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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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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揍

樓如雪出來時,沈聞已經在前面等著他了。

他並不意外樓如雪這麽快掙脫幻境,因為在酒樓時花香沒有勾起他心中最深的欲望,讓他和那些人一起陷進美夢中去,繼而被扯進陣中成為這陣的養料。

“出來了。”

沈聞沒看他,在擡頭看面前的一棵樹,這棵樹約莫三人合抱那麽粗,直上雲霄,一眼望不見頭。

它枝葉繁茂,遮天蔽日的樹冠上開著紅色艷麗的花,這紅花和弟子們身上長出的一模一樣。

不過在這樹上,它開得更艷,血一樣鮮紅的顏色,比樓如雪那身紅衣還要張揚奪目。

風一起,紅花簌簌地抖動著,發出尖細刺耳的聲音,它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還有清脆的童聲間或地響起,不時地發出咯咯的笑聲,這笑聲聽起來格外的陰森可怖,令人膽寒,勾得人心中發毛。

腳下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倏地,變得血紅。狂風掠過,空中的涼風裹挾著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耳邊的笑聲越發近了,像是貼在你耳邊竊竊私語似的。

樓如雪低下頭,血紅的水面露出一顆黑發披散,看不清面容的腦袋,它只露出一半,就訕訕地縮回水面。

“這是……”樓如雪被眼前詭異的一幕嚇到了,驚得心中大駭!但是面上還是鎮定的,他語氣有些急得問沈聞,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是被抓進來的修士。”

那腦袋游到沈聞那邊了,沈聞踹了它一腳,它慘叫一聲潛進水下不動了,“這些修士是這棵樹的養料,他們的肉身和修為都被這棵樹吸收了,但是神魂卻被困在此處永世不得出,那顆腦袋是還沒吸收完剩下的。”

“這些笑聲是……受困於此……神魂們的……”樓如雪喉嚨一梗,每一個字都極難念出,渾身氣得發抖,脊柱上爬上一股惡心的寒意。

到底是誰想出的這種邪術,簡直人神共憤,不配為人!

沈聞譏笑地看向面色發白的樓如雪,話裏有話,“你說你出身玉家,怎麽著,眼前的情景熟悉嗎?用靈力和血肉去供養陣法,但代價是神魂被困陣中永世不得出,熟悉嗎?”

沈聞連說兩遍熟悉嗎……

那篤定的語氣狠狠地捅了樓如雪一下。

沈聞他知道玉家陣法的秘密,也知道面前的陣和玉家那個叛徒有關,他默許樓如雪跟來是因為他是玉家的人,他想利用樓如雪找到那個叛徒,只可惜樓如雪沒有學習玉家的家傳幫不到他。

他看出樓如雪要逃避,要遮掩的意思,可他不願給樓如雪這個機會,絲毫不留情面地把樓如雪的遮羞布扯下來,隨手扔到了地上,讓樓如雪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

樓如雪目光搖搖欲墜地看著他,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沈,仿佛寒風吹過,不久又升起了一股濃烈的羞愧感。

是啊,眼前的景象盡管再詭異,可樓如雪身為玉家少主,哪裏不清楚這是怎麽來的?

這邪術與玉家有關。

是那個叛徒幹的。

推給誰也洗不清當年玉家犯的錯。

“你知道布陣的人是誰?”樓如雪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整個人失魂落魄的。

“他是我玉家的叛徒,我這次奉了命,可以殺了他。”

“就你,殺他?”沈聞譏諷地輕笑一聲,“你一個合體拿什麽殺他?是打算輸了後成為這樹的養料。”

樓如雪活了這麽久,還是頭回有人說他修為低,就算有心魔作祟,他也還是合體後期,與化神只一線相隔,沈聞目前是化神不錯,可他和沈聞當真差那麽多嗎?

樓如雪呆住了,一時連生氣都顧不上。

見樓如雪這樣,沈聞難得楞了下,像是不明白樓如雪為什麽會是這個反應,不就說了句他修為不行,不是那個人的對手,至於一副道心受損,馬上要哭給看他的表情嗎?

莫名其妙的。

不過眨眼功夫,沈聞就不去搭理他了,他把手輕輕放在樹幹上,霎時,此方天地電閃雷鳴,粗暴的雷電不由分說地遍布整棵樹,雷電落下劈在枝頭上的紅花,火焰舔舐著紅花,紅花被火焰包裹著伴隨著淒厲的慘叫漫天地飄下。

天空像是飄滿了紅色的燈籠,它們在雷電的交織下翩然起舞。

雷電挾著風鼓動著樓如雪的衣袖,紅袖翻飛,樓如雪站在原地不敢動,四周到處都是沈聞的雷電,不斷地擦著他閃過去,那些紅花還未落地就化作了灰燼飛散,腳下的血河翻湧,成堆的白骨浮了出來,帶著腐臭味。

“啊啊啊啊啊——”

白貓從樓如雪的袖中探了個頭,看了一眼立刻縮了回去,“媽呀,這到底是什麽啊——”

“我記得我沒寫過這些東西啊——”

“還有這雷,沈聞是想把這裏全劈沒嗎?”

樓如雪看著沈聞的方向,那棵樹受了這麽嚴重的雷電,樹幹燒了大半,斷口處流出的血被雷電劈得飛濺,沈聞眼神陰狠,一揮袖,一道更粗的雷朝樹當頭落下,整棵樹成了焦炭。

沈聞沈默地看著樹根處已經毀了的陣法,額角抽了抽,怒了,罵道:“老不死的真夠狡猾的,我都偷偷過來了,還能算到我來哪個陣法提前把陣毀了!”

這時,雷停了,樓如雪走了過去,端詳起這個被毀了大半的陣,“他不是提前毀了陣,而是改了。這陣和這棵樹連了點東西,你把樹劈了,樹一死它也就跟著一起毀了。”

“可是如果你不劈樹,就找不到陣的中心,就無法靠這個分陣追蹤到他所在的總陣,是個死局無解。”

沈聞一臉陰沈,“我宰了他去。”

說著,轉身出了陣。

樓如雪後腳跟著出來,酒樓內有人陸陸續續醒了,沈聞出來後,沒有如他所說真去殺人,他坐到樓如雪那桌悶頭喝酒吃菜去了。

臺前死去魔修的屍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魔修管事和魔女們,以及其他伺候的魔修。

像是從未發生一樣。

樓內的樂聲又奏了起來。

樓如雪坐到沈聞身邊,“原來的管事和魔女……神魂也在裏面嗎?”

“是啊,都在。”沈聞嚼了粒花生,“他們肉身死後,很快就會有人取代他們,這陣邪的要命,入陣的人難出去,守陣的也一樣。”

樓如雪幫沈聞倒了下酒,“他們這麽光明正大地把人扯進陣裏,不怕有人突然闖進來斬斷那些紅線嗎?”

這正是樓如雪疑惑的,這麽大的酒樓,即便布了陣,但這樣不加掩飾,打開門直接取人命,做的未免太大膽了些。

“不是說了嗎?這家酒樓是個巨大的陣法。你沒聞到一股花香嗎?聞到那股花香的人,大部分都會陷進自己的美夢中,再加上陣,進來的人,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就進了幻陣成了養料,而你自己卻不會覺得。別人看到的不過是你尋歡作樂的樣子罷了,不會有人懷疑的,即使有人真不中那幻境,就那紅線……看一眼,你就會受蠱惑下意識去碰,然後它就會紮根到你身上,吸幹你的血,下場……和在陣裏看到的那顆腦袋差不多。”

沈聞抿了一口酒,順手使喚起樓如雪給他夾菜去了。

樓如雪給白貓夾完,又給他夾,幹得那叫一個任勞任怨,“你為什麽能碰那紅線?”

“因為我修為高,心志堅定,它蠱惑不了我啊,就真算蠱惑了,它真吸了……那可別被撐死。”

沈聞說得坦然,悠哉悠哉地又吃又喝。

“……”樓如雪默了瞬,提醒他,“你毀了他們的陣,小心有人過來。”

沈聞完全不在乎,“他們不會來的……都巴不得離我遠遠的。我現在想找他們都找不到呢,他們怎麽會主動現身讓我殺。”

樓如雪擡了下眸子,“你和他們有仇?”

沈聞不吃了,一手撐著臉,一手搭在大腿上,一下下地敲著,“算是吧。”

“對了,”沈聞轉過頭,“我看你修為已經到了合體後期,還差一步就化神了,你又是應空山的徒弟,想必天賦不低,蓬萊盛會去過嗎?天榜上排第幾?”

沈聞醒來後幾乎沒有稱呼過應空山為掌門,這讓樓如雪不由得多想了,沈聞是不是和他師尊有過什麽舊怨。

不然作為雲山宗弟子,沈聞戒備心再強,總不會連一句掌門都不願說,雲山宗畢竟是他的宗門。

然而這時,白貓及時糾正了他錯誤的思想:“你想多了,他單純地不在意且覺得沒必要,在他心中雲山宗只是一個落腳地,不是他的家,所以雲山宗的其他人什麽樣與他無關。除了徐有之還有李風……嗯還包括你以外,沈聞對待雲山宗眾人和陌生人別無二致。”

樓如雪恍惚了下,心口處莫名地酸澀起來,好像有點疼,密密麻麻的,喘不上氣來。

樓如雪張了張口,有些艱難地發聲,“我去過蓬萊盛會,排了前三。”

沈聞輕哼一聲,“你出身樓家,又拜師雲山宗,所以你的劍是學得哪家的?”

沈聞黑色的眸子含著詢問的淺笑,清泠泠的,樓如雪心微動,跟著他眼中的笑那麽揪緊了下,喉嚨滾動,嘴中幹燥,“我幼時在家學劍,後拜師雲山宗,兩家的劍我都學過,如今我的劍法不是任何一家。”

樓如雪鄭重道:“我現在用的劍法是我自創的。”

沈聞面上閃過一絲意外,他笑了下,“巧了啊,我也一樣。”

沈聞施施然站起身,莞爾一笑,告別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花的事你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小師弟,查到這些足夠給掌門交差了,趕緊回去吧,魔界可不是個好地方。”

樓如雪剛想說話,沈聞笑著轉身走了,徒留給他一個孤絕的背影。

白貓從樓如雪袖中鉆了出來,望著沈聞的背影,“怎麽搞的,他不是和你關系緩和了嗎?剛才還和你聊了這麽多,結果扭頭就走了。”

白貓無奈地扶額,“我就知道沈聞不可能這麽好接近,一看他這麽好說話,我還以為他變了呢,好家夥,不愧是他,套完話用完就扔,不過他問你天榜,劍,幹什麽?”

遲遲沒說話的樓如雪,終於說話了,“他想找我切磋劍法。”

“啊?!”白貓震驚了,“他還沒忘了找你切磋,都忘了你了,還想著呢。”

“不是這個切磋,他剛醒,我有種感覺他的劍意回歸了,他需要找人磨合一下,但這個人必須同樣有劍意,且劍意與他對等,不然是磨合不了的。”

白貓聽得一楞一楞的,“就是說,他想找個人打架,還得是個抗揍的。要是隨便兩下就死的對他沒用,是這個意思嗎?”

沈聞想要磨合劍意首先需要找個和他實力相當的,但是修為這方面幾乎沒有,只能按抗揍的標準找,修真界鐵律劍修最耐揍,這不剛好樓家出身,雲山宗掌門門下弟子送上門來了?

——劍修世家出身,又拜到以劍聞名的天下第一大宗中。

無論是劍法還是修為,都完美符合抗揍的標準。

樓如雪不想回答,“我去找他。”

白貓:“沈聞不讓你追,你追上去不是討他嫌嗎?他雖然把你甩開了,但是他既然說了要揍你,肯定會回來找你的,放心好了,他對揍人很有自己的規矩的,說要打你你肯定逃不掉的。”

樓如雪抱著貓,沈思要把它丟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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