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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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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發

銅鏡前,靜靜地躺了根淺藍色的發帶,沈聞對著銅鏡,拿著金簪在頭上亂比劃,半個時辰過去了,沈聞試了無數次,還是沒辦法用金簪將頭發簪起。

沈聞嘆了口氣,手酸地滑落,言語間頗為無奈,“二十多年沒用簪子束過發了,手都生了,現在發帶也扯下來了,綁也綁不回去,不能真這麽披頭散發出門吧。”

沈聞皺了下眉,抓起那根發帶看了眼,更愁了,總不能再把頭發剪了,和剛穿來那會兒一樣……頂著一頭短發出門?

盡管之前在這生活了百年之久,可去了那邊二十來年,生活習慣真不是一時半會能改回來的。

沈聞揉了揉眉心,抓起簪子出了門。樓如雪住在他隔壁,沈聞一開門,他剛好出來,於是沈聞面如表情地命令道:“過來,幫個忙。”

樓如雪沒說什麽,關了門,進到沈聞的房間。

沈聞伸出手,道:“攤開手。”

樓如雪張開手,沈聞放了枚金簪在他手中,樓如雪一臉不解,看著頭發披散,額前的碎發有些翹的沈聞,“怎麽了?”

沈聞聲音微冷,但聽起來有些僵硬,“你會束發嗎?用簪子。”

樓如雪怔住了,視線一轉,落在不遠處的銅鏡上,銅鏡前放著一根發帶,正是他進不歸城前給沈聞綁的,樓如雪頓時想通了什麽,他恍然發現這幾日沈聞頭上綁著的一直都是這根發帶,從未換過。

原本以為是沈聞拆了後綁的,現在想想,他這幾日的頭發確實有點毛躁,樓如雪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你這幾天睡覺沒松過頭發嗎?就一直綁著這根發帶。”

沈聞面色冷了冷,語氣生硬,“這幾天我又沒睡覺拆什麽發帶?!”

樓如雪神色凝重了下去,“你沒睡?”

沈聞冷哼一聲,搶走他手裏的金簪,轉身就走,“不幫算了,我自己琢磨去。”

沈聞氣鼓鼓地坐到銅鏡前,繼續嘗試用金簪束發,試了幾次不成功,臉色越發沈重,看那架勢,恨不得用金簪把銅鏡戳出個洞出來。

白貓打了個哈欠冒出頭,“他沒說謊,他是真沒睡。大晚上跑到人家屋頂吹風,不知道在看什麽呢……哈……應該是在找陣吧,不然他怎麽那麽清楚陣法所在之處,布陣的那個人也有前世的記憶,光靠前世重開前的記憶尋陣完全不可能,那個人肯定一早重新布置了。”

樓如雪聲音沈了下,“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你和他都不肯說。”

白貓:“暫時還是別提了,你前世的死和那個人脫不了關系。我若告訴你那個人是誰你一定會去尋他或者去問沈聞,目前的你不是他的對手,你對上他會非常危險,畢竟他曾殺過你的師尊……你知道他是誰後你冷靜不下來,即便應空山還沒死。而且……沈聞如今把你忘了未必不是件好事,等他想起來……你叫他如何面對?那樣的沈聞我認為你不會想見到的,我也不願意。”

“在不歸城外他之所以不願來,原因是因為你,哪怕什麽都不記得了他還是害怕……你在不歸城死過一次,他怕了。因此他不敢來更不願記起,樓如雪,我知道你想讓你記起你,可我是有私心的,這次就讓他自己選一次吧。”

“總歸,是我對不住他。”

白貓惆悵又悲傷的語調一點點地敲擊著樓如雪的心,樓如雪感覺心那裏無比酸澀又疼到近乎麻木。

他張了張嘴,半晌,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白貓低落道:“你不用太擔心幕後之人,沈聞不會放過他的,這件事無關乎他會不會禍害三界,他和沈聞有仇,還不是一般的仇怨。”

“雖然我不想沈聞想起來,但他這個樣子不會持續太久,你到時候直接問他吧,我知道的可能還不如他多。”

樓如雪低低應了聲,那邊沈聞煩躁地把金簪摔了出去,金簪哐當一聲砸在銅鏡上又彈了回來,沈聞撿起來,忍無可忍了,撩起一綹頭發,拿起金簪就要割。

忽然,手背一熱,一只手包住了他握簪子的手,阻止了他。

沈聞回過頭,橫了他一眼,沒好氣,“幹嘛,不是不幫嗎?”

樓如雪掰開沈聞的手,取走了簪子,他拿起銅鏡前的木梳,梳起了沈聞的長發,“你是想把頭發剪短?”

沈聞氣哼一聲,“管你什麽事?”

他嘴上雖是這麽說著,但還是老老實實坐著,由著樓如雪給他梳頭。

“束發不難,改天我可以教你。你要真不想學,我也可以代勞。”

沈聞烏黑柔順的發從樓如雪指縫間滑過,沈聞聞言一怔,嘟噥道:“我只讓你幫著破陣,可沒叫你賴上我,花的事你不都知道的差不多了,還不趕快回去,留在這等著被魔修抓啊。”

樓如雪低下頭,問道:“不是你讓我來的魔宮嗎?我如今身處險境,除了你身邊,哪都去不了。”

被這麽倒打一耙,沈聞惱了,什麽叫他讓他來的魔宮,明明是他死皮賴臉跟著來的的好不好!來魔宮本來就是想嚇嚇他,誰知道這個楞頭青真跟來了!

沈聞活這麽大了,還是頭一回這麽無語過。

沈聞猛地回過身,黑色的眼眸盛著怒意,眼尾微微泛著紅,似嗔似怨,“你真是雲山宗的弟子?應空山的徒弟?”

樓如雪笑了,道:“自然。”

沈聞冷笑一聲,“應空山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真是他的福分!還以為是個楞頭青,沒承想嘴上功夫倒是了得。”

樓如雪像是聽不懂沈聞話裏的反諷,道謝道:“多謝師兄誇獎。”

沈聞覺得自己就是自討沒趣,但是心裏又憋著火無處發洩。

什麽時候這個二楞子嘴皮子這麽溜了。

不對,應該說這二楞子臉皮何時這麽厚了。

罵了和沒罵似的,對面完全不接招。

沈聞生了會兒悶氣,樓如雪盯著他的反應,勾了勾嘴角,簪好簪子,“好了,你看看吧。”

沈聞沒看,刷地一下站起來,頭都沒回,“跟上。”

樓如雪擡腳跟在後面,白貓見沈聞走了一段距離才敢出聲,“樓如雪,你什麽時候膽子這麽大了居然敢這麽逗他?你就不怕他一劍給你宰了。”

樓如雪悠悠道:“他要想殺早殺了,不會留我到現在。況且,他對玉家很在意,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之前,他不會殺我的。無論他是不是忘了我,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沈聞很會因勢利導,我目前對他還有用,他對我的容忍度當然會很高,不越他的線就行,而沈聞的下限有多低你比我更清楚。”

白貓訕訕道:“是這樣沒錯,這……你看著辦吧,我就不瞎摻和你們的事了,有事叫我。”

樓如雪出了門,水榭大廳內來了個老熟人,之前來過玉家的不歸城城主——可嗔。

沈聞斜靠在椅子上,單手支頤著腦袋,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怎麽?被我毀了那麽多陣受不了了,要來求和?”

可嗔站在沈聞的對面,默然不語。

沈聞倒是不急,“他知道我的手段,把我逼急了,到時候我就把整個魔界順手一塊劈了,我就不信……他還能跑出魔界。”

頓了下,又道:“如果真逃出去了,我也不介意把整個三界劈一遍。”

“當年我將他的肉身困死在這魔宮,他不得不日日遭受那反噬,只能靠樹靈吸食血和靈力來緩解,他控制不了那麽遠,魔界全境差不多是他的極限,你們四城城主都被他種了種子,供他驅使,必要時還可獻身給他替他遭受那反噬。不過……你們還是太弱了,承受不住,他只能自己受著。”

“如今整個不歸城到處都是陣法,那麽多人給他供靈力吊著他的命……”

沈聞眼神犀利地望向他,“你來這裏是要替他殺了我,還是……想擺脫控制。”

“可是你別忘了,你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你逃不掉。”

可嗔終於開口了,“他讓我告訴你,作為老朋友,他歡迎你回來。”

沈聞疑道:“沒了?”

可嗔抱拳道:“告辭。”

人一走,樓如雪從屏風後出來,神色凝重,“使用玉家家傳的代價是走不出陣法,為什麽會有反噬?還需要洗取靈力和人血來緩解?”

沈聞:“不都說了是改的了,都是邪術了,肯定有反噬啊。這家夥改了陣後,可是能在三界溜達的,就是神魂被困了而已。”

沈聞唏噓道:“幸虧我和他不是同齡人,不然還真不是他對手。”

樓如雪也是一陣心驚,在陣法造詣上強如玉令詞都走不出臨安城,這人改陣後竟然可以出魔界!

樓如雪:“他到底是誰?”

沈聞翻了個白眼,“一個糟老頭子,沒什麽好看的。”

沈聞拍了拍樓如雪的肩,“差不多得了,這老頭子不知道後面憋什麽招呢,我勸你啊,趕緊回仙盟吧。留這裏,你就是找到他殺了他也無用,沒人知道他的神魂藏在哪裏,他那個肉身都千瘡百孔了,殺了都是幫他解脫。”

樓如雪看向沈聞,堅持道:“你和我一起回去。”

沈聞裝聽不見,背對他。

樓如雪無奈地道:“我娘也是玉家的,我的話那位可能不聽,但是我娘的她一定會給幾分面子。”

沈聞轉過身,“你娘和玉令詞什麽關系?”

樓如雪老實說,“我娘是玉令詞一母同胞的親姐姐,玉令詞是我小姨。”

沈聞霍地坐起身,癟了下嘴,“不早說,早說我就不拉著你砸場子了。”

樓如雪疑惑道:“什麽意思?”

沈聞解釋道:“那老頭子專門靠著不歸城那幾個陣法吊著命,我想著把陣砸了,他元氣大傷,總歸會露出一點馬腳,誰知道他這麽沈的住氣,還有功夫恐嚇我。你早說你有辦法探玉令詞的口風,我還廢這功夫做什麽,直接找到他殺了不就完事了。”

“你不是說仙盟那幾個弟子出事了嗎,”沈聞回憶道,“我怕他出去惹事,就把寒山留那了,還用了我全部的修為鎮守他的肉身所在,他的神魂還在肉身裏,可一旦死了就會跑到陣法中,抓都抓不住。你根本不知道他在魔界設了多少陣?看來即便有寒山在,切斷了他和一部分陣法的連接,他還是有辦法用陣法吸取靈力緩解反噬。”

“但是還是不夠。估計是狗急跳墻了,他才會拼著暴露自己的風險,把手伸到仙盟那裏,還做的這麽明顯。”

沈聞平靜地敘述著,似乎沒當回事。

樓如雪壓下心裏的一些疑惑,收集到這些信息,“你和我回仙盟見個人,隨後我帶你去玉家。”

沈聞想了下問,“仙盟那些人不是見過嗎?還有誰沒見過?”

沈聞蹙了下眉頭,“我來雲山宗前不是去過一次嗎?”

“奇怪……”沈聞眼中露出迷茫之色,“我和誰去的?怎麽好像忘了什麽。”

樓如雪攥緊了拳頭,呼吸都有些艱難,他好像明白沈聞為何單獨忘了他了。

白貓也感到驚訝,“這……選擇性失憶?不會吧,我還以為他記憶混亂呢。”

樓如雪重重吐出一口氣,“回去問問周有舒。”

白貓點點頭,“對,他肯定知道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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