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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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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新的征程

林晝記起獨自抵達浮羅達的時候。

他被安置在精英區的兒童監護中心。失去雙親後, 他沈默寡言,對周遭同齡人的游戲,對新環境的探索都毫無興趣。其他孩子在院子裏追逐打鬧, 而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膝蓋並攏, 雙手平放在腿上, 目光落在窗外某片固定的雲上, 一坐就是一整天, 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監護中心的心理醫生記錄為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 癥狀顯著, 高度回避社交, 唯一興趣指向與“生物醫學相關的知識體系”, 且智力超常。

浮羅達的教育體系是高效而功利的。林晝的天賦很快引起高層的註意,他跳過了所有基礎教育階段,直接進入了高等研究院的少年班。他用知識築起一道高墻,把內心的痛苦記憶隔絕在外。

成年後, 他身著完美禮服,站在浮羅達中央會議廳的穹頂下,從最高執行官蕭振海手中接過象征著最高科學成就的榮譽獎章, 卻沒有激起半分喜悅。

對潘多拉病毒的追逐和修覆末日世界的理想,像是他在大海抱著的一根浮木,讓他不至於墜入深海。他從來不會刻意去想父母的犧牲。他們不在了,這個念頭一想起來就足以將他摧毀。

可現在封宵的到來卻在提醒著他, 這十多年來, 母親還活著, 但她從未出現, 從未來尋找過他。

窗外,風聲嗚咽,像極了舊世界末日爆發時那陣不絕於耳的悲鳴。那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過雪原,穿越城墻,穿過玻璃窗,鉆進他的耳朵裏,紮得他全身疼。

林晝蜷縮在床上,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他胸口發悶,像有一塊巨石壓在上面,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股窒息感湧上來,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感到了這十八年來前所未有的寒冷和孤獨,那根他抱了十八年的浮木,在這一刻悄然斷裂,他來不及抓住任何東西,就開始往下沈。

身體先於意識行動,林晝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拉開門,走廊的感應燈照出他單薄的身影。他穿過寂靜的走廊,停在隔壁的門前,伸出手,顫抖著按在門板上。

觸手冰冷的質感讓他指尖蜷縮了一下,下一秒,他用盡力氣,叩響了門扉。

門內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腳步聲靠近,門被拉開一條縫。封宵臉上帶著困惑和睡意出現在門後。他顯然剛從床上爬起來,頭發有些淩亂,看到門外的人,他瞬間清醒,睡意全無。

林晝站在門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紅紅的,他的眼神渙散,像一盞在風中搖晃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哥?”封宵的聲音一瞬間就變了,他立刻將門完全拉開,伸出手去探林晝的額頭,掌心貼上那片冰涼皮膚的時候,他的瞳孔縮了一下,“你怎麽了?臉上這麽難看,是做噩夢了嗎?還是哪裏不舒服?”

林晝沒有回答。他擡眼,眼裏是封宵從未見過的脆弱,像溺水者在發出最後的求救信號。

林晝向前一步,毫無預兆地緊緊抱住封宵。他把臉深深埋進封宵懷裏,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

封宵一僵,哥這是怎麽了?他沒有絲毫猶豫,擡起手臂,穩穩回抱住了林晝,一只手輕輕環住他的脊背,另一只手輕柔地拍撫著。

“沒事了。”封宵的嗓音低沈溫柔,“沒事了哥,我在這裏,不管發生什麽,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林晝沒說話,他更用力地抱住他,聽著封宵沈穩的心跳聲,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那股窒息感奇跡般地得到了緩解。

不知過了多久,林晝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顫抖也漸漸平息。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絲鼻音,從封宵懷裏擡起頭。他的眼睛還有些泛紅,但是裏面的絕望被平靜取代。

他松開手,後退一步,拉開些許距離:“抱歉。”

林晝轉過身準備回去,被封宵一把拉了回去。

封宵關上門,將冷風隔在外面。他取下門後的外套披在林晝身上,然後一把抱起林晝,把人放在床上坐好。

林晝的腳跟懸在床沿外面,凍得通紅。封宵蹲下身,半跪在他身前,伸手握住了他的腳,入手冰涼,像握住了兩塊冰。

“哥,你這樣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

林晝垂眸看他,腳底的溫度暖上來,一直躥到心口。

“封宵。”

“嗯,我在。”

“你和蘇伶是什麽關系?”

“……”封宵的手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林晝的腳擡起來,放進被子裏。

“我曾經跟哥講過,我把那些把我當做儲備糧的人都殺了,事實上是蘇伶博士救了我。”

封宵坐到床邊,跟林晝平視:“她把我帶回了白塔區的研究所,教我讀書認字,那裏還有許多別的小朋友。”

林晝顫聲問道:“那她現在在哪裏?”

封宵低下頭:“她死了。在帶我回去的兩年後,白塔區的汙染情況加劇,研究所的防護被沖破,很多人都被感染了,她……也是。”

“……”林晝閉上眼睛,用力按住自己的右手,想把那陣顫抖壓下去。但顫抖不是來自雙手,而是來自內心深處從未愈合的傷口。

林晝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像把憋了十八年的那口氣呼了出來。

封宵湊過來,輕輕環住了他,聲音縈繞在他耳旁:“哥,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林晝松開緊攥的雙手,慢慢地回抱住了他。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封宵一直反反覆覆地說著:“我在,我會一直都在。”

不知過了多久,林晝的身體徹底軟下來,他靠在封宵的肩膀上,睡著了。

封宵小心翼翼地把他平放在床上,俯下身在他的眉心上落下一個吻:“晚安,哥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清晨,林晝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看到封宵的臉。

封宵躺在他旁邊,一只手臂枕在他的頭下,另一只手握著他手。林晝伸手滑過封宵的臉龐,最後停在他的唇上。

封宵的唇形非常好看,上唇的唇峰弧度柔和,下唇飽滿,嘴角微微上揚。林晝下意識地用指腹在上面輕輕摩挲,看封宵沒有蘇醒的跡象,然後他湊過去親了一口。

“謝謝你,宵。”

林晝沒有沈溺於回憶,起床之後簡單洗漱了一下就直奔實驗室。他伏案疾書,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活躍,他大量查閱了亞瑪區積累的關於廢土動植物的觀察報告和地質礦物樣本分析,他已經想到利用生物合成路徑,替代潘多拉三型原料的篩選方案。

廢土有自己的生態,有自己的規則。潘多拉病毒肆虐,廢土的生態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動態的平衡。如果那種平衡存在,那就意味著——廢土中一定存在某種天然的物質,能夠與潘多拉病毒產生交互。

具體來說,需要找到一種能夠模擬潘多拉病毒特定信息素的物質,同時還要具備高度的生物兼容性。

結合生物合成和礦物催化技術,利用特定變異植物的提取物作為基礎信息素骨架,再輔以富含特殊能量晶體的礦石物質作為穩定劑和信號放大器。

利用末日新生態,理論上可以實現擬態潘多拉藥劑的優化。如果新型擬態潘多拉研制成功,這便意味著以後人類在野外將再不會被潘多拉影響的生物攻擊。

那將會是一個新世界。

方案一制定,林晝便拿著手稿找到王教授。

“天才的構想!”王教授看完,眼中充滿驚嘆和讚賞,“跳出人倫的桎梏,向廢土本身尋求答案!林博士,你的思路不僅解決了原料的倫理困境,更開辟了一條全新的研究方向!可行性……非常高!雖然具體路徑還需要大量實驗驗證,但理論框架無懈可擊!我全力支持!如果實驗能成功的話……我都不敢想!”

幾十年來,廢土上的人類一直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對抗潘多拉的威脅——殺人,殺變異體,殺一切被感染的東西。他們從未想過,也許答案不在刀和槍裏,而在廢土本身。

下一步,就是組建一支能夠深入廢土、執行這項高風險采集和研究任務的小隊。

林晝的方案在基地公布後,整個亞瑪區都轟動了。

招募公告貼出的那一刻,現場人頭攢動,氣氛熱烈。對大家來說,能夠參與這項任務是何等的榮耀與責任!

除了大量慕名而來的精銳戰士和野外生存專家,林晝還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林哥!算我一個!” 郭離大嗓門地喊著,擠開人群沖在最前面,拍著胸脯。

老張、盧雙玲也赫然在列。

最後人員名單確認:除了林晝的幾個熟人,還有王教授的學生李思思,她主攻廢土植物變異與藥用價值。顧鋒,廢土向導和生存專家,一共七人。

在出發之前,他們在作戰會議室開了兩個小時的會議。

“我們的目標區域,鎖定在這三個區域。” 林晝的激光筆在地圖上圈出三個點,“1號區域:舊時代國家植物園遺址。根據基地歷年觀測報告和王教授團隊的分析,這裏在病毒爆發後,部分植物產生了奇特共生性變異,極有可能存在我們需要的信息素母株。”

“2號區域:翡翠峽谷。地質勘探顯示,該區域富含一種特殊的能量晶體,初步命名為‘星屑礦’,其能量波動頻率與潘多拉病毒的次生輻射有微弱共振,極可能是完美的信號穩定和放大器。”

“3號區域:沼澤地。這裏是變異生物活動頻繁區,尤其是水生和兩棲類。我們需要實地采集樣本,驗證新型擬態藥劑在覆雜生物環境下的實際屏蔽效果。”

“裝備需求就由顧鋒負責,列出最優生存裝備清單,郭離和老張你們把武器配置按最高風險等級準備。李思思,你需要準備好便攜式植物樣本保存和分析設備清單。雙玲,醫療方面就由你負責了。”

“我們必須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帶回足夠的關鍵樣本,並在相對安全的野外環境中完成初步合成與效能驗證。”

林晝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隊員,眼神堅定:“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采集任務。我們尋找的,是替代血腥的基石,是通往真正凈土的鑰匙。前路艱險,但我相信,憑借諸位的勇氣、智慧和信念,我們一定能成功!”

“為了新世界!” 郭離第一個吼了出來。

“為了新世界!” 在場的人異口同聲地響應,聲音在會議室裏回蕩,充滿了昂揚的鬥志和必勝的決心。

兩天後,在亞瑪區基地民眾熱切的目光註視下,兩輛越野車,碾過基地大門前的凍土,義無反顧地駛向了被死亡籠罩卻又孕育著新希望的廣袤廢土。

林晝坐在副駕駛,封宵穩穩地掌控著方向盤。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無邊無際的的荒原。後視鏡裏,基地的圍墻和瞭望塔漸漸縮小。

新的征程,開始了。這一次,他不再是被迫逃離,而是主動出擊,為了一個真正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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