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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之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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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之淒

屋中燭光昏暗,今日大雪突降,縱使有炭火也難以把屋子裏溫暖。

曲微棠靠著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麽心思,雖蓋著被褥可身上仍沒什麽溫度。李長嫣坐在曲微棠的對面,也是背倚靠著床,她雙手環抱在胸前,一眨不眨地看著昏暗下曲微棠清冷無喜的臉。

忽而李長嫣往窗外看了一眼,嘴唇翕動幾下卻又沒出聲。倒是這是曲微棠說話了:“天晚了,你不走嗎?”

李長嫣沒有立馬回答,她先是小心地探了下曲微棠的神情才說話:“我可以走嗎?”

曲微棠擡起頭來,一雙眼睛很憔悴。就在這時李長嫣突然向著她靠近,她一把將曲微棠扯過來,然後兩手一起捧住曲微棠的臉,讓其與自己對視。

“我覺得我不能走。”李長嫣語氣堅定,眼神亦是如此。

聞言曲微棠瞳孔一震,嘴唇明顯有些發抖,就連氣息也亂了。

“因為你很不對勁。”李長嫣又道。

“從我見到你開始你就表現的很冷靜,這很不對勁。”

“不,”曲微棠沙啞的嗓音抖起來,“沒有,我沒有……”

話是這麽說,但從她眼裏滑出的淚已經能說明一切。淚水是溫熱的,它在那蒼白的面頰上劃過好像是把面靨割裂了。最後溜進李長嫣那更加溫熱的掌縫之中。

李長嫣用指腹將她兩邊的淚擦幹,然後在曲微棠的額頭上烙下深深一吻。

“李長嫣……”曲微棠的聲音仿佛碎了。不待人反應過來,她又猛地往面前人懷裏一鉆。

“我好難受啊……真的真的好難受……”曲微棠哭腔濃重。

“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從凝玉口中聽到你的名字時……心都要碎了。”

李長嫣手上把人摟得更緊,忽然哼笑一聲:“哼,我的棠兒不是沒信嗎,還把這件事告訴了我。”

曲微棠搖頭,又將臉往她的懷裏埋了埋:“不,我沒你想得那麽好。”

“我信了的……”

“可你最後不還是沒有信嗎?”李長嫣將人從自己懷中扯出來。

語氣認真:“若換成是我,我也會信的。”

說話間曲微棠仰頭望她,可是眼中的餘淚終是將眼前人給變得模糊。委屈悉數上湧硬生生將淚逼出。

“啊啊啊……”一瞬間曲微棠歇斯底裏地哭起來,聲音失控了,淚也失控了。她手緊攥著被褥,或許是怕自己的聲音被外面的人聽見,繼而一把扯起被褥捂住臉。一時間,她哭得斷斷續續,哭聲悲戚也牽扯李長嫣的淚花。

此時此刻曲微棠心中有萬千話語想同李長嫣訴說,可是……一到喉嚨都變成了哭泣的抽噎。一直到最後,一字未吐。

外面,不知站了多久的桃夭正在抹著眼淚。裏面的哭聲桃夭都聽見了,也知道李長嫣在守著她。其實這個時候她不該去打擾的,可是她又有不得不去打擾的理由。又過了一段時間,桃夭整理好情緒之後推門進去……

翌日清晨,天的夜色還沒降下。曲微棠洗漱完,更好衣,然後坐在桌前用早膳。不過李長嫣不在,其實昨夜她是要陪自己的,可是在桃夭離開後沒多久她的暗衛就找來了,之後李長嫣就跟自己說要回去。曲微棠知道暗衛過來找她定是有急事,什麽都沒說就讓她趕快離開了。不過李長嫣走之前曲微棠拜托了她一件事。

曲微棠放下手中的勺子,對著身邊的青柳道:“你過去跟凝玉說,讓她把藥煎了,我過會兒要喝。”

聞言青柳領命。邊上的桃夭則是表情驟變,有話要說。不過,她是等到青柳離開後才啟唇:“娘娘這——”

“好了,我自有打算。”曲微棠出口打斷,她知道桃夭想要說什麽。

曲微棠道:“你們都退下吧。”聞令,屋中宮女都散去。

桃夭欲離開時,曲微棠又對她道了一句:“你出去把門口守著的人也遣散,把十三叫進來。還有,我不會有事。”

這下桃夭緊蹙的眉頭才舒展些,轉身離開:“是。”

桃夭出去後,十三進來:“娘娘有何吩咐?”

“你去給我瞧著凝玉,記住只是盯著。還有不要被她發現了。”

十三:“是。”

過了挺長一段時間,曲微棠聽到了門被打開的聲音。她循聲望過去,頓時凝玉那張慘白的臉躍入眼簾。

凝玉朝著曲微棠靠近,到了她身邊時凝玉將手中托盤放在桌上把藥端到曲微棠的手邊。連藥湯一同來的還有托盤中的糖水。

曲微棠看著她不對勁的臉色,順手把藥端起來。

“凝玉。”她攪動著手中的藥,喊了她一聲。

凝玉心裏“咯噔”一下,戰戰兢兢道:“娘娘還有什麽吩咐?”

曲微棠手一指一旁糖水。

凝玉看著面前的東西楞了一刻,而後慢吞吞地伸手去拿。

她看著曲微棠的手攪動著碗中湯藥,然後送入嘴中。瞬間,曲微棠表情一變。

太苦了!曲微棠最討厭苦了!!!

所以她每逢喝藥時都會讓人備糖水。

見此凝玉下意識想把手中的糖水遞給她,可手將將伸出去她又猛地把手撤了回來。曲微棠伸過去接的手僵在空中。

曲微棠朝她看過去,表情有疑惑。搞得凝玉面色有一時難看。盡管她表情那麽明顯,可曲微棠就像是看不見,從她手中把糖水拿了過來。

此一舉動,可稱誅心。

凝玉心中罪孽感攀升,不敢看她。

殊不知,她的小動作早已被曲微棠盡收眼底。

曲微棠拿過碗,接著就把碗往嘴邊送。就當她快要喝到時,凝玉終於按耐不住自己的動作。上前一把打掉曲微棠手中的碗,之後就是瓷碗掉地的碎裂之聲。

“娘娘別喝!”凝玉聲急。

剛剛被打掉手中的碗,曲微棠這會兒是一點驚訝都沒有,反而眸中暗暗露出一絲欣慰。

“為何啊?”曲微棠繃著臉,明知故問。

凝玉臉色更差,雙手緊攥,咬牙不語。

“是因為有毒嗎?”

話音一落,凝玉瞬間從頭寒到尾,僵在原地。

“怎麽?被我說中了?”曲微棠盯著地上的狼藉,不緊不慢地道。

話落的瞬間,凝玉立馬跪在地上,全身顫抖。

“娘娘啊……”然後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這一下重磕,曲微棠有些心疼,但依舊硬著嗓子:“你不會說這次也是靖陽指使你的吧。”

凝玉驚恐,想點頭又想搖頭,最後卻是沒動,可她縮在袖子裏的手卻一直在有微小動作。一時間,她腦中思想萬千,眼神也跟著飄忽,想著想著她就越來越急,也越來越……

悔。

曲微棠餘光註意到,剛想開口問,不想下一刻凝玉猛地有了大動作,不知拿著什麽東西往嘴裏塞。

曲微棠眼疾手也快,伸手就去阻止。可還是慢了一步。這下她有些慌,一把將人扯過來,想著去扣她的嗓子:“你吃了什麽?!”

現下,凝玉的面容多了釋然。她阻止曲微棠的動作,抱住了她:“娘娘……你且聽我說。”

曲微棠從她懷中掙脫,搖頭:“你把東西吐出來我就聽你說。”

“不!再不說就沒時間了。”凝玉態度堅決。而後兩只手緊緊抓住曲微棠的胳膊,眸中含淚:“娘娘……害你的人是宸妃……不是靖陽公主。”曲微棠長睫一顫,對著個結果不太意外。

“你……”曲微棠搖頭,有了鼻音。她已經猜到了凝玉剛剛吃得是毒藥。

於是在下一瞬對著裏面道:“十三,你去找太醫去!快去!”聞言,裏面的暗衛出來,正要離開,就聽凝玉說話了。

“不!不要去!”

曲微棠:“快去!!!”

“不啊……娘娘,”凝玉體內的毒已經開始發作,胃裏又燒又疼,“我現在必須要死……不然我家裏人就危險了……”

“不會有危險的,”曲微棠淚花泛濫,“我昨夜讓人去你家把他們保護起來了。”

可聽到這句話凝玉並沒有輕松許多:“沒用的,他們被陸挽漣下了毒的。”

“我找人去幫他們解。”曲微棠立馬道,情緒激動得快要碎裂。

“來不及了,那毒藥每一月都要服一次解藥,服到第十個月才能解掉,所以啊……娘娘你就不必為我這個惡人考慮了。”凝玉的氣息在漸漸變弱。

“但是啊,奴婢知道娘娘一直是個心軟的人,可娘娘你要相信……我的死……死是……是最好的。”

“因為啊……我死了娘娘和奴婢的家人也就能活了。”

曲微棠的淚珠不停地往下掉。站在一邊的暗衛十三最後也沒動,因為他知道她是活不成了。

看曲微棠哭,凝玉也止不住流淚,也為她感到不值:“娘娘你何必為我而哭……我其實是個惡人啊……我是真的給你下毒了……真的想讓你死過啊……”

“我知道的。可我沒有死,你不是沒有讓我喝下去嗎!”曲微棠聲音嘶啞。

“最後要死的只有你一個啊!”曲微棠徹底崩潰。

“娘娘,你不必同情我,”凝玉的嗓音越來越啞,臉色也越來越難看,“這是我自己選的。”說到最後,血沿著嘴角流了下來。

雖然說……她還不想死。

曲微棠手足無措的去替她擦,可是卻越擦越多,越來越糊。

“我……這一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娘娘你了。”說完這一句話,她一口黑血噴出,血滴濺到曲微棠白若初雪的面頰,格外突兀。凝玉的身子癱了下來,曲微棠借勢把人抱在懷中。

“但是……奴婢還有最後一件事求你……不要去找陸挽漣報仇……千萬不……不不……”這是凝玉死前最後一求。

曲微棠也明白,若是自己去找上她,就說明凝玉背叛了陸挽漣,那她家人的命就不保了。

還有就是,她現在手上無憑無據,如果去找了她麻煩也沒用,很可能還會被反向一用,說是自己誣陷了她。陸挽漣的背後是皇帝,皇帝說什麽就是什麽。

話的最後,她還剩一個字沒有說出來,就咽了氣。

原本一切並不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的,直到在清晨很早的時候她又見到一次海棠,把所有都改變了。

早上,天上寒星未退之時,海棠找到正在做工的晴水讓她把凝玉叫了出來。

見到海棠後,凝玉就得到了第二個選擇——以一抵六,用自己的命換六個人的命。

就這麽簡單。

可與現在相比,凝玉所做的是覆雜了許多。就如凝玉所說的那樣,她有私心,有惡念,不算是個好人,她確實想過用曲微棠的命換自己的命,可最後她悔了。

“不……不不不,凝玉……不要死!”曲微棠呼吸顫抖著,全身都在痛。好似冰雪與悲痛一同加身。

“你別死!你別死啊!!!”

人已逝,可直到死她都不知道的有很多。就比如晴水的兩次傳話,每次晴水都有由頭說是碰巧遇見陸挽漣的人,實則不然。還比如陸挽漣突然給她的第二個選擇,其實是因為晴水發現了偷看的桃夭,因而陸挽漣不得不舍大取小。

所以……所有的所有都是算計好的。

北風吹,淒淒也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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