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遲來春舊時雨(6) 敢傷我的人??!

關燈
第47章 遲來春舊時雨(6) 敢傷我的人??!

十月的尾巴悄無聲息地滑過, 蟬鳴一天比一天稀薄,傍晚的風裏開始裹挾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喻褚在南正一中的第一次期中考也即將到來,緊張的氛圍彌漫在整個五班,連一向貪玩的蔣宵都老實了不少。

遲衛野倒是沒什麽變化, 該睡覺睡覺, 該打架打架……雖然喻褚至今不知道他到底跟誰打架去了,總之偶爾臉上掛點彩, 喻褚不是愛管閑事的人, 所以也從不多問。

只是喻褚發現,遲衛野這人私下裏話其實不少,只是挑人說。

比如蔣宵問他題, 他三句話能把人打發走。但喻褚問同樣的題, 他能從受力分析講到能量守恒,再扯到競賽拓展,最後在草稿紙上畫滿一整面, 末了還要補一句“懂了嗎?”

喻褚點頭, 他就“嗯”一聲,面無表情地轉回去。

喻褚猶豫,他就皺皺眉,但筆尖已經落在紙上準備再講一遍。

蔣宵有一次目睹了全過程, 表情像見了鬼:“遲哥, 你給喻褚講題的時候, 耐心比對我多了大概……八百倍?”

遲衛野頭都沒擡:“因為他聽得懂人話。”

十月的最後一堂是體育課。

深城終於褪去了盛夏的燥熱, 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操場邊的那排梧桐樹開始泛黃,風一吹,葉子簌簌地響。

體育老師照例帶著跑了兩圈, 然後揮手放羊。

男生們三三兩兩往籃球場湧,蔣宵抱著球站在場邊,朝這邊扯著嗓子喊:“遲哥!來打球!”

他喊完,目光飄到喻褚身上,眼睛一亮:“喻褚!你也來!”

喻褚正蹲在樹蔭下系鞋帶,聞言擡起頭,陽光落在他栗色的發頂,鍍上一層淺淺的暖金色。

聽到人的招呼,他茫然地眨了一下眼:“我嗎?我不會打啊。”

“沒事!湊個數就行!”

蔣宵顛了顛手裏的球,笑嘻嘻的,“就半場,玩一會兒,輸了算遲哥的!”

遲衛野正靠在欄桿上喝水,聞言眼尾掃了蔣宵一下,沒說話,但喉結滾了滾,把水咽下去之後,朝喻褚擡了擡下巴:“來。”

喻褚看了他一眼。

遲衛野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運動短袖,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一小截線條分明的肌膚。

他臂彎裏夾著校服外套,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一道利落的眉峰。

喻褚猶豫了一下——他不想拒絕遲衛野和蔣宵,可自己真的不太會打籃球。

在銅鄉的時候,操場上連個像樣的籃筐都沒有,更別提什麽三步上籃、防守擋拆了。他頂多會拍兩下球,準頭基本靠蒙。

但他看了一眼蔣宵熱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幾個男生——有隔壁班的,面生,正上下打量著他。

那種目光喻褚不陌生。

新來的、看著瘦弱的、不太合群的——在這種場合,喻褚很容易被當成“軟柿子”。

他咬了咬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算我一個。”

幾個人分了隊,三對三,遲衛野和喻褚一隊,另一個是隔壁班的男生,叫林越,球技一般但人很實在。

對面是蔣宵帶隊,加上四班的張揚和另一個高個子。

張揚一米八幾,壯得像堵墻,球風兇悍,之前在年級裏就聽說跟遲衛野不太對付。

兩隊站定,蔣宵把球拋給遲衛野:“遲哥開球。”

遲衛野單手接住球,指尖扣著球面轉了半圈,動作行雲流水。他偏頭看了喻褚一眼,忽然朝自己這邊偏了偏下巴:“過來。”

喻褚微微一楞,小步跑過去。

遲衛野把球夾在臂彎裏,騰出手來,從褲兜裏掏出一條黑色的運動護腕。

他低著頭把護腕展開,拉過喻褚的手腕,動作不算溫柔但很仔細地繞了兩圈,魔術貼“刺啦”一聲黏緊。

“你怎麽不綁?”喻褚疑惑。

“你手腕太細了,”遲衛野說著,拇指在他腕骨上按了一下,像是確認松緊,“打球容易扭到。”

喻褚垂眸看著他的動作。

男生的指節分明,骨感修長,皮膚是冷白色,和自己被曬得微微發紅的膚色形成一種安靜的對比。

護腕上還帶著遲衛野掌心的溫度,貼著手腕內側那層薄薄的皮膚。

綁好腕帶,遲衛野拇指抵在他的腕骨上,力道不輕不重地把他微微內扣的手腕往外掰了掰:“投籃的時候手腕要伸直,別彎著,不然球出去就是歪的。”

喻褚一楞,擡起頭:“知道了,謝謝你。”

遲衛野“嗯”了一聲,收回手,把球重新拿起來,頭也沒擡地說:“待會兒你站外線,別往籃下擠。拿到球就傳給我,別猶豫。”

“憑什麽?”喻褚下意識反駁。

遲衛野垂眼看他,桃花眼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小,轉瞬即逝。

“憑你想贏。”遲衛野說完,運著球走向中場。

比賽開始。

遲衛野持球突進,身形挺拔利落,球衣繃出寬肩窄腰的流暢線條。

變向、起跳一氣呵成,手臂發力時肌肉線條緊實分明,指尖穩穩撥球,籃球空心入網,脆響落定。

不到兩分鐘拿下三分。

張揚從開場就死盯遲衛野,幾乎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小動作更是不斷。

遲衛野被撞了一下肋骨,悶哼一聲,但沒吭聲,只是眼神冷了下去。

喻褚站在三分線外,球偶爾傳到他手上,他不是投偏就是被斷,跑位也亂七八糟,好幾次擋了遲衛野的路線。

“往右移兩步。”

遲衛野在突破間隙快速說了一句。

喻褚聽話地往右挪了兩步,下一秒,球就從人縫裏飛了過來,力道恰到好處地落在他胸口。

他接住球,張揚已經撲過來了,他慌亂中把球又回傳給遲衛野,遲衛野接球後一個幹拔跳投——

空心入網。

“漂亮!”蔣宵在對面喊了一嗓子,也不知道是在誇誰。

喻褚忍不住笑了,轉頭去找遲衛野。

遲衛野正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比分交替上升,對面越打越兇。

張揚防遲衛野防出了火氣,動作越來越大。遲衛野突破的時候被他拉了一把,球出界,裁判吹了哨。

張揚舉手認了,但嘴裏嘟囔了一句:“防都不讓防了?”

遲衛野沒理他,走到邊線準備發球。

喻褚在三分線外站定,遲衛野持球從右側突破,被對面兩個人夾在中間。

只見他一個急停,背後運球換到左手,硬是從人縫裏擠了過去,然後一個擊地傳球,球彈到喻褚面前。

喻褚正站在一個特別好的投籃位,他眼睛一亮,下意識去接,餘光裏忽然瞥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朝自己沖過來——

是張揚,他沒去追遲衛野,反而直直地朝喻褚沖了過來——

喻褚下意識躲避,可是對方目標十分明確,動作極快極猛,肩膀一沈,狠狠地撞上了喻褚的胸口!

強大的沖擊力讓喻褚整個人被撞得往後倒,後腦勺“咚”一聲磕在地面上,眼前一陣發黑,鼻腔裏瞬間湧上一股溫熱——

操場上有一瞬間的寂靜。

下一秒——“喻褚!”“我糙!”

話音落,遲衛野已經沖到了喻褚身邊。

男生單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撐著地面,另一只手懸在喻褚臉側,不知道該碰哪裏。

喻褚的鼻血在那一瞬間湧了出來。

鮮紅的液體從鼻腔裏淌下來,漫過嘴唇,滑過下巴,滴在白色的校服領口上。

他皺著眉頭,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瞳孔有一瞬間的渙散,半天才聚焦,對上遲衛野的臉。

喻褚眨了眨眼,鼻血還在流,他下意識擡手去擦,被遲衛野一把按住了手腕。

“別動。”遲衛野的聲音很低,喻褚甚至聽不清楚。

他感覺按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幾根手指在微微地發著抖。

喻褚有些恍惚地看著遲衛野的臉。

男生的下頜線繃得很緊,顴骨附近的皮膚下隱隱有青筋跳動,那雙總是冷淡的桃花眼裏,此刻翻湧著一種喻褚從未見過的情緒。

喻褚忽然想起小時候在銅鄉,有次他從山路上摔下去,小腿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流了一地,那時王薈春著急忙慌跑過來抱住他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明明受傷的是他,但媽媽的臉色比他還白。

他沒想到會在遲衛野臉上看到同樣的表情。

“我沒事,”喻褚的聲音悶悶的,鼻血讓他的發音有些含混不清,“就流了點血而已……”

遲衛野沒說話。

他騰出一只手去掏褲兜,掏了兩下沒掏出來,手指抖得厲害。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幹脆一把扯過自己扔在地上的校服,攥成一團,壓在喻褚鼻子上。

“自己按著。”遲衛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別亂動。”

喻褚聽話地擡手按住,血很快浸透了那團布料。

下一秒,遲衛野站起來,轉過身。

張揚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楞怔變成了心虛,往後退了半步:“我不是故意的!打球嘛,身體對抗很正常——”

遲衛野沒聽他說完,拳頭已經握緊。

“遲衛野!”蔣宵和幾個男生反應過來,急忙沖上去攔他。

遲衛野一把推開蔣宵,揪住張揚的衣領,把人往後搡了好幾步,直到張揚的後背撞上籃球架的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盯著張揚,眼尾壓得極低,黑沈沈的瞳孔裏沒有半分溫度。

“你拿身體對抗當借口撞人很他媽驕傲嗎?”

遲衛野聲音冷得發顫,睫毛半垂著,遮住眼底翻湧的暴戾,“你要打,我他媽陪你打要不要啊?”

遲衛野的名聲在學校無人不知,他打起架來不是鬧著玩的,據說“紅哥”那幫人被他打斷過肋骨,這一兩拳下去都是往骨架子上砸。

張揚咽了口唾沫,嘴硬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現在故意一個給我看看?”遲衛野的另一只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哢哢響。

“遲衛野……”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悶悶的、帶著鼻音的聲音。

遲衛野的動作頓了一下。

喻褚顧不得其他,扔了校服捂著鼻子從地上爬起來,血還在往外湧,滴滴答答落在手背上。

他踉蹌著跑過去,一只手還捂著鼻子,另一只手死死拽住遲衛野的胳膊。

“別打架,”他的聲音悶在掌心裏,帶著點鼻音,“我真沒事……就流了點血……”

遲衛野低頭看他,喻褚的鼻血糊了半張臉,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那雙杏眼因為疼痛泛著生理性的紅,卻還是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真的,別沖動,別打架。”

遲衛野的目光釘在他臉上,一秒,兩秒。

三秒後,他眼底翻湧的戾氣壓了下去,遲衛野咬了咬後槽牙,攥得指節泛白的拳頭,指腹卻一點一點地松開了。

他猛地甩開張揚的衣領,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了幾張,動作不算溫柔地按在喻褚鼻子上:

“仰頭。”

喻褚聽話地仰起頭,鼻血順著喉嚨往下淌,一股鐵銹味,嗆得他咳了兩聲,淚眼朦朧地望向遲衛野。

“操,”遲衛野輕罵了一聲,又命令他,“低頭,捏住鼻翼。”

“你到底讓我仰頭還是低頭……”喻褚含糊不清地說。

遲衛野沒理他,幾秒後,他伸出手捏住了喻褚的鼻梁,力道很輕,指腹貼著他的鼻梁骨,甚至能感覺到皮膚下細密的脈搏跳動。

“別說話。”遲衛野的聲音有點啞。

喻褚果然不說話了,乖乖地站著,任由遲衛野幫他捏著鼻子。

兩個人離得太近,遲衛野垂下眸子,視線很輕易地便落在喻褚臉上——

那張臉比平時白了很多,嘴唇上沾著血,睫毛也被汗黏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的,看起來可憐極了,但那雙眼睛還是彎著的,像兩彎淺色的月牙,裏面盛著點笑意。

遲衛野覺得心裏的無名火燒的更旺了,一半揪著酸,一半又燥得慌。

血慢慢止住了,但喻褚的白色校服領口已經染紅了一片,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蔣宵跑過來遞了瓶水:“快去洗洗,這一臉血的……”

遲衛野接過水,拉起喻褚的手腕就往水龍頭那邊走。

他力氣有點大,喻褚被他拽著,步子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那個撞他的男生——對方正被幾個人圍著,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嘴上還在嘟嘟囔囔。

喻褚收回目光,看著遲衛野的背影。

男生肩背寬闊,後背繃得很緊,校服被汗浸濕了一小塊,貼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

喻褚輕輕眨了眨眼,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地好像也有些快。

-----------------------

作者有話說:喻:家人們,勸住了……但,只勸住了一章

遲:傷了我老婆還想跑?

下章明晚九點見這周隨榜單壓一點字數,會保持更新,但會少一點字數過完這周會繼續爆更滴依舊感謝大家的追讀評論,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