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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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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到底是誰?

清晨的亞瑪區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冰霧之中。昨夜的風雪已經停歇, 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封宵一大早起來了。他站在鏡子前,花了比平時多三倍的時間收拾自己。他換上昨天基地發下來的冬訓服, 外面罩著保暖的毛領外套,襯得他肩寬腿長, 帥氣逼人, 往那兒一站, 整個人像從軍事海報上走下來的。

以他的理解, 想要獲得一個人的喜歡,首先得展現自己的美色, 就像大自然中雄性求偶時, 會展示自己美麗的羽毛一樣。

收拾妥當之後, 他若無其事地守在林晝床邊, 聽到床上有動靜,立刻毫不做作地湊到跟前,遞上早就準備好的一套保暖衣和外套,語氣關切:“哥, 昨晚睡得還好嗎?”

林晝剛睡醒,他撐著胳膊坐起來,目光在封宵身上一頓, 順勢接過衣服套在身上:“還行。”

封宵看到他的眼神,滿意地收回手。

他們今天的第一站是研究所。封宵走在林晝旁邊,怕他踩著薄冰滑倒。

研究所的建築比居住區要陳舊得多,外墻的塗料大片剝落, 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但大門是新換的, 厚重的合金門框上嵌著指紋識別器, 旁邊還貼著兩張舊時代科研海報。

推門進去, 裏面的景象和浮羅達完全不同。

浮羅達的實驗室是一塵不染、恒溫恒濕的白色世界,而這裏實驗臺分割淩亂,桌面上堆滿了各種改裝過的儀器和自制設備,再往裏走,挨著墻壁搭建了好幾個大型玻璃隔間。

林晝走到隔間前看了一眼,裏面是模擬不同光照和營養液的植物培養架,上面生長著形態各異的綠葉蔬菜。另一個隔間則顯得有些陰森,裏面用高強度玻璃箱關著幾種被麻醉的低級變異生物樣本,旁邊連接著簡陋的生命體征監測設備。

“林博士,你來了!”王教授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從一堆圖紙後面沖出來,眼眶下帶著厚厚的黑眼圈,正是昨天和林晝暢聊之後實驗了一晚上的顯著成果。

“王教授。”林晝微微頷首。

“來來,我先帶你參觀一下基地。”

王教授在前面帶路,介紹道:“這裏是微生物和土壤改良組,小張他們正在研究利用特定菌群分解凍土裏面的有害物質,提高溫室的土壤肥力。”

“這邊是能源回收組,老李負責鼓搗那些撿來的破爛發電機,你們帶來的那個叫郭離的,就被分到後勤技術部,平時負責能源、機械、基建、通訊一類。”

林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堆滿零件的長桌後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林晝叫了一聲:“郭離。”

郭離正低頭看電池分解步驟,聽到自己的名字,擡頭一看,臉上瞬間浮現出笑容,他大力揮手:“林哥,小封!”然後跟旁邊的師傅報備一聲,興沖沖地跑過來。

跑到跟前,他先是在林晝面前站定,然後轉頭看向封宵,上下打量了一番:“喲,小封,今天這身真好看啊!”

封宵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嗯”了一聲。

“我覺得這裏真不錯!他們昨天給我們介紹了很多工種,雙玲去了醫療站,老張和秀芳奶奶年齡大了,本來不需要做什麽的,但是老頭子槍法好,非要去教射擊,奶奶也吵著說想幫忙、周材和孫雲、還有趙泳和李國衛,他們全都參加了守衛軍。”

林晝聽到眾人都有了去處,心裏安心不少。

他跟郭離告別後跟著王教授回到了實驗室。科研人員們看到林晝,都停下手裏的工作,目光中充滿好奇和忐忑。林晝是末日廢土的傳說,浮羅達聲名在外的天才,現在見到他本人,沒想到長著天使般的面孔,宛如天神下凡般,在他們的實驗室前發散發著光芒。

林晝在他們眼裏赫然頭頂光環,他對這些目光渾然不覺。他徑直走到樣本隔間前看裏面的研究員作業。裏面有一只被束縛在金屬架上的變異體,形似甲蟲,旁邊的研究員老劉正滿頭大汗地試圖調整一個連接著探針的自制放大器,記錄甲殼的微電流反應,但數據波動極大,無法穩定。

林晝只看了一眼,便平靜地指出:“探針接觸點壓力不均勻,甲殼表面的分泌物有微弱的絕緣性,你可以嘗試用導電凝膠填充接觸縫隙,同時將采樣頻率降低到300HZ以下,過濾掉環境電磁幹擾。”

裏面的研究員一楞,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開始照做。很快,監測屏幕上的波形變得清晰穩定起來。

周圍的人看得目瞪口呆,隨後激動得鼓起掌來。

封宵看著林晝,眼裏滿是崇拜,沒辦法,哥哥實在太耀眼了。

接下來,林晝帶著封宵去參觀溫室區。溫室區位於基地向陽的山坡上,外面由巨大的多層強化玻璃和保溫材料搭起穹頂,一走進裏面就能感受到濕熱的氣息混合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封宵蹲下身看著地上的一株幼苗,問道:“哥,這是不是舊世界的西紅柿苗?葉子好像就是這個樣子的。”

負責溫室的老周笑道:“這是西紅柿苗和野生茄科植物嫁接的,已經和舊世界的純種不太一樣了。不過味道很不錯,比舊世界的還要甜一些,我們基地的人都喜歡吃。”

封宵聽得眼神發亮,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葉片,像是在撫摸一件珍寶。

書上說留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留住他的胃,為了哥哥,他一定要在這方面發憤圖強。

林晝站在旁邊,看封宵整個人被綠意包裹,側臉在溫室的暖光下映得柔和,看起來像一個春日午後偷閑的少年。

林晝的目光停留了兩秒,然後轉向老周,誠懇地說道:“周師傅,我這弟弟對這方面有興趣,能不能讓他平時也來溫室幫幫忙?不會耽誤你的正事。”

老周爽快地一揮手:“當然可以!年輕人願意學是好事。”

離開溫室,他們穿過一片熱鬧的工區,裏面像是舊世界的五金市場,秀芳奶奶跟幾個婦女圍坐在一起,正在用變異植物纖維編織保暖衣物和繩索。

秀芳奶奶擡頭看到林晝,眼睛一亮,沖他招了招手:“小林啊,過來看看,我給你們織了雙手套!”她從身邊的籃子裏翻出一副半成品手套,在手裏展開,“等做完就給你們送去,大家都有!”

林晝走過去,嘴角彎了彎:“謝謝奶奶。”

走過工區,是守衛軍的訓練場,有幾條跑道和格鬥場,與浮羅達科技感十足的全息模擬訓練艙不同,沒有智能靶標,沒有數據實時回傳系統。

這裏的訓練相對原始,他們走過場地中央的時候,有兩個赤裸著上半身的壯碩士兵正在進行激烈的自由搏擊。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汗珠,肌肉虬結賁張,拳腳相交發出沈悶的碰撞聲。

林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停留了片刻。這裏的人高強度的實戰訓練提升了肌肉強度和神經反應速度,這些人的身體素質普遍高於浮羅達的戰士。

然而,他專註的目光落在場中那兩個汗流浹背的男性軀體上時,封宵的眉頭蹙了一下,心中莫名湧起一絲不快。他在旁邊幹咳一聲:“哥,他們訓練有什麽好看的?”

林晝回過神,看向封宵,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裏的異樣,有些不解:“他們的訓練方式很高效,對提升基礎戰鬥素養很有幫助。浮羅達過於依賴外部裝備,反而忽視了人體本身的潛能開發。”

封宵聽到解釋,知道自己想岔了,心裏那點酸味瞬間消散,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眼中閃過一絲好勝的光芒:“哥想看看我的身體潛能嗎?”

不等林晝回答,封宵已經脫下外套。他邁步走向場地中央,對裏面的士兵揮了揮手:“我陪你們練練。”

場地裏的兩個守衛軍看到一個小崽子上來挑戰,疲憊感一掃而空,摩拳擦掌:“那你可小心了!”

封宵站在場地中央,身姿挺拔,氣息沈穩,他只是站著就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散發開來。

“一起上吧。”

兩人對視一眼,低喝一聲,如同兩只猛虎般同時撲上去。一人出拳直搗中路,勢大力沈,另一個矮身掃腿,攻其下盤,兩人配合默契,攻勢淩厲。

封宵的動作快如鬼魅,卻又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美感。他微微側身讓過一人重拳,同時擡腳精準地踢在另一個的小腿上,對方的攻勢瞬間瓦解,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與此同時,他的左手抓住了一人收勢不及的手腕,順勢一帶一擰,那人整個人被摔飛出去,重重砸在軟墊上。

電光火石之間,兩個精銳士兵已經落敗。整個過程幹凈利落,圍觀的士兵爆發出震天的喝彩,看向封宵的目光充滿了狂熱。

封宵臉不紅氣不喘,走到軟墊邊,伸手把齜牙咧嘴的人拉起來:“抱歉。”

然後他走回林晝身邊,動作自然的接過他遞來的外套,得意地問道:“哥,我打得怎麽樣?”

“很強。”林晝由衷地讚嘆道,但是封宵的這種力量和格鬥技巧,絕非單純的潘多拉進化,不知道他遭遇過多少次生死搏殺,才能在二十出頭的年紀擁有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戰鬥力。

林晝的心再次因為封宵疼起來。

基地裏的人對封宵的熱情超出了林晝的預期。格鬥場上的那一幕很快在守衛軍中間傳開,不到半個小時,就有一撥又一撥的士兵跑來看這個“把老李摔飛了三米遠的小兄弟”。剛剛被打趴的那兩個壯漢非但沒有記仇,反而像找到知己一樣,熱情得邀請封宵加入。

封宵被一群五大三粗的軍人圍在中間,表情從從容變成了無措,從無措變成了求救——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找到了林晝,眼神裏寫滿了“哥,救我”。

林晝看著他被簇擁的樣子,忽然笑了。

他決定把封宵放到人群裏面,進行正常的人際交往。他把封宵交給守衛隊後,獨自回到了科研所。

分配給他的獨立研究室在二樓,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幹凈,有一個簡單的實驗臺,幾臺基礎儀器都是舊時代的型號。桌子上還有連接著基地內部網絡的終端,裏面有基地的能源消耗記錄、物資庫存清單、溫室作物產量統計、守衛軍的人員編制和裝備情況、甚至秦征和各部門主管的會議紀要,全部對他開放,沒有任何加密和限制。

林晝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下。這相當於把整個基地的所有信息擺在他面前,對他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林晝望著屏幕,沈默了幾秒,然後立刻投入到工作中。他想著等郭離他們安穩下來,自己就能動身前往白塔區了,這段時間能為亞瑪區提供幫助,倒成了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研究室裏只剩下林晝翻動紙張的聲音還有鍵盤敲擊的噠噠聲,王教授給他配備的幾個助理沒一個閑著。

“把三號溫室過去三個月的溫度、濕度、光照強度變化曲線疊加到病蟲害爆發記錄圖上。”

“C-7號變異體樣本的神經電信號原始數據,過濾掉50HZ以上的噪音,用傅裏葉變換分析主頻段。”

“將能源組對三號廢舊反應堆的磁約束線圈改造方案圖紙拿來。”

幾個人跟著林晝學習,忙得像只陀螺,但沒有絲毫怨言,看著林晝就像看著天神。

林晝一個人只花了幾個小時就解決了困擾他們數月的難題。

王教授來的時候,林晝剛把一份材料應力計算糾正完畢,接著又幫怪物分析的老劉推導出“基於甲殼能量紋路反推核心弱點的數學模型”,王教授望著林晝仿佛看到了亞瑪區基地科研騰飛的曙光,不由得老淚縱橫。

封宵從訓練場回來,天已經黑了。他先回了一趟宿舍,發現林晝不在,又折回研究所。透過一樓的窗戶,他看到走廊裏空空蕩蕩,大部分研究室的燈已經熄滅了。

他走到研究室內,林晝正伏在案前,燈光將他的身影拉長在墻壁上。他面前攤著幾本關於變異體的解剖報告,旁邊是寫滿覆雜推導公式和能量核心模型的草稿紙。他完全沈浸其中,連封宵推門進來都未曾察覺。

“哥。”

林晝擡起頭,眼裏還帶著思考的餘韻,看到是封宵,才微微放松下來:“你怎麽來了?”

“看看幾點了,”封宵指了指墻上的掛鐘,埋怨道,“晚飯也不吃。”

林晝意圖蒙混過關:“我吃過了。”

封宵看著他,目光毫不退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都沒有離開過這間研究室。”

林晝的胃裏恰巧傳出一陣不合時宜的抗議,他的身體背叛了他的嘴,誠實地交代了罪行。

他揉了揉胃部,表情有一瞬間的心虛:“……忙忘了。”

封宵走過去,不由分說地合上他面前的文件:“現在跟我去弄點吃的。”

林晝擡眼,對上封宵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沒說話,默默起身穿上外套,跟著封宵離開了研究室。

回到住宅區,封宵直奔小廚房。他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把蔬菜、兩個番茄、一小袋面條,還有一小瓶藤椒油——他今天在基地裏轉悠的時候,特地去後勤處打聽過,用自己在訓練場贏來的“戰利品”跟人換的。

他架鍋燒水,把番茄洗凈,在頂部劃了十字刀,用開水燙了一下去皮,然後切成小丁,等鍋裏的油熱了,他把番茄丁倒進去,刺啦一聲,番茄的酸甜氣息瞬間被熱油激發出來,紅彤彤的湯汁在鍋裏咕嘟咕嘟地翻滾。

林晝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封宵忙碌的背影。

封宵正低頭往鍋裏加調料,神情專註而溫柔。很快,食物的香氣就從鍋裏彌漫開來。

封宵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碗,用熱水燙了一遍,然後盛出面條,澆上紅亮亮的番茄湯,最後撒上一把炸得金黃酥脆的蒜末。蒜末落在湯面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香氣又濃了一個層次。

林晝看著那碗面,忽然楞住了。

不是因為這碗面看起來有多好吃——雖然它確實看起來很好吃。而是因為封宵煮面的方式,從番茄炒出紅湯做湯底,到出鍋前淋上幾滴藤椒油,到最後撒上炸得焦香的蒜末,每一個步驟,每一種調料,甚至每一種調料的順序,都和林晝記憶深處某個塵封已久的畫面一模一樣。

那是母親煮面的方式。

那個時候,林晝七歲,身上穿著量身定制的小號白大褂,懷裏抱著幾本比他臉還大的精裝書:《病毒學前沿》、《基因編輯倫理探討》《端粒酶與細胞永生假說》。

他步履沈穩,神情專註,與周圍行色匆匆、表情嚴肅的大人們格格不入。

他推開一扇標有“蘇伶博士辦公室”的門。

一位氣質清冷中帶著溫柔的女子正站在投影屏幕前,眉頭微蹙,指尖快速劃過上面流淌的覆雜基因圖譜和分子結構模型。

“媽媽。”

蘇伶轉過身,看到兒子,冰冷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溫柔的笑意。她蹲下身,接過兒子懷裏沈重的書:“小晝,又去看書了?今天看的什麽?”

“關於端粒酶和細胞衰老的最新論文。”小林晝的聲音帶著超越年齡的沈靜,“還有一本關於潘多拉病毒原始毒株的溯源報告。”

聽到“潘多拉”三個字,蘇伶的笑容微微一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沈重。她拉著兒子坐到旁邊的沙發上:“小晝,你對潘多拉很感興趣?”

“嗯。”林晝點頭,清澈的眼睛裏充滿求知欲,“報告上說,它最初是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原始部落附近發現的,是一種古老病毒樣本。它的基因結構極其特殊,能突破物種壁壘,激活宿主體內的修覆機制,甚至逆轉衰老細胞的端粒磨損。”他精準地覆述著報告中的關鍵點。

蘇伶看著兒子,心中既驕傲又充滿憂慮。兒子的天賦讓她驚嘆,但過早接觸“潘多拉”這個禁忌,讓她不安。她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發:“小晝,潘多拉……它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魔盒。它的確展現過驚人的修覆能力,甚至讓一些瀕死的動物恢覆活力,這也是火種計劃最初被提出的誘因。科學院……不,是上面那些人,他們覺得人類可以靠潘多拉實現永生。”

她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但是,這種修覆是畸形的,它並非真正逆轉了時間,而是在透支生物體本身的進化潛能!它會讓基因鏈變得極度不穩定,當積累到臨界點,或者受到外界強烈刺激,就會徹底崩壞!”

小林晝專註地聽著,眉頭微蹙:“崩壞的後果就是報告裏說的‘不可逆的惡性畸變’?變成怪物?”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充滿疲憊和後怕:“比怪物更可怕!是徹底的、基因層面的崩潰和重組。宿主會失去所有作為人的認知、情感和形態,變成只遵循最原始吞噬和增殖本能的……未知生物。”

林晝的小臉煞白,他雖聰明,但終究是個孩子,母親描述的恐怖圖景,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和無助。

蘇伶將兒子緊緊摟在懷裏:“嚇到你了嗎?寶貝別怕,今天我們不談潘多拉了,想吃什麽,媽媽回家給你做!”

“我想吃媽媽煮的面條。”

蘇伶笑了,揉了揉他的頭發:“好,番茄湯底,加藤椒油,再撒炸蒜末,對不對?”

小林晝用力地點了點頭。

記憶裏,母親煮面的方式和封宵一模一樣。

“面好了。”封宵的聲音將林晝拉回現實。

他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碗,放在桌上,香氣撲鼻,聞起來的味道都和他記憶中的相差無幾。

林晝擡起頭,看向封宵,眼神裏有一絲恍然。難道封宵和母親當真有什麽聯系嗎?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被他否定了,除非當初撤離的時候,母親沒死……

“怎麽了,哥?”封宵察覺到林晝的異常,他把筷子塞到林晝手裏,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擔憂,“臉色這麽差,是凍著了嗎?”

林晝握住筷子,低頭看著眼前這碗熟悉的面條,再擡頭看著封宵滿是關切的眼神,心中翻江倒海。

他想問:你為什麽會煮這種面?誰教你的?你和蘇伶是什麽關系?你到底是誰?

最終,他只是低下頭,吹了吹,平靜地吃起來:“沒事,只是……有點累。”

面條的口感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番茄湯的酸甜、藤椒油的清香、蒜末的焦脆,這種熟悉感讓他的眼眶微微發酸。

封宵沒有再說什麽,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安靜地看著林晝吃面。

晚上,封宵洗完澡,穿著睡衣出現在林晝的房門口,手裏還抱著自己的枕頭。他的眼睛濕漉漉的:“哥,我今天可以——”

“今天自己睡。”林晝站在門口,一只手撐著門框,語氣平淡,不容商量。

封宵的表情垮下去,他的睫毛垂下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手裏的枕頭被抱得更緊了:

“就——”

“封宵。”林晝叫了他的名字。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好。”封宵最終點了頭,抱著枕頭轉身往隔壁走。

林晝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會兒眼睛。他走到床邊坐下來,沒有開燈,窗外的月色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

他躺下來,望著天花板,回顧和封宵相處的點點滴滴,最終得到一個驚人的事實。

封宵確實和自己的母親有所關聯。

所以,當初封宵說來找哥哥,他沒有說謊……

這個結論像一塊石頭,沈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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