他也從未在言語上冒犯過半分,更未在行為上有過逾矩。

現在回過頭細想,若真是只把這樁婚事當成假的,他又何必把婚禮辦得那般周全圓滿呢?畢竟那個時候,她就是存著糊弄的心思的,都是做給人看的。

可他不是。請媒人、下聘禮、辦婚宴,樁樁件件都做得認認真真,花出去的錢必然不是小數。

宋茜茸朝林青禾看過去,已過弱冠之年的青年比初見時長開了許多,眉宇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此時他坐在那兒,眉宇舒展,嘴唇卻微微抿著,似乎有些緊張。

她清晰地看到,他喉結上下滾了滾,手指在無意識地搓著。這是他不知所措時習慣性的動作。

種種跡象非常明顯,再裝看不見,就是自欺欺人了。

可她從前,確實是在自欺欺人。

為什麽?因為不願想,不敢想。

她從現代穿越而來,三觀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個人價值,這些話若是說出來,怕是會被人當成瘋子。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給自己劃了一條線:好好活著,不要跟這裏的人產生太深的牽扯,尤其是男女之情。

直到這一刻,宋茜茸才真正看清了自己。

原來她從始至終沒有真正融入這個時空。她不自覺地帶著來自更高文明的優越感,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這裏的每一個人。她幫助許多人,但從不覺得自己與她們是一類人。

她不理解孫四娘為何為了夫家忍氣吞聲,不明白林月明明明有了奮鬥目標,卻依然願意嫁給一個並不熟識的男人,也想不通家境優渥的於娘子為什麽要拼命為夫家生孩子。

而這個時代的男人,從小耳濡目染的是三從四德、夫為妻綱,他們把女子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把她們當成自己的所有物。

即便他們對一個女人好,那也是居高臨下的,帶著施舍的好。她不信他們會發自內心尊重一個女人,更不信這樣不平等的關系裏能生出什麽愛情。

況且,她本就不相信愛情。

前世她父母那一地雞毛的婚姻,早把她那點念想磨沒了。穿到這裏後,就更不指望了。

更何況,兩年前她看林青禾,總像看一個剛上大學的小男孩。在她眼裏,他就是個半大孩子,他的喜歡,不過是一時沖動,能有多當真?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把他當弟弟看。

假成親後,彼此合作得很愉快,她又把他當成一個值得信任的合夥人。他對她的好,她記在心裏,想著日後總有機會還回去。至於其他的,她不去想。

可現在,那些刻意不去想的東西,被這蘑菇毒攪得藏不住了。今早起來,她就感覺到了林青禾的慌亂無措,他一整天甚至都有些魂不守舍。

宋茜茸閉上眼,回想昨夜林青禾握住自己的手時,是什麽感覺。

似乎有些慌亂,心跳快了幾拍,腦子有一瞬的空白,但她把這歸結於對林青禾中毒的擔心。那些異樣的感覺就像一顆丟進心湖的石子,沈底了,但還在。

此刻,那塊石子又浮了上來,逼得她正視它的存在。

宋茜茸盯著跳躍的火苗許久,忽然無聲地笑了。

前世某一次分手後,閨蜜問她:“你到底喜不喜歡他?”

她說:“喜歡吧,不然怎麽會跟他在一起?”

閨蜜說:“那你是喜歡他這個人,還是覺得他條件不錯,對你也好,便想著在一起試試也行?”

她當時沒回答,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現在,這個問題又擺到她面前:你到底喜不喜歡他?

林青禾長得好看,肩寬腿長身材好,力氣大,幹活利落。性格也不錯,話少,對人好卻不掛在嘴上,有擔當,能扛事兒。

是有些心動的。

可要說有多深的感情,那也沒有。他們相處時間滿打滿算不過兩年,大多數時候都是各忙各的,真正獨處的時間並不算多。

如果兩人都在現代,身邊有這麽個年輕帥氣又靠譜的弟弟,她或許會與他交往看看。合適就處著,不合適便好聚好散。

可這是摸下手就得為對方負責的古代,是十五歲就能成親、二十歲孩子就滿地跑的古代,是一個女子一旦與男人有了名分,這輩子幾乎就綁死的古代。

若是沒有感情牽扯,他日後有了別的心上人,或許會爽快與她和離。可一旦兩人真有了什麽,她覺得不合適想分開,他不願放手怎麽辦?

她敢與他交往試試嗎?

宋茜茸看著林青禾的側臉,心裏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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