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跑

關燈
逃跑

回去的路上,沈聞裹著帶血的披風,抱著雙膝,坐在馬車上,對周有舒說,“這不是回宮的方向吧,你要帶我去哪裏?”

周有舒嫌惡地處理著手上的血,簡短道:“周家。”

周有舒的視線掃了過來,“你的武功底子太弱了,明日我找人教教你怎麽用匕首。”

“好啊,那這樣我是不是要好長一段時間不用回宮了,”沈聞天真問道,“你打算怎麽和母後解釋呢?”

周有舒扔了沾血的帕子,“我會稟明她的,她會同意的。”

“母後可不是那麽容易被說服的人,尤其在這件事上,”沈聞回憶道,“我一年少說要遭遇十幾次刺殺,有次出宮游玩,明明什麽都準備好了,可我還是差點死了,所以,她才對我出宮這麽謹慎。”

“你武功很高嗎?那次跟來的禁軍可全死了。”

“我的武功自然比不上那些禁軍,”周有舒如實說道,“可我知道你該怎麽從他們手裏逃出去。”

沈聞歪著頭,評價他,“你還真是個怪人。”

周有舒回道:“殿下不是也一樣。”

沈聞咧嘴笑了笑,掀開車簾,頭探到外面吹著晚風,“太傅,承讓了。”

……

殿內的金柱後,沈聞蹲在柱後,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捏了塊點心塞到嘴裏。

朝堂之上吵的不可開交,沈聞一邊聽著,一邊啃著糕點,遇到能聽懂的,還不忘點點頭,小聲嘀咕幾句。

龍椅上的那人時不時朝他那裏瞥了幾眼,直到退朝,沈聞才扶著金柱站了起來,見人走完了,這才將紙包重新揣回懷裏,小跑到穿著明黃衣服的人懷裏。

“怎麽樣?可學到點什麽?”

“沒有,光聽他們吵架了。”

皇帝抱著他坐在大腿上,敲了敲他的額頭,大笑道:“你母後給你找的新老師如何?要不要朕幫你說幾句。”

沈聞:“他挺好玩的,有他在,每天都能看點樂子。只是……以他的才能未免太可惜了。”

皇帝一嗔,“是啊,三元及第的新科狀元就這麽給了你,可不是浪費嗎?”

沈聞生氣了,辯駁道:“哪有,他教我是他的榮幸。”

沈聞扯了扯他嘴邊的胡子,從他身上跳了下來,“哼,每回你和母後鬧脾氣總要扯上我,這回你們看著辦吧,別總拿這些事煩我。”

沈聞頭也不回地溜了,皇帝摸了摸生疼的下巴,齜牙咧嘴的,“真是長大了,一點面子都不給。”

沈聞放飛了手裏的蝴蝶,跟著它,沿著皇宮跑了一圈,蝴蝶在皇後寢宮停下,沈聞收了它,小心地摸了進去。

剛進去,沈聞就聽到了一陣悅耳的笑聲,他慢慢地挪步過去,在花園裏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皇後站在秋千上,皇帝在她身後輕推著,兩人臉上的笑一個比一個烈。

沈聞瞬間拉下了臉,心裏就一個念頭——又來!

剛生完氣沒多久就和好,搞得沈聞這個中間人像個小醜一樣在他們之間。

大概是有人告訴了他們,太子來了,兩人齊刷刷轉過頭,正經起來,同聲道:“你怎麽來了?怎麽不叫宮人傳稟。”

沈聞指了指秋千,小臉冷硬,“我要玩。”

皇帝皇後對視一眼,皇帝伸出手抱下了皇後。

沈聞上了秋千,“快點推我。”

皇帝抱著皇後沒打算上手,宮人正要推,卻被沈聞阻止了,沈聞冷冷道:“你們兩個一起推。”

兩人本就心虛,這麽一說,一人一邊推起了秋千。

沈聞玩了會兒,很快沒了興趣,皇帝比誰都清楚沈聞的性子,看出來他沒了興致,一把抱起了他,撓他的胳肢窩。

沈聞猝不及防地笑出了聲,笑著要躲。

又一次下朝,沈聞小跑著出去,外面一個慈祥的老人在等著他。

老人行了禮,掛著和藹的笑,“太子殿下,慢點跑。”

沈聞看見他就十分高興,乖乖地叫了聲,“外公。”

老人擡手碰了碰他的發旋,“殿下又長高了不少。”

隨即,從袖中掏出一包糕點遞了過去,叮囑道:“少吃點,不要被你母後發現。”

沈聞接了過來,頷首,“我知道,外公現在就要回去嗎?”

老人看了眼天色,“是該回去了,等有時間記得過來玩。”

“好。”

轟然一聲雷聲落下,殿內一股子壓抑沈悶的氣氛,苦澀的藥味縈繞在每個人的鼻尖。

皇後跪在床下,痛哭道:“不要,你不能這樣,陽哥,算我求你了,放過我父親吧。”

皇帝擡擡手,皇後膝行過去,皇帝劇烈地咳嗽幾聲,眼角流出眼淚,“蓮妹,來不及了,他貪汙受賄的證據板上釘釘,我就是想包庇他也不行。”

“不可能,你明知道他不會做這種事的,你明知道的,為何不信?你知道是誰做的這一切,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皇帝拍了拍她顫抖的肩,“回去吧,回去後好好照顧小聞,朝堂的事,你以後不要再摻手了,好好的做你的中宮皇後,不要再逾矩了。”

皇後一走,一個舉止貴氣的男人走進了殿內。

皇帝撐起身來,男子扶了他一把,皇帝緊緊地握住他的手,“你想要的我會給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不準傷害他們。”

男子笑道:“皇兄把我想成什麽人了,小聞是我的侄兒,皇後是我的皇嫂,我能對他們做什麽?”

皇帝目光鋒利,“你最好如此。”

詔獄外,沈聞提著盞燈籠就往裏面闖,周圍人對此視若無睹。

詔獄的深處,陰濕且有著一股難言的臭氣。

沈聞舉起手中的燈籠,照清了裏面人的臉,那張和藹慈祥的面孔,此刻像是被抽幹了血肉,只留一層皮在骨架上,他躺在茅草堆裏,沙啞的聲音響起,“是,小聞嗎?”

“外公,你怎麽樣?”

沈聞擔憂道。

一陣鎖鏈震動的聲音響起,裏面的人漸漸靠近,沈聞這才發現他渾身上下都綁著鎖鏈,衣衫襤褸,渾身都是血,往下看,腿上的傷口已經不成樣子了,散發著惡臭。

沈聞看了眼,好險沒忍住吐出來。

老人看了看他,“小聞,回去吧,終究是我對不起聖恩,讓你母後不要再插手朝堂之事了,這是為了你好,也為了她。”

出來後,沈聞精神都是恍惚的,沈聞貼著墻朝宮內走,走到拐彎處時,他忽然彎下腰,面色慘白地吐了出來。

一個人駐足在他面前,一方帕子出現在眼前。

沈聞直起身,周有舒正低頭看著他,“擦擦吧,吐出來好受點。”

沈聞擦了擦,帶著哭腔問,“真的就沒辦法了嗎?”

周有舒一眼看穿他心裏的想法,只道:“你比我更清楚。”

哐當一聲,沈聞手裏的燈籠落了地,他灰頭喪氣地走了。

幾天後,禦旨降下——林家,滿門抄斬。

那天,天上下起了鵝毛大雪,沈聞踏進林家的那一刻,滿地都是血水。

他忙跑了過去,站在一個中年人的背後,雪花飄進沈聞濕潤的眼中,雪很快被熱淚融化,沈聞大喊道:“舅舅,不要——”

聲音戛然而止。

血飛濺到沈聞的眼中,沈聞怔怔地看著亂糟糟的一切,不知何時倒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是被周有舒撿回了周家。

“我幾日後要出門一趟,我走後,你在京中一切小心。”

周有舒開口道。

沈聞坐起來,沒應他。

周有舒端來一碗熱粥,“喝了吧,他也不想看你這般頹廢。”

沈聞還是沒動,周有舒將粥放在了床頭,就離開了。

這件事後,皇帝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重到無法下床,只能臥床不起。

沈聞趴在床邊,哭道:“父皇,是母後給你下的毒嗎?”

皇帝笑說,“想什麽呢,誰都可能給我下毒,唯獨你母後不會。她只是在和我置氣,她過不了那個坎,我……還是沒守住當初的諾言。”

“我還是對不起蓮妹。”

沈聞:“父皇,我該怎麽辦,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皇帝擦去沈聞臉上的淚,“別哭,小聞,還沒到最後呢。”

“我走之後,不要和你皇叔爭搶皇位,那個位子本來就是他的。你一旦和你皇叔奪那個位子,苦的又是天下的百姓,還記得我送你的那把劍嗎?”

“記得,定國劍。”

“是啊,定國劍,”皇帝說道,“小聞,無論以後你去了哪裏,他們都是你的子民,你都有義務守護著他們,用那把劍,護著他們。”

“我知道,我知道。”沈聞嘶啞道,“父皇你什麽時候好起來,我沒了外公,沒了舅舅了,我不想再沒有你了。”

皇帝閉了閉眼,“小聞,這是父皇最後給你上的一堂課,你該接受死亡了。”

“我走後,好好保護你母後。”

聲音弱到沒有起伏,沈聞嚎啕大哭了起來。

身後傳來破門聲,一群侍衛湧了進來。沈聞瞇了瞇眼,紫色雷電一閃,他閃身到了皇後寢宮。

看到固執不願離開的皇後,沈聞拍暈了她。

圍堵的人已到門外,沈聞屈指一彈,雷電帶著二人消失在了原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