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遲來春舊時雨（11） 我有，喜歡的人
關燈
小
中
大
第54章 遲來春舊時雨（11） 我有，喜歡的人
一連好幾天喻褚都有意無意地避著遲衛野。
他那樣小心翼翼, 遲衛野或多或少看得出來。於是兩人就這樣心照不宣，維持著一個平衡的相處距離。
只是偶爾四目相對，視線接觸就難以和以往一樣坦蕩自然。
遲衛野還和以往一樣又冷又拽，但喻褚卻覺得自己的心燥得慌, 只能用學習麻痹自己, 於是愈發用功。
事實證明，命運這東西偏偏最愛跟人心裏的那點怯懦開玩笑。越是小心翼翼繞開, 越有一股力量把你推到前面。
周三的體育課因為暴雨臨時改成了自由活動, 學生們在教室裏自習。
雨下得又急又密，打在走廊的鐵皮雨棚上砰砰作響，整棟教學樓籠罩在灰蒙蒙的水汽裏, 連對面的實驗樓都看不太清了。
教室裏開了燈, 白晃晃的光映著窗外黑壓壓的雲，反倒讓人覺得比平時更安靜了些——
好吧，其實也不算太安靜。
期末即將來臨, 爆發式的學習強度讓學生們如同緊繃的皮繩, 一場暴雨的短暫歇息，皮繩就猛地松開，於是就造成了現下班裏亂成一鍋粥的嘈雜生態。
喻褚插著耳機聽MP3裏的英文翻譯，擡眼看見窗玻璃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霧, 不知誰在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個笑臉。
——反正不是此刻坐在他身側冷臉做物理的遲衛野。
就在這時, 教室後面爆發出一陣笑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後看去——原來是蔣宵那一群人在教室後面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喻褚被聲音吸引看了過去, 恰好跟四處張望的蔣宵對上了視線。
喻褚心裏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秒對方就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朝他跑過來——
“遲哥！喻褚！你們也來玩吧！”
喻褚怔然，下意識偏頭看向一旁的男生。
遲衛野剛剛塞著耳塞, 沒聽見他們的對話，對上喻褚的目光，他擡了擡眉毛，“怎麽？”
蔣宵很激動：“真心話大冒險！你們來不來！好久沒玩了！！！”
遲衛野看了他一眼，目光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喻褚的臉上。
那是一種征求和詢問的眼神。
喻褚微微一楞，在蔣宵的期待鼓舞下，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聽見遲衛野也“嗯”了一聲。
這個年紀的學生們玩真心話大冒險無非就是想聽八卦，過程不重要——
所以游戲方式很簡單，轉筆，筆尖指到誰誰就要接受懲罰。
第一輪，筆尖指到了蔣宵。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大家起哄。
蔣宵選了大冒險，被要求去隔壁班找他哥借一本漫畫書，還得當著人家班同學的面說“哥哥我愛你”。
蔣宵罵罵咧咧地去了，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綠的。
第二輪，筆尖指到了喻褚。
喻褚眨了眨眼，選了真心話。
問問題的是四班的一個男生，叫林浩然，是蔣宵的朋友，性格大大咧咧，說話不過腦子。
他看了一眼喻褚，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遲衛野，笑嘻嘻地問：“喻褚，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起哄聲，不少人捂著嘴巴笑出聲，人群肉眼可見地興奮躁動起來。
喻褚楞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我……”
他張了張嘴，腦子裏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閃過一張臉——冷白的皮膚，漆黑的桃花眼。
喻褚猛地閉上嘴，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完了。
“有嗎有嗎？”林浩然追問。
“……沒有。”沈默半秒，喻褚說。
“真的假的？你長這樣會沒有喜歡的人？”林浩然不信，“我們班好幾個女生都覺得你長得好看，之前還偷偷跑來你們班——”
“行了。”遲衛野忽然開口，“換一個問。”
林浩然其實還想追問，但奈何遲衛野名聲如此，現在的表情又太冷硬了，只好識趣地換了個問題：
“那……你覺得咱們班誰最好看？”
餵！這個問題更難回答了好嗎！
喻褚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我覺得……”喻褚的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最後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遲衛野臉上。
“我覺得都挺好看的。”他急忙移開視線。
“切——”
除了遲衛野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其他人顯然都對這個標準答案很不滿意。
但喻褚笑得太討好了，這個看臉的時代，沒有人忍心為難帥哥。
於是游戲繼續進行。
又過了幾輪，筆尖指到了遲衛野。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蔣宵興奮地搓手。
遲衛野面無表情：“真心話。”
蔣宵和林浩然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遲哥，”蔣宵清了清嗓子，笑得賊兮兮的，“你——”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呀？”
又是這個問題。
教室裏安靜了下來，假裝看書的徐笑笑擡起了頭，望向他們。
遲衛野這個人，在學校裏名氣大，但私生活一片空白。
沒有人見過他和哪個女生走得近，更沒有人聽說過他對誰有意思。像他這種長相和成績都頂級的男生，居然沒有任何緋聞，簡直是一個未解之謎。
遲衛野沈默了幾秒。
餘光裏，喻褚正低頭擺弄著手指，看著心不在焉地。
喻褚……自己真的只是把他當成好朋友嗎？
但蔣宵也是他的好朋友。
可遲衛野不會因為蔣宵考了好成績而覺得欣慰，不會因為蔣宵送他一杯奶茶而心跳加速，不會在蔣宵做題做到哭的時候比自己挨了打還難受，更不會在黑燈後的教室與他共享一副耳機。
遲衛野不是沒有被女生追過。
從初中開始，他的課桌裏就不缺情書和巧克力。他對那些東西的態度始終如一：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沒感覺。
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在這方面天生遲鈍，甚至性冷淡。
但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遲鈍。
也不是冷淡。
只是……沒有遇上對的人。
只是他沒想到，“對的人”會是一個男生。
一個笑起來有梨渦和虎牙、做題做到會哭、喝杯奶茶都像在品嘗什麽珍貴東西的男生。
遲衛野花了三秒鐘來思考問題的答案。
然後他掀起眼皮，語氣平靜，卻十分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字：“有。”
空氣安靜了半秒。
下一秒，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臥槽？！”
蔣宵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瞪著眼撲到遲衛野桌前，“誰？！誰誰誰？！！遲哥，你喜歡誰？！”
“你居然有喜歡的人？”
林浩然的眼睛瞪得溜圓，語氣裏全是不敢置信，“遲哥你這藏得也太深了吧？”
一片起哄的喧鬧聲中，喻褚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微微一楞，轉頭向後看去——
後排的徐笑笑捏著筆的手微微泛白，筆尖在草稿紙上輕輕劃了一道淺痕。
感受到喻褚擔憂的目光，女孩擡起眸子，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聽到遲衛野那個肯定的答案之後，她的心像被細針紮了一下，泛起一陣極淡的酸意。
卻只持續了幾秒。
其實徐笑笑早知道遲衛野這樣的人不會輕易為誰停留，這個人也不可能是自己。可聽到這句話時，她還是忍不住悄悄嘆了口氣。
徐笑笑把那點沒說出口的心思又往心裏壓了壓，若無其事地翻了一頁練習冊。
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
遲衛野喜歡的女生，會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呢？很漂亮，很溫柔，很安靜？
總之……應該是個很好的人。
周圍的同學早按捺不住，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靠，真的假的？遲衛野居然有喜歡的人？”
“誰啊？是我們班的嗎？還是別的班的？”
“上次籃球賽給他送水的那個？不對啊，他當時連水都沒接……”
“完了，半個年級的女生們都要心碎了……”
遲衛野沒回答他們的追問，只是默默把筆歸位，然後偏了一下頭。
餘光感受到對方的視線，喻褚楞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去。
遲衛野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
喻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周圍嘈雜的起哄聲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遲衛野的目光很平靜。
但喻褚莫名覺得那目光沈甸甸的，壓在他心口上，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於是他率先移開了視線。
“遲哥你倒是說啊，到底是誰？！”這邊的蔣宵還在瘋狂地追問。
遲衛野把水杯放下，淡淡地說了句：“一個問題已經問完了。”
“操！”蔣宵氣得捶桌子，“你就這樣吊我們胃口！！！”
遲衛野才不理他。
蔣宵發了毒誓，說一定要再讓遲衛野輸一次把問題答案追問出來。
可說來就奇了，後面幾次，筆尖都再也沒指向過遲衛野。
那天晚自習，喻褚盯著自己的課本，卻一個單詞都沒看進去。
他腦子裏全是遲衛野下午的回答。
有。
有喜歡的人。
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想要探究，又害怕聽見答案。
喻褚默默嘆了口氣，他垂下頭，忽然覺得自己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
晚上回到家，獨自躺在床上，喻褚忽然想起蔣宵之前說過的話。
“我覺得他對你還挺好的。”
何止是好。
給他整理物理資料，給他買MP3，為了他打架，為了他記過，為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荒唐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了他的腦海裏。
喻褚的呼吸停滯了一刻。
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遲衛野說的那個“有喜歡的人”——
喻褚用力閉上眼睛，把這個念頭壓了回去。
不可能。
別想了，不可能的。
遲衛野是年級第一，家境優渥，長得又好，和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對他好，大概只是因為同桌之間互相幫助，又或者是因為同情他可憐他。
僅此而已。
喻褚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看了很久。
窗外不知道誰家在放歌，隱隱約約的旋律飄進耳朵裏。
他閉上眼睛，把耳機塞得更緊了一些。
與此同時，相隔幾百米的別墅裏——
浴室門拉開，熱氣裹著水霧漫出來。
遲衛野赤著腳走出來，只穿一條深灰短褲，褲腰松松掛在胯骨上。
水珠沿著腰腹的線條往下滑，他邊走邊拽下肩頭的毛巾，按上那頭半幹的狼尾，漫不經心地揉了幾下。
回到臥室，遲衛野彎腰撈起手機。冷白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五官線條越發顯得硬而薄。
消息彈在屏幕最頂端，遲衛野垂眼看去，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手機上是五分鐘前媽媽發的消息：
【今年不回。】
去年沒有回，今年沒有回。
明年大概也不會回來。
遲衛野的爸媽離婚很早，媽媽失望透頂連帶著對遲衛野也失去了關愛，她獨自去國外發展，後來結交了一位外國機長，兩人很快就在國外孕育了一個兒子。
那時遲衛野正值中考階段，他說什麽也不願意去國外念書，於是就自己留在了深城。
一晃兩年過去，他只在家裏見過媽媽給他請的做飯阿姨。
幾百平米的別墅，從來都只有他形單影只地駐足。
遲衛野放下手機，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喻褚——他的家庭情況，好似只對那個人袒露過一些。
當時對方是怎麽說的來著？
“那以後我管管你。”
想到那人說這話時的表情，遲衛野不由自主地輕笑了一聲。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對某件事情又更加清晰了一點——
可是他卻並不想捅破這層窗戶紙。
不是因為慫，是因為他知道喻褚現在的處境——家庭條件不好，學習壓力大，甚至還沒有在五班站穩腳跟。
如果他這時候說“我喜歡你”，以喻褚那個愛胡思亂想的性格，肯定會覺得是自己給他添了麻煩。
他不想成為喻褚的負擔。
他想成為他的退路。
反正還有一年多，遲衛野心想，他可以等，也願意等。
等待向來是遲衛野最擅長的事情。
而等待喻褚的心意……似乎比等待媽媽的回家更為輕易。
只是遲衛野沒想到，一個插曲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和部署。
元旦前的一個晚自習，他接到了個電話。
紅哥那幫人前些天又在走街巷堵他，說上次的事沒完，約他周五放學後聊聊。
遲衛野沒有理會，紅哥這次就叫人打了他的小弟，還要挾對方打了電話來。
遲衛野皺著眉頭，本來都再次拒絕了，卻在聽到對方的話語裏提及到“喻褚”二字的時候又沈了臉色。
電話那頭，紅哥的聲音帶著不屑的笑：“幹嘛？真被你那好學生同桌感染了？要當三好學生？”
“我就不懂了，那不男不女的人有啥地方吸引你的？真他媽……”
“閉嘴。”遲衛野冷聲打斷他。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教室，壓低聲音：“打就打，這次完了，讓你以後都閉嘴。”
對面傳來一陣嘲笑聲。
打完電話回到座位上，喻褚正在寫物理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遲衛野坐下來，把手機放回抽屜，動作有點重。
喻褚偏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喻褚敏銳地覺得不太對勁，輕輕皺起眉頭看著他。
“沒事。”遲衛野動作一頓。
喻褚盯著他看了兩秒，沒繼續問。
後面的晚自習遲衛野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看抽屜裏的手機，寫題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喻褚覺得遲衛野肯定有什麽事情看著自己，卻也不知從哪裏開始問起，也不知道以什麽身份去問。
也就是這一天，喻褚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也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了解遲衛野。
-----------------------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吖明晚麥麥呈上雙更喔～
小喻開竅進度99％
隔壁小遲已經達到頂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連好幾天喻褚都有意無意地避著遲衛野。
他那樣小心翼翼, 遲衛野或多或少看得出來。於是兩人就這樣心照不宣，維持著一個平衡的相處距離。
只是偶爾四目相對，視線接觸就難以和以往一樣坦蕩自然。
遲衛野還和以往一樣又冷又拽，但喻褚卻覺得自己的心燥得慌, 只能用學習麻痹自己, 於是愈發用功。
事實證明，命運這東西偏偏最愛跟人心裏的那點怯懦開玩笑。越是小心翼翼繞開, 越有一股力量把你推到前面。
周三的體育課因為暴雨臨時改成了自由活動, 學生們在教室裏自習。
雨下得又急又密，打在走廊的鐵皮雨棚上砰砰作響，整棟教學樓籠罩在灰蒙蒙的水汽裏, 連對面的實驗樓都看不太清了。
教室裏開了燈, 白晃晃的光映著窗外黑壓壓的雲，反倒讓人覺得比平時更安靜了些——
好吧，其實也不算太安靜。
期末即將來臨, 爆發式的學習強度讓學生們如同緊繃的皮繩, 一場暴雨的短暫歇息，皮繩就猛地松開，於是就造成了現下班裏亂成一鍋粥的嘈雜生態。
喻褚插著耳機聽MP3裏的英文翻譯，擡眼看見窗玻璃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霧, 不知誰在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個笑臉。
——反正不是此刻坐在他身側冷臉做物理的遲衛野。
就在這時, 教室後面爆發出一陣笑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後看去——原來是蔣宵那一群人在教室後面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喻褚被聲音吸引看了過去, 恰好跟四處張望的蔣宵對上了視線。
喻褚心裏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秒對方就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朝他跑過來——
“遲哥！喻褚！你們也來玩吧！”
喻褚怔然，下意識偏頭看向一旁的男生。
遲衛野剛剛塞著耳塞, 沒聽見他們的對話，對上喻褚的目光，他擡了擡眉毛，“怎麽？”
蔣宵很激動：“真心話大冒險！你們來不來！好久沒玩了！！！”
遲衛野看了他一眼，目光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喻褚的臉上。
那是一種征求和詢問的眼神。
喻褚微微一楞，在蔣宵的期待鼓舞下，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聽見遲衛野也“嗯”了一聲。
這個年紀的學生們玩真心話大冒險無非就是想聽八卦，過程不重要——
所以游戲方式很簡單，轉筆，筆尖指到誰誰就要接受懲罰。
第一輪，筆尖指到了蔣宵。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大家起哄。
蔣宵選了大冒險，被要求去隔壁班找他哥借一本漫畫書，還得當著人家班同學的面說“哥哥我愛你”。
蔣宵罵罵咧咧地去了，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綠的。
第二輪，筆尖指到了喻褚。
喻褚眨了眨眼，選了真心話。
問問題的是四班的一個男生，叫林浩然，是蔣宵的朋友，性格大大咧咧，說話不過腦子。
他看了一眼喻褚，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遲衛野，笑嘻嘻地問：“喻褚，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起哄聲，不少人捂著嘴巴笑出聲，人群肉眼可見地興奮躁動起來。
喻褚楞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我……”
他張了張嘴，腦子裏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閃過一張臉——冷白的皮膚，漆黑的桃花眼。
喻褚猛地閉上嘴，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完了。
“有嗎有嗎？”林浩然追問。
“……沒有。”沈默半秒，喻褚說。
“真的假的？你長這樣會沒有喜歡的人？”林浩然不信，“我們班好幾個女生都覺得你長得好看，之前還偷偷跑來你們班——”
“行了。”遲衛野忽然開口，“換一個問。”
林浩然其實還想追問，但奈何遲衛野名聲如此，現在的表情又太冷硬了，只好識趣地換了個問題：
“那……你覺得咱們班誰最好看？”
餵！這個問題更難回答了好嗎！
喻褚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我覺得……”喻褚的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最後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遲衛野臉上。
“我覺得都挺好看的。”他急忙移開視線。
“切——”
除了遲衛野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其他人顯然都對這個標準答案很不滿意。
但喻褚笑得太討好了，這個看臉的時代，沒有人忍心為難帥哥。
於是游戲繼續進行。
又過了幾輪，筆尖指到了遲衛野。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蔣宵興奮地搓手。
遲衛野面無表情：“真心話。”
蔣宵和林浩然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遲哥，”蔣宵清了清嗓子，笑得賊兮兮的，“你——”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呀？”
又是這個問題。
教室裏安靜了下來，假裝看書的徐笑笑擡起了頭，望向他們。
遲衛野這個人，在學校裏名氣大，但私生活一片空白。
沒有人見過他和哪個女生走得近，更沒有人聽說過他對誰有意思。像他這種長相和成績都頂級的男生，居然沒有任何緋聞，簡直是一個未解之謎。
遲衛野沈默了幾秒。
餘光裏，喻褚正低頭擺弄著手指，看著心不在焉地。
喻褚……自己真的只是把他當成好朋友嗎？
但蔣宵也是他的好朋友。
可遲衛野不會因為蔣宵考了好成績而覺得欣慰，不會因為蔣宵送他一杯奶茶而心跳加速，不會在蔣宵做題做到哭的時候比自己挨了打還難受，更不會在黑燈後的教室與他共享一副耳機。
遲衛野不是沒有被女生追過。
從初中開始，他的課桌裏就不缺情書和巧克力。他對那些東西的態度始終如一：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沒感覺。
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在這方面天生遲鈍，甚至性冷淡。
但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遲鈍。
也不是冷淡。
只是……沒有遇上對的人。
只是他沒想到，“對的人”會是一個男生。
一個笑起來有梨渦和虎牙、做題做到會哭、喝杯奶茶都像在品嘗什麽珍貴東西的男生。
遲衛野花了三秒鐘來思考問題的答案。
然後他掀起眼皮，語氣平靜，卻十分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字：“有。”
空氣安靜了半秒。
下一秒，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臥槽？！”
蔣宵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瞪著眼撲到遲衛野桌前，“誰？！誰誰誰？！！遲哥，你喜歡誰？！”
“你居然有喜歡的人？”
林浩然的眼睛瞪得溜圓，語氣裏全是不敢置信，“遲哥你這藏得也太深了吧？”
一片起哄的喧鬧聲中，喻褚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微微一楞，轉頭向後看去——
後排的徐笑笑捏著筆的手微微泛白，筆尖在草稿紙上輕輕劃了一道淺痕。
感受到喻褚擔憂的目光，女孩擡起眸子，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聽到遲衛野那個肯定的答案之後，她的心像被細針紮了一下，泛起一陣極淡的酸意。
卻只持續了幾秒。
其實徐笑笑早知道遲衛野這樣的人不會輕易為誰停留，這個人也不可能是自己。可聽到這句話時，她還是忍不住悄悄嘆了口氣。
徐笑笑把那點沒說出口的心思又往心裏壓了壓，若無其事地翻了一頁練習冊。
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
遲衛野喜歡的女生，會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呢？很漂亮，很溫柔，很安靜？
總之……應該是個很好的人。
周圍的同學早按捺不住，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靠，真的假的？遲衛野居然有喜歡的人？”
“誰啊？是我們班的嗎？還是別的班的？”
“上次籃球賽給他送水的那個？不對啊，他當時連水都沒接……”
“完了，半個年級的女生們都要心碎了……”
遲衛野沒回答他們的追問，只是默默把筆歸位，然後偏了一下頭。
餘光感受到對方的視線，喻褚楞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去。
遲衛野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
喻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周圍嘈雜的起哄聲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遲衛野的目光很平靜。
但喻褚莫名覺得那目光沈甸甸的，壓在他心口上，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於是他率先移開了視線。
“遲哥你倒是說啊，到底是誰？！”這邊的蔣宵還在瘋狂地追問。
遲衛野把水杯放下，淡淡地說了句：“一個問題已經問完了。”
“操！”蔣宵氣得捶桌子，“你就這樣吊我們胃口！！！”
遲衛野才不理他。
蔣宵發了毒誓，說一定要再讓遲衛野輸一次把問題答案追問出來。
可說來就奇了，後面幾次，筆尖都再也沒指向過遲衛野。
那天晚自習，喻褚盯著自己的課本，卻一個單詞都沒看進去。
他腦子裏全是遲衛野下午的回答。
有。
有喜歡的人。
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想要探究，又害怕聽見答案。
喻褚默默嘆了口氣，他垂下頭，忽然覺得自己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
晚上回到家，獨自躺在床上，喻褚忽然想起蔣宵之前說過的話。
“我覺得他對你還挺好的。”
何止是好。
給他整理物理資料，給他買MP3，為了他打架，為了他記過，為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荒唐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了他的腦海裏。
喻褚的呼吸停滯了一刻。
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遲衛野說的那個“有喜歡的人”——
喻褚用力閉上眼睛，把這個念頭壓了回去。
不可能。
別想了，不可能的。
遲衛野是年級第一，家境優渥，長得又好，和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對他好，大概只是因為同桌之間互相幫助，又或者是因為同情他可憐他。
僅此而已。
喻褚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看了很久。
窗外不知道誰家在放歌，隱隱約約的旋律飄進耳朵裏。
他閉上眼睛，把耳機塞得更緊了一些。
與此同時，相隔幾百米的別墅裏——
浴室門拉開，熱氣裹著水霧漫出來。
遲衛野赤著腳走出來，只穿一條深灰短褲，褲腰松松掛在胯骨上。
水珠沿著腰腹的線條往下滑，他邊走邊拽下肩頭的毛巾，按上那頭半幹的狼尾，漫不經心地揉了幾下。
回到臥室，遲衛野彎腰撈起手機。冷白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五官線條越發顯得硬而薄。
消息彈在屏幕最頂端，遲衛野垂眼看去，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手機上是五分鐘前媽媽發的消息：
【今年不回。】
去年沒有回，今年沒有回。
明年大概也不會回來。
遲衛野的爸媽離婚很早，媽媽失望透頂連帶著對遲衛野也失去了關愛，她獨自去國外發展，後來結交了一位外國機長，兩人很快就在國外孕育了一個兒子。
那時遲衛野正值中考階段，他說什麽也不願意去國外念書，於是就自己留在了深城。
一晃兩年過去，他只在家裏見過媽媽給他請的做飯阿姨。
幾百平米的別墅，從來都只有他形單影只地駐足。
遲衛野放下手機，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喻褚——他的家庭情況，好似只對那個人袒露過一些。
當時對方是怎麽說的來著？
“那以後我管管你。”
想到那人說這話時的表情，遲衛野不由自主地輕笑了一聲。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對某件事情又更加清晰了一點——
可是他卻並不想捅破這層窗戶紙。
不是因為慫，是因為他知道喻褚現在的處境——家庭條件不好，學習壓力大，甚至還沒有在五班站穩腳跟。
如果他這時候說“我喜歡你”，以喻褚那個愛胡思亂想的性格，肯定會覺得是自己給他添了麻煩。
他不想成為喻褚的負擔。
他想成為他的退路。
反正還有一年多，遲衛野心想，他可以等，也願意等。
等待向來是遲衛野最擅長的事情。
而等待喻褚的心意……似乎比等待媽媽的回家更為輕易。
只是遲衛野沒想到，一個插曲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和部署。
元旦前的一個晚自習，他接到了個電話。
紅哥那幫人前些天又在走街巷堵他，說上次的事沒完，約他周五放學後聊聊。
遲衛野沒有理會，紅哥這次就叫人打了他的小弟，還要挾對方打了電話來。
遲衛野皺著眉頭，本來都再次拒絕了，卻在聽到對方的話語裏提及到“喻褚”二字的時候又沈了臉色。
電話那頭，紅哥的聲音帶著不屑的笑：“幹嘛？真被你那好學生同桌感染了？要當三好學生？”
“我就不懂了，那不男不女的人有啥地方吸引你的？真他媽……”
“閉嘴。”遲衛野冷聲打斷他。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教室，壓低聲音：“打就打，這次完了，讓你以後都閉嘴。”
對面傳來一陣嘲笑聲。
打完電話回到座位上，喻褚正在寫物理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遲衛野坐下來，把手機放回抽屜，動作有點重。
喻褚偏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喻褚敏銳地覺得不太對勁，輕輕皺起眉頭看著他。
“沒事。”遲衛野動作一頓。
喻褚盯著他看了兩秒，沒繼續問。
後面的晚自習遲衛野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看抽屜裏的手機，寫題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喻褚覺得遲衛野肯定有什麽事情看著自己，卻也不知從哪裏開始問起，也不知道以什麽身份去問。
也就是這一天，喻褚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也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了解遲衛野。
-----------------------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吖明晚麥麥呈上雙更喔～
小喻開竅進度99％
隔壁小遲已經達到頂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