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十年夏至如一（2） 其實我很羨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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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十年夏至如一（2） 其實我很羨慕你
比賽通知是一條加密鏈接, 打開後是一串坐標，指向R港老城區的一棟廢棄廠房。
比賽那天，遲衛野到的時候天還沒亮，廠房外墻上爬滿了枯藤, 生銹的鐵門半掩著, 裏面透出幽藍色的光。
他推門進去。
廠房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賽站——十幾臺高性能服務器沿著墻壁排開，天花板上掛著幾排LED燈管, 光線慘白, 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蒙了一層灰。
林舟和他說過，這是一個大型地下黑客組織的內部比賽，來的人都是頂尖大佬。
今天只是選拔, 這群人裏, 最終只有三人可以正式參加比賽。
參賽者三三兩兩地坐在折疊桌前，有的人戴著帽衫的帽子，有的人用圍巾遮住了半張臉, 還有人在鍵盤旁邊放著一□□立的加密通訊器。
遲衛野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把筆記本電腦接上電源，打開那個只在內網流通的比賽平臺。
屏幕上沒有花哨的界面，只有一行綠色的提示文字：“歡迎。本次賽題為《青河》。”
他輸入自己的匿名ID，系統彈出了一欄“角色列表”。
……
原著配角：喻褚。
原著配角：蔣宵。
……
遲衛野的手指頓在觸摸板上。
蔣宵。
那個名字旁邊的角色介紹寫著：“蔣宵, 喻褚的大學舍友, 性格開朗, 重情重義。”
遲衛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旁邊有人坐下來，椅子發出吱呀的聲響，他才回過神來。
來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鴨舌帽, 露出一頭剃得很短的頭發。
他的肩膀很寬，背挺得很直。
比賽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那人忽然摘下帽子，露出一頭剃得很短的頭發。
遲衛野看見了他的臉——
下頜線很鋒利，顴骨微微突出，眼窩比一般人深，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張臉遲衛野只見過一次，在醫院的走廊裏，燈光慘白，那人渾身是血。
——蔣元。
遲衛野的手指從鍵盤上擡了起來。
他看見蔣元也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卻隔著三年多的時間。
遲衛野以為對方會說些什麽——問他為什麽在這裏，問他是不是也是為了那個人。
但蔣元只是淡淡看了遲衛野一眼，然後轉回頭去，繼續寫代碼。
他的表情有些太平靜了，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遲衛野會出現在這裏。
遲衛野盯著蔣元的背影看了幾秒，然後低下了頭。
比賽持續了三天，中途幾乎沒有人說話。
偶爾有人起身去拿主辦方提供的能量飲料，但大多數人只是沈默地敲鍵盤，眼睛裏映著屏幕上滾動的代碼。
遲衛野更是幾乎沒有合眼，困了就喝黑咖啡，餓了就吃壓縮餅幹。
到第三天下午，他的代碼終於跑通了——他寫了一個幹預模塊，可以識別小說中的關鍵劇情節點，並註入外部指令來改變人物的行為。
結果在三天後通過加密頻道公布。
遲衛野、林舟、蔣元，三個人入選。
通知的措辭極其簡略：“恭喜入選。本周六零點，坐標不變。”
周六零點，遲衛野準時出現在那棟廢棄廠房裏。林舟已經到了，他坐在角落，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看見遲衛野進來，他擡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過了幾分鐘，門又被推開了。
蔣元走了進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沖鋒衣，拉鏈拉到最上面，在離他們最遠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廠房裏只有服務器的嗡嗡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
零點整，廠房中央的一面原本黑著的顯示屏突然亮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人影，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頭發灰白，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但臉被處理成了模糊的像素塊，看不清五官。
他的聲音也經過了變聲處理，是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電子音。
“三位好，”那人說，“我是這個項目的聯絡人，你們可以叫我C。首先恭喜你們通過篩選，接下來我會告訴你們一些事情，聽完之後，你們可以選擇退出，但今天聽到的一切，永遠不能外洩。”
遲衛野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C告訴他們，這個項目的正式名稱沒有被提及，所有人都只叫它“青河”。
項目的核心目標是通過代碼幹預一部特定小說中的劇情走向，從而驗證一套關於意識數據遷移的理論。
項目預計持續十年，參與者所有的溝通和協作都通過加密渠道進行，任何涉及項目的信息都不能存儲在非加密設備上。
“這是小說原件，”C說，屏幕上彈出一個下載鏈接，“為了保證你們中途退出不影響項目進行，此刻劇情並非完整，後續會跟隨時間推移出現，你們可以理解為小說連載中，等你們熟悉掌握算法後，可以在連載期間進行劇情改變。”
“當然，個人能力不同，你們進入修改劇情的時間也有可能不同。你們是第一批嘗試者，我的建議是……”
C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你們可以選擇互幫互助，當然，我不建議你們之間過於信任。”
“一切皆有變數，誰遇見了外部力量，誰的欲望在書中改變，誰的目的發生了變化……一切都是未知。”
三人沈默片刻，都點了點頭。
拿到了小說原件，遲衛野點擊下載，文件解壓後，他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章——暗戀這件小事。】
【喻褚第一次見到路青河，是在家庭晚宴上……】
第二章、第三章……
遲衛野不動聲色地往後翻。
喻褚，這個名字作為推動主角江雲舒和路青河的炮灰，前期的出現十分頻繁。
每一頁都寫著他熟悉又陌生的人生——這個喻褚和他認識的喻褚不一樣，他被安排在了不同的家庭，上了另一所學校，遇見了另一些人，走上了另一條軌跡。
可是他的性格、他的外貌、他的說話方式，甚至連笑起來有梨渦和虎牙這個細節，都和他認識的喻褚一模一樣。
等三人翻閱完前面的章節，C繼續說：
“在參與項目的這些年裏，你們不需要全職投入，但需要保證每個月至少六十小時的工作時間。項目的核心目標是——通過編寫代碼，幹預《青河》的劇情走向，最終達成一個特定的結局。”
“什麽結局？”林舟問。
“你們會知道的。”C說：“現在，你們可以簽署你們面前的協議了。”
遲衛野翻開面前的書頁，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文字。
“這是保密協議，”C說，“內容很簡單——在項目結束之前，你們不能以任何形式向外界透露項目的存在。”
遲衛野接過協議，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協議的最後一段寫著：“項目參與方確認，小說《青河》中的人物‘喻褚’‘蔣宵’的原型為真實存在的人物，其意識數據由項目參與方‘蔣元’於XXXX年X月X日提交，並經項目組技術驗證後納入本系統。”
遲衛野眸光一沈，電光火石之間他忽然想到什麽，猛地擡起頭看向蔣元——
他早該想到的……
怎麽眾多頂尖黑客裏，就他們三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學生入選了呢？
怎麽世界上那麽多名字，偏偏就是蔣宵和喻褚這兩個名字被作為配角進入呢？
原來竟是這樣。
蔣元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面前的協議翻開著，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隱在光暈裏，平靜得像是戴了一張面具。
“蔣元，”遲衛野的聲音響起，有些顫抖，“你提交的是……什麽時候？”
蔣元慢慢地擡起眼睛，看著遲衛野。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燈光下看起來幾乎是黑色，裏面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一潭死水。
“車禍那天，”他平靜道：“我叫了救護車之後，用了便攜式腦電波采集設備。”
遲衛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當時在現場？”
蔣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垂下眼睛，把協議翻到簽名頁，拿起筆，一筆一劃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跡很端正，和蔣宵那種飛揚跋扈的字完全不一樣。
蔣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遲衛野看著他簽完名，把協議合上，然後站起了身：
“林——C，”他頓了一下，忽然改了口，“如果沒有別的要說了，我先走了。”
屏幕上的C沒有阻攔。
經過遲衛野的時候，蔣元的腳步頓了一下。
“遲衛野，”他輕嘆了一聲，那張緊繃許久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痕，“其實我很羨慕你，你沒有親眼看見當時的畫面，或許也沒有我這樣地痛苦。”
他微微垂眸看著遲衛野，遲衛野擡起頭，看見了男人滿眼的血絲，但他的聲音卻很平靜：
“蔣宵渾身是血躺在我的懷裏，昏迷之前他朝我笑了，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會來帶我回家’。”
門關上了。
遲衛野坐在原地，手裏還捏著那份協議，他閉了閉眼，努力調整呼吸。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協議簽了吧，有什麽話之後再說。”
遲衛野低下頭，在簽名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宿舍已經是下午了。
遲衛野把小說原件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打開電腦，把比賽期間寫的代碼拷貝進U盤裏。
U盤很小，銀色的金屬外殼，上面貼著一張標簽，寫著“青河”兩個字。
遲衛野看了一會兒，把那標簽撕了。
他拿起筆，小心翼翼地換了一張空白標簽，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下了“Chiyu”。
他把U盤握在手心裏，金屬的涼意從掌心滲進來，遲衛野恍惚地想起那個下雨的夜晚……
他蹲在馬路中間，把喻褚的書包抱在懷裏，校服被雨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像一層冰。
蔣元說很羨慕自己。
遲衛野垂下眸子，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笑容。
他想，其實他更羨慕蔣元。
他連喻褚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喻褚在那麽痛的時候他都沒能抱抱他。
他都不知道喻褚瀕死的時候想和自己說什麽話。
……
“叮——”
電腦開機的提示音把他拉回現實，遲衛野快速抹了一下眼角，打開C發的技術文檔，皺起眉頭開始看。
所謂的“進入小說”，不是像讀一本書那樣翻開來看，而是把自己的意識投放到小說的世界裏去。
這個動作在技術上需要借助一種特殊的設備——意識同步終端。
這東西看起來像一個頭盔，戴在頭上之後會通過微電流刺激大腦的特定區域，讓意識與載體建立連接。
說得通俗一點，就是把自己的大腦當成一臺終端，登錄到小說的服務器裏。
這個過程風險非常大，文檔的最後用紅筆寫著：
意識同步過程中可能出現認知錯亂、記憶混淆、人格解離等副作用，嚴重者可能導致意識無法返回本體。
遲衛野的目光只掃過那行字一眼，便毫不猶豫地把U盤插進了電腦。
屏幕上彈出一個命令行界面，光標一閃一閃地等著他輸入指令。
遲衛野的手指放在鍵盤上，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輸入了第一行指令：
“connect——”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正在連接意識同步終端……”
遲衛野戴上頭盔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林舟說可以先試試非侵入式的模式，只要不幹預就不會有什麽風險，頂多就是做個夢。
頭盔內側的電極貼著他的太陽穴，涼絲絲的。
遲衛野聽見腦子裏發出“嘀”的一聲。
下一秒，他的眼前亮起白光，鮮亮的畫面在眼前鋪陳展開——
-----------------------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喔小喻回歸上線
ps：寫完忽然發現這個黑客比賽很像古代筆試考試……給人關一個小黑屋不給上廁所還連續考好幾天……（sorry啊小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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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衛野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把筆記本電腦接上電源，打開那個只在內網流通的比賽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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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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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衛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旁邊有人坐下來，椅子發出吱呀的聲響，他才回過神來。
來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鴨舌帽, 露出一頭剃得很短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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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那人忽然摘下帽子，露出一頭剃得很短的頭發。
遲衛野看見了他的臉——
下頜線很鋒利，顴骨微微突出，眼窩比一般人深，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張臉遲衛野只見過一次，在醫院的走廊裏，燈光慘白，那人渾身是血。
——蔣元。
遲衛野的手指從鍵盤上擡了起來。
他看見蔣元也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卻隔著三年多的時間。
遲衛野以為對方會說些什麽——問他為什麽在這裏，問他是不是也是為了那個人。
但蔣元只是淡淡看了遲衛野一眼，然後轉回頭去，繼續寫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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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衛野更是幾乎沒有合眼，困了就喝黑咖啡，餓了就吃壓縮餅幹。
到第三天下午，他的代碼終於跑通了——他寫了一個幹預模塊，可以識別小說中的關鍵劇情節點，並註入外部指令來改變人物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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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衛野、林舟、蔣元，三個人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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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零點，遲衛野準時出現在那棟廢棄廠房裏。林舟已經到了，他坐在角落，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看見遲衛野進來，他擡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過了幾分鐘，門又被推開了。
蔣元走了進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沖鋒衣，拉鏈拉到最上面，在離他們最遠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廠房裏只有服務器的嗡嗡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
零點整，廠房中央的一面原本黑著的顯示屏突然亮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人影，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頭發灰白，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但臉被處理成了模糊的像素塊，看不清五官。
他的聲音也經過了變聲處理，是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電子音。
“三位好，”那人說，“我是這個項目的聯絡人，你們可以叫我C。首先恭喜你們通過篩選，接下來我會告訴你們一些事情，聽完之後，你們可以選擇退出，但今天聽到的一切，永遠不能外洩。”
遲衛野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C告訴他們，這個項目的正式名稱沒有被提及，所有人都只叫它“青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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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說原件，”C說，屏幕上彈出一個下載鏈接，“為了保證你們中途退出不影響項目進行，此刻劇情並非完整，後續會跟隨時間推移出現，你們可以理解為小說連載中，等你們熟悉掌握算法後，可以在連載期間進行劇情改變。”
“當然，個人能力不同，你們進入修改劇情的時間也有可能不同。你們是第一批嘗試者，我的建議是……”
C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你們可以選擇互幫互助，當然，我不建議你們之間過於信任。”
“一切皆有變數，誰遇見了外部力量，誰的欲望在書中改變，誰的目的發生了變化……一切都是未知。”
三人沈默片刻，都點了點頭。
拿到了小說原件，遲衛野點擊下載，文件解壓後，他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章——暗戀這件小事。】
【喻褚第一次見到路青河，是在家庭晚宴上……】
第二章、第三章……
遲衛野不動聲色地往後翻。
喻褚，這個名字作為推動主角江雲舒和路青河的炮灰，前期的出現十分頻繁。
每一頁都寫著他熟悉又陌生的人生——這個喻褚和他認識的喻褚不一樣，他被安排在了不同的家庭，上了另一所學校，遇見了另一些人，走上了另一條軌跡。
可是他的性格、他的外貌、他的說話方式，甚至連笑起來有梨渦和虎牙這個細節，都和他認識的喻褚一模一樣。
等三人翻閱完前面的章節，C繼續說：
“在參與項目的這些年裏，你們不需要全職投入，但需要保證每個月至少六十小時的工作時間。項目的核心目標是——通過編寫代碼，幹預《青河》的劇情走向，最終達成一個特定的結局。”
“什麽結局？”林舟問。
“你們會知道的。”C說：“現在，你們可以簽署你們面前的協議了。”
遲衛野翻開面前的書頁，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文字。
“這是保密協議，”C說，“內容很簡單——在項目結束之前，你們不能以任何形式向外界透露項目的存在。”
遲衛野接過協議，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協議的最後一段寫著：“項目參與方確認，小說《青河》中的人物‘喻褚’‘蔣宵’的原型為真實存在的人物，其意識數據由項目參與方‘蔣元’於XXXX年X月X日提交，並經項目組技術驗證後納入本系統。”
遲衛野眸光一沈，電光火石之間他忽然想到什麽，猛地擡起頭看向蔣元——
他早該想到的……
怎麽眾多頂尖黑客裏，就他們三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學生入選了呢？
怎麽世界上那麽多名字，偏偏就是蔣宵和喻褚這兩個名字被作為配角進入呢？
原來竟是這樣。
蔣元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面前的協議翻開著，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隱在光暈裏，平靜得像是戴了一張面具。
“蔣元，”遲衛野的聲音響起，有些顫抖，“你提交的是……什麽時候？”
蔣元慢慢地擡起眼睛，看著遲衛野。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燈光下看起來幾乎是黑色，裏面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一潭死水。
“車禍那天，”他平靜道：“我叫了救護車之後，用了便攜式腦電波采集設備。”
遲衛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當時在現場？”
蔣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垂下眼睛，把協議翻到簽名頁，拿起筆，一筆一劃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跡很端正，和蔣宵那種飛揚跋扈的字完全不一樣。
蔣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遲衛野看著他簽完名，把協議合上，然後站起了身：
“林——C，”他頓了一下，忽然改了口，“如果沒有別的要說了，我先走了。”
屏幕上的C沒有阻攔。
經過遲衛野的時候，蔣元的腳步頓了一下。
“遲衛野，”他輕嘆了一聲，那張緊繃許久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痕，“其實我很羨慕你，你沒有親眼看見當時的畫面，或許也沒有我這樣地痛苦。”
他微微垂眸看著遲衛野，遲衛野擡起頭，看見了男人滿眼的血絲，但他的聲音卻很平靜：
“蔣宵渾身是血躺在我的懷裏，昏迷之前他朝我笑了，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會來帶我回家’。”
門關上了。
遲衛野坐在原地，手裏還捏著那份協議，他閉了閉眼，努力調整呼吸。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協議簽了吧，有什麽話之後再說。”
遲衛野低下頭，在簽名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宿舍已經是下午了。
遲衛野把小說原件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打開電腦，把比賽期間寫的代碼拷貝進U盤裏。
U盤很小，銀色的金屬外殼，上面貼著一張標簽，寫著“青河”兩個字。
遲衛野看了一會兒，把那標簽撕了。
他拿起筆，小心翼翼地換了一張空白標簽，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下了“Chiyu”。
他把U盤握在手心裏，金屬的涼意從掌心滲進來，遲衛野恍惚地想起那個下雨的夜晚……
他蹲在馬路中間，把喻褚的書包抱在懷裏，校服被雨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像一層冰。
蔣元說很羨慕自己。
遲衛野垂下眸子，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笑容。
他想，其實他更羨慕蔣元。
他連喻褚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喻褚在那麽痛的時候他都沒能抱抱他。
他都不知道喻褚瀕死的時候想和自己說什麽話。
……
“叮——”
電腦開機的提示音把他拉回現實，遲衛野快速抹了一下眼角，打開C發的技術文檔，皺起眉頭開始看。
所謂的“進入小說”，不是像讀一本書那樣翻開來看，而是把自己的意識投放到小說的世界裏去。
這個動作在技術上需要借助一種特殊的設備——意識同步終端。
這東西看起來像一個頭盔，戴在頭上之後會通過微電流刺激大腦的特定區域，讓意識與載體建立連接。
說得通俗一點，就是把自己的大腦當成一臺終端，登錄到小說的服務器裏。
這個過程風險非常大，文檔的最後用紅筆寫著：
意識同步過程中可能出現認知錯亂、記憶混淆、人格解離等副作用，嚴重者可能導致意識無法返回本體。
遲衛野的目光只掃過那行字一眼，便毫不猶豫地把U盤插進了電腦。
屏幕上彈出一個命令行界面，光標一閃一閃地等著他輸入指令。
遲衛野的手指放在鍵盤上，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輸入了第一行指令：
“connect——”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正在連接意識同步終端……”
遲衛野戴上頭盔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林舟說可以先試試非侵入式的模式，只要不幹預就不會有什麽風險，頂多就是做個夢。
頭盔內側的電極貼著他的太陽穴，涼絲絲的。
遲衛野聽見腦子裏發出“嘀”的一聲。
下一秒，他的眼前亮起白光，鮮亮的畫面在眼前鋪陳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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