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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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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前,一身素衣的女人怔楞地坐著,她面容憔悴,雙眼無神。

沈聞提著飯盒,小心地跨過門檻,來到女人身邊。

他打開食盒,用筷子夾起一個包子餵到女人嘴邊,“娘,吃飯了。”

女人動了,她攥緊手指,十指深深陷入肉裏,霎時,女人抓起桌上的金簪,雙手緊緊地掐住沈聞脆弱的脖頸,眼中透著狠意。

沈聞倒在地上,兩眼無意識流下淚水,沒有反抗。

女人舉起金簪朝著他紮去,沈聞緩緩地閉上眼,迎接死亡的到來。

該結束了吧……

沈聞閉上眼前絕望地想。

金簪快紮到沈聞脖頸時,女人倏地回過神,扔了手裏的金簪,哐當一聲。

女人著急又後怕地抱起地上的沈聞,“小聞,小聞,你沒事吧。”

沈聞捂著脖子,嗆了幾聲,“我沒事,娘,你先把飯吃了吧。”

女人哭道:“好,聽小聞的。”

幾日後,沈聞出完門正要回家,忽然,隔壁鄰居跑了過來,焦急道:“沈聞,快過去,你娘出事了。”

沈聞當即跑了過去。

河邊,女人發髻散亂,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周圍人竊竊私語,吵鬧的厲害。

沈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掰開她緊握的手,顫著手取回那枚金簪,他睫毛輕顫,梗了梗喉嚨,茫然痛心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聞就地借了個草席和繩子拉著她回了家,當晚,院子起了場大火,將所有的一切燒的一幹二凈。

皇陵裏,沈聞跪在一旁,小臉骯臟,他用手一點點在皇帝埋葬之處的旁邊挖出了個小坑,不知過了多久,沈聞把她放了進去,又一點點合了上去。

沈聞終於撐不住倒了下去,他蜷縮在地上,牢牢地握著金簪,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皇陵外一片嘈雜。

穿著明黃衣服的人和一堆黑衣人背著光進來了。

沈聞搖晃著站起來,眼中冰冷一片。

他擡起手,紫色的雷電纏在他手腕,劈啪作響後,有什麽東西進到他們體內。

沈聞走了過去,對那個臉色不善的人說,“你最好不要打他們的主意,不然,我會讓你死的很難看。”

走出皇陵,沈聞徹底無家可歸了,他浪跡在世間,看人生百態,似一只孤鳥。

樓如雪遠遠地看著沈聞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從不多留,正如他的心一樣,自他母親死後,徹底跟著沈寂了下去。

樓如雪有點懂沈聞埋藏在深處的道心了。

他在那日河邊,就已悟得了。

再往後沈聞遇到姒郁,徐有之,就仿佛是命中註定一般。

樓如雪死後,沈聞道心破碎,但他只用了幾天的時間就恢覆了修為,還隱隱有變強的趨勢。

樓如雪猜不出他做了什麽,哪怕在沈聞最深的記憶中,樓如雪也無法窺見分毫。

水榭內,水聲潺潺,姒郁正對著沈聞舉起了手,樓如雪透著陰暗的光線,方看清那是一粒指甲大小的種子。

“服下它,你就可以再見到他。”

沈聞冷然道:“你不會以為我會為了見一個死人,成為你的傀儡吧。”

“不,沈聞,你的眼睛騙不了我,你有你的執念。吞下它,將他變作你的樹靈,他就永遠不會離開了。”

姒郁精明的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沈聞冷靜的黑眸陡然間燃起了一把怒火,“姒郁,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當然會殺了我,只是,不是現在。”

姒郁:“沈聞,接受了它,對你對我都好。”

沈聞嗤笑一聲,“我若不肯,你是打算強行逼迫我吞下它嗎?”

姒郁頓道:“我不是你的對手,現在的你很強,強到可以殺了我。”

沈聞搶過,一把吞了下去,姒郁於是走了。

轟然一聲,水榭的大門被沈聞用靈力關閉,他一個踉蹌,半跪在地上,黑色的眸子裏紅色漸染。

沈聞難耐地扯開了領口,無所顧忌地躺在地上,渾身疼得抽搐。

沈聞搖搖頭,汗濕的發遮住了他的眉眼,意識模糊起來,沈聞仿佛看到了皇後那一襲紅色的宮裝,皇後皇帝靠在一起,笑著喊他“小聞。”

沈聞的神識中有一棵樹拔地而起,沈聞靠坐在樹幹,帶著紅花的藤蔓纏在他神魂之上,藤蔓每動一次,沈聞臉色便白一分。

“父皇,母後,外公……”

沈聞走馬燈花似的,嘴裏念著逝去之人的稱謂,念到最後,他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全程沒有抵抗,任由藤蔓遍布他全身,在快完全沒有聲音時,沈聞還是喊出了那兩個字——師兄。

盡管碰不到沈聞,但是樓如雪在聽到這兩個字時,心頭依舊猛地一震。

他半蹲下身,伸手想碰碰他,但手卻穿了過去。

“沈聞……”

樓如雪叫不下去了,也看不下去了。

沈聞身上的藤蔓緊緊勒住他的神魂,隨著一起嘈雜之聲,樹上的紅花開始譏笑起來。

黑衣之人無端地出現在沈聞的識海,這人瞧著模樣四十出頭,臉上那雙眼睛生得極為令人印象深刻。

只一眼,樓如雪就認出他是誰——魔尊姒郁,也玉家的叛徒玉生。

“沈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是夠蠢的。”

“是嗎?”

沈聞發出聲音,藤蔓向下移,露出他嘲弄的臉。

“沒想到從不為人所知的魔尊真容,今日被我看到了,你說有不有趣?”

“修士的神識可是大忌,你這具身體我要了。”

姒郁志得意滿道。

沈聞笑道:“隨便你,你要是能奪走,我雙手雙腳奉上。”

砰的一聲,樹上的枝條打了過來,重擊在沈聞的神魂。

沈聞悶哼一聲,“接著來。”

傷在神魂上可要比傷到肉身上疼百倍,沈聞挨了幾下,神魂竟然出現消散的跡象。

沈聞擡頭道:“還不過來嗎?你還在等什麽!既然想占了我的身體,就別像個縮頭烏龜一樣!你都在我神識裏種了種子了,還不敢過來嗎?”

沈聞譏諷地仰頭大笑,“姒郁,你就是個懦夫,從頭到尾都是。”

“你給我閉嘴——”

姒郁閃身過來,掐住沈聞的脖頸,怒道。

沈聞喘著粗氣,“怎麽,說中你心事了。”

姒郁咬牙:“你在激怒我?”

沈聞反問:“不然呢,我找削嗎?”

姒郁意識到不對,就要松手,倏地,一雙強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的手腕,陣陣麻意傳了過來,一縷紫色的雷電鉆進了他的眉心。

沈聞:“只許你用樹靈知道我的秘密,不準我知道你的,未免太不公平了。我倒要看看,來魔界前你是人是鬼?”

姒郁慌忙後撤,沈聞緩緩地站起來,扯掉身上的藤蔓。

“還是要謝謝你,讓我又見了他們一次。”

沈聞嘴角噙著笑,指尖虛點在半空,“回溯。”

光景一變,場景樓如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是玉家的主家。

小道上,年輕一點的姒郁抱著幾卷書,急沖沖地就往玉令詞的住處走,“師尊,我最近發明了一種新的符咒,還請師尊賜教。”

玉令詞放下手中的筆,見他來了,示意他坐下。

兩人探討起了符咒,沈聞不大喜歡聽這個,就去翻玉令詞屋裏的書,反正他們也看不到他。

忽然間,沈聞在書架上摸索到一封卷軸,他看了幾眼,偷偷地塞進了袖中,裝作無人存在一樣打量起玉令詞屋裏的陳設。

目睹一切的樓如雪:“……”

“沒長眼嗎?看見你爺爺我在這裏,還敢撞上來——”

“就是,真以為你這個外姓人改了玉家的姓,拜了家主當師尊就敢這麽目中無人,看我今天不給你個教訓。”

“做什麽呢,還不趕緊回去。”

“走走走,是沐家少主。”

沐易扶起地上的姒郁,幫著他撿起了地上的書,“玉生,以後他們再這樣,你就直接告訴玉令詞,她會管的。”

姒郁:“嗯,多謝沐少主為我解圍。”

沈聞蹲在地上,吐出一口氣,評價道:“真慫啊,明明打的過還挨揍,沒骨氣。”

樓如雪站在沈聞身邊,不置可否。

“師尊,這是我改的陣法。”

姒郁拍掉身上的泥,進去了。

玉令詞在忙,回身看向他,“他們又欺負你了?”

姒郁:“是我有錯在先,我本來就是個外姓人,玉家的家傳不應該落在我頭上。”

玉令詞輕嘆一聲,“我派人罰過他們了,以後再遇到,打過去就是。你是我的弟子,不要落了我的面子。”

姒郁點頭,“是。”

玉令詞:“陣法拿給我吧。”

姒郁遞了過去,幾息後,玉令詞神色有些凝重,“是你做的?”

姒郁像是感受不到玉令詞不好的語氣一樣,“是,這樣以後,師尊就可以出臨安城了。”

此話一出,沈聞和樓如雪都豎起了耳朵,正大光明地偷看陣法圖。

沈聞看了看,皺起眉,看不太懂。

樓如雪神情嚴肅,吐槽道:“瘋了吧。”

玉令詞把陣法圖遞給他,“好好收著,別讓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知道。這圖傳出去,我也護不住你。”

姒郁卷好圖,“師尊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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