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萬語皆愛訴於口 分明就還是少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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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萬語皆愛訴於口 分明就還是少年模樣
喻褚決定參加成人高考, 並不是一時沖動。
他在R港的那一年，白天在木雕工作室上班，晚上去圖書館看書，所以底子還在, 加上這些年在書裏也沒少學習, 覆習起來不算太吃力。
於是他報了名，志願是R港中文大學的哲學系。
“你真的想好了？”遲衛野認真地看著他, “不要因為你在書裏學的是哲學就給自己劃定了舒適圈, 如果有更想去的專業，我相信你也可以考上。”
但喻褚搖搖頭：“我想學哲學，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都想。”
“那時候？”遲衛野輕輕挑眉, 像是想到什麽, 忽地失笑。
“從知道你因為我放棄了自己喜歡的專業開始，”喻褚也不瞞他，“可後來我真的喜歡上了哲學, 所以現在也不全是因為你, 更多是我自己的熱愛……所以遲衛野，如果你也覺得遺憾，不如和我一起考哲學系？”
“不了，”遲衛野垂眸告訴他, “有你我就不遺憾。”他笑了笑, “而且, 我現在也挺喜歡編程的。”
喻褚備考之前, 遲衛野幫他整理了歷年的真題和覆習資料，厚厚一摞，碼在書桌上，像一座小山。
喻褚看著那摞資料, 失笑：“你怎麽跟高中時候一樣，每次都給我準備這麽多題。”
遲衛野挑了下眉：“遲學霸的考試技巧就是百煉成鋼。”
喻褚嘟囔，“什麽成鋼，我當年可是差點做哭……”
遲衛野糾正他：“首先，你是實打實哭出來了，還害我把人家打了一頓，”他笑著躲開喻褚的拳頭，“其次，最後我們小喻同學不是也憑自己的能力做出來了嘛。”
喻褚“嘖”了一聲，還是用那雙大大的眼睛使勁瞪他，然後就被遲衛野捏著下巴“吧唧”親了一口，氣瞬間就消了。
考試在十月底，考場設在R港的一所中學裏。
遲衛野送他到考場門口，幫他把書包帶子整了整，又把準考證和身份證檢查了一遍。
“緊張嗎？”他問。
喻褚用力搖了搖頭，以此證明自己十分有自信：“不緊張。”
遲衛野捏了下他的臉，湊上前：“那考完我來接你。”
喻褚應了一聲，忽然擡頭說：“遲衛野，你覺不覺得這個畫面好熟悉？”
遲衛野的動作停滯在半空，垂眸看著他。
喻褚原本只是無心之言，說完也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勾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於是他踮起腳親了親遲衛野，小聲說：
“遲衛野，你放心哦，這次我不會再忘記你的。”
“好，我等你出來一起回家。”
“嗯！”喻褚轉回頭，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考場。
成績在十二月初公布。
喻褚查分的時候手都在抖，遲衛野站在他身後，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握著他的手，幫他把鼠標移到了“查詢”按鈕上。
“點吧。”遲衛野說。
喻褚閉上眼睛，用力按了一下鼠標。
然後他聽見遲衛野笑了一聲。
喻褚閉著眼著急：“你笑什麽呀！快告訴我，我緊張死了，根本不敢睜眼睛！”
“好消息要自己看。”
喻褚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看見屏幕上顯示著總分——682分。
喻褚楞了好幾秒，然後猛地轉過身，一把抱住了遲衛野。
“我考上了！”他的聲音悶在遲衛野的肩窩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遲衛野，我考上了！”
遲衛野收緊手臂，下巴抵在他的發頂：“特別厲害，寶寶。”
收到通知書那天，喻褚從郵遞員手裏接過信封，上面印著“R港中文大學”的字樣，燙金的紋印在陽光下閃著光。
遲衛野從屋裏走出來，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面冷，”他說，“進去吧。”
喻褚笑著把信封舉到遲衛野面前：“你幫我拆。”
遲衛野看了他一眼，接過信封，沿著封口慢慢地撕開。
裏面是一張錄取通知書，紙上印著喻褚的名字和專業。
遲衛野低頭親了親他，笑著說：“恭喜啊，這位大學生。”
喻褚的眼眶有些發熱，他吸了吸鼻子，把那張通知書從遲衛野手裏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然後小心地放回信封裏。
“遲衛野，”他說，“謝謝你。”
遲衛野搖了搖頭：“是你自己考上的，跟我沒關系。”
“有關系，”喻褚認真地看著他，“如果沒有你一直支持我，我可能沒有這個勇氣重新回到學校。”
遲衛野看著他，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頰：“那我也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醒過來，”遲衛野想了想，“謝謝你還在我身邊。”
喻褚的鼻子一酸，低下頭去，看見錄取通知書又破涕為笑。
他自考的時候，遲衛野也沒有閑著。
他考上了R港科技大學的碩士研究生，繼續攻讀計算機專業。
導師是當初林舟的導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姓陳，在業界很有名氣。
遲衛野入學之後一邊攻讀專業，一邊在思考獨自創業的事情。
“意識載體”的技術他不會再碰了，那是林城留下的遺產，也是林城一生的執念。
遲衛野不想重蹈他的覆轍，不想讓技術再次失控，更不想讓任何人因為他而受傷。
但他想做點別的。
他想做代碼覆原——用人工智能技術修覆老照片、老視頻，讓那些被時間磨損的記憶重新變得清晰。
不是改變過去，只是留住現在。
這和喻褚在書裏去銅鄉那年提出的選題不謀而合，也得到了 陳教授的支持。
“技術上可行，”陳教授推了推眼鏡，“商業上也有前景。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重視情感消費，修覆老照片、老視頻，這個市場不小。”
於是遲衛野用了半年時間搭建了初版的算法模型，又用了三個月做測試和優化。
喻褚有時候會在旁邊看他寫代碼，雖然看不懂，卻逐漸覺得那些在屏幕上滾動的字符很神奇。
可能是因為操控他們的人是遲衛野。
“這行是什麽意思？”喻褚指著屏幕上的一串代碼問。
遲衛野看了一眼：“這行是說，如果識別到人臉，就調用修覆函數。”
“哦，”喻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指了一下：“那這行呢？”
“這行是說，如果修覆失敗，就重新采樣。”
“那這行呢？”
遲衛野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你是來查崗的還是來學編程的？”
喻褚理直氣壯：“我是來陪你的。”
遲衛野笑了一聲，伸手把他拉過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你就安靜地陪。”他說。
喻褚“哼”了一聲，靠在他肩膀上，掏出手機看起了小說，過了一會兒，方才還說要認真寫代碼的遲衛野突然從後面把他打橫抱起，喻褚驚呼一聲，被他帶進了房間。
一串省略號之後，喻褚無力地扯過被子把自己蓋住，“你怎麽寫代碼這麽不專心……”
遲衛野輕輕咬他一口：“餵，蠻不講理啊小兔子，是誰先讓我分心的？”
“我是兔子，你是大灰狼。”
遲衛野嗤笑：“大灰狼有我帥嗎？”
喻褚冷哼一聲，篤定道：“你是披著帥哥皮的大灰狼……唔！”
兔子再次被大灰狼含入口中，只不過沒有用他可怕的獠牙啃咬，只是溫柔地舔舐，緩慢地讓兔子感受到他的體溫。
兔子偶爾被他的虎牙戳到敏感的耳朵，生氣了就會露出兩顆兔牙用力地報覆，卻並沒有要逃跑的心思。
喻褚第二天睡到下午才醒，他身上裹著很厚很軟的被子，整個人被包成蠶蛹，好在遲衛野還算是個紳士的大灰狼，喻褚的身上幹凈清爽，除了有些許酸痛，其他地方並未覺得難受。
遲衛野端了杯牛奶進來，喻褚嘗了一口，溫溫甜甜的，大概是煮沸後放了有一會兒，上面浮著一層鮮奶皮。
喻褚喝了一口，奶皮貼在嘴唇上，剛要伸舌頭舔掉，遲衛野就湊過來親了他一口，順帶幫他擦掉了嘴角的奶漬。
喻褚原地楞了幾秒，忽然想起什麽，一把推開面前還在細細回味的人沖下床——
“喻褚，你——”遲衛野話音未落，被人狠狠打斷：
“遲衛野！！我論文ddl在今天下午！！！你個禽獸！！！”
研二那年，遲衛野創立了公司。
名字叫“Chiyu Tech”，用的是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公司一開始只有三個人——遲衛野、林舟，還有一個遲衛野從實驗室挖來的同學陸知行。
陸知行是遲衛野在R港科大讀書時的室友，性格開朗，技術也不錯，畢業後在一家大廠幹了兩年，覺得沒意思，遲衛野一叫他就來了。
“遲哥，你這個項目靠譜嗎？”陸知行第一天來上班的時候問。
“不靠譜你會來嗎？”遲衛野頭都沒擡。
陸知行想了想：“不會。”
遲衛野轉過身來，端著一杯咖啡看著他：“那為什麽來了？”
“因為遲哥你靠譜，”陸知行如實說，“你做的事，都不會差。”
公司起步的那段時間，遲衛野白天上課，晚上寫代碼，周末跑客戶，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喻褚看著他一天天瘦下去，心疼得不行。
某次深夜看見書房燈亮著，喻褚忍不住走進去，跨坐在他腿上，圈住遲衛野的脖子不讓他再低頭打字，在他頸側輕聲道：
“我的小遲總，明天再弄吧，身體要緊。”
遲衛野單手把他撈進懷裏，他眼下有了些黑眼圈，但看見喻褚的瞬間還是彎眸朝他笑：“沒事，我身體好。”
“你身體好什麽好，”喻褚瞪了他一眼，“你也躺了兩年好不好？當自己鐵打的？”
遲衛野擡起頭看著他，那雙桃花眼彎了一下：“擔心我？”
喻褚別過臉生悶氣。
遲衛野輕嘆口氣，覺得自己大概倔不過對方，雙手從鍵盤上解放，換作輕輕放在喻褚的胯骨上，把他往自己身前又抱緊了些。
“寶寶，”他把臉埋進喻褚的頸窩，說，“等我忙完這一陣，帶你去旅游好不好？”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喻褚想了想：“我想先回南正看看，然後……”他貼著遲衛野的耳朵，小聲說：“遲衛野，等你不忙了，我們去旅行度蜜月吧。”
遲衛野的手在他後背輕輕撫了撫，心下有些酸軟。
其實他並不想因為工作缺席兩人任何的私人時光，只是喻褚目前還在上學，他的公司也恰好起步，回歸了現實，那些玄幻的經歷好像都被平淡幸福的生活慢慢淡去，他們總該長大，總要面對真實的人生。
但這份愛永遠不會淡去，遲衛野在夜半望著愛人熟睡的眉眼，親了親他溫軟的唇，每一夜都如此，無論工作學習有多疲憊，只要相擁著入眠，他們就能彼此慰籍，永遠相愛。
他們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兩年。
兩年間，Chiyu Tech從三個人的小團隊發展成了三十多人的初創公司，拿到了兩輪融資，產品上線後用戶口碑很好，修覆的老照片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一波懷舊熱潮。
遲衛野也從學生變成了別人口中的“遲總”。
喻褚經常會去公司找他。
遲衛野的辦公室在寫字樓的三十七層，落地窗外是R港的海景，天氣好的時候能看見對岸的山，層巒疊嶂，雲霧繚繞。
喻褚推門進去的時候遲衛野正在開會，穿著平日不常見的黑西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見他進來，他對會議室裏的人說了句“稍等”，然後走了出來。
“怎麽過來了？”遲衛野從不避人，當眾彎腰揉了揉喻褚的腦袋，柔聲問。
喻褚把手裏的保溫袋遞給他：“媽媽包的餛飩，讓我給你送過來。”
遲衛野接過保溫袋，打開看了一眼，餛飩碼得整整齊齊，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還冒著熱氣。
“你吃了沒？”他問。
“等你一起。”
遲衛野“嗯”了一聲，把保溫袋放在桌上，然後伸手把喻褚拉進懷裏，抱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餵……我不是貓，你吸什麽呢……”
“小兔子也很香啊。”
喻褚聽了他的鬼話，臉一紅，力道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他的肩膀。
會議室裏的人透過玻璃墻看見這一幕，陸知行先笑了一聲，其他人也跟著偷笑起來。
喻褚顯然是對上了裏面誰的目光，耳朵一紅，推開遲衛野：“你趕緊去開完會，我去你辦公室等你……快一點，等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遲衛野本來還想再秀個恩愛的——他這種人才不管什麽面子不面子的。
奈何喻褚臉皮太薄，他也只能就此作罷。
……
他們回南正之前和徐笑笑打了個招呼，沒想到她立刻組織了場高中的同學聚會。
聚會定在十二月，深城的冬天不算冷，十幾度的氣溫，穿一件薄外套就夠了。
喻褚和遲衛野從R港坐高鐵過去，兩個小時的車程，窗外從海景變成城市，又從城市變成山野，最後變成熟悉的街道和樓房。
“怎麽又變了好多。”
喻褚看著窗外，輕聲說。
遲衛野握著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說：“但我們沒變。”
喻褚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安心地“嗯”了一聲。
聚會的地點在南正一中附近的一家酒樓，喻褚和遲衛野到的時候，包間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徐笑笑最先看見他們，站起來揮了揮手：“這邊這邊！”
喻褚走過去，目光掃過包間裏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劉斯年、江璽、林浩然，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著眼熟的同學。
他們都從徐笑笑口裏聽說了當年車禍的誤會，沒有人會細究真相，都在慶幸兩個同班同學命大活了下來。
“喻褚！”劉斯年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見，你瘦了好多。”
喻褚笑了笑：“你倒是沒怎麽變。”
劉斯年搖搖頭：“我工作太辛苦，IT簡直就是當牛馬，我都有白頭發了！”
喻褚看著他鬢角幾根若隱若現的白發，忽然回頭望向遲衛野。
遲衛野每天也這麽辛苦，這頭發怎麽還是烏黑發亮的，模樣也沒怎麽變過，還跟少年的時候一模一樣。
喻褚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老公的美貌，他的榮耀！
遲衛野在他身後走進來，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遲衛野在學校的時候就是風雲人物，這麽多年過去，那張臉還是那樣出眾，又當了幾年老板，氣質愈發成熟沈穩。
“遲哥！”有男生站起來迎上去，“我靠，你還是這麽帥！太不公平了！”
遲衛野笑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好久不見。”
同學們拉著他在旁邊坐下，熱情地問東問西，遲衛野一一應著，偶爾偏頭看一眼喻褚，見他和笑笑聊得熱絡，確認他在視線範圍內，便放心了些。
其實他也意識到，喻褚早已不是南正一中那個堅韌倔強的野草，需要一棵樹的庇護和陪伴，更不是書裏那個臉盲又自卑的喻褚，被劇情操控，沒有自我意識的他。
他早已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有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出眾能力。
遲衛野逐漸覺得自己努力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在追趕那個少年的腳步。
那個十六歲努力奔跑闖入南正一中，十七歲在書中堅韌生存，最終在二十七歲功成名就的喻褚。
聚會進行到一半，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都多大年紀了還玩這個？”徐笑笑笑著搖頭。
“多大年紀都能玩！”林浩然起哄，“來嘛來嘛，老規矩，轉瓶子！”
瓶子轉了幾輪，問了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誰暗戀過誰，誰當年做過什麽糗事，大家笑成一團。
然後，瓶子轉到了遲衛野面前。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遲衛野身上。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林浩然問。
遲衛野看了喻褚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真心話。”
林浩然搓了搓手，笑得賊兮兮的：“那我問了啊——遲哥，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這個問題一出，包間裏響起一陣起哄聲。
遲衛野垂下眼簾，沈默了兩秒，然後篤定道：“有。”
“哦豁，是誰呀？”蔣宵終於結束了和他哥的報備電話，走進來在遲衛野旁邊坐下，賤兮兮地湊過來。
遲衛野擡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喻褚身上。
所有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喻褚坐在那裏，耳朵紅紅的，手裏捏著一杯飲料，他臉上不再是十七歲那時的慌亂緊張，反之，他坦然地朝大家舉杯笑了笑。
“我靠……”林浩然第一個反應過來，“你們倆——真的假的？”
遲衛野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喻褚放在桌上的手。
十指相扣。
包間裏，除了憋笑的徐笑笑和滿臉計劃通的蔣宵，其餘人全部炸開了鍋。
“臥槽！我就知道！”
“握草！！！我當時坐你倆前面我咋沒發現，好家夥，我真想穿越回去重磕一次！！”
“那我眼力好，當年我就覺得他倆不對勁！”
“啊我完全不知道！藏得也太深了吧！”
但起哄聲歸咎到最後，其實都是同一句衷心的祝福。
喻褚到底還是臉皮薄些，被起哄了些激情的內容，耳朵通紅，想把手抽回來，遲衛野不讓，握得更緊了。
“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劉斯年問。
喻褚說：“很久了。”
“多久？”
遲衛野回答道：“十年。”
包間裏一瞬間安靜了。
十年。
人生能有多少個十年呢？
從青蔥少年，走到如今有人成家立業，有人長出白發，十年對於他們來說占據了人生幾乎三分之一的時間。
這幾乎是一種不可思議到令人驚嘆的愛。
所有人都沈默了，看著他們兩個，目光從震驚變成了感動，又變成了羨慕。
喻褚偏過頭，看了遲衛野一眼。
遲衛野也在看他，那雙桃花眼裏映著燈光，映著人影，映著他的臉。
四目相對之間，不知是誰先紅了眼眶，他們都覺得，彼此明明就還是十七歲的少年模樣。
同當年沒有任何分別。
“遲衛野，”喧鬧聲中，喻褚輕聲說，“謝謝你。”
遲衛野握緊了他的手，輕聲回應：“謝什麽？”
喻褚笑著說：“在那麽多人面前告訴大家，我們很相愛。”
“這是應該的。”遲衛野握緊他的手。
喻褚搖了搖頭，沒有說。
其實他想謝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說不完，多到不知道該從哪一件開始說起。
其實他今天最想感謝的，是面前這個擁有了比當年多太多勇氣的遲衛野。
萬句關於愛的言語不再羞澀於出口，他的真心不再需要藏匿，終究會被愛人穩穩托起。
聚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大家三三兩兩地離開，約好了明年再聚。徐笑笑走之前抱了抱喻褚，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好好的”，然後紅著眼眶走了。
喻褚站在酒樓門口，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心裏有些空，又好像填滿了很大的一部分。
遲衛野走過來，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攬住他：“走吧，他們還在等我們。”
“他們”指的是蔣宵、蔣元和劉斯年，幾個人已經約好了聚會結束後回南正一中看看。
車子停在熟悉的校門口，大門已經關了，但旁邊的小門還開著。
門衛換了一個年輕人，不認識他們，劉斯年出示了校友卡，說了幾句好話，門衛才放他們進去。
校園裏很安靜，路燈把路面照得昏黃，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隨著風輕輕晃動。
幾個人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路往裏走，最後停在了教學樓下面。
“上去看看？”劉斯年提議。
大家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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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晚上，完結章見哎呀哎呀我怎麽這麽舍不得啊，今天寫的那麽幸福都掉了小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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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褚決定參加成人高考, 並不是一時沖動。
他在R港的那一年，白天在木雕工作室上班，晚上去圖書館看書，所以底子還在, 加上這些年在書裏也沒少學習, 覆習起來不算太吃力。
於是他報了名，志願是R港中文大學的哲學系。
“你真的想好了？”遲衛野認真地看著他, “不要因為你在書裏學的是哲學就給自己劃定了舒適圈, 如果有更想去的專業，我相信你也可以考上。”
但喻褚搖搖頭：“我想學哲學，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都想。”
“那時候？”遲衛野輕輕挑眉, 像是想到什麽, 忽地失笑。
“從知道你因為我放棄了自己喜歡的專業開始，”喻褚也不瞞他，“可後來我真的喜歡上了哲學, 所以現在也不全是因為你, 更多是我自己的熱愛……所以遲衛野，如果你也覺得遺憾，不如和我一起考哲學系？”
“不了，”遲衛野垂眸告訴他, “有你我就不遺憾。”他笑了笑, “而且, 我現在也挺喜歡編程的。”
喻褚備考之前, 遲衛野幫他整理了歷年的真題和覆習資料，厚厚一摞，碼在書桌上，像一座小山。
喻褚看著那摞資料, 失笑：“你怎麽跟高中時候一樣，每次都給我準備這麽多題。”
遲衛野挑了下眉：“遲學霸的考試技巧就是百煉成鋼。”
喻褚嘟囔，“什麽成鋼，我當年可是差點做哭……”
遲衛野糾正他：“首先，你是實打實哭出來了，還害我把人家打了一頓，”他笑著躲開喻褚的拳頭，“其次，最後我們小喻同學不是也憑自己的能力做出來了嘛。”
喻褚“嘖”了一聲，還是用那雙大大的眼睛使勁瞪他，然後就被遲衛野捏著下巴“吧唧”親了一口，氣瞬間就消了。
考試在十月底，考場設在R港的一所中學裏。
遲衛野送他到考場門口，幫他把書包帶子整了整，又把準考證和身份證檢查了一遍。
“緊張嗎？”他問。
喻褚用力搖了搖頭，以此證明自己十分有自信：“不緊張。”
遲衛野捏了下他的臉，湊上前：“那考完我來接你。”
喻褚應了一聲，忽然擡頭說：“遲衛野，你覺不覺得這個畫面好熟悉？”
遲衛野的動作停滯在半空，垂眸看著他。
喻褚原本只是無心之言，說完也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勾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於是他踮起腳親了親遲衛野，小聲說：
“遲衛野，你放心哦，這次我不會再忘記你的。”
“好，我等你出來一起回家。”
“嗯！”喻褚轉回頭，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考場。
成績在十二月初公布。
喻褚查分的時候手都在抖，遲衛野站在他身後，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握著他的手，幫他把鼠標移到了“查詢”按鈕上。
“點吧。”遲衛野說。
喻褚閉上眼睛，用力按了一下鼠標。
然後他聽見遲衛野笑了一聲。
喻褚閉著眼著急：“你笑什麽呀！快告訴我，我緊張死了，根本不敢睜眼睛！”
“好消息要自己看。”
喻褚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看見屏幕上顯示著總分——682分。
喻褚楞了好幾秒，然後猛地轉過身，一把抱住了遲衛野。
“我考上了！”他的聲音悶在遲衛野的肩窩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遲衛野，我考上了！”
遲衛野收緊手臂，下巴抵在他的發頂：“特別厲害，寶寶。”
收到通知書那天，喻褚從郵遞員手裏接過信封，上面印著“R港中文大學”的字樣，燙金的紋印在陽光下閃著光。
遲衛野從屋裏走出來，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面冷，”他說，“進去吧。”
喻褚笑著把信封舉到遲衛野面前：“你幫我拆。”
遲衛野看了他一眼，接過信封，沿著封口慢慢地撕開。
裏面是一張錄取通知書，紙上印著喻褚的名字和專業。
遲衛野低頭親了親他，笑著說：“恭喜啊，這位大學生。”
喻褚的眼眶有些發熱，他吸了吸鼻子，把那張通知書從遲衛野手裏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然後小心地放回信封裏。
“遲衛野，”他說，“謝謝你。”
遲衛野搖了搖頭：“是你自己考上的，跟我沒關系。”
“有關系，”喻褚認真地看著他，“如果沒有你一直支持我，我可能沒有這個勇氣重新回到學校。”
遲衛野看著他，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頰：“那我也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醒過來，”遲衛野想了想，“謝謝你還在我身邊。”
喻褚的鼻子一酸，低下頭去，看見錄取通知書又破涕為笑。
他自考的時候，遲衛野也沒有閑著。
他考上了R港科技大學的碩士研究生，繼續攻讀計算機專業。
導師是當初林舟的導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姓陳，在業界很有名氣。
遲衛野入學之後一邊攻讀專業，一邊在思考獨自創業的事情。
“意識載體”的技術他不會再碰了，那是林城留下的遺產，也是林城一生的執念。
遲衛野不想重蹈他的覆轍，不想讓技術再次失控，更不想讓任何人因為他而受傷。
但他想做點別的。
他想做代碼覆原——用人工智能技術修覆老照片、老視頻，讓那些被時間磨損的記憶重新變得清晰。
不是改變過去，只是留住現在。
這和喻褚在書裏去銅鄉那年提出的選題不謀而合，也得到了 陳教授的支持。
“技術上可行，”陳教授推了推眼鏡，“商業上也有前景。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重視情感消費，修覆老照片、老視頻，這個市場不小。”
於是遲衛野用了半年時間搭建了初版的算法模型，又用了三個月做測試和優化。
喻褚有時候會在旁邊看他寫代碼，雖然看不懂，卻逐漸覺得那些在屏幕上滾動的字符很神奇。
可能是因為操控他們的人是遲衛野。
“這行是什麽意思？”喻褚指著屏幕上的一串代碼問。
遲衛野看了一眼：“這行是說，如果識別到人臉，就調用修覆函數。”
“哦，”喻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指了一下：“那這行呢？”
“這行是說，如果修覆失敗，就重新采樣。”
“那這行呢？”
遲衛野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你是來查崗的還是來學編程的？”
喻褚理直氣壯：“我是來陪你的。”
遲衛野笑了一聲，伸手把他拉過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你就安靜地陪。”他說。
喻褚“哼”了一聲，靠在他肩膀上，掏出手機看起了小說，過了一會兒，方才還說要認真寫代碼的遲衛野突然從後面把他打橫抱起，喻褚驚呼一聲，被他帶進了房間。
一串省略號之後，喻褚無力地扯過被子把自己蓋住，“你怎麽寫代碼這麽不專心……”
遲衛野輕輕咬他一口：“餵，蠻不講理啊小兔子，是誰先讓我分心的？”
“我是兔子，你是大灰狼。”
遲衛野嗤笑：“大灰狼有我帥嗎？”
喻褚冷哼一聲，篤定道：“你是披著帥哥皮的大灰狼……唔！”
兔子再次被大灰狼含入口中，只不過沒有用他可怕的獠牙啃咬，只是溫柔地舔舐，緩慢地讓兔子感受到他的體溫。
兔子偶爾被他的虎牙戳到敏感的耳朵，生氣了就會露出兩顆兔牙用力地報覆，卻並沒有要逃跑的心思。
喻褚第二天睡到下午才醒，他身上裹著很厚很軟的被子，整個人被包成蠶蛹，好在遲衛野還算是個紳士的大灰狼，喻褚的身上幹凈清爽，除了有些許酸痛，其他地方並未覺得難受。
遲衛野端了杯牛奶進來，喻褚嘗了一口，溫溫甜甜的，大概是煮沸後放了有一會兒，上面浮著一層鮮奶皮。
喻褚喝了一口，奶皮貼在嘴唇上，剛要伸舌頭舔掉，遲衛野就湊過來親了他一口，順帶幫他擦掉了嘴角的奶漬。
喻褚原地楞了幾秒，忽然想起什麽，一把推開面前還在細細回味的人沖下床——
“喻褚，你——”遲衛野話音未落，被人狠狠打斷：
“遲衛野！！我論文ddl在今天下午！！！你個禽獸！！！”
研二那年，遲衛野創立了公司。
名字叫“Chiyu Tech”，用的是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公司一開始只有三個人——遲衛野、林舟，還有一個遲衛野從實驗室挖來的同學陸知行。
陸知行是遲衛野在R港科大讀書時的室友，性格開朗，技術也不錯，畢業後在一家大廠幹了兩年，覺得沒意思，遲衛野一叫他就來了。
“遲哥，你這個項目靠譜嗎？”陸知行第一天來上班的時候問。
“不靠譜你會來嗎？”遲衛野頭都沒擡。
陸知行想了想：“不會。”
遲衛野轉過身來，端著一杯咖啡看著他：“那為什麽來了？”
“因為遲哥你靠譜，”陸知行如實說，“你做的事，都不會差。”
公司起步的那段時間，遲衛野白天上課，晚上寫代碼，周末跑客戶，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喻褚看著他一天天瘦下去，心疼得不行。
某次深夜看見書房燈亮著，喻褚忍不住走進去，跨坐在他腿上，圈住遲衛野的脖子不讓他再低頭打字，在他頸側輕聲道：
“我的小遲總，明天再弄吧，身體要緊。”
遲衛野單手把他撈進懷裏，他眼下有了些黑眼圈，但看見喻褚的瞬間還是彎眸朝他笑：“沒事，我身體好。”
“你身體好什麽好，”喻褚瞪了他一眼，“你也躺了兩年好不好？當自己鐵打的？”
遲衛野擡起頭看著他，那雙桃花眼彎了一下：“擔心我？”
喻褚別過臉生悶氣。
遲衛野輕嘆口氣，覺得自己大概倔不過對方，雙手從鍵盤上解放，換作輕輕放在喻褚的胯骨上，把他往自己身前又抱緊了些。
“寶寶，”他把臉埋進喻褚的頸窩，說，“等我忙完這一陣，帶你去旅游好不好？”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喻褚想了想：“我想先回南正看看，然後……”他貼著遲衛野的耳朵，小聲說：“遲衛野，等你不忙了，我們去旅行度蜜月吧。”
遲衛野的手在他後背輕輕撫了撫，心下有些酸軟。
其實他並不想因為工作缺席兩人任何的私人時光，只是喻褚目前還在上學，他的公司也恰好起步，回歸了現實，那些玄幻的經歷好像都被平淡幸福的生活慢慢淡去，他們總該長大，總要面對真實的人生。
但這份愛永遠不會淡去，遲衛野在夜半望著愛人熟睡的眉眼，親了親他溫軟的唇，每一夜都如此，無論工作學習有多疲憊，只要相擁著入眠，他們就能彼此慰籍，永遠相愛。
他們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兩年。
兩年間，Chiyu Tech從三個人的小團隊發展成了三十多人的初創公司，拿到了兩輪融資，產品上線後用戶口碑很好，修覆的老照片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一波懷舊熱潮。
遲衛野也從學生變成了別人口中的“遲總”。
喻褚經常會去公司找他。
遲衛野的辦公室在寫字樓的三十七層，落地窗外是R港的海景，天氣好的時候能看見對岸的山，層巒疊嶂，雲霧繚繞。
喻褚推門進去的時候遲衛野正在開會，穿著平日不常見的黑西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見他進來，他對會議室裏的人說了句“稍等”，然後走了出來。
“怎麽過來了？”遲衛野從不避人，當眾彎腰揉了揉喻褚的腦袋，柔聲問。
喻褚把手裏的保溫袋遞給他：“媽媽包的餛飩，讓我給你送過來。”
遲衛野接過保溫袋，打開看了一眼，餛飩碼得整整齊齊，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還冒著熱氣。
“你吃了沒？”他問。
“等你一起。”
遲衛野“嗯”了一聲，把保溫袋放在桌上，然後伸手把喻褚拉進懷裏，抱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餵……我不是貓，你吸什麽呢……”
“小兔子也很香啊。”
喻褚聽了他的鬼話，臉一紅，力道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他的肩膀。
會議室裏的人透過玻璃墻看見這一幕，陸知行先笑了一聲，其他人也跟著偷笑起來。
喻褚顯然是對上了裏面誰的目光，耳朵一紅，推開遲衛野：“你趕緊去開完會，我去你辦公室等你……快一點，等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遲衛野本來還想再秀個恩愛的——他這種人才不管什麽面子不面子的。
奈何喻褚臉皮太薄，他也只能就此作罷。
……
他們回南正之前和徐笑笑打了個招呼，沒想到她立刻組織了場高中的同學聚會。
聚會定在十二月，深城的冬天不算冷，十幾度的氣溫，穿一件薄外套就夠了。
喻褚和遲衛野從R港坐高鐵過去，兩個小時的車程，窗外從海景變成城市，又從城市變成山野，最後變成熟悉的街道和樓房。
“怎麽又變了好多。”
喻褚看著窗外，輕聲說。
遲衛野握著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說：“但我們沒變。”
喻褚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安心地“嗯”了一聲。
聚會的地點在南正一中附近的一家酒樓，喻褚和遲衛野到的時候，包間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徐笑笑最先看見他們，站起來揮了揮手：“這邊這邊！”
喻褚走過去，目光掃過包間裏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劉斯年、江璽、林浩然，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著眼熟的同學。
他們都從徐笑笑口裏聽說了當年車禍的誤會，沒有人會細究真相，都在慶幸兩個同班同學命大活了下來。
“喻褚！”劉斯年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見，你瘦了好多。”
喻褚笑了笑：“你倒是沒怎麽變。”
劉斯年搖搖頭：“我工作太辛苦，IT簡直就是當牛馬，我都有白頭發了！”
喻褚看著他鬢角幾根若隱若現的白發，忽然回頭望向遲衛野。
遲衛野每天也這麽辛苦，這頭發怎麽還是烏黑發亮的，模樣也沒怎麽變過，還跟少年的時候一模一樣。
喻褚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老公的美貌，他的榮耀！
遲衛野在他身後走進來，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遲衛野在學校的時候就是風雲人物，這麽多年過去，那張臉還是那樣出眾，又當了幾年老板，氣質愈發成熟沈穩。
“遲哥！”有男生站起來迎上去，“我靠，你還是這麽帥！太不公平了！”
遲衛野笑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好久不見。”
同學們拉著他在旁邊坐下，熱情地問東問西，遲衛野一一應著，偶爾偏頭看一眼喻褚，見他和笑笑聊得熱絡，確認他在視線範圍內，便放心了些。
其實他也意識到，喻褚早已不是南正一中那個堅韌倔強的野草，需要一棵樹的庇護和陪伴，更不是書裏那個臉盲又自卑的喻褚，被劇情操控，沒有自我意識的他。
他早已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有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出眾能力。
遲衛野逐漸覺得自己努力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在追趕那個少年的腳步。
那個十六歲努力奔跑闖入南正一中，十七歲在書中堅韌生存，最終在二十七歲功成名就的喻褚。
聚會進行到一半，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都多大年紀了還玩這個？”徐笑笑笑著搖頭。
“多大年紀都能玩！”林浩然起哄，“來嘛來嘛，老規矩，轉瓶子！”
瓶子轉了幾輪，問了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誰暗戀過誰，誰當年做過什麽糗事，大家笑成一團。
然後，瓶子轉到了遲衛野面前。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遲衛野身上。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林浩然問。
遲衛野看了喻褚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真心話。”
林浩然搓了搓手，笑得賊兮兮的：“那我問了啊——遲哥，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這個問題一出，包間裏響起一陣起哄聲。
遲衛野垂下眼簾，沈默了兩秒，然後篤定道：“有。”
“哦豁，是誰呀？”蔣宵終於結束了和他哥的報備電話，走進來在遲衛野旁邊坐下，賤兮兮地湊過來。
遲衛野擡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喻褚身上。
所有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喻褚坐在那裏，耳朵紅紅的，手裏捏著一杯飲料，他臉上不再是十七歲那時的慌亂緊張，反之，他坦然地朝大家舉杯笑了笑。
“我靠……”林浩然第一個反應過來，“你們倆——真的假的？”
遲衛野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喻褚放在桌上的手。
十指相扣。
包間裏，除了憋笑的徐笑笑和滿臉計劃通的蔣宵，其餘人全部炸開了鍋。
“臥槽！我就知道！”
“握草！！！我當時坐你倆前面我咋沒發現，好家夥，我真想穿越回去重磕一次！！”
“那我眼力好，當年我就覺得他倆不對勁！”
“啊我完全不知道！藏得也太深了吧！”
但起哄聲歸咎到最後，其實都是同一句衷心的祝福。
喻褚到底還是臉皮薄些，被起哄了些激情的內容，耳朵通紅，想把手抽回來，遲衛野不讓，握得更緊了。
“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劉斯年問。
喻褚說：“很久了。”
“多久？”
遲衛野回答道：“十年。”
包間裏一瞬間安靜了。
十年。
人生能有多少個十年呢？
從青蔥少年，走到如今有人成家立業，有人長出白發，十年對於他們來說占據了人生幾乎三分之一的時間。
這幾乎是一種不可思議到令人驚嘆的愛。
所有人都沈默了，看著他們兩個，目光從震驚變成了感動，又變成了羨慕。
喻褚偏過頭，看了遲衛野一眼。
遲衛野也在看他，那雙桃花眼裏映著燈光，映著人影，映著他的臉。
四目相對之間，不知是誰先紅了眼眶，他們都覺得，彼此明明就還是十七歲的少年模樣。
同當年沒有任何分別。
“遲衛野，”喧鬧聲中，喻褚輕聲說，“謝謝你。”
遲衛野握緊了他的手，輕聲回應：“謝什麽？”
喻褚笑著說：“在那麽多人面前告訴大家，我們很相愛。”
“這是應該的。”遲衛野握緊他的手。
喻褚搖了搖頭，沒有說。
其實他想謝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說不完，多到不知道該從哪一件開始說起。
其實他今天最想感謝的，是面前這個擁有了比當年多太多勇氣的遲衛野。
萬句關於愛的言語不再羞澀於出口，他的真心不再需要藏匿，終究會被愛人穩穩托起。
聚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大家三三兩兩地離開，約好了明年再聚。徐笑笑走之前抱了抱喻褚，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好好的”，然後紅著眼眶走了。
喻褚站在酒樓門口，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心裏有些空，又好像填滿了很大的一部分。
遲衛野走過來，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攬住他：“走吧，他們還在等我們。”
“他們”指的是蔣宵、蔣元和劉斯年，幾個人已經約好了聚會結束後回南正一中看看。
車子停在熟悉的校門口，大門已經關了，但旁邊的小門還開著。
門衛換了一個年輕人，不認識他們，劉斯年出示了校友卡，說了幾句好話，門衛才放他們進去。
校園裏很安靜，路燈把路面照得昏黃，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隨著風輕輕晃動。
幾個人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路往裏走，最後停在了教學樓下面。
“上去看看？”劉斯年提議。
大家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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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晚上，完結章見哎呀哎呀我怎麽這麽舍不得啊，今天寫的那麽幸福都掉了小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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