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鋪路之石

關燈
鋪路之石

那雙眸子一出李長嫣瞬間楞住了。在她的印象裏一直都很好看靈動的桃花眸現如今被喪氣填滿,看不出任何生機,就像是一灘沈寂很久的死水,掀不起任何波瀾。

霎時間她的心臟好似被萬劍穿過,一陣一陣的隱痛惹得李長嫣不敢呼吸。

可她從沒想過移開眼睛,一直盯著,直到深陷其中。

“我怎麽會開心呢……”

聞言曲微棠的眸子有了波動,好像意識到了自己的話不妥,立即收回了視線。說真的,現在的她很後悔,她想不明白剛剛怎麽就對自己失去了控制,還……問出了那樣的話。

根本不敢想如今李長嫣的心裏是何感受。

就在她想心思間,李長嫣久久站定的步子終於有了松動,曲微棠以為她要離開,哪知那人竟是朝著自己過來。

然後,她就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攬入了懷中。

“究竟是發生了什麽啊……你為什麽不肯告訴我……”

她……哭了。

聽出李長嫣的聲音不對曲微棠登時慌亂。手上無措的在李長嫣後背亂拍,想借此來哄一哄這個硬闖入自己懷中的人。

“我……”慌措之下,曲微棠張嘴欲要說些什麽來安慰一下她,可最終那些字語都沖不破喉嚨,化作一片無聲。

然後是無語凝噎。

李長嫣情緒激動的厲害,在她懷中抽噎不斷:“你為什麽會說出那些話……你到底瞞了我什麽啊……你說啊……”

“我會告訴你的,”曲微棠將人摟緊了些,“但不是現在。”

“為什麽不能是現在?!”李長嫣不滿地問。

曲微棠耐心哄著,鼻音已經從聲音裏透出:“因為你還要幫我,你還記得嗎?”

“而且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再說你父皇過會兒也有可能來,所以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間。”

李長嫣一邊聽著一邊擡起頭,表面看著不服,實則剛剛曲微棠所言都聽進去了,只不過心裏在意的一直是曲微棠的那句話。

那句……

我小產你會……開心嗎。

曲微棠看著她潮紅的眼角,鼻子堵塞的更加嚴重,雙眼開始蓄力,但還是強撐:“我的那句話你就忘了吧……”

畢竟她怎麽會是害自己的人呢。

她話語一頓:“當我從來都沒有說過。”說話期間李長嫣視線始終往下。

看著李長嫣情緒漸漸平覆但曲微棠的心裏並沒有好受許多,反而更加覆雜。

“嗯,我知道了。”許久,李長嫣才道出這麽一句話。說完她也就起身離開了這裏。

李長嫣離開有段時間後李啟帶著陸挽漣來到芳華宮。他來之時一身寒氣,整個人陰沈的仿佛能滴下雨來。

李啟來到床邊,但沒有坐下。曲微棠想行禮卻被陸挽漣攔住了。

“你怎麽那麽不小心,有了身孕還往外亂跑。”李啟皺著眉,話裏話外都是責怪之意。

聞言曲微棠心煩,也趁此機會露出悲痛欲絕之色,眼中憂郁瞬間蕩開,泣下淚來。

“是臣妾的錯……是臣妾該死……是臣妾把自己的孩子弄沒了。”

見人哭了,李啟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倒是陸挽漣上前安慰了幾句。因為他滿腦子都是那眼盲道士說的話。

“妹妹,別難過。孩子還會再有的。”

李啟沒在這待多久就走了。對曲微棠的態度就等於是不想問,也不想管。不過,曲微棠壓根不在乎這些。

李長嫣好像是掐好了點,在李啟一行人走後沒多久她就回來了。

一進來,她就道:“這會兒可以告訴我了吧?”

曲微棠還帶著適才哭泣的痕跡,說話時都發悶:“當然……”

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講完後,曲微棠就不再說話,給李長嫣留出了思忖的空間。

不清楚這屋中沈寂了多長時間,只知道很久很久。

屋外,桃夭看了看天色走過來,她問青柳:“常太醫來了嗎?”她記得他說要來的。

青柳搖頭:“沒有。”

“會不會是忘了?”桃夭嘴裏喃喃。

正想著忽然看到一邊過來換班的晴水:“晴水,你去把常太醫請來。”

晴水有些茫然,但還是道:“是。”

雪落加速了夜的降臨。另一邊——

凝玉躲在屋子裏,她蜷縮在榻子上,表情很怪,似是戰戰兢兢但好像又不是這麽回事。眼中的光色是前所未有的暗淡,就仿若瀕臨與死亡。

在這時,桃夭從外面進來。她朝凝玉那邊看了一眼,立馬就察覺到這人的不對勁,有意問了一聲:“凝玉,你看起來不太對勁,是哪裏不舒服嗎?”

桃夭的聲音一出,凝玉像是被嚇到了。隨後敷衍了幾句:“啊,我沒事。”可仔細想來,她又發現了點別的。曲微棠好像並沒有把她的事公之於眾。

一時有點驚訝,但好像也沒那麽驚訝。因為有人早就猜出曲微棠不會這麽做。

桃夭看著她的反常,確信了曲微棠的話。曲微棠說凝玉是下藥害她的人,起初桃夭是不信的,可看看如今的凝玉她是不得不相信了。

她第一次從熟悉的人身上感到陌生。

“你確定嗎?”桃夭又試探的問了一句。

凝玉也怕她看出自己的反常,既然挺了挺背,裝作與平常無異,可怎麽看都有點牽強:“我當然沒事,我只是有些困了。”

桃夭莞爾:“原來是這樣,那你便休息一會吧,我去看看娘娘。”

凝玉點頭。

桃夭前腳剛走,晴水後腳就進來了。見她過來凝玉有些疑惑。

“晴水,你是有事嗎?”凝玉問。

晴水點頭,走近:“我剛剛從外面回來遇見了一個宮女,她說是姐姐你的友人,想跟你在老地方敘一敘,托我來給你傳個話。”

凝玉心裏“咯噔”一下,拳頭暗暗攥緊:“我知道了,多謝你了。”

晴水莞爾:“都是姐妹,姐姐何必客氣。”話畢,她離開。

待她走之後須臾,凝玉才出來,她一邊走著一邊還不忘觀察四周,生出幾分偷摸之感。宮院中……之倒是沒有什麽人,所以凝玉的心理作用小了些。

與此同時,常在青從屋裏出來,桃夭相送一直到宮門外。就在她準備回去時忽而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有兩個人的朦朧身影,雖然模糊但桃夭還是一眼認出其中一個就是凝玉。

頓時倍感疑惑……

凝玉跟在那人的身後,心有忐忑。前面的宮女披著一件很薄的淡色鬥篷,戴著兜帽,黑暗之下看不清臉。二人左拐右拐來到一處偏僻地,那宮女才終於停下。

“娘娘有事交代你。”那宮女轉過身對著凝玉說,聲音聽著有點沙啞也略有發堵,但仍感到熟悉。

凝玉身形一顫,想說話。可是宮女沒有給她這個機會:“拿著這個。”話音落下之前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瓶子。

凝玉盯著那個瓶子而後又看了看她,就是沒接。

“這是什麽?”凝玉顫著聲問。

可那宮女不答,繼續講自己的:“明天你找個機會讓棠妃娘娘把它喝了,不過我勸你得早點,否則——”

“我問你這是什麽!”凝玉雙眼赤紅,嘶吼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宮女明顯被嚇到了,楞了一刻,恰此時一陣寒風刮過,正好將她的兜帽吹掉,宮女下意識去抓卻沒來得及,於是一張臉毫無保留的暴露出來。

天色很暗,此處也沒有燈火的光亮照過來,所以凝玉只能根據眼前的這個人的輪廓來確定是誰。幾番打量下凝玉終於認出了此人,正是陸挽漣的貼身婢女。應該是她聲音啞了的緣故所以之前凝玉並沒有很快認出來她。

“毒藥。”海棠吐出毫無溫度的兩個字。

凝玉頓時火上心頭,憤懣道:“你們不是說只要讓她流產就行了嗎?!”

對於她的怒火海棠不以為意,嗤笑一聲:“哼。怎麽?你敢不從?”

“不行啊……”聞言凝玉頓時收斂,拼命搖頭,一時間好像全身力氣盡數失去,跌跪在地上。

“不行……我不能……我不能……”

“不,”海棠彎下腰,寒笑著把人扶起,“你可以。”

“你別忘了,你家裏人的五條命還在我們手裏呢。”海棠提醒道。

“用她一個人的命換你和你家裏五個人的命是很值當的。”

“不!不!不要!”凝玉打開她的手,快速往後退了幾步。

“不要?你可要想好了,是救家裏的五個和你自己還是一個她。”

話罷,一陣緘默。一時間凝玉的耳邊只有寒風呼嘯之聲。

須臾,她終於有了反應,繼而低著的頭擡起,同時手也擡起伸向海棠手中的瓶子。

海棠:“這才對嘛。”

海棠:“你家人的命可握在你的手裏,要好好辦。”

其實海棠非常佩服自家娘娘考慮之周。就從選擇凝玉都充滿著心機。陸挽漣知道曲微棠進宮時帶了三位婢女。但她沒有選擇曲微棠身邊的另外兩個人是因為她們其中一個太過聰明,而另一個好像有那麽些蠢。除此之外,還有個原因是那兩人天天黏在曲微棠的身邊。不過凝玉就不一樣,雖說是陪伴著曲微棠一起入宮的,但關系卻和曲微棠淡了一層。這是平時見到曲微棠時能夠看出的,所以陸挽漣便命人在芳華宮買通了一個宮婢,方便將凝玉順利收入囊中。

之後陸挽漣就借著一次機會,用她家人的命威脅著凝玉幫自己做事,果然是成了。而後面事情的發展依她所料,因為凝玉將事情推給了李長嫣,曲微棠也真的瞞住了自己小產的真正原因。但也有一個預料之中的意外,凝玉憑著與曲微棠的那層情誼,所以曲微棠並沒有把她怎麽樣。

其實除了陸挽漣有把握的事情外,不在把握的事她一直都在賭。不過這場賭沒有任何危險性。賭對了,她可以繼續。賭錯了,賭錯了也沒什麽……

說些其他的,陸挽漣本可以在曲微棠小產後就可以收手,但是她還是又往前進了一步。其中原因很簡單,她不過是想給自己已經達到的目的再添上幾筆罷了,就是給李啟的心裏敲一敲鐘,幫他繃一繃弦。順便除掉那個她打心底厭惡的人……

所以啊,她們的犧牲不過是在為陸挽漣鋪路。

雪花飄飄,又急了幾分。在二人看不見的暗處,有一人將二人的對話一字不漏的聽了進去。而後轉身離開,唯留下腳下的痕跡於黑暗之中……

……卻不知黃雀在後。

海棠:“所以啊,你一定要小心點,千萬不要失敗了。”

此刻凝玉心中萬般無奈,怎奈無解。

風停,雪更甚。雪封雲陵,寒氣坼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