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遲來春舊時雨（3） 老婆為什麽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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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遲來春舊時雨（3） 老婆為什麽不找我……
“小魚, 回來啦？”
喻褚推開家門，就看見王薈春女士一手拿著鍋鏟從裏面小跑出來，目光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怎麽樣呀？學校老師好不好？和同學相處好不好？會不會不習慣呀？”
“媽媽，學校老師都挺好的, 不會不習慣, 同學……”喻褚停頓了一下。
王薈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啊, 怎麽啦？是同學相處不來嗎？”
“沒有, 同學比想象中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薈春松了口氣，又小心翼翼地湊近他：“小魚啊, 咱們農村出來的, 好多規矩不懂哩，在學校要熱情一點多交朋友，不要犯錯誤了。”
喻褚“嗯嗯”地點頭, 走進廚房洗手, 看見桌上放著一大袋餃子面皮和肉餡兒。
他探出頭去：“媽媽！買這麽多餃子皮，咱們吃得完嗎？”
“去去去，不是給你吃的哩！”王薈春踩著拖鞋小跑進來，把他攔在食材後面, 解釋：“這是媽媽準備擺攤準備的, 你們學校門口不是有小吃攤嘛, 我看那一下課好多同學去買吃的。”
她笑著搓了搓手, “媽媽就想著也試試，看看我們農村人在大城市能不能靠自己雙手掙錢！”
喻褚點頭認可了她的擺攤計劃，不過再次和她強調了一遍：“媽媽，不要老說自己農村人, 我們和他們沒那麽大區別，農村又不低人一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而且，我也是憑自己考上來的。”
“好啦好啦，媽媽知道我們小魚寶寶很厲害哩！”王薈春推著他的後背把他推到桌上，避開了他的目光，“媽媽給你煮了雞湯，快趁熱喝！”
喻褚喝了幾口就說吃飽了，王薈春一邊怨他浪費糧食，一邊把剩下的吃掉了。
學校早上七點十五分開始早讀，第二天，喻褚提早了十五分鐘到班裏，結果一進去發現人幾乎坐滿了。
他走到座位旁，遲衛野正支著下巴看英語周報，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筆，聽見動靜也沒擡頭，只輕輕朝他擡了擡下巴，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又把目光落回了報紙上密密麻麻的閱讀題裏。
不得不說，重點班的學習氛圍的確不一樣——走道裏基本沒有相互打鬧的，也沒有人在座位上吃早餐，要麽就是捧著書在預習，要麽就是在寫自己的練習冊。
喻褚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裏那點陌生的局促，也從書包裏掏出課本，翻到今天要早讀的篇目預習起來。
早讀的時候劉亮亮端著茶杯走進來巡堂，偶爾還停下來盯著幾個同學的嘴巴，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出聲朗讀。
“朱小洋！你讀出聲音沒啊，又跟我對嘴型呢！當早讀是學唇語啊！”
喻褚被他這一嗓子嚇得一抖，扯嗓子又加大了音量，讀了大半天古文都沒弄懂什麽意思，喉嚨已經要力竭了。
八點上課鈴響，喻褚坐下來之後猛地灌了自己好幾口水。
耳邊響起一聲輕笑，遲衛野的聲音幽幽傳來：“我看你挺適合去校門口早餐店吆喝。”
喻褚轉頭瞪著他，開口聲音都有些啞了：“你怎麽不認真讀？”
他剛剛都沒聽見對方的聲音，甚至餘光裏遲衛野嘴唇都懶得動兩下——裝不都不裝了。
但劉亮亮偏偏就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在喻褚面前逗留了幾秒都沒看遲衛野。
喻褚嘀咕了一聲：“原來這就是學霸的特殊待遇嗎？”
他聽到遲衛野嗤笑了一聲。
上午全都是理科課，中午喻褚照常吃完飯回班，發現今天教室裏後面圍著好幾個人。
喻褚好奇地走過去，中間的徐笑笑看見他，眼睛一亮，馬尾辮一甩：
“喻褚！你終於來了，你會畫畫不？”
喻褚有些茫然：“畫畫？”
“法海——就是劉老師，他突然讓我們出黑板報！”
徐笑笑垮著臉，語氣裏滿是崩潰，“去年都沒這環節，問了一圈人都說不會畫，我快愁死了！”
她眨著眼睛，把求助的目光巴巴地投向他，“喻褚，你會畫畫嗎？要是會的話，能不能幫幫我們？”
她是文娛委員，這事兒不辦好，肯定會被好面兒的劉亮亮一頓批。
喻褚尷尬地笑了笑：“我確實會一點，但……你怎麽會想著來問我呀？”
“你看著就很像藝術生啊！”徐笑笑突然拔高音量，前排的遲衛野筆尖猛地一滑，餘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女生完全沒察覺，還在手舞足蹈地比劃：“喻褚你知道嗎？你昨天一進班，我們就覺得你長得特別有感覺，自帶那種文藝濾鏡！就像那種……”
她絞盡腦汁找詞，眼睛一亮，“鄉村采風的畫家！戴個小草帽，背著畫板在田埂上晃悠，隨手一畫就是風景大片！”
“哎走偏了走偏了！”
她身旁的高個女生拍了拍她，轉向喻褚道：“喻同學，如果你可以幫我們的話就太好了，你……願意嗎？”
一群女生眼巴巴地看著他，喻褚根本沒法拒絕，只好點了點頭。
“太好了！”女生們立刻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嘰嘰喳喳地和他約好，這兩天晚自習後抽半小時來教室一起弄，便抱著本子結伴跑開了。
喻褚看著她們的背影，輕輕籲了口氣。
剛坐回座位，身側的人頭都沒擡，漫不經心地蹦出一句：“這麽熱心？”
“……”
喻褚發現自己的同桌特別喜歡在他為難的時候點出他的為難。
說好聽點是蠻關心同學的。
說難聽點就是真的好八卦。
“就是這樣熱心，”喻褚微微挺起胸膛，毫不客氣地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遲衛野點了點頭，“那我晚上不一定能陪你一起回家了。”
喻褚懵了一下：不是，他什麽時候讓對方“陪”自己回家了？昨天明明是遲衛野自己……
遲衛野見他沒反應，竟然還更認真地補充了一句：“昨天我跟你一起走，那群人就沒敢招惹你。”他的語氣少了些平常的冷淡，尾音上揚，甚至讓喻褚聽出了一絲驕傲。
喻褚生硬地笑了一下，轉換了個話題：“你打架很厲害嗎？為什麽他們都怕你？”
遲衛野冷臉挑了下眉，毫不謙虛：“確實很厲害。”
“……好的。”
晚上的自習課下課十分鐘是用來討論問題的最佳時間。
遲衛野雖然是當之無愧的年級第一，但大概是講題過於高深，沒幾個人湊過來問題，反而是班長劉斯年和學習委員江璽那邊圍了一圈。
喻褚拿著解了一半的物理題，猶豫了半晌，鈴聲一打，還是跑到班長桌前排隊去了。
……
遲衛野其實早早就做完了作業。
他在旁邊看喻褚糾結那道題快半小時了——
他看著對方先是用圓珠筆寫了個“解”，然後就開始左右手交替比劃，再然後便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然而，正當遲衛野終於忍不住想開口的時候，喻褚卻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忽然把圓珠筆換成了鉛筆，然後開始畫圖，又把各種公式往上堆……
他越寫，遲衛野的表情越是驚愕。
——他從未見過如此繁瑣覆雜的解題步驟？！
這不就是一道普通的帶電粒子覆合場多階段運動麽？
只要先算電場平拋加速然後加上磁場偏轉再畫出臨界軌跡分析最後找出幾何半徑圓心……就可以很輕松地解出來了啊！
然而喻褚做到額頭都出了細密的汗珠，橡皮擦不停地在頁面上塗塗改改，鉛筆都快磨平了……
最終還是只剩下一個“解”字穩穩當當擺在最前方。
遲衛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男孩的表情倒是鎮定，目光也很堅定專註，有一種今晚勢必和這道題爭個你死我活的感覺。
遲衛野不忍心再繼續看下去，擡起頭看了眼墻上的鐘表。
還有兩分鐘就下課了。
他看著愁眉不展的少年，猶豫了一會兒，從抽屜裏拿出了自己寫好的那份作業。
還有一分鐘。
三十秒。
十秒。
他看見喻褚也擡起了頭，看著鐘表長 舒一口氣，然後開始左右環顧，像是在尋找目標。
遲衛野輕輕咳了一聲，對方的視線就和他對上了。
那雙淺瞳色的杏眼輕輕撲閃了一下，好像也有些驚訝兩個人莫名的對視。
對上了，喻褚又率先挪開了視線。
“叮鈴鈴——”
下課鈴響，遲衛野剛偏過頭，卻見他同桌如同發射一般竄了出去。
遲衛野腮幫子一緊，手底下還壓著那道題的正確解法：
“……”
他冷著神色把稿紙收回了抽屜。
“遲哥！”
就在這時，前面的蔣宵猛地回頭，“啪”地一聲把一本作業拍到他面前，滿臉堆笑：“你給我講講這道大題唄！我真的糾結半天了，你說它這個偏轉角度怎麽這麽刁鉆啊！到底是九十還是……哎？遲衛野你去哪？”
班裏敢問遲衛野題的人寥寥無幾，蔣宵算一個——因為他和遲衛野是初中同學，比別人更了解對方一些，自然沒別人那麽害怕他。
遲衛野對他態度也還算好，至少會象征性講兩句。
但是今天他看都沒看蔣宵一眼，起身就往教室外走去。
蔣宵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剛剛那個甩過去的側臉莫名有點黑。
“誰又惹他了？”旁邊的男生小聲問，“不能是自習跑出去打人吧？”
“你當他誰都打啊？”蔣宵雖然也覺得朋友的臭臉莫名其妙，但還是翻了個白眼維護道：“遲哥要是打人，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遲衛野過了五分鐘才回來，額前的碎發沾著水珠，濕漉漉地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眼尾，襯得他眉骨愈發鋒利，眼睫被水汽打濕，垂下來時投出一小片冷白的陰影。
看樣子應該是洗臉醒神去了。
蔣宵見他回來，急忙再次把作業本攤到他面前：“遲哥，你看這題……”
遲衛野擡手隨意撩開額前的頭發，眉峰微蹙，隨手把作業本扯過去，只看了那道題一眼，臉色就又冷了一個度。
怎麽又是這道題？
是全世界都和這道題杠上了嗎？
“遲哥，我就卡在這個偏轉角度，它到底是……”蔣宵還在絮叨著認真思考。
“你就這樣，”遲衛野忽然開口，筆尾在草稿紙畫線的地方敲了兩下，手頓了頓，又敲了敲書上一個公式，又敲了下受力分析圖，面無表情道：“然後這樣，再這樣，最後就能算出來是一百二十度。”
說完他掀起眼皮，問面前目瞪口呆的蔣宵：“懂了嗎？”
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喻褚恰好問完題回來，剛好看見了遲衛野認真“教學”的一幕。
喻褚抱著書本瞪大眼睛，然後在遲衛野冷漠的註視下緩緩坐了下來。
遲衛野轉頭看了他一眼。
喻褚朝他笑了一下，伸出手：“不用管我，你們……你們繼續。”
還好他剛剛沒選擇就近原則問問題……
不然現在和蔣宵一樣一臉懵逼的倒黴蛋就是自己了。
後半段晚自習班裏更加安靜，喻褚趴在桌上驗算，還是有些發愁——其實剛剛班長講的太著急，他沒有完全弄懂那道題。
今天自習結束之後，遲衛野收拾地很快，喻褚輕聲跟他說了聲“再見”他好像都沒聽見，拎著書包就走了。
步子拽地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幹架。
喻褚留下來和徐笑笑她們畫黑板報，其實他也沒有專業學過，只是喜歡。
在銅鄉上學時，他們的美術老師是個非常和善溫柔的知心大哥哥。
他畫了許多村子裏的山水畫，喻褚非常崇拜他，於是便天天去找他學習。
他不忍心讓媽媽抽出家裏拮據的零錢來給他買紙筆，就在村裏的河灘邊用樹枝畫，或者用小刀在樹皮上畫，後來又偷偷在學校發的教材本上畫。
沒想到在各處畫圖的經驗倒是讓他的黑板畫出奇地手穩好看。
線條有力流暢，也沒有粉筆的頓感。
他們的主題是“開學助威團”，徐笑笑定了一個“動物助威團”的主題，類似不同的動物用自己的方式給高二學生加油打氣。
於是喻褚畫了身體卷成“100”字樣的蛇。
又畫了用尾巴比愛心的一對小狗小貓。
還有用鼻子勾著筆寫“奮鬥拼搏”的大象……
徐笑笑讓他畫一條小魚上去，代表是小喻的大作！
喻褚不好意思地抿著嘴，在一片誇讚聲中畫了一條吐泡泡的小魚上去。
“感覺還是有點空……小喻，你再想想還能畫什麽上去唄！”
“感覺缺少一點毛茸茸……可愛一點的小動物？”
喻褚的手停頓了片刻，思考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只動物竟然是……
垂耳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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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 回來啦？”
喻褚推開家門，就看見王薈春女士一手拿著鍋鏟從裏面小跑出來，目光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怎麽樣呀？學校老師好不好？和同學相處好不好？會不會不習慣呀？”
“媽媽，學校老師都挺好的, 不會不習慣, 同學……”喻褚停頓了一下。
王薈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啊, 怎麽啦？是同學相處不來嗎？”
“沒有, 同學比想象中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薈春松了口氣，又小心翼翼地湊近他：“小魚啊, 咱們農村出來的, 好多規矩不懂哩，在學校要熱情一點多交朋友，不要犯錯誤了。”
喻褚“嗯嗯”地點頭, 走進廚房洗手, 看見桌上放著一大袋餃子面皮和肉餡兒。
他探出頭去：“媽媽！買這麽多餃子皮，咱們吃得完嗎？”
“去去去，不是給你吃的哩！”王薈春踩著拖鞋小跑進來，把他攔在食材後面, 解釋：“這是媽媽準備擺攤準備的, 你們學校門口不是有小吃攤嘛, 我看那一下課好多同學去買吃的。”
她笑著搓了搓手, “媽媽就想著也試試，看看我們農村人在大城市能不能靠自己雙手掙錢！”
喻褚點頭認可了她的擺攤計劃，不過再次和她強調了一遍：“媽媽，不要老說自己農村人, 我們和他們沒那麽大區別，農村又不低人一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而且，我也是憑自己考上來的。”
“好啦好啦，媽媽知道我們小魚寶寶很厲害哩！”王薈春推著他的後背把他推到桌上，避開了他的目光，“媽媽給你煮了雞湯，快趁熱喝！”
喻褚喝了幾口就說吃飽了，王薈春一邊怨他浪費糧食，一邊把剩下的吃掉了。
學校早上七點十五分開始早讀，第二天，喻褚提早了十五分鐘到班裏，結果一進去發現人幾乎坐滿了。
他走到座位旁，遲衛野正支著下巴看英語周報，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筆，聽見動靜也沒擡頭，只輕輕朝他擡了擡下巴，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又把目光落回了報紙上密密麻麻的閱讀題裏。
不得不說，重點班的學習氛圍的確不一樣——走道裏基本沒有相互打鬧的，也沒有人在座位上吃早餐，要麽就是捧著書在預習，要麽就是在寫自己的練習冊。
喻褚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裏那點陌生的局促，也從書包裏掏出課本，翻到今天要早讀的篇目預習起來。
早讀的時候劉亮亮端著茶杯走進來巡堂，偶爾還停下來盯著幾個同學的嘴巴，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出聲朗讀。
“朱小洋！你讀出聲音沒啊，又跟我對嘴型呢！當早讀是學唇語啊！”
喻褚被他這一嗓子嚇得一抖，扯嗓子又加大了音量，讀了大半天古文都沒弄懂什麽意思，喉嚨已經要力竭了。
八點上課鈴響，喻褚坐下來之後猛地灌了自己好幾口水。
耳邊響起一聲輕笑，遲衛野的聲音幽幽傳來：“我看你挺適合去校門口早餐店吆喝。”
喻褚轉頭瞪著他，開口聲音都有些啞了：“你怎麽不認真讀？”
他剛剛都沒聽見對方的聲音，甚至餘光裏遲衛野嘴唇都懶得動兩下——裝不都不裝了。
但劉亮亮偏偏就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在喻褚面前逗留了幾秒都沒看遲衛野。
喻褚嘀咕了一聲：“原來這就是學霸的特殊待遇嗎？”
他聽到遲衛野嗤笑了一聲。
上午全都是理科課，中午喻褚照常吃完飯回班，發現今天教室裏後面圍著好幾個人。
喻褚好奇地走過去，中間的徐笑笑看見他，眼睛一亮，馬尾辮一甩：
“喻褚！你終於來了，你會畫畫不？”
喻褚有些茫然：“畫畫？”
“法海——就是劉老師，他突然讓我們出黑板報！”
徐笑笑垮著臉，語氣裏滿是崩潰，“去年都沒這環節，問了一圈人都說不會畫，我快愁死了！”
她眨著眼睛，把求助的目光巴巴地投向他，“喻褚，你會畫畫嗎？要是會的話，能不能幫幫我們？”
她是文娛委員，這事兒不辦好，肯定會被好面兒的劉亮亮一頓批。
喻褚尷尬地笑了笑：“我確實會一點，但……你怎麽會想著來問我呀？”
“你看著就很像藝術生啊！”徐笑笑突然拔高音量，前排的遲衛野筆尖猛地一滑，餘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女生完全沒察覺，還在手舞足蹈地比劃：“喻褚你知道嗎？你昨天一進班，我們就覺得你長得特別有感覺，自帶那種文藝濾鏡！就像那種……”
她絞盡腦汁找詞，眼睛一亮，“鄉村采風的畫家！戴個小草帽，背著畫板在田埂上晃悠，隨手一畫就是風景大片！”
“哎走偏了走偏了！”
她身旁的高個女生拍了拍她，轉向喻褚道：“喻同學，如果你可以幫我們的話就太好了，你……願意嗎？”
一群女生眼巴巴地看著他，喻褚根本沒法拒絕，只好點了點頭。
“太好了！”女生們立刻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嘰嘰喳喳地和他約好，這兩天晚自習後抽半小時來教室一起弄，便抱著本子結伴跑開了。
喻褚看著她們的背影，輕輕籲了口氣。
剛坐回座位，身側的人頭都沒擡，漫不經心地蹦出一句：“這麽熱心？”
“……”
喻褚發現自己的同桌特別喜歡在他為難的時候點出他的為難。
說好聽點是蠻關心同學的。
說難聽點就是真的好八卦。
“就是這樣熱心，”喻褚微微挺起胸膛，毫不客氣地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遲衛野點了點頭，“那我晚上不一定能陪你一起回家了。”
喻褚懵了一下：不是，他什麽時候讓對方“陪”自己回家了？昨天明明是遲衛野自己……
遲衛野見他沒反應，竟然還更認真地補充了一句：“昨天我跟你一起走，那群人就沒敢招惹你。”他的語氣少了些平常的冷淡，尾音上揚，甚至讓喻褚聽出了一絲驕傲。
喻褚生硬地笑了一下，轉換了個話題：“你打架很厲害嗎？為什麽他們都怕你？”
遲衛野冷臉挑了下眉，毫不謙虛：“確實很厲害。”
“……好的。”
晚上的自習課下課十分鐘是用來討論問題的最佳時間。
遲衛野雖然是當之無愧的年級第一，但大概是講題過於高深，沒幾個人湊過來問題，反而是班長劉斯年和學習委員江璽那邊圍了一圈。
喻褚拿著解了一半的物理題，猶豫了半晌，鈴聲一打，還是跑到班長桌前排隊去了。
……
遲衛野其實早早就做完了作業。
他在旁邊看喻褚糾結那道題快半小時了——
他看著對方先是用圓珠筆寫了個“解”，然後就開始左右手交替比劃，再然後便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然而，正當遲衛野終於忍不住想開口的時候，喻褚卻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忽然把圓珠筆換成了鉛筆，然後開始畫圖，又把各種公式往上堆……
他越寫，遲衛野的表情越是驚愕。
——他從未見過如此繁瑣覆雜的解題步驟？！
這不就是一道普通的帶電粒子覆合場多階段運動麽？
只要先算電場平拋加速然後加上磁場偏轉再畫出臨界軌跡分析最後找出幾何半徑圓心……就可以很輕松地解出來了啊！
然而喻褚做到額頭都出了細密的汗珠，橡皮擦不停地在頁面上塗塗改改，鉛筆都快磨平了……
最終還是只剩下一個“解”字穩穩當當擺在最前方。
遲衛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男孩的表情倒是鎮定，目光也很堅定專註，有一種今晚勢必和這道題爭個你死我活的感覺。
遲衛野不忍心再繼續看下去，擡起頭看了眼墻上的鐘表。
還有兩分鐘就下課了。
他看著愁眉不展的少年，猶豫了一會兒，從抽屜裏拿出了自己寫好的那份作業。
還有一分鐘。
三十秒。
十秒。
他看見喻褚也擡起了頭，看著鐘表長 舒一口氣，然後開始左右環顧，像是在尋找目標。
遲衛野輕輕咳了一聲，對方的視線就和他對上了。
那雙淺瞳色的杏眼輕輕撲閃了一下，好像也有些驚訝兩個人莫名的對視。
對上了，喻褚又率先挪開了視線。
“叮鈴鈴——”
下課鈴響，遲衛野剛偏過頭，卻見他同桌如同發射一般竄了出去。
遲衛野腮幫子一緊，手底下還壓著那道題的正確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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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著神色把稿紙收回了抽屜。
“遲哥！”
就在這時，前面的蔣宵猛地回頭，“啪”地一聲把一本作業拍到他面前，滿臉堆笑：“你給我講講這道大題唄！我真的糾結半天了，你說它這個偏轉角度怎麽這麽刁鉆啊！到底是九十還是……哎？遲衛野你去哪？”
班裏敢問遲衛野題的人寥寥無幾，蔣宵算一個——因為他和遲衛野是初中同學，比別人更了解對方一些，自然沒別人那麽害怕他。
遲衛野對他態度也還算好，至少會象征性講兩句。
但是今天他看都沒看蔣宵一眼，起身就往教室外走去。
蔣宵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剛剛那個甩過去的側臉莫名有點黑。
“誰又惹他了？”旁邊的男生小聲問，“不能是自習跑出去打人吧？”
“你當他誰都打啊？”蔣宵雖然也覺得朋友的臭臉莫名其妙，但還是翻了個白眼維護道：“遲哥要是打人，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遲衛野過了五分鐘才回來，額前的碎發沾著水珠，濕漉漉地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眼尾，襯得他眉骨愈發鋒利，眼睫被水汽打濕，垂下來時投出一小片冷白的陰影。
看樣子應該是洗臉醒神去了。
蔣宵見他回來，急忙再次把作業本攤到他面前：“遲哥，你看這題……”
遲衛野擡手隨意撩開額前的頭發，眉峰微蹙，隨手把作業本扯過去，只看了那道題一眼，臉色就又冷了一個度。
怎麽又是這道題？
是全世界都和這道題杠上了嗎？
“遲哥，我就卡在這個偏轉角度，它到底是……”蔣宵還在絮叨著認真思考。
“你就這樣，”遲衛野忽然開口，筆尾在草稿紙畫線的地方敲了兩下，手頓了頓，又敲了敲書上一個公式，又敲了下受力分析圖，面無表情道：“然後這樣，再這樣，最後就能算出來是一百二十度。”
說完他掀起眼皮，問面前目瞪口呆的蔣宵：“懂了嗎？”
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喻褚恰好問完題回來，剛好看見了遲衛野認真“教學”的一幕。
喻褚抱著書本瞪大眼睛，然後在遲衛野冷漠的註視下緩緩坐了下來。
遲衛野轉頭看了他一眼。
喻褚朝他笑了一下，伸出手：“不用管我，你們……你們繼續。”
還好他剛剛沒選擇就近原則問問題……
不然現在和蔣宵一樣一臉懵逼的倒黴蛋就是自己了。
後半段晚自習班裏更加安靜，喻褚趴在桌上驗算，還是有些發愁——其實剛剛班長講的太著急，他沒有完全弄懂那道題。
今天自習結束之後，遲衛野收拾地很快，喻褚輕聲跟他說了聲“再見”他好像都沒聽見，拎著書包就走了。
步子拽地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幹架。
喻褚留下來和徐笑笑她們畫黑板報，其實他也沒有專業學過，只是喜歡。
在銅鄉上學時，他們的美術老師是個非常和善溫柔的知心大哥哥。
他畫了許多村子裏的山水畫，喻褚非常崇拜他，於是便天天去找他學習。
他不忍心讓媽媽抽出家裏拮據的零錢來給他買紙筆，就在村裏的河灘邊用樹枝畫，或者用小刀在樹皮上畫，後來又偷偷在學校發的教材本上畫。
沒想到在各處畫圖的經驗倒是讓他的黑板畫出奇地手穩好看。
線條有力流暢，也沒有粉筆的頓感。
他們的主題是“開學助威團”，徐笑笑定了一個“動物助威團”的主題，類似不同的動物用自己的方式給高二學生加油打氣。
於是喻褚畫了身體卷成“100”字樣的蛇。
又畫了用尾巴比愛心的一對小狗小貓。
還有用鼻子勾著筆寫“奮鬥拼搏”的大象……
徐笑笑讓他畫一條小魚上去，代表是小喻的大作！
喻褚不好意思地抿著嘴，在一片誇讚聲中畫了一條吐泡泡的小魚上去。
“感覺還是有點空……小喻，你再想想還能畫什麽上去唄！”
“感覺缺少一點毛茸茸……可愛一點的小動物？”
喻褚的手停頓了片刻，思考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只動物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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