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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誤診 根本不知前邊有位高權重的醫家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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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誤診 根本不知前邊有位高權重的醫家曾……

陶府太夫人年近八旬, 近兩年來腸胃脹氣,飲食不香。前後請過數位大夫,有的說是脾胃氣滯, 有的說是年老食積, 喝過不少方劑, 都不見效。

因此, 陶大娘子以為自己覆診為由,請宋茜茸來府中為太夫人看診。

宋茜茸心中一凜,有些猶豫。高門老嫗, 最是難診。治好了是應當,治不好便是大麻煩。這年頭的醫鬧,可比現代的嚴重。

陶大娘子看出她的遲疑,和藹地說:“我知醫者診斷,有時差之毫厘謬以千裏。之前在謝府請宋娘子為我看診,我觀你診病不循舊例,便知你非一般醫者。”

宋茜茸剛要開口, 陶大娘子擺了擺手, 接著說:“太夫人這病, 我總覺得那些大夫並未找出病根。宋娘子, 你只管放心去瞧,無論能否醫治,陶家絕無怨言。”

話已至此,宋茜茸只得應下。

一位十七八歲的女婢隨即過來,引著宋茜茸往外走。她們穿過兩道垂花門,行過抄手游廊,進了一處幽靜的院落。

秋日陽光下,幾株海棠樹綠意未退, 枝頭上青紅相交的果實累累垂掛。幾只鳥雀立在梢頭,正自在啄食已經成熟的紅果。

女婢在門口停下,一位中年嬤嬤朝宋茜茸頷首致意,領著她走進廳堂。

“太夫人,宋娘子到了。”中年嬤嬤朝上首老婦人行禮。

那老婦人頭發花白,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她身著赭色萬字紋褙子,頭戴鑲玉抹額,面上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極有神,正含笑看著宋茜茸走近。

“晚輩宋氏,問太夫人安。”宋茜茸行了禮,在下首杌子上坐下。

太夫人細細打量她,眼中露出幾分讚許:“聽大娘子說起你,小小年紀便醫術了得。委實難得。”

“太夫人過譽,晚輩不過粗通醫理。”

太夫人溫和地說:“莫要過謙。女娘行醫不易,你能有此心志,已勝過許多人。老身年輕時也曾想習醫,奈何家族不允,禮法不容,只得作罷。如今見著你這樣聰慧有為的小娘子,心下實在高興。”

站在太夫人身後的老嬤嬤笑著說:“太夫人總是遺憾,許多婦人病癥,對著男醫難以啟齒,生生耽誤了,實在可惜。”

“正是如此。古有義妁、鮑姑,今朝也該有更多女娘懸壺濟世才好。”太夫人看向宋茜茸,“聽大娘子說,你治好了她的疹子,還看出先前大夫未能發現的病因?”

宋茜茸如實說:“大娘子的病因確實與常見濕疹不同。”

“好一個不同。”太夫人眼中笑意更深,“既如此,你也來瞧瞧老身這毛病,與其他大夫所言有何不同。”

宋茜茸問:“太夫人這癥,有何表象?”

那老嬤嬤開口說:“太夫人這病有兩年了,一吃東西就胃脹。先前幾位大夫開的藥,服下後不僅未好,反而更不適了。”

宋茜茸取出脈枕,含笑道:“請容晚輩為您診脈。”

手指搭上太夫人腕間,脈象沈細無力,尤以右關為甚。她沈吟片刻,問道:“太夫人除了胃脹,可還有其他不適?”

老嬤嬤答道:“別的倒還好,只一件,太夫人較常人更畏寒。便是夏日,也得穿厚襪,喜飲熱湯。夜裏常手腳冰涼,須得用湯婆子暖著才睡得著。”

宋茜茸目光落在太夫人腳上,果然套著厚實的棉襪。她又問了些日常飲食情況,不由陷入沈思。

“如何,老身這病,可還能治?”

堂內空氣凝滯一瞬,屋中諸人皆望向宋茜茸。

“能治。”宋茜茸神色平靜,“只需一個方子。”

“哦?”太夫人饒有興致地問,“先前的大夫開的都是行氣消導的藥。”

“那是見脹治脹,未察根本。”宋茜茸語氣篤定,“太夫人畏寒喜熱,乃陽虛寒盛之癥。胃脹是陽氣不足,無力運化所致。若再行氣消導,更傷陽氣,故服藥後反而加劇不適。”

見太夫人聽得認真,宋茜茸繼續解釋:“是以,太夫人此癥當溫陽散寒,補火生土。晚輩擬用附子湯加減,先溫中焦之陽,待陽氣來覆,脹滿自消。”

太夫人與老嬤嬤對視一眼,忽然笑起來:“好。老身這病拖了這麽久,終於有個明白人說到點子上了。”

老嬤嬤也面露喜色。

宋茜茸寫下藥方,老嬤嬤雙手捧起,請太夫人過目。

“嗯,不錯。”太夫人露出滿意的神色,話鋒一轉,“你可知,老身為何同意讓大娘子請個年輕女醫來?”

宋茜茸恭敬應答:“太夫人自有考量。”

“因為老身信一個敢說真話的人。”太夫人緩緩地說,“最初為老身看診的,是惠民堂的楊大夫。他祖上出過數位禦醫,現如今太醫院和州府醫署中亦不乏其親族門生。”

她稍頓,繼續說:“楊大夫診後便斷言,老身年高體弱,脾胃不健,只需行氣消導,多多靜養即可。其後所有大夫的說辭都與他如出一轍。”

“其中關節,老身心中清楚。”她忽而冷笑一聲,“你今日敢直言先前大夫未察根本,這份膽識,便值得老身信你一回。”

宋茜茸一怔,她屬實沒想到這看個病,後邊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她哪裏是膽識過人,分明是根本不知前邊有位高權重的醫家曾誤診於此。

當然,依宋茜茸的性格,她即便知道,也無法昧著良心給出錯誤的診斷。

太夫人觀她神色,笑道:“宋大夫放心,今日之事,不會再有旁人知曉。”

“多謝太夫人為晚輩周全。”

太夫人神色鄭重起來:“你既有此道天賦,便當繼續鉆研,莫要因身為女子便自輕。這世道對女娘雖苛,可越是如此,越該有女子站出來,為更多人點亮一盞燈。”

宋茜茸心頭微熱,深深一揖:“晚輩謹記。”

從陶府出來,宋茜茸乘坐馬車前往縣衙後巷。陶府車夫奉命今日隨侍,見宋茜茸走進一處院落,便安靜在外等候。

正值季則寧休沐之日,他坐在院裏,一手執書,一手端茶,正慢悠悠地品茶讀書。

秋日晴陽,斑駁光影中,老樹掉落幾片枯葉,在風中打著旋兒,阿頑靠坐在樹下打盹。

“阿伯!”宋茜茸看到老人眉目安適,心緒也靜了下來,笑著將手頭的食盒放到石桌上,“給您帶了些糕點,正好佐茶。”

“喲,大姐兒來了。”季則寧打開食盒,見裏頭陶盤印著雙酥香飲鋪的標記,笑道,“這是你鋪子裏的新品?”

宋茜茸笑盈盈地說:“是啊,特地拿些過來給您嘗嘗。”

“還是大姐兒孝順。”季則寧笑呵呵的,“你鋪子裏那叫阿鳳的夥計,隔三差五就給老夫送吃食。日後不必如此,你那鋪子還有其他東家,免得旁人說嘴。”

“無妨的,阿伯又不是外人。”

閑聊幾句後,宋茜茸說起正事。她將阿杏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季則寧聽罷,沈吟片刻,才道:“按你所說,那孩子原籍無可考,親族無可依,想尋回父母家人,只怕希望渺茫。”

“尋不回也不強求,”宋茜茸本就不抱期望,“況且她父母既將她賣與人伢子,即便找到,也不見得是個好歸宿。”

季則寧撚須頷首:“此事有章程可循。註銷賤籍在縣衙辦理,屆時要阿頑帶你去就是。若有良善人家願意收養,經查明符合條件,孩子可隨養父母重新入籍。若無人收養,則會列為官養孤幼,安置於慈幼院,待及笄之年,由官府安排婚配或謀生出路。”

慈幼院是專門收容孤兒、棄兒的官辦機構,相當於現代的福利院。

宋茜茸又問:“收養人須符合什麽條件?”

“須得是已婚配的夫婦,家中無作奸犯科之人,有撫養的之能。”季則寧解釋,“收養人還須立下文書,保證好生撫養,照料其生活,乃至日後婚嫁。”

宋茜茸湊過去,笑嘻嘻地問:“阿伯,您對衙門事務比我們熟。那慈幼院……可是個好去處?”

季則寧瞥她一眼,失笑道:“你倒是機警。對無處可去的孤幼,慈幼院有瓦遮頭,有粥果腹,自是條活路。”

他看了看周圍,聲音低了些:“可畢竟人多物薄,朝廷撥付的錢糧有限,日子難免會清苦些。”

這話說得含蓄,宋茜茸卻聽懂了其中未盡之意。

看她面色不虞,季則寧便朝阿頑招招手:“你帶大姐兒去一趟慈幼院,找王提舉問問附籍的細處。”

慈幼院在城西,是一處略顯破舊的兩進院子。院裏坐著十幾個小孩,小的只有五六歲,大的有八九歲,全坐在小板凳上做活。

宋茜茸仔細瞧了瞧,他們是在紮紙馬。大一些的孩子做些糊制、剪紙之類的精細活兒,小一點的就在一旁打下手。

一個中年婦人手裏拿根荊條,抱臂坐在廊下。她偶爾睜開眼,銳利的目光掃視一圈,隨即又繼續閉目養神。

孩子們聽見門口動靜,匆匆擡頭瞥一眼,又趕緊低下頭繼續手裏的活計。

院裏太安靜了,竟無一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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