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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眼的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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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眼的天雷

轟隆——

漆黑暗紅的天幕上,一道閃電蜿蜒劃破重重雲層,刺目的亮光瞬間照亮此方天地。

沈聞著了一件白色的單衣,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身後,烏發隨著一陣陣兇猛的大風向後飄動。

他跪坐在一個繁雜的陣法中,泰然自若,良久,沈聞睜開了雙眼,黑沈沈的眸子望不見底,他低頭看了眼身下,陣法散發著紅色詭異的光芒,一層套著一層。

沈聞掀開衣袖,手腕處有一圈紅色的浮動的篆文,他一牽動,篆文連在陣法中心,扯出一條細長的紅色鎖鏈,不用想,雙手雙腳都被禁錮在了這裏,逃離不得。

腦中冒出兩個字,沈聞念了出來,“神魂。”

沈聞仰起頭,閃電過後的天地一片死寂,他望著頭頂的天,從天上延伸出來一道道金色的柱子紮根在腳下的大地,柱子是中空的,外面流動著符文。

沈聞視線移到離自己最近的那根柱子上,從上到下,一一掃過。

***

樓如雪把沈聞帶回他自己房間放下,探了下沈聞的額頭,他整個人好似被冰凍住似的。

樓如雪一驚收回了手,抓起腰間的玉牌就要給沐溪青傳信,讓他馬上過來。

陡然間,手腕一緊,伴隨著沁骨的涼意,樓如雪偏過頭,發現沈聞已經醒了。他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腕,臉色蒼白成一張金紙,唯獨那雙黑色的眼眸寒氣逼人。

“不必了。”

言畢,沈聞松開樓如雪的手,猛然向旁邊側去,趴在床邊,扶著床沿吐出一口烏黑的血。

“沈聞!”

樓如雪眼眸被地上的血刺痛了瞬,伸手去幫他。

然而,手伸到一半,就被沈聞拒絕了。

“我沒事,不用。”

沈聞喘息著,指腹在唇邊一抹,無甚在意地擦去唇邊的血,樓如雪手僵在空中,搖晃著退了一步,眼神灰敗,“我去叫沐溪青。”

沈聞沒說話,既沒有讚同也沒有拒絕,由著他給沐溪青通了信。

那一口淤血吐出,悶著的胸腔總算順暢了,沈聞甩了把落在胸前的頭發,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捂著胸口嗆咳了會兒,才道,“把那兩個魔修放出來吧。”

樓如雪擔憂地望著他,嗯了聲,將魔修從儲物戒裏放了出來。

兩個魔修被樓如雪用捆仙索捆住了,一出來,眼中冒著兇光就想殺人,可惜他們用不了魔力。

沈聞半蹲在他們面前,死水一樣的眸子蕩起了笑,“還挺兇。”

“不過,連人都不是的東西,光會叫有什麽用?給別人當畜.生是不是很開心啊。”

兩個魔修聞言,臉色霎變,嘶吼著要傷沈聞。

樓如雪剛要出手,卻見沈聞掌心躥出一簇白色的光亮,是一小團白色的雷電,隱隱有金色的光芒。

樓如雪眼眸瞇了瞇,那個金色的光芒,讓他莫名有種被震懾的感覺,非常熟悉,但一時半會他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了。

一見到沈聞手上的雷電,兩個魔修突然害怕起來,他們畏懼地縮著腦袋,不住地後退。

儼然一副綿軟小綿羊的模樣。

樓如雪在他身後問道,“你能用靈力了?”

沈聞回過頭,眼中沒有半分笑意,“只許你瞞我,不許我瞞你。落霧宗那幾個弟子的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我竟然不知道你做事何時這麽磨磨唧唧了。”

樓如雪被沈聞懟了一句話都沒說,沈聞轉過身,懶得和他繼續掰扯。

沈聞一把拽過面前魔修的衣領,阻止他再往後退,二話不說把手中的雷按在他心口,一刻鐘後,在魔修毛骨悚然的慘叫聲中,沈聞用雷裹著一株紅色的花出來了。

失去花的魔修,很快成了一具幹癟的屍體,沈聞松了手,魔修倒在地上,輕飄飄的,沒多少分量。

沈聞冷然地瞥見花瓣間流動著細碎的藍光,這是之前從未看到過的。

看來是有人用了什麽辦法,才使他們到現在都沒發現。

“看的到嗎?”

沈聞舉著花,樓如雪已走到近前,彎下了身,“什麽?”

“算了。”沈聞驟然一握,手中的花在雷電中變得粉碎,消失於無形,他攤開手心,很小一撮藍色的光芒在白光的包裹下露了面。

“嗯,這個,認識嗎?”

樓如雪神色嚴肅起來,“這是亡死之人的三魂七魄,本該早入輪回的,他們居然真這麽做了。”

“現在怎麽辦?捏碎了還是……”沈聞擡頭,踟躕片刻,沒法做決斷,他畢竟不了解這個世界,這種事還是交給樓如雪辦為好,“給你吧。”

沈聞直接塞給他,跑過去殺第二個魔修。

沐溪青接到樓如雪的傳信,二話不說就往這邊趕,靈器都差點被他搞廢,結果一進門,就看到原本該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現在居然一手拎著魔修的領子,一手掏他心窩,魔修的叫聲慘烈不堪入耳,不遠處還有具死了沒多久的屍體,不用猜也知道是一個人幹的。

“這……怎麽回事?你把他治好了?”

沐溪青踱步到樓如雪身邊,驚疑地盯著沈聞。

“沒有,他自己醒的。”

沈聞嫌棄地把死去的魔修扔到一邊,拿著花走過來,對沐溪青和樓如雪兩人說,“給你們看樣東西。”

樓如雪和沐溪青紛紛看過來,沈聞問他手上的雷,“你能讓他們都看到嗎?”

雷上的金色符文一滯,似乎是在思考,也像在嫌沈聞麻煩。

半晌沒動靜。

沐溪青指了指他手上的雷,“他不是你的雷嗎?這是怎麽回事?”

沈聞輕咳了聲,“不是,怎麽說……”

話音半落,金光一閃,兩道符文分別鉆進樓如雪和沐溪青眉心,兩人眼底浮過一絲金光,再睜眼時,發現這朵花上居然有藍色的光。

“這……”

沐溪青不可置信地看向這朵花,越看越膽寒。

“看過了我就毀了哈。”沈聞當即捏碎了,把藍光團吧一下,給了樓如雪。

沈聞轉向沐溪青,“落霧宗那幾個弟子你們是怎麽治的?”

沐溪青因為這件事騙了沈聞,眼神不自在不敢看他,“我把我的血練成了藥給他們服下了,可以暫時緩解他們經脈枯竭的癥狀。”

沈聞一聽,瞬間臉色一變,“完了,他們在哪裏快帶我去!”

沈聞奪門而出,樓如雪緊跟其後,沐溪青急急忙忙地帶路並追問,“怎麽了,這樣有什麽不妥嗎?”

“理論上是沒問題。可是你的血比一般修士的血對它來說更補,假設它原本需要十幾天時間成熟,那麽現在它只需七八天。”

花快成熟時會散發一種香氣,聞到香氣的人會沈睡,如果真是這樣,仙盟就危險了,而且這花一旦落了,那幾個弟子必死無疑。

沐溪青的法子確實緩解了那幾個弟子的癥狀,但是同時也催化了花的生長,誰也不知道,催化過的花,會不會按照沈小紫說的那樣來,如果真那樣,那就是闖了個彌天大禍。

樓如雪一手抓一個,直接用了高階術法縮地成寸,一念間帶他們到了那幾個弟子所在的地方。

沈聞一腳踹開房門,撲面而來的醉人花香熏的他頭疼,他捂住口鼻,進到屋內,守在弟子身邊的沐易和應空山坐在椅子裏睡著了,床上的弟子,胸口的花開的嬌艷欲滴。

三人進來,樓如雪關上房門,在原本的陣上又下了幾個陣。

沐溪青小跑到沐易身邊,一針紮在他身上,毫無反應。

沈聞實在受不了這花香,咳得止不住,語氣央求道,“麻煩幫個忙,把這花香解決一下吧。”

一再被沈聞使喚,手裏的雷很不樂意,它一躍而起,燎到沈聞的碎發,沈聞的頭發根根豎起,炸了毛一樣,雷電在屋子裏環繞一圈,最後在沐易和應空山眉心一人電了一下,不情不願地回到沈聞的手上。

“多謝,多謝。”

沈聞連連告謝,就差給它上柱香了。

沐易和應空山一醒,沐溪青擦擦眼角的淚,又蹦跶回樓如雪身邊,恢覆往常桀驁不馴的模樣,仿佛剛才急哭的不是他似的。

應空山看了眼三人,出聲道,“發生了什麽事了?”

沐溪青心虛地走出來,耷拉著頭把事情說了。

應空山了然道,“原來是這樣。”

沐易倒是沒責怪沐溪青,畢竟連他都沒想到,嘆了口氣,“你們抓到魔修了嗎?想到辦法沒?”

“有。”

躲在樓如雪身後的沈聞,舉著雷過來了,他拉過沐溪青走到弟子的床邊,“這呢。”

應空山和沐易對視一眼,不知道這弟子哪來的,兩人看到他手中的雷電,俱是一駭。

差點沒從椅子上站起來,幾乎是厲聲道,“這雷你是哪來的?!為什麽會有天道的氣息!”

天道……

沐溪青也跟著看向沈聞手中的雷,怪不得他覺得今日待在沈聞身邊那麽不自在,原來是這雷的緣故。

有天道氣息的雷,不就是天雷嗎?!

沐溪青差點跪了。

想到這些年破境承受的天雷,每每念起都是不可言說的痛。

樓如雪下意識也看了眼,藏在衣袖中的手微微攥緊了。

“我借的,回頭還要還回去呢。”沈聞叫了下走神的沐溪青,“你的針給我一根。”

沐溪青顫抖著手,魂不守舍地掏出一根遞給他,沈聞沒接,把雷放上面了,然後一溜煙跑樓如雪身後去了。

“花的根系已經遍布這幾個弟子的心脈和經脈,我取不出來,你是醫修你來,放心,這雷不是我的,你盡管驅使它就行,它不認主的。”

在場其他人:天雷認哪門子主?!我問你!

沐溪青腿軟,撐著床沿,單膝跪了,他求助地擡頭尋沐易,“爹,你是沐家家主,你醫術最強你來吧,我醫修不精還需要磨煉不行的。”

沐易鼓勵他,“溪青啊,你是沐家少主,醫術早就超過我了,你可以的。”

眼看他們兩要上演一場你推我讓,互相推諉的“父子情深”,沈聞從樓如雪身後探個頭,添油加醋,“忘了告訴你們了,它脾氣不太好,你們要是繼續磨嘰下去,小心它給你們一人一道雷。聽清楚是一人一道,天上劈的那種。”

聽聞此言的眾人頓時恐慌了起來,誰也不想平白挨上一道雷罰,壓力齊齊給到了沐溪青身上。

沐易首當其沖,悲憫又眼含淚水地對沐溪青說,“溪青……為了大家,你就忍忍吧。”

嚇出一身冷汗的沐溪青,咬咬牙直起身,懷著堅決和悲壯的心給弟子們拔花去了。

沐溪青那邊要忙上一陣子,應空山和沐易轉頭又把精力放到了沈聞身上。

沈聞正躲到樓如雪後面磕瓜子,忽然間,樓如雪將他推到了前面,吃著瓜子的沈聞,一臉茫然,“怎麽了?”

樓如雪擡擡頭,讓他看前面,沈聞見有兩個老頭在看他,忙把瓜子收了,一時想不起來這兩是誰。

應空山打量著沈聞,“這位小友是我雲山宗的弟子,沈聞吧?”

沈聞腦子轉的飛快,立馬行禮,“掌門好。”

又對沐易道,“沐家主好。”

應空山:“你是極品雷靈根,我聽有之說起過,可惜你靈根出了點問題,不然他還想將你收到門下呢。”

沈聞:“是有點問題,不過有師兄幫忙,已經好點了。”

應空山笑著點了下頭,“那正好,今天沐易在,修真界他的醫術若論第一無人敢稱第二,讓他給你看看。”

沈聞畢恭畢敬,“謝掌門。”

沈聞走過去,沐易把了下他的脈,不多時,就露出和沐溪青診他脈診不出問題差不多的神情。

“這……你靈根破碎,是天生的嗎?”

沐易眉頭快擠到一處去了,沈聞想了下,“是的吧,進雲山宗後才發現靈根盡碎的,那之前我不知道。”

“哎,怪我醫術不精,你這靈根我幫不上什麽忙。”

“如今你的靈根雖然被靈力強行拼起來了,但終究根基不穩,也沒辦法一下子破境的太厲害,每走一步,都要比別人難上百倍。”

沈聞早就知道這個結局了,臉上不見半點悲傷的神色,他看了眼沐溪青那邊,害怕的情況下,還能把活幹這麽快,這會兒只剩最後一個人了。

沈聞回過頭,問樓如雪,“師兄,你帶香了嗎?”

樓如雪:“…………”

應空山:“…………”

沐易:“…………”

屋內沈默了許久,應空山笑了聲,問他,“要香幹什麽?”

“上香啊。”

沈聞回答地理直氣壯,眼前一亮,“掌門有嗎?”

應空山:“有。”

沈聞如願地得到了三炷香,他點燃,朝著沐溪青的方向站好,在沐溪青結束的那一刻,他舉著香拜了三拜,隨後,拔腿就跑。

“師兄,快給我開門!”

沈聞一聲吼,樓如雪揮袖給他開了房門,他一個箭步沖出去,沐溪青針上的雷電眨眼間也追了上去。

屋內的人聽到沈聞尖利的慘叫。

“我才金丹初期,沒破境呢,你不能劈我!啊啊啊啊——”

“你不守規則,別人都是金丹初期升中期才劈,你怎麽能這樣?!”

“不是你讓我借的你的雷嗎?!我才使喚你幹多少事,我哪裏有拿你當仆從,我明明把你當大爺伺候了!講點道理啊,救命啊,有你這麽不講理的嗎?你就幹了那點時間的活,至於照死的劈我嗎?我服了啊,我都給你上香了,還想怎麽樣?”

“你這玩意不就是喜歡人的供奉嗎?怎麽你不喜歡?你不喜歡早說啊——!”

“劈吧,劈吧,劈死了我不活了。”

沈聞頭發炸成了個爆炸頭,在院子裏轉著圈地抱頭鼠竄,雷電追在他頭頂,他說一句劈一句。

跑到最後,沈聞沒力氣了,他狼狽地坐在地上,沖著頭頂的雷比了個中指,順便翻了個白眼,“我鄙視你,小心眼,耍無賴,脾氣還大!”

一聲震耳的雷鳴,雷電直劈沈聞的天靈蓋,他眼一閉,暈了過去。

屋內圍觀的幾人,不知誰合上了窗欞,這時,屋內一陣風掠過,樓如雪的身影閃到院中,將人抱了起來。

應空山目睹了這一幕,肅穆的面容,終究悠悠吐出一句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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