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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新屋 新屋落成,擺進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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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新屋 新屋落成,擺進屋酒

山上的新屋尚未建成, 暫時無法住過去。可林青禾家只統共只有三間臥房,他們倆一間,林青秀一間, 王三鳳一間, 再沒有多餘的空屋了。

宋茜茸看向林青禾, 他立刻會意:“暫時先讓小四去和三青擠一擠便是。”

林青秀聽說二嫂帶回來的是她的遠親長輩, 當下也無二話,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把屋子讓了出來。

這間房不大, 是去年林青禾成親時新蓋的,收拾得很整潔。比起那間破院墻根下的窩棚,不知好了多少。

宋茜茸吩咐林青禾燒了一鍋熱水,自己備齊沐浴用的東西,仔細給錢婆婆擦洗了一番。老人瘦得厲害,真正是皮包骨,看得人心酸。

自從被染坊趕出來後, 錢婆婆居無定所, 三餐都不濟, 更別說沐浴清潔了。她那花白的頭發早已油膩打結, 隔近了還能聞到不好的氣味。

宋茜茸打來一盆熱水,用皂角一點點將錢婆婆的頭發搓洗揉開。直到換了三盆水,頭發才算真正洗幹凈。用布巾擦到半幹,她扶著錢婆婆坐在竈膛前,就著竈火烤幹頭發。

之後,她取出一把篦子,替錢婆婆輕輕篦頭,一來可以清除頭發中的虱子, 二來也能按摩頭皮,舒筋活絡。

“阿婆,您咳嗽得這樣厲害,許是凍著了,等會兒讓我給您把把脈。”宋茜茸一邊篦頭一邊說,“您這幾日就先待在家裏,等身子養好後,我再帶您出去轉轉。”

錢婆婆從進林家的門起就很少說話,只偶爾應聲好。此時聽到宋茜茸說起把脈,才出聲問:“你懂醫術?是令尊教你的麽?”

細密的篦齒從頭皮一直梳到發梢,將藏匿在發間的虱蟲一點點清理出來。宋茜茸答道:“是,家父曾教過我一些醫理,也帶我給人看過診。”

錢婆婆問:“方才你替我洗頭用的水,是用百部煎的?”

宋茜茸答道:“醫書上有記載,百部味甘苦,性微溫,歸肺經,能潤肺下氣止咳、滅虱殺蟲。”

“嗯。”錢婆婆應了一聲,閉上眼,不再說話。

吃過晚食,宋茜茸為錢婆婆把脈,眉頭漸漸蹙起,“您的脈象浮緊,受寒頗深,兼有濕邪內蘊。前些時日那樣寒涼,您受苦了。”

她離開縣城前,悄悄問過陸窈娘,得知錢婆婆是去年冬天被染坊趕出來的,在街頭熬過了最冷的那幾個月。這回生病,多半是那時落下病根,又遇上前幾日倒春寒,便發作了。

“阿婆,您的膝蓋疼了很久了吧?”宋茜茸輕輕按了按她的膝頭,神色有些難過。風濕啊,在現代都很磨人,何況是在這裏。

錢婆婆倒吸一口涼氣,低咳幾聲才說:“老毛病了,不礙事。”

宋茜茸沈吟:“據說針灸對風寒濕痹的效果很好,可惜我不會這個。回頭您身子好些,咱們去縣城打聽打聽,找個擅針灸的大夫好好治治。”

錢婆婆聞言,手指微蜷,靜了片刻,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低燒、咳嗽,加上風濕……宋茜茸擰眉想了想,寫下藥方,拿給錢婆婆過目。

錢婆婆接過,仔細看完,擡眼問道:“為何用荊防敗毒散?”

宋茜茸答道:“荊芥、防風疏風解表;羌活、獨活既能解表,又能祛風除濕,通痹止痛,一舉兩得。前胡、桔梗、枳殼宣降肺氣,化痰止咳;茯苓、甘草健脾和中,扶助正氣;川芎活血行氣,助諸藥通絡。另以生姜、薄荷為引,助其散寒解表之力。”

林月明站在一旁認真聽著,面上若有所思。

錢婆婆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將藥方遞還:“可,便按這個抓藥吧。”

林月明立刻接過方子出去了。她向來細心好學,煎藥的事交給她,宋茜茸很放心。

夜深了,宋茜茸為錢婆婆掖好被角,吹滅油燈,輕手輕腳退出房間。一彎冷月掛在天穹,宋茜茸擡頭望去,想起自己初到這個時空的驚惶與茫然。

或許她收容錢婆婆,不僅僅是對一位勇於革新的醫者前輩的敬意,也不僅僅因為原身父親那段往事。

也許還因為,她自己在無助時曾被給予過善意,因而在遇到相同境況的人時,也願意送出一縷微光。

屋裏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很快又平息下去。宋茜茸在檐下靜立片刻,轉身走回自己的臥房。月色下,沙河村漸漸沈入夢鄉。

到了第三日,錢婆婆的體溫恢覆正常。除了每日按時服藥,宋茜茸還在她背部的大椎、風門、肺俞等穴位做了艾灸,睡前又煮艾葉水讓她泡腳。

不過七日,錢婆婆的身體便明顯好轉,幾乎不再咳嗽,人也精神了許多,願意到院子裏走動。興致好的時候,她還會指點一下林月明姐妹讀書。

王三鳳有時也會拄著拐出門,坐到廊下邊曬太陽,邊看她們寫字。

紀桂英在宋茜茸的委托下,為錢婆婆趕制了兩身新衣。之前錢婆婆一直穿著宋茜茸的中衣,但宋茜茸個頭高出不少,衣袖和褲腳總是挽著,實在不便。

新衣裳十分合身,顏色也穩重。錢婆婆嘴上沒說,但看得出來她很滿意。

宋茜茸很忙,山上的院子快建好了,頭茬野菜可以挖了,地裏也該準備種東西了。她沒空陪著,好在家裏一直不缺人,錢婆婆倒是不孤單。

二月中,新屋落成,按慣例得擺進屋酒。宋茜茸請村長幫著挑了個吉日,又邀請村裏有人情往來的鄉親那日來吃席。

吉日定在二月二十五,眼看也沒多少天了。

林家去年剛辦過成親宴,一切流程都是熟的。何況進屋酒不比婚宴,不需要那麽隆重,準備起來要簡單不少。

紀桂英裏裏外外幫忙張羅,看著面前這兩進土磚黑瓦的院子,臉上的笑意完全藏不住。

二青剛成親那會兒,村裏不少人私下嚼舌根,說這小兩口都無父無母,沒人幫襯,往後日子不知有多艱難。

誰能想到,如今人家日子越過越紅火,紀桂英只覺揚眉吐氣,心裏比誰都高興。

白酈府的風俗,搬家禮得酉時才開始。擺酒那天,眾人都聚在院外,等到了時辰,林青楓和青秀點響爆竹,大夥兒才熱熱鬧鬧湧進院子。

一進門,就看到院當中燒著一盆旺火,柴堆得高高的,火焰躥得老高。每間屋裏都點了油燈,照得裏裏外外一片通明。

孫桐生打量著院子,不住點頭:“二青,這屋子蓋的好啊。不錯,不錯!”

祭過竈王爺後,便正式開了席。

席面豐盛,有肉有蛋還有酒。雖說才過完年不多久,但村裏人又哪裏頓頓吃得起肉?一時眾人埋頭苦吃,只聽得到咀嚼吞咽聲。

待吃得差不多了,村裏人這才放緩進食速度,閑閑地聊開了。

他們瞧見坐在主家席上的錢婆婆,免不了低聲議論。有人誇宋茜茸心善,有人卻撇嘴說她爛好心,還有人嘀咕嫁了人不該把娘家遠親接來同住,更有人暗自揣測這小兩口究竟掙了多少家底。

總之,說什麽的都有。

王有田和姜秋菊也來了,他們坐在最角落的那一桌,眼神時不時往主家席上瞟。

同桌的人見狀,故意問道:“你們家三鳳啥時候和林家這般親近了?竟坐到那一桌去了。”

姜秋菊冷著臉沒搭理,心裏卻盤算著,散席後要怎麽避開旁人耳目,去找王三鳳說說話,看看她身體好些沒有。現在遠遠看著,氣色像是極好的。

平素素一家也與林家坐一塊,姜秋菊瞥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神色一滯,撇了撇嘴,到底沒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

熱鬧一直持續到戌時。桌椅碗筷大多都是借的,村裏人走的時候順手就帶回去了,也省得明日林家人再跑一趟。

很快,院子裏就清理得幹幹凈凈。姜秋菊扯著王有田,到底還是厚著臉皮找到宋茜茸,說想看看王三鳳。

宋茜茸倒不在意,她對王三鳳的定位是員工預備役,並不會限制她的自由。她指了指王三鳳的屋子,便自去忙了。

王家夫婦進屋後,上下打量一圈,只見屋裏陳設簡單,處處簡樸。姜秋菊嘆氣:“阿鳳啊,這屋子這樣簡陋,委屈你了。”

王三鳳皺起眉:“阿娘,不要這樣說。宋娘子單給了我一間屋子住,阿明姐日日替我煎藥,我心裏感激都來不及,哪有什麽委屈?”

姜秋菊抹了把眼淚,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強笑著遞過去:“是阿娘說錯了。阿鳳,阿娘給你帶了糖餅,糖放得多多的,是你愛吃的口味。”

“阿娘,我在這兒每日都吃得飽,你不必給我帶吃食。”王三鳳將油紙包輕輕推回,“你留著自己吃,多顧著點身體。”

“家裏還有呢,這份是單獨給你的。”姜秋菊說,“腿可好些了?還疼嗎?”

母女倆絮絮叨叨說了好些體己話。王有田站一旁沒人理會,又拉不下臉去主動開口,便重重咳了一聲,王三鳳擡眼望過去,抿了抿嘴。

姜秋菊朝丈夫使了個眼色,待他出去後才說:“阿鳳,你還不肯原諒你阿爹麽?”

王三鳳垂下眼:“我已與王家斷了親。”

“阿鳳,你阿爹心裏其實是疼你的。”姜秋菊聲音有些發顫,“他一直很後悔,當初不該那樣逼你。你……你就原諒他吧,畢竟是親骨肉,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吶。”

王三鳳擡眼,左眼渙散無神,右眼卻烏沈沈的盯住姜秋菊。

明明已經開春,姜秋菊卻無端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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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1:百部味甘苦,性微溫,歸肺經,能潤肺下氣止咳、滅虱殺蟲。出自《名醫別錄》。

註2:荊防敗毒散出自明代張時徹編纂的《攝生眾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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