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遲來春舊時雨（10） Firef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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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遲來春舊時雨（10） Firefli……
這句話的情緒實在太不明不白, 喻褚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怔楞地看著對方，一時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遲衛野輕咳一聲，垂下眼簾：“你不用還我錢, 也不用覺得欠我什麽。你要真想謝我——”
他偏開視線：“下次考好點就行。”
喻褚盯著他看了幾秒, 輕聲說“謝謝”。
把MP3和耳機小心翼翼地收進書包最裏面的夾層裏，喻褚拉好了拉鏈, 又拍了拍, 確認不會掉出來。
然後他翻開英語課本，開始背單詞。
只是……腦子裏一直轉著一個念頭——
遲衛野對他這麽好，他得做點什麽才行。
可是他能做什麽呢？
他沒錢, 沒拿得出手的東西, 連唯一會的那點農村用的技能在學校裏也用不上。
喻褚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
直到周五下午，他路過學校後門新開的那家奶茶店，忽然停住了腳步。
芒果過敏的陰影還歷歷在目, 但喻褚記得當時喝的那杯楊枝甘露的味道——味道很甜, 果肉很軟，很好喝。
遲衛野應該也是喜歡這個味道的，不然不會特意去買。
喻褚推門走了進去。
“老板，要一杯楊枝甘露, ”他擡頭看著琳瑯滿目的價位表, 笑著朝老板說：“少冰多糖, 謝謝老板。”
喻褚拎著那杯奶茶回到教室的時候, 遲衛野正趴在桌上睡覺，他半張臉埋在臂彎裏，只露出一個蓬松的發頂和一小截冷白的後頸。
喻褚輕手輕腳地把奶茶放在遲衛野桌角。
過了一會兒，遲衛野動了動, 擡起頭來，睡眼惺忪地掃了一眼桌面，目光落在那杯楊枝甘露上，頓了一下。
“你買的？”男生的聲線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喻褚點了點頭，遲衛野就拿起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好喝嗎？”喻褚有些期待地問。
遲衛野“嗯”了一聲。
喻褚莫名其妙也跟著用力“嗯”了一聲，換來遲衛野一聲嗤笑。
蔣宵轉過身來想找遲衛野問題，卻在瞥見對方含著吸管用力咬果肉的模樣時微微一楞。
他沈默半晌，回頭跟同桌咬耳朵：“遲哥今天怎麽回事？笑得怪滲人的，而且……他不是不愛喝甜的嗎？”
同桌一臉茫然：“他笑了嗎？”
“嘴角上揚了零點五厘米，算不算？”
“……”同桌翻了個白眼，“你神經病吧。”
蔣宵沒理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嗯，現在上揚零點八厘米了。
憑著初高中同學的直覺，蔣宵心裏冒出半分不對勁：
靠……這人絕對有問題。
……
晚自習寫完卷子擡起頭，墻上的鐘表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期中考試之後，學校的晚自習結束時間就從十點半延長了半小時。
喻褚把最後一道物理大題的答案填上去，長舒了一口氣，靠著椅背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一瞥，旁邊的遲衛野正支著下巴看一本競賽題集，筆尖在紙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發呆。
剩下的半個小時，喻褚決定練習一下英語聽力。
他從抽屜裏摸出那個MP3，低頭把耳機線一圈一圈地解開。
結果他剛把耳機插進MP3裏——
“啪。”
整個世界忽然暗了。
“握草！怎麽了怎麽了？！”安靜的教室仿若丟入一顆手雷，瞬間炸開了。
“停電了？！我靠怎麽回事！”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停電了，誰去叫一下老師吧！”
教室裏躁動起來。
女孩們的驚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桌椅腿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此起彼伏。
有人趁亂嬉鬧，有人在黑暗中摸索著找手機，有人喊了一聲“安靜”，是班長劉斯年的聲音，緊接著他便舉著手電筒急匆匆跑出去找老師了。
一片嗡嗡的喧鬧聲中，喻褚楞在原地，眼睛還沒適應黑暗，眼前什麽都看不見。
耳機裏面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像是某種信號在尋找出口。
喻褚想要關掉它，卻手一抖，指尖不知按到了一個什麽按鍵。
下一秒，一段帶著鼓點的音樂前奏措不及防地響了起來。
他的音量開得太大了，耳機裏的聲音溢出來，旁邊的遲衛野意外地看了過來。
喻褚一陣手忙腳亂，手指摸到音量鍵，正要調小——
忽然，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耳機裏溢了出來。
“In my dream， I feel your light——”
喻褚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在我的夢裏，我感受到了你的光芒。
與此同時，他感覺有人靠近了自己。
黑暗中什麽都看不見，但喻褚能感覺到那個人的體溫。
隔著半個手臂的距離，遲衛野身上的熱度像一層薄薄的氣流，無聲無息地覆上了他微涼的皮膚。
喻褚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一股冷松混著皂角的味道朝他湧來，喻褚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幾秒後，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從黑暗中伸過來，穩穩地按在了他握著MP3的手背上。
遲衛野的手指有些粗糙，但很溫熱，輕輕覆蓋在他手背上，拇指擦過他的虎口，把他手裏的MP3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摸索著，從喻褚的掌心裏抽出了那條耳機線。
然後，順著耳機線摸到了他的耳朵。
溫熱的指腹輕輕擦過他滾燙的耳垂。
再然後——
下一秒，喻褚耳機的另一頭被人輕輕地扯走了。
“I feel love is born again——”
——我感到愛再次降生。
有一瞬間，教室裏的嘈雜聲好像忽然變得遙遠了。
“Fireflies， in the moonlight rising stars——”
——螢火蟲在月光中，如同冉冉升起的繁星。
喻褚楞了一下。
他側過臉的同時，看見遲衛野把另一只耳機放進了耳朵裏。
右耳是他的，左耳是遲衛野的。
同一條線，同一首歌。
“Remember，The day——”
——記得嗎，那一天。
歌聲在左右聲道裏交織著，像兩股不同方向的水流匯入同一條河。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我因你而墜入愛情。
那條看不見的河水湍急疾行，喻褚的心跳仿佛跟隨著流動的河水猛地加快，快到他幾乎能聽見血液湧上耳膜的聲音。
心臟跳地幾乎要沖破胸膛。
黑暗裏，喻褚緊張到微微戰栗，卻又莫名地慶幸——
要是燈還亮著，遲衛野的目光掃過來，一定會看見他燒得滾燙的耳尖，看見他捏著MP3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也會看見他垂著的眼睫正因亂跳的心臟控制不住地輕顫。
可現在眼前的全世界都是黑的。
他所有翻湧的慌亂和發燙的心事，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藏住了。
他的一只手還被遲衛野按著。
“Stay close to me— —”
——朝我靠近吧。
喻褚緩慢地轉過頭。
黑暗中，他看不清遲衛野的臉，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男生的側臉線條被窗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勾出一道銀白色的邊——
他的眉骨、鼻梁、下頜線，如此清晰地在視野裏放大、放大……像夜色裏一筆濃墨重彩的剪影。
“Be my lover——”
遲衛野偏過頭，朝他看了過來。
喻褚的呼吸一滯，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確定的，但他就是知道——
那目光是有溫度的。
就在這一刻，落在他的額角、他的鼻尖、他的嘴唇上，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正在很輕很輕地描摹著他的輪廓。
喻褚覺得呼吸急促起來，他在那樣的註視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有人的手機開了手電筒，光線從教室前面掃過來，像探照燈一樣掠過他們。
那一瞬間，喻褚看見了遲衛野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微微彎著，睫毛垂下來，眼底映著手機屏幕的藍白色光，像深夜裏湖面上碎掉的月光，像……
耳機裏的歌詞撞入心臟——
像……
Fireflies。
喻褚的呼吸一滯。
光線掃過去了，教室重新暗下來。
但那個眼神還留在喻褚的視網膜上，燒出一個明亮的印記。
就在這時，遲衛野按在他手背上的拇指輕輕動了一下。
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沿著血管一路燒上來，燒到胸口，燒到耳尖，燒到喻褚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著起來了。
就在他喉結滾動，幾乎要說出什麽的瞬間，前排突然有人忽然高喊了一聲：“來電了！快看樓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往窗外看去。
只見對面教學樓的燈先亮了起來，然後是走廊，然後是樓下保安室，一扇一扇窗戶亮起來，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往他們這邊推過來。
喻褚本能地想把手抽回去。
但遲衛野微微用了點力，按住了他。
燈光從走廊“嘩”地湧進來，日光燈管閃了兩下，發出“嗞嗞”的聲響，教室在一瞬間被重新點亮。。
燈光亮起的一瞬間，遲衛野松了手。
他坐直身體，把耳機摘下來，輕輕放在了喻褚面前。
“叩”。
耳機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
那首歌還在喻褚的右耳裏唱著最後兩句——
“There's a rainbow.”
“For you and me.”
——有一道彩虹，連接你我。
遲衛野的聲音從左邊傳來，很輕很沈：“這首歌我下的。”
喻褚沒敢擡頭，眼睫顫了顫，只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嗯。”
除了他，也只有遲衛野接觸過這個MP3。
“你覺得怎麽樣？”遲衛野停頓了一下，輕聲問。
喻褚楞了幾秒，才輕聲回答：“很好聽。”
遲衛野“嗯”了一聲，“這首歌叫《take my hand》，我很喜歡。”
喻褚一錯不錯地盯著他。
遲衛野沒由來地一陣緊張，他偏開視線，輕咳了一聲，解釋道：“剛才，你耳機太大聲漏音了，我剛好……就也想聽一聽。”
停電而已。用同一個耳機而已。聽同一首歌而已。
對於好朋友來說，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但遲衛野低下頭，卻感覺自己掌心還殘留著喻褚指尖的柔軟溫度。
那一小塊皮膚像被燙過一樣，發著燙，發著紅，怎麽都褪不掉。
他把手縮進校服袖子裏，握了握拳。
心跳聲太大了。
他想，喻褚很可能聽見了。
遲衛野瑉了瑉嘴唇，眼底劃過一絲懊惱的情緒。
怎麽會這樣沖動呢？
為什麽燈熄滅的瞬間，他的第一反應是去看身邊的人呢？
為什麽在聽到自己最喜歡的音樂恰好在對方的耳機裏響起的瞬間，會想要和對方共享一首歌的時間呢？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小了，雨聲從劈裏啪啦變成了淅淅瀝瀝，像那首他還沒來得及聽完的歌。
遲衛野睫毛輕顫，目光一怔——
清醒過來的瞬間，他發現自己筆下的物理公式寫錯了一個字母。
而就在寫出“W＝UIY”的那一瞬間。
遲衛野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他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
放學鈴聲響起。
喻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教室的。
已經入了秋，夜晚的蟬鳴幾乎沒了聲兒，只有秋葉一路隨風舞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後半段晚自習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MP3一直攥在手心裏，下課之後也攥著，就這樣不知不覺就走進了那條沒有燈的“走街巷”。
樓道裏的聲控燈又壞了，他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把MP3貼在胸口，隔著一層校服，能感覺到它微涼的金屬外殼正被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捂著。
幾分鐘後，喻褚站在了三樓的門口，借著MP3屏幕的光找到了鑰匙孔，他把鑰匙插進去，轉了半圈，推開門。
房間裏黑漆漆的，王薈春已經睡了。
喻褚安靜地回到房間，輕輕關上門，然後他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來，把MP3舉到了眼前。
屏幕的藍光映著他茫然的臉。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按下了播放鍵。
那首歌又從第一句開始唱了。
“In my dream， I feel your light——”
喻褚閉上眼。
他想起黑暗裏遲衛野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想起那雙被月光勾出銀邊的眉眼，想起那一瞬間的對視——
短暫到只有一秒，漫長到好像過完了一整個夏天。
他把MP3的音量調到最大，把另一只耳機也塞進耳朵。
雙聲道，左右都是那首歌。
像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唱歌一樣。
喻褚把臉埋進膝蓋裏，彎起嘴角，眼眶卻是酸的。
Fireflies。
螢火蟲。
他好像……喜歡上了螢火蟲。
-----------------------
作者有話說：寶貝們明晚九點見喔後面都是日更，每章字數也會更多一點，雙更會提前說噠～
今天是螢火蟲版小遲和墜入愛河的小喻離窗戶紙就差一個推動事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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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衛野對他這麽好，他得做點什麽才行。
可是他能做什麽呢？
他沒錢, 沒拿得出手的東西, 連唯一會的那點農村用的技能在學校裏也用不上。
喻褚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
直到周五下午，他路過學校後門新開的那家奶茶店，忽然停住了腳步。
芒果過敏的陰影還歷歷在目, 但喻褚記得當時喝的那杯楊枝甘露的味道——味道很甜, 果肉很軟，很好喝。
遲衛野應該也是喜歡這個味道的，不然不會特意去買。
喻褚推門走了進去。
“老板，要一杯楊枝甘露, ”他擡頭看著琳瑯滿目的價位表, 笑著朝老板說：“少冰多糖, 謝謝老板。”
喻褚拎著那杯奶茶回到教室的時候, 遲衛野正趴在桌上睡覺，他半張臉埋在臂彎裏，只露出一個蓬松的發頂和一小截冷白的後頸。
喻褚輕手輕腳地把奶茶放在遲衛野桌角。
過了一會兒，遲衛野動了動, 擡起頭來，睡眼惺忪地掃了一眼桌面，目光落在那杯楊枝甘露上，頓了一下。
“你買的？”男生的聲線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喻褚點了點頭，遲衛野就拿起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好喝嗎？”喻褚有些期待地問。
遲衛野“嗯”了一聲。
喻褚莫名其妙也跟著用力“嗯”了一聲，換來遲衛野一聲嗤笑。
蔣宵轉過身來想找遲衛野問題，卻在瞥見對方含著吸管用力咬果肉的模樣時微微一楞。
他沈默半晌，回頭跟同桌咬耳朵：“遲哥今天怎麽回事？笑得怪滲人的，而且……他不是不愛喝甜的嗎？”
同桌一臉茫然：“他笑了嗎？”
“嘴角上揚了零點五厘米，算不算？”
“……”同桌翻了個白眼，“你神經病吧。”
蔣宵沒理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嗯，現在上揚零點八厘米了。
憑著初高中同學的直覺，蔣宵心裏冒出半分不對勁：
靠……這人絕對有問題。
……
晚自習寫完卷子擡起頭，墻上的鐘表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期中考試之後，學校的晚自習結束時間就從十點半延長了半小時。
喻褚把最後一道物理大題的答案填上去，長舒了一口氣，靠著椅背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一瞥，旁邊的遲衛野正支著下巴看一本競賽題集，筆尖在紙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發呆。
剩下的半個小時，喻褚決定練習一下英語聽力。
他從抽屜裏摸出那個MP3，低頭把耳機線一圈一圈地解開。
結果他剛把耳機插進MP3裏——
“啪。”
整個世界忽然暗了。
“握草！怎麽了怎麽了？！”安靜的教室仿若丟入一顆手雷，瞬間炸開了。
“停電了？！我靠怎麽回事！”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停電了，誰去叫一下老師吧！”
教室裏躁動起來。
女孩們的驚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桌椅腿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此起彼伏。
有人趁亂嬉鬧，有人在黑暗中摸索著找手機，有人喊了一聲“安靜”，是班長劉斯年的聲音，緊接著他便舉著手電筒急匆匆跑出去找老師了。
一片嗡嗡的喧鬧聲中，喻褚楞在原地，眼睛還沒適應黑暗，眼前什麽都看不見。
耳機裏面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像是某種信號在尋找出口。
喻褚想要關掉它，卻手一抖，指尖不知按到了一個什麽按鍵。
下一秒，一段帶著鼓點的音樂前奏措不及防地響了起來。
他的音量開得太大了，耳機裏的聲音溢出來，旁邊的遲衛野意外地看了過來。
喻褚一陣手忙腳亂，手指摸到音量鍵，正要調小——
忽然，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耳機裏溢了出來。
“In my dream， I feel your light——”
喻褚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在我的夢裏，我感受到了你的光芒。
與此同時，他感覺有人靠近了自己。
黑暗中什麽都看不見，但喻褚能感覺到那個人的體溫。
隔著半個手臂的距離，遲衛野身上的熱度像一層薄薄的氣流，無聲無息地覆上了他微涼的皮膚。
喻褚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一股冷松混著皂角的味道朝他湧來，喻褚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幾秒後，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從黑暗中伸過來，穩穩地按在了他握著MP3的手背上。
遲衛野的手指有些粗糙，但很溫熱，輕輕覆蓋在他手背上，拇指擦過他的虎口，把他手裏的MP3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摸索著，從喻褚的掌心裏抽出了那條耳機線。
然後，順著耳機線摸到了他的耳朵。
溫熱的指腹輕輕擦過他滾燙的耳垂。
再然後——
下一秒，喻褚耳機的另一頭被人輕輕地扯走了。
“I feel love is born again——”
——我感到愛再次降生。
有一瞬間，教室裏的嘈雜聲好像忽然變得遙遠了。
“Fireflies， in the moonlight rising stars——”
——螢火蟲在月光中，如同冉冉升起的繁星。
喻褚楞了一下。
他側過臉的同時，看見遲衛野把另一只耳機放進了耳朵裏。
右耳是他的，左耳是遲衛野的。
同一條線，同一首歌。
“Remember，The day——”
——記得嗎，那一天。
歌聲在左右聲道裏交織著，像兩股不同方向的水流匯入同一條河。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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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看不見的河水湍急疾行，喻褚的心跳仿佛跟隨著流動的河水猛地加快，快到他幾乎能聽見血液湧上耳膜的聲音。
心臟跳地幾乎要沖破胸膛。
黑暗裏，喻褚緊張到微微戰栗，卻又莫名地慶幸——
要是燈還亮著，遲衛野的目光掃過來，一定會看見他燒得滾燙的耳尖，看見他捏著MP3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也會看見他垂著的眼睫正因亂跳的心臟控制不住地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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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只手還被遲衛野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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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看不清遲衛野的臉，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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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衛野偏過頭，朝他看了過來。
喻褚的呼吸一滯，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確定的，但他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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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刻，落在他的額角、他的鼻尖、他的嘴唇上，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正在很輕很輕地描摹著他的輪廓。
喻褚覺得呼吸急促起來，他在那樣的註視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有人的手機開了手電筒，光線從教室前面掃過來，像探照燈一樣掠過他們。
那一瞬間，喻褚看見了遲衛野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微微彎著，睫毛垂下來，眼底映著手機屏幕的藍白色光，像深夜裏湖面上碎掉的月光，像……
耳機裏的歌詞撞入心臟——
像……
Fireflies。
喻褚的呼吸一滯。
光線掃過去了，教室重新暗下來。
但那個眼神還留在喻褚的視網膜上，燒出一個明亮的印記。
就在這時，遲衛野按在他手背上的拇指輕輕動了一下。
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沿著血管一路燒上來，燒到胸口，燒到耳尖，燒到喻褚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著起來了。
就在他喉結滾動，幾乎要說出什麽的瞬間，前排突然有人忽然高喊了一聲：“來電了！快看樓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往窗外看去。
只見對面教學樓的燈先亮了起來，然後是走廊，然後是樓下保安室，一扇一扇窗戶亮起來，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往他們這邊推過來。
喻褚本能地想把手抽回去。
但遲衛野微微用了點力，按住了他。
燈光從走廊“嘩”地湧進來，日光燈管閃了兩下，發出“嗞嗞”的聲響，教室在一瞬間被重新點亮。。
燈光亮起的一瞬間，遲衛野松了手。
他坐直身體，把耳機摘下來，輕輕放在了喻褚面前。
“叩”。
耳機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
那首歌還在喻褚的右耳裏唱著最後兩句——
“There's a rainbow.”
“For you and me.”
——有一道彩虹，連接你我。
遲衛野的聲音從左邊傳來，很輕很沈：“這首歌我下的。”
喻褚沒敢擡頭，眼睫顫了顫，只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嗯。”
除了他，也只有遲衛野接觸過這個MP3。
“你覺得怎麽樣？”遲衛野停頓了一下，輕聲問。
喻褚楞了幾秒，才輕聲回答：“很好聽。”
遲衛野“嗯”了一聲，“這首歌叫《take my hand》，我很喜歡。”
喻褚一錯不錯地盯著他。
遲衛野沒由來地一陣緊張，他偏開視線，輕咳了一聲，解釋道：“剛才，你耳機太大聲漏音了，我剛好……就也想聽一聽。”
停電而已。用同一個耳機而已。聽同一首歌而已。
對於好朋友來說，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但遲衛野低下頭，卻感覺自己掌心還殘留著喻褚指尖的柔軟溫度。
那一小塊皮膚像被燙過一樣，發著燙，發著紅，怎麽都褪不掉。
他把手縮進校服袖子裏，握了握拳。
心跳聲太大了。
他想，喻褚很可能聽見了。
遲衛野瑉了瑉嘴唇，眼底劃過一絲懊惱的情緒。
怎麽會這樣沖動呢？
為什麽燈熄滅的瞬間，他的第一反應是去看身邊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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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小了，雨聲從劈裏啪啦變成了淅淅瀝瀝，像那首他還沒來得及聽完的歌。
遲衛野睫毛輕顫，目光一怔——
清醒過來的瞬間，他發現自己筆下的物理公式寫錯了一個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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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衛野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他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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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教室的。
已經入了秋，夜晚的蟬鳴幾乎沒了聲兒，只有秋葉一路隨風舞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後半段晚自習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MP3一直攥在手心裏，下課之後也攥著，就這樣不知不覺就走進了那條沒有燈的“走街巷”。
樓道裏的聲控燈又壞了，他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把MP3貼在胸口，隔著一層校服，能感覺到它微涼的金屬外殼正被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捂著。
幾分鐘後，喻褚站在了三樓的門口，借著MP3屏幕的光找到了鑰匙孔，他把鑰匙插進去，轉了半圈，推開門。
房間裏黑漆漆的，王薈春已經睡了。
喻褚安靜地回到房間，輕輕關上門，然後他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來，把MP3舉到了眼前。
屏幕的藍光映著他茫然的臉。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按下了播放鍵。
那首歌又從第一句開始唱了。
“In my dream， I feel your light——”
喻褚閉上眼。
他想起黑暗裏遲衛野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想起那雙被月光勾出銀邊的眉眼，想起那一瞬間的對視——
短暫到只有一秒，漫長到好像過完了一整個夏天。
他把MP3的音量調到最大，把另一只耳機也塞進耳朵。
雙聲道，左右都是那首歌。
像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唱歌一樣。
喻褚把臉埋進膝蓋裏，彎起嘴角，眼眶卻是酸的。
Fireflies。
螢火蟲。
他好像……喜歡上了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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