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一個百年 不是他穿越回來，而是謝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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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一個百年 不是他穿越回來，而是謝辰……
解密時, 謝辰永遠第一個找到關鍵。
這次也如此。
他挑了十種最簡單的棋類讓林安記譜，自己則拿了另外十種, 即便覆雜許多，記得卻比林安更快。
他合攏書，先行去挑戰。
“走咯~”
牧逸之朝林安揮了揮手，得意地跟著謝辰離開，仿佛腦子好的人是他。
只要記下棋譜，這個游戲，將毫無難度。
第一局、第二局、第三局……
謝辰一一贏下。
每一局贏棋後，都能得到相應的道具，低階的詭器亦或是補充生命力、精神力的藥劑之類。
如果足夠有自信，他贏完十局後，甚至可以不通關, 完全可以繼續贏下去。
但，依舊無法凈化副本。
凈化副本是附加題, 有幾本棋譜, 完全是靠棋藝來壓制，並非單純記譜可以定輸贏。
沒把握的事情，謝辰不願去做。
只有活下來才能變強，只有變強才能離開無限世界，謝辰會在有把握的情況下盡可能獲取更多力量。
“你好厲害, 已經連贏六局了。”
副本內自然也有其他玩家, 看著謝辰贏棋，表情越來越驚嘆。
“你可以去圖書館學習。”
“太難了, 我學不會。”對方蹲下來，油嘴滑舌地問謝辰：“小帥哥，等下我下棋, 你能不能在旁邊支招？”
“圖書館有棋譜，這個副本考驗的是記憶力。”
謝辰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已經將話說得很明白，這不是新人本，這人也不可能是新人，稍微一點便可通透。
可對方卻不依不饒：“我記憶力不好，可沒底氣能全記住。”
“你可以記完一本下一局。”
“需要耗費的時間太多了，如果圖書館的書能拿出來就好了。可我嘗試過，書只能留在圖書館，強行帶出來，只會變成一本白紙。你應該能理解我，你朋友不也記憶力不好？直到現在都還在圖書館苦讀。”
聽對方提起林安，謝辰執棋的手一頓。
他緩緩扭頭，語氣冰冷刺骨：
“你對林安做了什麽？”
“不會吧？”牧逸之也反應過來，下意識朝圖書館那邊看去。
“呵呵。”對方卻笑而不語。
謝辰正在下棋，不方便離開，也不可能因為這點挑釁便先動手。
他於是拜托：“傀儡兄，麻煩你去看看。”
“這家夥怎麽辦？”牧逸之有點不放心。
謝辰摸了摸指間銀色的戒指，淡淡道：“不用管我。這位朋友想對我動手，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牧逸之頓時笑了，如此鎮定自若的謝辰，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謝辰。
他不再猶豫，迅速朝圖書館而去。
那玩家卻還在挑釁：“你說，如果我掀翻棋盤，這局棋會判你輸嗎？”
“我奉勸你不要那樣做。”
可玩家卻不聽，一腳踢飛了棋盤。
謝辰抿唇，眼底流露出淡淡的不悅。
比謝辰更快的，是同他對弈的棋手NPC。
棋手猛地起身，一拳朝玩家的頭顱砸去，竟硬生生砸爛了他的腦袋。
沒有血肉迸濺，沒有腦漿四射。
玩家的身體扭曲了下，竟徹底消失了。
替死技能！
謝辰已經很快反應，但比他腦子反應更快的，卻是自己的身體。
蝕骨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渾身上下的骨頭都仿佛被螞蟻啃噬，這次反噬並沒有讓謝辰吐血，而是從嘴角慢慢地溢出來。
先是血液，然後是臟腑的碎片，幾乎已經能判定謝辰的死亡。
他曾遇到過一個擁有替死技能的玩家，對方已不是新手，這種技能也屬於格外強大的類型。
他將技能拷過來，送給了林安保命，卻也叮囑過他不到最後一刻不要用。
林安果然很聽話，他一直都沒有用，可這張牌卻被這個玩家搶走了。
林安出事了！
謝辰倒在血泊中，眼睜睜看著怪物發狂，開始無差別攻擊周圍的玩家。
用盡最後的力氣，他握緊了自己的左手，也握緊了尾指上的銀戒。
“辰哥。”
林安的聲音居高臨下響起。
謝辰躺在地上，仰面望著他，
林安拿著一把匕首，刀刃被鮮血塗紅。
“辰哥，我幫你報仇了。替死技能使用後，使用者將陷入很長時間的反噬，我幫你殺了他。”
“滴答——”
匕首上的鮮血滴下來，落在謝辰臉上，冷得刺骨。
他靜靜地望著林安，對方衣衫整潔，不像是被脅迫過的模樣。他緩緩眨了眨眼，仿佛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林安輕笑，突然甩出幾張神牌，神牌擊殺了發狂的NPC，卻也令謝辰身上的反噬更重。
“副本會將人逼瘋的，辰哥。”
他蹲下身，將匕首放下，溫熱的掌心輕輕撫摸謝辰的側臉。
“謝謝你迄今為止為我做的一切。你真的很厲害，所有人都渾渾噩噩的時候，只有你最為耀眼，比江自強還要耀眼。我當時第一眼就認定了，我要追隨你，那個時候我是真心實意想追隨你的。”
林安說著他們的第一個副本。
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突然變了？
第六個副本？他得知不能回家。
第十一個副本？他發現離開新人本後，以自己的實力或許根本活不下來。
第十五個副本？他開始學著積攢自己的力量，也學習謝辰破解副本的思路。
第二十個副本？他逐漸有了自己的力量，並逐漸適應副本環境。
他開始覺得，自己一個人闖關，也能夠活得下來。
他當然願意和謝辰一起，畢竟有謝辰在，有謝辰身邊那個看不見卻格外強大的傀儡在，通關副本的幾率幾乎可以到百分百。
如果……
“如果我的技能真的是個打火機，我可能真會死心塌地跟你一輩子，永遠不背叛你。”
林安左手食指上，冒出有如防風打火機般大小的火苗。
幽藍色，冰冷妖異，明明是火，令人看著卻心底生寒。
“這是竊神之火。”
林安緩緩開口，第一次對謝辰吐露自己異能真實的名字與用處：
“它和你的神牌一樣，可以覆制其他異能者的異能，但是只能覆制一個。不過有一個好處，被它覆制的異能可以長期使用，不會像神牌一樣用過一次就報廢。而且……”他靦腆地笑了。
明明那樣無辜，說出的話卻令人遍體生寒：
“只能覆制一個異能，這點只針對活人。如果異能的擁有者死了，竊神之火可以永久擁有這個異能，並且不占據它的使用名額。就像剛剛，我覆制了那家夥的異能，他死了，現在我又可以覆制辰哥你的。”
林安說著，用竊神之火輕輕觸碰謝辰的眉心。
火焰化作金色，這是神牌的能量顏色。
“成功了。”
林安深呼吸，收回火，雙手握緊了匕首。
“我想回家，辰哥。你告訴我的，只有變強才能回家，但我怕只靠自己不行，如果能得到你的傀儡，我一定能活著回家。”
他的眼眶漸漸紅了，他並非從一開始就想殺謝辰，如他之前所說，他最初明明是真心實意想追隨謝辰。
可，他回不去了。
回家的路很難，難到他擔心自己走不下去，難到他必須兵行險招。
他會殺了謝辰，接手謝辰的傀儡，擁有謝辰的一切。
他也很懊惱，對自己，也對謝辰：
“你明明覆制了那麽多人的異能，為什麽不試試看覆制我的？如果你發現我騙了你，把我一腳踢開，我們就不用走到這一步了！”
謝辰臉色蒼白，眼神卻平靜地註視著他。
林安突然楞住了，難以置信地囁嚅：“你……你發現了？”
謝辰的確發現了。
他並非有意針對林安，但發現神牌覆制異能，只要不使用便不會受到反噬，就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謝辰自然對所能遇到的每一個玩家都實驗了一遍。
他在第一個副本中明明就問了林安，當時林安對他說謊了。
無所謂。
無限世界，萍水相逢，防人之心必不可少。
但林安生了害人之心，且針對他，這是謝辰沒想到的。
“林安，你現在收手，我可以當一切沒發生過。”謝辰同他闖過二十個副本，不願意將事情做絕。
“咣當——”
匕首摔在地上，林安的眼神中溢出深深的恐懼。
他有多信任謝辰，此刻便有多恐懼，他太清楚謝辰的聰明和能力了。
謝辰一張一張，保命的神牌對他從不吝嗇，可誰能保證謝辰自己沒留有底牌？
還有……傀儡兄。
他騙了謝辰，他想殺謝辰，他和那個玩家合作將傀儡兄調虎離山，可他總會回來。
如果不殺了謝辰，徹底接手傀儡兄，他還能有命在？
“你……你別想嚇我，你已經沒辦法了，你快死了，所以就被我殺死又能如何，也算是做件好事。你不是希望我活著嗎？我殺了你，得到傀儡兄，我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謝辰眉頭緊皺，“傀儡兄他不是……”
可林安已經不想再聽了，或者說，他不敢再聽了。
謝辰太聰明，他擔心謝辰在拖延時間，也擔心自己會被謝辰說服。
沒有等謝辰說完，林安已經又握緊匕首，狠狠朝謝辰胸口刺去。
“鐺——”
金戈交鳴。
謝辰手指輕顫，傀儡絲從銀戒內彈出，狠狠折斷了匕首的鋒刃。
林安僵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謝辰。
“林安，你混蛋！”牧逸之終於匆匆趕回，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林安持刀朝謝辰刺去的一幕。
血線凝成實質，毫不留情地絞向林安胸口。
“別殺他！”謝辰厲聲喝止。
傀儡絲翻飛，同血線相撞，竟沒能將血線絞碎。
胸口又是一陣悶痛，謝辰再次吐血，牧逸之也再也顧不上林安。
“謝辰！”
他收手，迅速翻找出治療藥劑，朝謝辰嘴裏灌了下去。
這一刻，牧逸之真有些懊悔，他當時為什麽就沒能覺醒療愈系異能？如果他會治療，謝辰就不會傷這麽重了。
副本內生產的治療藥劑效果很好，謝辰立刻感受到一股暖流，身體也漸漸有了力氣。
借著牧逸之攙扶坐起來時，他看到林安正扭頭逃跑。
“混蛋！”
牧逸之正要動手，卻被謝辰精準抓住了手腕。
他一怔，錯愕地望向謝辰。
“牧逸之，算了。”謝辰呼喚了他的名字。
牧逸之瞳孔劇烈顫動。這一刻，什麽林安、李安的，全部都被他拋之腦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
“你……看得見我？也聽得到我說話？”
謝辰抿唇，有些心虛地別開頭，承認：“一直都看得到聽得到。”
會生氣嗎？或許會大發雷霆。
他欺騙了牧逸之，讓牧逸之一個人在旁孤單地唱獨角戲，他該改改自己逃避的性子，不該一發現是“戀人”就裝鴕鳥。
可牧逸之非但沒生氣，反而還露出狂喜的表情，一把抱住他開心大叫：
“我就知道，我們天作之合！整個副本就只有你能看見我聽到我，謝辰，我們是註定的緣分！”
啊……
這個反應倒出乎謝辰意料。
“你不生氣？”
“為什麽要生氣？我那麽奇怪得出現在你身邊還只有你能看見，換個人也不敢說。”牧逸之理直氣壯。
謝辰頓時更愧疚了。
他真的……好有包容心啊！
心臟痛痛的。
“謝辰，別難過。”牧逸之溫柔地抱住了他，輕聲安慰：“我真的好高興，還好你能看見我，不然你一定要難過死了。林安就是個白眼狼，他騙了你，他逃走了，不過你不再是一個人，你能看見我，能聽到我說話，我們兩個一起也能闖過八百年。”
謝辰的心臟仿佛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填滿了。
八百年……雖然很漫長，但若有牧逸之一直陪伴，似乎也不算難熬。
過去二十個副本的生死與共，令謝辰不忍對林安下殺手，現在的他不過才進入無限世界幾個月，心性尚軟。
但他沒有等林安，林安也不會再來找他。
在第二十一個副本，謝辰同林安分道揚鑣。
謝辰和牧逸之共闖第三十二個副本時，林安死了。
他沒有刻意針對，副本與玩家的基數都很大，他們甚至沒能再次相遇。
可失去了他們的庇護，林安在副本內本就寸步難行。
謝辰曾經覆制過林安的“竊神之火”，在林安襲擊他的那一刻，他也對著林安釋放了這張卡牌，竊取了對方的異能。
林安死後，異能永久保留在謝辰身上。
謝辰真正擁有了雙異能，以一種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神牌的覆制能力，相比起竊神之火的專攻，相差甚遠，所以在遇到其他異能者時，他多數用竊神之火來竊取。
他從未主動針對過誰，竊神之火也不會對原本異能的持有者造成任何危害。
但……
死了。
一個接一個，全都死了。
謝辰身上積攢了一個又一個永久性異能，在闖過一百個副本時，即便在人口基數眾多且副本眾多的無限世界，他也變得小有名氣。
第一百零五個副本。
算算時間，他進入無限世界整整一年了。
副本有強有弱，有時需要好幾天來完成，有時卻只需要幾小時。
最短的一次副本，謝辰僅僅用了半小時便通關。
他還是會想方設法去凈化，獲取更多詭器，獲取更多力量，積累更多回家的資本。
夜深了，謝辰靜靜地躺在屋頂，他伸出手，那輪紅月被夾在手指縫隙處，好像也變得渺小。
牧逸之躺在他身邊，姿態比謝辰更加放松，如一只躺得四仰八叉的貓。
強者大抵永遠如此，有足夠的資本放松，自然更為隨意。
“我或許應該感謝林安。”
“你瘋了吧？”牧逸之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謝辰。
謝辰淡淡笑了，說：“他給我送來了一種非常有用的異能，我的身上現在已經有四十多種異能了。”
“那也用不著感謝他，他想害死你！”
“人死為大，你對他怎麽還這麽大敵意？”
謝辰側過手，用一只手撐著頭，笑吟吟望著牧逸之。
牧逸之不高興地嘟嘟囔囔：“死了又如何？他想害你，我記他一輩子！”
“記他一輩子？”謝辰的表情微微凝固。
牧逸之卻像是完全沒留意到危險的到來，重重點頭，用力地“嗯”了聲。
謝辰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牧逸之的脖頸，手指在他的喉結處打了個圈。
溫軟的手指、暧昧的動作。
牧逸之的臉慢慢紅起來，脖子也紅紅的，眼珠不好意思地四處亂瞟。
謝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將他扯向自己。
明明有強大的力量，明明可以輕而易舉掙脫，但牧逸之羞澀著，從不對謝辰設防，任由自己的要害被謝辰輕松掌握。
比手指更加溫軟的——是唇。
謝辰主動吻了他，並用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硬生生桎梏他的行動，令他動彈不得。
這個吻很深、很用力，帶著宣洩與嗔意。
謝辰牙齒摩擦，輕輕咬破了牧逸之的唇，品嘗他唇瓣腥甜的味道。
牧逸之閉著眼睛，享受著這個吻，哪怕嘴唇被咬破都不反抗，興奮得嘴角無論如何都壓不住。
一吻結束。
才剛剛被松開，牧逸之便興奮地摟住謝辰的脖子，驚喜道：“你吻了我！”
“嗯。”
“嘿嘿！”
“因為我有點生氣。”
牧逸之瞬間不嘻嘻，有些緊張：“你心情不好？誰惹到你了？”
“牧逸之，看著我。”
謝辰擡手，點了點自己的眼睛。
當牧逸之視線望過來時，那雙眼睛變成魅惑人心的淡紫色，聲音也帶著淡淡的蠱惑力：
“別看別人，別記住別人，別說什麽一輩子。你是我的戀人，只能記 住我一輩子，明白嗎？”
他在吃醋！
牧逸之意識到這一點後，心臟頓時像是炸響了千萬朵煙花，開心地整張臉都漲紅。
吃醋誒！
謝辰總是那麽冷靜，想要讓謝辰吃醋可太難了，沒想到“幼生期”的謝大佬這麽可愛！
身為S級異能者，牧逸之完全沒被低階誘惑魅惑到，但謝辰這張臉對他來說就是絕殺。
而且謝辰願意對他用魅惑，謝辰在乎他，嘿嘿！
“真不知你在傻笑什麽。”謝辰也知道自己的魅惑不可能起作用，但牧逸之卻像是真被魅惑傻了，讓他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嘴巴。
捏成鴨子嘴，又變成O形，再扯扯臉頰。
還在笑，還是一副傻裏傻氣的模樣。
“你別縱著我啊。”謝辰語氣無奈，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
他會變壞的。
他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現在的確無法魅惑牧逸之，但隨著他一點點成長，難道未來就控制不住牧逸之嗎？
牧逸之說他們是戀人，他逃避過，也給過牧逸之機會。
OK，現在他接受了，牧逸之便再沒有機會逃走。
這樣縱著他，很容易讓他行事無度，萬一以後真的對牧逸之施行精神控制怎麽辦？
於是他冷下臉來，試圖恐嚇對方：
“如果你背叛我，我會找一個籠子將你關起來，還要把你削成人彘，讓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
擡起手，謝辰做了個朝下切的手勢。
牧逸之驚愕地瞪大雙眼。
知道怕了？謝辰很滿意。
可他嘴角還沒勾起來，又被牧逸之驚喜的聲音搞得一墜千裏。
“能不能不要籠子？你抱著我可以嗎？”
謝辰：？
“我沒手沒腳的話，你是不是要給我餵飯？”
這是重點嗎？
謝辰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牧逸之，身體緩緩後仰。
他以為自己夠不正常了，在無限世界待久了，就算是再陽光的人，也難免會產生陰暗的想法。
可牧逸之……牧逸之他……
這純純就是個戀愛腦啊！
“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無限世界？”
謝辰實在沒招了，聲音都有氣無力。
牧逸之卻激昂振奮：“因為你！謝辰，我只為你而來。只有你能看得見我，只有你能聽得見我說話，這就是證據！”
又在告白了……
謝辰無奈中又透著幾分甜蜜。
牧逸之總是如此，時不時便大聲告白，自己以後喜歡這樣外向的家夥嗎？未免太熱情了。
但好像……現在自己也不討厭他。
“一起……闖下去吧。”謝辰低聲呢語。
就算未來很難，就算八百年很漫長，但，一起闖下去吧。
八百年後，他會變成牧逸之口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大佬，牧逸之也會變強，掌控魔神的權柄。
牧逸之將一切都告訴了他，在他看來，這一切簡直荒誕離奇到了極點。
可他還是信了，因為說出這話的人是牧逸之，是為他而來、很愛很愛他的牧逸之。
第一年，他們過得很充實，也略顯狼狽。
第一個一百年，謝辰已經擁有了上千個永久性異能，卻也代表死了上千個玩家。
或許是到了一定的時間節點，他的副本又有了變化。
A級、S級這類容易造成死傷慘重的副本，開始頻繁出現。
與此同時，謝辰接觸的玩家也有所不同。
新人本中，他所接觸的，就只是從同一個世界來的“先驅者”。
離開新人本，他開始接觸其他世界的先驅者。
而到了第一個百年，他所接觸的玩家中，開始出現了死氣沈沈的“火種”。
世界滅亡後，火種也像是要熄滅，他們無法抑制心底的悲傷，也控制不住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濃重的絕望。
即便有牧逸之陪著，謝辰和那些人接觸多了，也難免情緒低落。
“謝辰，你看我，我變強了！”
牧逸之站在一旁，如孔雀開屏般，朝謝辰瘋狂秀肌肉。
謝辰只朝他看了一眼，又嘆了口氣，低垂下頭。
“我以前肯定沒辦法這麽輕松打敗S級詭異，我真的變強了！”
牧逸之小跑到謝辰身邊，用力搖晃他的肩膀：
“看看我，看看我嘛！謝辰，你不要不高興，我回去後一定能掌控魔神權柄，然後我們打敗主神，讓祂放棄吞噬我們的世界！”
“我在想，以前的先驅者難道沒努力過嗎？”
謝辰的自信在慢慢動搖。
每個世界都會有“先驅者”，可世界還是毀滅了，然後只剩下小部分“火種”活了下來。
他們沒努力過嗎？他們沒集中力量反抗嗎？所有人都鎩羽而歸，所以憑什麽自己會成為例外？
謝辰仿佛已經看到了世界的傾覆，他看著“火種”玩家眼中深沈的絕望，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如果……自己也敗了，世界還是被毀滅了，他也會變成那些死氣沈沈玩家中的一員嗎？
還是會自暴自棄，連玩家也不願做，隨著自己的世界一起湮滅在主神的力量下？
“謝辰，你以前超有信心！”
“那是八百年後的我。”
“八百年後的你有信心，現在就沒信心嗎？你只是不夠強，再沈澱七百年，肯定能幹碎主神！”
“可……”謝辰緩緩嘆出一口氣，嗓音沙啞：“祂是神明啊。”
以人類之力對抗神明，怎麽看都是一場十死無生的局。
牧逸之在一旁焦躁地走來走去，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以前明明都是謝辰給他加油打氣，就連0.2%的概率，都好像有200%！
現在這一副懨懨的模樣，可真不像他。
“魔神……是什麽樣子？”謝辰突然問。
“就‘原罪’、‘創造’還有‘法則’。”
“我也掌控了魔神的力量？”
牧逸之像是找到了給謝辰灌輸自信的突破口，連連點頭，興奮地說道：“沒錯，你掌控的魔神叫做‘原罪’，分化為七宗罪，你當時還和……”
話說到一半，牧逸之閉緊嘴巴，甚至用手掌捂住。
謝辰狐疑地望過去。
“沒有，什麽都沒有，反正你掌握得很順利。”
牧逸之舍去白的部分，那家夥陪了謝辰五百年，他雖然相信謝辰不會喜歡他，但也好讓人嫉妒啊！
沒關系，他可以陪謝辰八百年！
可再有兩百年，白又要出現了，而且又會陪伴謝辰五百年。
五百年+五百年，比他這個八百年更多！
牧逸之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服輸的念頭，他才是謝辰的正宮，怎麽能被一個魔神比了去。
要不……悄悄帶謝辰遠離白吧。
當時肯定是因為謝辰沒有第一時間躲開，讓白看到了可趁之機，所以才纏上謝辰。
如果他見到白就帶著謝辰躲，白肯定也不會追過來，豈不萬事大吉？
嘿嘿！
牧逸之露出陰險的笑容。
謝辰在旁看著，雖然不明白他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但這笑容還真傻。
自以為是的傻子！
牧逸之剛剛在心底做完陰險的計劃，次日清晨，兩人便在副本內看到了一身白衣勝雪的魔神。
牧逸之：……
他先是瞪大眼睛，又是抓緊謝辰的手不讓他過去，最後憤怒得松開謝辰的手，一個人直逼向白。
白正靜靜地坐在書桌前，手捧一本從其他世界取來的書，書封的字跡扭曲，不是牧逸之與謝辰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
對於牧逸之的靠近，他像是毫無察覺，甚至緩緩翻了個頁。
書頁翻動，同時湧動的，還有一股無聲無息出現的空間波動。
牧逸之明明已走到白身前，才要發難，卻已經又回到門口。
他楞了楞，頓時更不爽了。
他又要朝白逼去，卻被謝辰用力拉住了手腕。
“別過去。”謝辰死死盯著白，道：“他能看見你。”
白擡起眼皮，目光冷靜，聲音平和：“謝辰，自從我們成為朋友後，你便再沒有用如此警惕的目光審視過我。”
謝辰微怔，成為朋友？
牧逸之暴跳如雷，指著白便拆穿他：“你胡說，你對謝辰暴露魔神身份的時候，謝辰肯定警惕你！”
白臉一沈，冷冷掃了牧逸之一眼，他果然很不喜歡這家夥。
“魔神？”謝辰更為警惕。
“記憶或許會消失，但感覺不會。”白手一垂，將書本扣到桌上，起身款款朝謝辰走去。
他穿一件偏古風的衣服，寬大的衣袍輕輕擺動，那頭銀色的長發飄動間如緞子一般。
牧逸之下意識橫檔在兩人中間，劍眉豎起，牙關死死咬著，唇尤其緊抿，運動服裏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眼神不悅，有憤怒，卻又談不上仇恨。
謝辰不了解白，但他觀察著牧逸之的表情，明白面前的白衣人並不是敵人。
朋友……戀人……
難道，牧逸之在吃醋？
謝辰的眉眼舒展開，握著牧逸之手腕的動作輕了些，另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他扳過牧逸之的腦袋，讓他看著自己，朝他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牧逸之身上的緊繃頓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泡在溫泉中的舒適與滿足。
他主動朝謝辰靠過去，摟著謝辰的半邊身子，再無暇理會白。
“謝辰？”白眉頭輕蹙。
“抱歉，他有些吃醋，你能站在那裏說話嗎？”謝辰阻止了白的靠近。
“嗖——”
白的胸口仿佛被一把利箭刺中，差點沒繃住表情。
惡語傷人心啊！
謝辰主動進入試煉，白一方面擔心他會熬不住，另一方面也想看看稚嫩的他。
但他完全沒想到，不認識他的謝辰竟然會說出這麽惡毒的話來！
“你很聰明，我猜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
“你雖然是魔神，但我們是朋友。”
“既然如此……”
“可牧逸之是我的戀人。”
“嗖——”
又是一記利箭。
這一次，箭上甚至淬了毒。
謝辰以前何曾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們是相處了五百年的摯友，還比不上一個牧逸之嗎？
“我知道你現在沒有以後的記憶……”
“我不是一個會腳踏兩條船的人，只會有一個戀人，我想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
“嗖——”
箭箭要人命。
“因為太過擔心你，所以我才來看看，但現在看來是我來錯了，我根本不該出現，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白冷哼一聲，轉身背對謝辰。
他故意做出受傷模樣，謝辰自然會哄他，以前都是如此。
可他等了許久，卻等到了兩人遠去的腳步聲。
白：……
他默默轉過身，陰沈著一張臉看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倏然又笑了。
有意思。
謝辰比他想象中要更重視這場戀愛，竟然還會顧慮牧逸之會不會吃醋，這可一點都不像是過去冷心冷肺的模樣。
不過，並不討厭。
白當然不會因為謝辰的冷漠而離開，他反而更覺有趣，默默跟在了兩人身後。
“他追來了！不要臉，我們都不理他，他還要自己追過來。”牧逸之十分不忿。
謝辰深深看了牧逸之一眼。
牧逸之頓時閉嘴，並用手指在自己嘴巴處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
“你討厭他，說明他和我關系真的很好。你不仇恨他，說明你們並不是情敵。”
謝辰逐步分析，已然將情感充沛的牧逸之看得透徹。
牧逸之驚愕地瞪大雙眼，迅速說道：“但他很討厭。”
“你越討厭他，證明我和他的感情越深厚。”
牧逸之頓時閉上嘴，不再說話，在謝辰面前他真是掩飾不了一點。
“你們突然間全回來找我，是因為什麽？我在這段時間遇到了巨大的危險？”
謝辰分析著，已然偏離。
他頭腦的確好使，但再好使的腦子，在巨大的信息差面前，也無法精準捕捉到真相。
“生死危機？”
謝辰打量著牧逸之，想從他身上獲取答案。
牧逸之表情如常，甚至有些迷茫，這種表情直接否定了謝辰的猜測。
那應該是什麽？
謝辰正疑惑。
突聽背後傳來聲音：“你為什麽覺得是我們穿越回來拯救你？而不是你在拯救他？”
謝辰頓住腳步，回頭困惑地看著白。
不僅謝辰疑惑，就連牧逸之也很茫然：“啊？”
“你……沒看出來？”
白的目光，此刻更多聚焦在牧逸之身上，對他完全沒察覺這點感到匪夷所思。
他問牧逸之：“他能看到你，你不覺得奇怪嗎？”
“不是天定的緣分嗎？”牧逸之很茫然。
白：……
腦子笨，想得還美。
“你忘記自己的任務了？”
牧逸之表情更加茫然，任務？什麽任務？他不是來保護謝辰的嗎？
“才一百年而已，你就將任務忘了個徹徹底底。”
白長長嘆息，簡直不忍直視。
“忘記又如何？他是來找我的，我們約好了一起打敗主神。”謝辰平靜地說道。
牧逸之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道：“對對對，打敗主神，我要和謝辰一起打敗主神！”
“你還記得這是試煉，不是穿越嗎？”白死死盯著牧逸之的眼睛。
牧逸之楞住。
試煉……
穿越……
他回到了謝辰剛進入副本的時候，陪著謝辰一路打怪升級，努力不讓謝辰感到孤單。
可……這只是試煉嗎？
如果這只是試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不，不對！
一百年的記憶，足以模糊很多事情。
但伴隨著白的話，撥雲見日般，他慢慢回憶起來，也捕捉到重點。
“謝辰因為擔心我進入了試煉？”
白點頭。
“那他在哪？”牧逸之四處尋找，最終將視線定格在身邊的謝辰身上。
謝辰……就是八百年後的謝辰？
不對，他那麽弱，心性也不成熟，怎麽可能是八百年後的他？
“這是謝辰的記憶。他進入自己的記憶中，為了迎合試煉的強度，他自然會失去那些記憶與力量。”白擡手，輕輕轉動手上的折扇，敲了牧逸之的頭。
折扇隨是紙做的，扇骨卻是沈木，力道重得很。
牧逸之疼得捂住腦袋，卻無暇顧及，而是怔怔地望著謝辰，好似已被他迷惑。
謝辰是……謝辰。
不是他為了謝辰穿越回來，是謝辰為了他重走一遍過去的路。
期間的苦難、危機都是真實的，是謝辰主動陪著他，心甘情願要一起熬過這八百年。
心臟上，好似有鮮花盛開，連帶著他整個人都開始冒粉紅花花。
怪不得謝辰會給他回應，如果只是一段記憶，謝辰不該發現他才對。
怪不得副本會隨著他的行動變化，因為謝辰也來了試煉，他是試煉的主人，自然可以影響試煉中的一幕幕。
因為謝辰的影響，就連很多玩家都知曉了他的存在，一切都和謝辰以前闖關是不一樣了。
謝辰！謝辰！謝辰！
眉眼間難掩喜色，牧逸之下意識牽住謝辰的手，望著對方溫柔的目光，心中的歡喜幾乎要滿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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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牧逸之：嘿嘿，謝辰為了我願意再熬八百年！
白：……這是重點嗎？
別管，牧逸之有自己的節奏！
還債：5000-4000=1000
啊，終於看到還完債的曙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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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時, 謝辰永遠第一個找到關鍵。
這次也如此。
他挑了十種最簡單的棋類讓林安記譜，自己則拿了另外十種, 即便覆雜許多，記得卻比林安更快。
他合攏書，先行去挑戰。
“走咯~”
牧逸之朝林安揮了揮手，得意地跟著謝辰離開，仿佛腦子好的人是他。
只要記下棋譜，這個游戲，將毫無難度。
第一局、第二局、第三局……
謝辰一一贏下。
每一局贏棋後，都能得到相應的道具，低階的詭器亦或是補充生命力、精神力的藥劑之類。
如果足夠有自信，他贏完十局後，甚至可以不通關, 完全可以繼續贏下去。
但，依舊無法凈化副本。
凈化副本是附加題, 有幾本棋譜, 完全是靠棋藝來壓制，並非單純記譜可以定輸贏。
沒把握的事情，謝辰不願去做。
只有活下來才能變強，只有變強才能離開無限世界，謝辰會在有把握的情況下盡可能獲取更多力量。
“你好厲害, 已經連贏六局了。”
副本內自然也有其他玩家, 看著謝辰贏棋，表情越來越驚嘆。
“你可以去圖書館學習。”
“太難了, 我學不會。”對方蹲下來，油嘴滑舌地問謝辰：“小帥哥，等下我下棋, 你能不能在旁邊支招？”
“圖書館有棋譜，這個副本考驗的是記憶力。”
謝辰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已經將話說得很明白，這不是新人本，這人也不可能是新人，稍微一點便可通透。
可對方卻不依不饒：“我記憶力不好，可沒底氣能全記住。”
“你可以記完一本下一局。”
“需要耗費的時間太多了，如果圖書館的書能拿出來就好了。可我嘗試過，書只能留在圖書館，強行帶出來，只會變成一本白紙。你應該能理解我，你朋友不也記憶力不好？直到現在都還在圖書館苦讀。”
聽對方提起林安，謝辰執棋的手一頓。
他緩緩扭頭，語氣冰冷刺骨：
“你對林安做了什麽？”
“不會吧？”牧逸之也反應過來，下意識朝圖書館那邊看去。
“呵呵。”對方卻笑而不語。
謝辰正在下棋，不方便離開，也不可能因為這點挑釁便先動手。
他於是拜托：“傀儡兄，麻煩你去看看。”
“這家夥怎麽辦？”牧逸之有點不放心。
謝辰摸了摸指間銀色的戒指，淡淡道：“不用管我。這位朋友想對我動手，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牧逸之頓時笑了，如此鎮定自若的謝辰，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謝辰。
他不再猶豫，迅速朝圖書館而去。
那玩家卻還在挑釁：“你說，如果我掀翻棋盤，這局棋會判你輸嗎？”
“我奉勸你不要那樣做。”
可玩家卻不聽，一腳踢飛了棋盤。
謝辰抿唇，眼底流露出淡淡的不悅。
比謝辰更快的，是同他對弈的棋手NPC。
棋手猛地起身，一拳朝玩家的頭顱砸去，竟硬生生砸爛了他的腦袋。
沒有血肉迸濺，沒有腦漿四射。
玩家的身體扭曲了下，竟徹底消失了。
替死技能！
謝辰已經很快反應，但比他腦子反應更快的，卻是自己的身體。
蝕骨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渾身上下的骨頭都仿佛被螞蟻啃噬，這次反噬並沒有讓謝辰吐血，而是從嘴角慢慢地溢出來。
先是血液，然後是臟腑的碎片，幾乎已經能判定謝辰的死亡。
他曾遇到過一個擁有替死技能的玩家，對方已不是新手，這種技能也屬於格外強大的類型。
他將技能拷過來，送給了林安保命，卻也叮囑過他不到最後一刻不要用。
林安果然很聽話，他一直都沒有用，可這張牌卻被這個玩家搶走了。
林安出事了！
謝辰倒在血泊中，眼睜睜看著怪物發狂，開始無差別攻擊周圍的玩家。
用盡最後的力氣，他握緊了自己的左手，也握緊了尾指上的銀戒。
“辰哥。”
林安的聲音居高臨下響起。
謝辰躺在地上，仰面望著他，
林安拿著一把匕首，刀刃被鮮血塗紅。
“辰哥，我幫你報仇了。替死技能使用後，使用者將陷入很長時間的反噬，我幫你殺了他。”
“滴答——”
匕首上的鮮血滴下來，落在謝辰臉上，冷得刺骨。
他靜靜地望著林安，對方衣衫整潔，不像是被脅迫過的模樣。他緩緩眨了眨眼，仿佛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林安輕笑，突然甩出幾張神牌，神牌擊殺了發狂的NPC，卻也令謝辰身上的反噬更重。
“副本會將人逼瘋的，辰哥。”
他蹲下身，將匕首放下，溫熱的掌心輕輕撫摸謝辰的側臉。
“謝謝你迄今為止為我做的一切。你真的很厲害，所有人都渾渾噩噩的時候，只有你最為耀眼，比江自強還要耀眼。我當時第一眼就認定了，我要追隨你，那個時候我是真心實意想追隨你的。”
林安說著他們的第一個副本。
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突然變了？
第六個副本？他得知不能回家。
第十一個副本？他發現離開新人本後，以自己的實力或許根本活不下來。
第十五個副本？他開始學著積攢自己的力量，也學習謝辰破解副本的思路。
第二十個副本？他逐漸有了自己的力量，並逐漸適應副本環境。
他開始覺得，自己一個人闖關，也能夠活得下來。
他當然願意和謝辰一起，畢竟有謝辰在，有謝辰身邊那個看不見卻格外強大的傀儡在，通關副本的幾率幾乎可以到百分百。
如果……
“如果我的技能真的是個打火機，我可能真會死心塌地跟你一輩子，永遠不背叛你。”
林安左手食指上，冒出有如防風打火機般大小的火苗。
幽藍色，冰冷妖異，明明是火，令人看著卻心底生寒。
“這是竊神之火。”
林安緩緩開口，第一次對謝辰吐露自己異能真實的名字與用處：
“它和你的神牌一樣，可以覆制其他異能者的異能，但是只能覆制一個。不過有一個好處，被它覆制的異能可以長期使用，不會像神牌一樣用過一次就報廢。而且……”他靦腆地笑了。
明明那樣無辜，說出的話卻令人遍體生寒：
“只能覆制一個異能，這點只針對活人。如果異能的擁有者死了，竊神之火可以永久擁有這個異能，並且不占據它的使用名額。就像剛剛，我覆制了那家夥的異能，他死了，現在我又可以覆制辰哥你的。”
林安說著，用竊神之火輕輕觸碰謝辰的眉心。
火焰化作金色，這是神牌的能量顏色。
“成功了。”
林安深呼吸，收回火，雙手握緊了匕首。
“我想回家，辰哥。你告訴我的，只有變強才能回家，但我怕只靠自己不行，如果能得到你的傀儡，我一定能活著回家。”
他的眼眶漸漸紅了，他並非從一開始就想殺謝辰，如他之前所說，他最初明明是真心實意想追隨謝辰。
可，他回不去了。
回家的路很難，難到他擔心自己走不下去，難到他必須兵行險招。
他會殺了謝辰，接手謝辰的傀儡，擁有謝辰的一切。
他也很懊惱，對自己，也對謝辰：
“你明明覆制了那麽多人的異能，為什麽不試試看覆制我的？如果你發現我騙了你，把我一腳踢開，我們就不用走到這一步了！”
謝辰臉色蒼白，眼神卻平靜地註視著他。
林安突然楞住了，難以置信地囁嚅：“你……你發現了？”
謝辰的確發現了。
他並非有意針對林安，但發現神牌覆制異能，只要不使用便不會受到反噬，就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謝辰自然對所能遇到的每一個玩家都實驗了一遍。
他在第一個副本中明明就問了林安，當時林安對他說謊了。
無所謂。
無限世界，萍水相逢，防人之心必不可少。
但林安生了害人之心，且針對他，這是謝辰沒想到的。
“林安，你現在收手，我可以當一切沒發生過。”謝辰同他闖過二十個副本，不願意將事情做絕。
“咣當——”
匕首摔在地上，林安的眼神中溢出深深的恐懼。
他有多信任謝辰，此刻便有多恐懼，他太清楚謝辰的聰明和能力了。
謝辰一張一張，保命的神牌對他從不吝嗇，可誰能保證謝辰自己沒留有底牌？
還有……傀儡兄。
他騙了謝辰，他想殺謝辰，他和那個玩家合作將傀儡兄調虎離山，可他總會回來。
如果不殺了謝辰，徹底接手傀儡兄，他還能有命在？
“你……你別想嚇我，你已經沒辦法了，你快死了，所以就被我殺死又能如何，也算是做件好事。你不是希望我活著嗎？我殺了你，得到傀儡兄，我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謝辰眉頭緊皺，“傀儡兄他不是……”
可林安已經不想再聽了，或者說，他不敢再聽了。
謝辰太聰明，他擔心謝辰在拖延時間，也擔心自己會被謝辰說服。
沒有等謝辰說完，林安已經又握緊匕首，狠狠朝謝辰胸口刺去。
“鐺——”
金戈交鳴。
謝辰手指輕顫，傀儡絲從銀戒內彈出，狠狠折斷了匕首的鋒刃。
林安僵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謝辰。
“林安，你混蛋！”牧逸之終於匆匆趕回，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林安持刀朝謝辰刺去的一幕。
血線凝成實質，毫不留情地絞向林安胸口。
“別殺他！”謝辰厲聲喝止。
傀儡絲翻飛，同血線相撞，竟沒能將血線絞碎。
胸口又是一陣悶痛，謝辰再次吐血，牧逸之也再也顧不上林安。
“謝辰！”
他收手，迅速翻找出治療藥劑，朝謝辰嘴裏灌了下去。
這一刻，牧逸之真有些懊悔，他當時為什麽就沒能覺醒療愈系異能？如果他會治療，謝辰就不會傷這麽重了。
副本內生產的治療藥劑效果很好，謝辰立刻感受到一股暖流，身體也漸漸有了力氣。
借著牧逸之攙扶坐起來時，他看到林安正扭頭逃跑。
“混蛋！”
牧逸之正要動手，卻被謝辰精準抓住了手腕。
他一怔，錯愕地望向謝辰。
“牧逸之，算了。”謝辰呼喚了他的名字。
牧逸之瞳孔劇烈顫動。這一刻，什麽林安、李安的，全部都被他拋之腦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
“你……看得見我？也聽得到我說話？”
謝辰抿唇，有些心虛地別開頭，承認：“一直都看得到聽得到。”
會生氣嗎？或許會大發雷霆。
他欺騙了牧逸之，讓牧逸之一個人在旁孤單地唱獨角戲，他該改改自己逃避的性子，不該一發現是“戀人”就裝鴕鳥。
可牧逸之非但沒生氣，反而還露出狂喜的表情，一把抱住他開心大叫：
“我就知道，我們天作之合！整個副本就只有你能看見我聽到我，謝辰，我們是註定的緣分！”
啊……
這個反應倒出乎謝辰意料。
“你不生氣？”
“為什麽要生氣？我那麽奇怪得出現在你身邊還只有你能看見，換個人也不敢說。”牧逸之理直氣壯。
謝辰頓時更愧疚了。
他真的……好有包容心啊！
心臟痛痛的。
“謝辰，別難過。”牧逸之溫柔地抱住了他，輕聲安慰：“我真的好高興，還好你能看見我，不然你一定要難過死了。林安就是個白眼狼，他騙了你，他逃走了，不過你不再是一個人，你能看見我，能聽到我說話，我們兩個一起也能闖過八百年。”
謝辰的心臟仿佛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填滿了。
八百年……雖然很漫長，但若有牧逸之一直陪伴，似乎也不算難熬。
過去二十個副本的生死與共，令謝辰不忍對林安下殺手，現在的他不過才進入無限世界幾個月，心性尚軟。
但他沒有等林安，林安也不會再來找他。
在第二十一個副本，謝辰同林安分道揚鑣。
謝辰和牧逸之共闖第三十二個副本時，林安死了。
他沒有刻意針對，副本與玩家的基數都很大，他們甚至沒能再次相遇。
可失去了他們的庇護，林安在副本內本就寸步難行。
謝辰曾經覆制過林安的“竊神之火”，在林安襲擊他的那一刻，他也對著林安釋放了這張卡牌，竊取了對方的異能。
林安死後，異能永久保留在謝辰身上。
謝辰真正擁有了雙異能，以一種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神牌的覆制能力，相比起竊神之火的專攻，相差甚遠，所以在遇到其他異能者時，他多數用竊神之火來竊取。
他從未主動針對過誰，竊神之火也不會對原本異能的持有者造成任何危害。
但……
死了。
一個接一個，全都死了。
謝辰身上積攢了一個又一個永久性異能，在闖過一百個副本時，即便在人口基數眾多且副本眾多的無限世界，他也變得小有名氣。
第一百零五個副本。
算算時間，他進入無限世界整整一年了。
副本有強有弱，有時需要好幾天來完成，有時卻只需要幾小時。
最短的一次副本，謝辰僅僅用了半小時便通關。
他還是會想方設法去凈化，獲取更多詭器，獲取更多力量，積累更多回家的資本。
夜深了，謝辰靜靜地躺在屋頂，他伸出手，那輪紅月被夾在手指縫隙處，好像也變得渺小。
牧逸之躺在他身邊，姿態比謝辰更加放松，如一只躺得四仰八叉的貓。
強者大抵永遠如此，有足夠的資本放松，自然更為隨意。
“我或許應該感謝林安。”
“你瘋了吧？”牧逸之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謝辰。
謝辰淡淡笑了，說：“他給我送來了一種非常有用的異能，我的身上現在已經有四十多種異能了。”
“那也用不著感謝他，他想害死你！”
“人死為大，你對他怎麽還這麽大敵意？”
謝辰側過手，用一只手撐著頭，笑吟吟望著牧逸之。
牧逸之不高興地嘟嘟囔囔：“死了又如何？他想害你，我記他一輩子！”
“記他一輩子？”謝辰的表情微微凝固。
牧逸之卻像是完全沒留意到危險的到來，重重點頭，用力地“嗯”了聲。
謝辰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牧逸之的脖頸，手指在他的喉結處打了個圈。
溫軟的手指、暧昧的動作。
牧逸之的臉慢慢紅起來，脖子也紅紅的，眼珠不好意思地四處亂瞟。
謝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將他扯向自己。
明明有強大的力量，明明可以輕而易舉掙脫，但牧逸之羞澀著，從不對謝辰設防，任由自己的要害被謝辰輕松掌握。
比手指更加溫軟的——是唇。
謝辰主動吻了他，並用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硬生生桎梏他的行動，令他動彈不得。
這個吻很深、很用力，帶著宣洩與嗔意。
謝辰牙齒摩擦，輕輕咬破了牧逸之的唇，品嘗他唇瓣腥甜的味道。
牧逸之閉著眼睛，享受著這個吻，哪怕嘴唇被咬破都不反抗，興奮得嘴角無論如何都壓不住。
一吻結束。
才剛剛被松開，牧逸之便興奮地摟住謝辰的脖子，驚喜道：“你吻了我！”
“嗯。”
“嘿嘿！”
“因為我有點生氣。”
牧逸之瞬間不嘻嘻，有些緊張：“你心情不好？誰惹到你了？”
“牧逸之，看著我。”
謝辰擡手，點了點自己的眼睛。
當牧逸之視線望過來時，那雙眼睛變成魅惑人心的淡紫色，聲音也帶著淡淡的蠱惑力：
“別看別人，別記住別人，別說什麽一輩子。你是我的戀人，只能記 住我一輩子，明白嗎？”
他在吃醋！
牧逸之意識到這一點後，心臟頓時像是炸響了千萬朵煙花，開心地整張臉都漲紅。
吃醋誒！
謝辰總是那麽冷靜，想要讓謝辰吃醋可太難了，沒想到“幼生期”的謝大佬這麽可愛！
身為S級異能者，牧逸之完全沒被低階誘惑魅惑到，但謝辰這張臉對他來說就是絕殺。
而且謝辰願意對他用魅惑，謝辰在乎他，嘿嘿！
“真不知你在傻笑什麽。”謝辰也知道自己的魅惑不可能起作用，但牧逸之卻像是真被魅惑傻了，讓他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嘴巴。
捏成鴨子嘴，又變成O形，再扯扯臉頰。
還在笑，還是一副傻裏傻氣的模樣。
“你別縱著我啊。”謝辰語氣無奈，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
他會變壞的。
他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現在的確無法魅惑牧逸之，但隨著他一點點成長，難道未來就控制不住牧逸之嗎？
牧逸之說他們是戀人，他逃避過，也給過牧逸之機會。
OK，現在他接受了，牧逸之便再沒有機會逃走。
這樣縱著他，很容易讓他行事無度，萬一以後真的對牧逸之施行精神控制怎麽辦？
於是他冷下臉來，試圖恐嚇對方：
“如果你背叛我，我會找一個籠子將你關起來，還要把你削成人彘，讓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
擡起手，謝辰做了個朝下切的手勢。
牧逸之驚愕地瞪大雙眼。
知道怕了？謝辰很滿意。
可他嘴角還沒勾起來，又被牧逸之驚喜的聲音搞得一墜千裏。
“能不能不要籠子？你抱著我可以嗎？”
謝辰：？
“我沒手沒腳的話，你是不是要給我餵飯？”
這是重點嗎？
謝辰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牧逸之，身體緩緩後仰。
他以為自己夠不正常了，在無限世界待久了，就算是再陽光的人，也難免會產生陰暗的想法。
可牧逸之……牧逸之他……
這純純就是個戀愛腦啊！
“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無限世界？”
謝辰實在沒招了，聲音都有氣無力。
牧逸之卻激昂振奮：“因為你！謝辰，我只為你而來。只有你能看得見我，只有你能聽得見我說話，這就是證據！”
又在告白了……
謝辰無奈中又透著幾分甜蜜。
牧逸之總是如此，時不時便大聲告白，自己以後喜歡這樣外向的家夥嗎？未免太熱情了。
但好像……現在自己也不討厭他。
“一起……闖下去吧。”謝辰低聲呢語。
就算未來很難，就算八百年很漫長，但，一起闖下去吧。
八百年後，他會變成牧逸之口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大佬，牧逸之也會變強，掌控魔神的權柄。
牧逸之將一切都告訴了他，在他看來，這一切簡直荒誕離奇到了極點。
可他還是信了，因為說出這話的人是牧逸之，是為他而來、很愛很愛他的牧逸之。
第一年，他們過得很充實，也略顯狼狽。
第一個一百年，謝辰已經擁有了上千個永久性異能，卻也代表死了上千個玩家。
或許是到了一定的時間節點，他的副本又有了變化。
A級、S級這類容易造成死傷慘重的副本，開始頻繁出現。
與此同時，謝辰接觸的玩家也有所不同。
新人本中，他所接觸的，就只是從同一個世界來的“先驅者”。
離開新人本，他開始接觸其他世界的先驅者。
而到了第一個百年，他所接觸的玩家中，開始出現了死氣沈沈的“火種”。
世界滅亡後，火種也像是要熄滅，他們無法抑制心底的悲傷，也控制不住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濃重的絕望。
即便有牧逸之陪著，謝辰和那些人接觸多了，也難免情緒低落。
“謝辰，你看我，我變強了！”
牧逸之站在一旁，如孔雀開屏般，朝謝辰瘋狂秀肌肉。
謝辰只朝他看了一眼，又嘆了口氣，低垂下頭。
“我以前肯定沒辦法這麽輕松打敗S級詭異，我真的變強了！”
牧逸之小跑到謝辰身邊，用力搖晃他的肩膀：
“看看我，看看我嘛！謝辰，你不要不高興，我回去後一定能掌控魔神權柄，然後我們打敗主神，讓祂放棄吞噬我們的世界！”
“我在想，以前的先驅者難道沒努力過嗎？”
謝辰的自信在慢慢動搖。
每個世界都會有“先驅者”，可世界還是毀滅了，然後只剩下小部分“火種”活了下來。
他們沒努力過嗎？他們沒集中力量反抗嗎？所有人都鎩羽而歸，所以憑什麽自己會成為例外？
謝辰仿佛已經看到了世界的傾覆，他看著“火種”玩家眼中深沈的絕望，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如果……自己也敗了，世界還是被毀滅了，他也會變成那些死氣沈沈玩家中的一員嗎？
還是會自暴自棄，連玩家也不願做，隨著自己的世界一起湮滅在主神的力量下？
“謝辰，你以前超有信心！”
“那是八百年後的我。”
“八百年後的你有信心，現在就沒信心嗎？你只是不夠強，再沈澱七百年，肯定能幹碎主神！”
“可……”謝辰緩緩嘆出一口氣，嗓音沙啞：“祂是神明啊。”
以人類之力對抗神明，怎麽看都是一場十死無生的局。
牧逸之在一旁焦躁地走來走去，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以前明明都是謝辰給他加油打氣，就連0.2%的概率，都好像有200%！
現在這一副懨懨的模樣，可真不像他。
“魔神……是什麽樣子？”謝辰突然問。
“就‘原罪’、‘創造’還有‘法則’。”
“我也掌控了魔神的力量？”
牧逸之像是找到了給謝辰灌輸自信的突破口，連連點頭，興奮地說道：“沒錯，你掌控的魔神叫做‘原罪’，分化為七宗罪，你當時還和……”
話說到一半，牧逸之閉緊嘴巴，甚至用手掌捂住。
謝辰狐疑地望過去。
“沒有，什麽都沒有，反正你掌握得很順利。”
牧逸之舍去白的部分，那家夥陪了謝辰五百年，他雖然相信謝辰不會喜歡他，但也好讓人嫉妒啊！
沒關系，他可以陪謝辰八百年！
可再有兩百年，白又要出現了，而且又會陪伴謝辰五百年。
五百年+五百年，比他這個八百年更多！
牧逸之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服輸的念頭，他才是謝辰的正宮，怎麽能被一個魔神比了去。
要不……悄悄帶謝辰遠離白吧。
當時肯定是因為謝辰沒有第一時間躲開，讓白看到了可趁之機，所以才纏上謝辰。
如果他見到白就帶著謝辰躲，白肯定也不會追過來，豈不萬事大吉？
嘿嘿！
牧逸之露出陰險的笑容。
謝辰在旁看著，雖然不明白他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但這笑容還真傻。
自以為是的傻子！
牧逸之剛剛在心底做完陰險的計劃，次日清晨，兩人便在副本內看到了一身白衣勝雪的魔神。
牧逸之：……
他先是瞪大眼睛，又是抓緊謝辰的手不讓他過去，最後憤怒得松開謝辰的手，一個人直逼向白。
白正靜靜地坐在書桌前，手捧一本從其他世界取來的書，書封的字跡扭曲，不是牧逸之與謝辰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
對於牧逸之的靠近，他像是毫無察覺，甚至緩緩翻了個頁。
書頁翻動，同時湧動的，還有一股無聲無息出現的空間波動。
牧逸之明明已走到白身前，才要發難，卻已經又回到門口。
他楞了楞，頓時更不爽了。
他又要朝白逼去，卻被謝辰用力拉住了手腕。
“別過去。”謝辰死死盯著白，道：“他能看見你。”
白擡起眼皮，目光冷靜，聲音平和：“謝辰，自從我們成為朋友後，你便再沒有用如此警惕的目光審視過我。”
謝辰微怔，成為朋友？
牧逸之暴跳如雷，指著白便拆穿他：“你胡說，你對謝辰暴露魔神身份的時候，謝辰肯定警惕你！”
白臉一沈，冷冷掃了牧逸之一眼，他果然很不喜歡這家夥。
“魔神？”謝辰更為警惕。
“記憶或許會消失，但感覺不會。”白手一垂，將書本扣到桌上，起身款款朝謝辰走去。
他穿一件偏古風的衣服，寬大的衣袍輕輕擺動，那頭銀色的長發飄動間如緞子一般。
牧逸之下意識橫檔在兩人中間，劍眉豎起，牙關死死咬著，唇尤其緊抿，運動服裏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眼神不悅，有憤怒，卻又談不上仇恨。
謝辰不了解白，但他觀察著牧逸之的表情，明白面前的白衣人並不是敵人。
朋友……戀人……
難道，牧逸之在吃醋？
謝辰的眉眼舒展開，握著牧逸之手腕的動作輕了些，另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他扳過牧逸之的腦袋，讓他看著自己，朝他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牧逸之身上的緊繃頓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泡在溫泉中的舒適與滿足。
他主動朝謝辰靠過去，摟著謝辰的半邊身子，再無暇理會白。
“謝辰？”白眉頭輕蹙。
“抱歉，他有些吃醋，你能站在那裏說話嗎？”謝辰阻止了白的靠近。
“嗖——”
白的胸口仿佛被一把利箭刺中，差點沒繃住表情。
惡語傷人心啊！
謝辰主動進入試煉，白一方面擔心他會熬不住，另一方面也想看看稚嫩的他。
但他完全沒想到，不認識他的謝辰竟然會說出這麽惡毒的話來！
“你很聰明，我猜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
“你雖然是魔神，但我們是朋友。”
“既然如此……”
“可牧逸之是我的戀人。”
“嗖——”
又是一記利箭。
這一次，箭上甚至淬了毒。
謝辰以前何曾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們是相處了五百年的摯友，還比不上一個牧逸之嗎？
“我知道你現在沒有以後的記憶……”
“我不是一個會腳踏兩條船的人，只會有一個戀人，我想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
“嗖——”
箭箭要人命。
“因為太過擔心你，所以我才來看看，但現在看來是我來錯了，我根本不該出現，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白冷哼一聲，轉身背對謝辰。
他故意做出受傷模樣，謝辰自然會哄他，以前都是如此。
可他等了許久，卻等到了兩人遠去的腳步聲。
白：……
他默默轉過身，陰沈著一張臉看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倏然又笑了。
有意思。
謝辰比他想象中要更重視這場戀愛，竟然還會顧慮牧逸之會不會吃醋，這可一點都不像是過去冷心冷肺的模樣。
不過，並不討厭。
白當然不會因為謝辰的冷漠而離開，他反而更覺有趣，默默跟在了兩人身後。
“他追來了！不要臉，我們都不理他，他還要自己追過來。”牧逸之十分不忿。
謝辰深深看了牧逸之一眼。
牧逸之頓時閉嘴，並用手指在自己嘴巴處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
“你討厭他，說明他和我關系真的很好。你不仇恨他，說明你們並不是情敵。”
謝辰逐步分析，已然將情感充沛的牧逸之看得透徹。
牧逸之驚愕地瞪大雙眼，迅速說道：“但他很討厭。”
“你越討厭他，證明我和他的感情越深厚。”
牧逸之頓時閉上嘴，不再說話，在謝辰面前他真是掩飾不了一點。
“你們突然間全回來找我，是因為什麽？我在這段時間遇到了巨大的危險？”
謝辰分析著，已然偏離。
他頭腦的確好使，但再好使的腦子，在巨大的信息差面前，也無法精準捕捉到真相。
“生死危機？”
謝辰打量著牧逸之，想從他身上獲取答案。
牧逸之表情如常，甚至有些迷茫，這種表情直接否定了謝辰的猜測。
那應該是什麽？
謝辰正疑惑。
突聽背後傳來聲音：“你為什麽覺得是我們穿越回來拯救你？而不是你在拯救他？”
謝辰頓住腳步，回頭困惑地看著白。
不僅謝辰疑惑，就連牧逸之也很茫然：“啊？”
“你……沒看出來？”
白的目光，此刻更多聚焦在牧逸之身上，對他完全沒察覺這點感到匪夷所思。
他問牧逸之：“他能看到你，你不覺得奇怪嗎？”
“不是天定的緣分嗎？”牧逸之很茫然。
白：……
腦子笨，想得還美。
“你忘記自己的任務了？”
牧逸之表情更加茫然，任務？什麽任務？他不是來保護謝辰的嗎？
“才一百年而已，你就將任務忘了個徹徹底底。”
白長長嘆息，簡直不忍直視。
“忘記又如何？他是來找我的，我們約好了一起打敗主神。”謝辰平靜地說道。
牧逸之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道：“對對對，打敗主神，我要和謝辰一起打敗主神！”
“你還記得這是試煉，不是穿越嗎？”白死死盯著牧逸之的眼睛。
牧逸之楞住。
試煉……
穿越……
他回到了謝辰剛進入副本的時候，陪著謝辰一路打怪升級，努力不讓謝辰感到孤單。
可……這只是試煉嗎？
如果這只是試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不，不對！
一百年的記憶，足以模糊很多事情。
但伴隨著白的話，撥雲見日般，他慢慢回憶起來，也捕捉到重點。
“謝辰因為擔心我進入了試煉？”
白點頭。
“那他在哪？”牧逸之四處尋找，最終將視線定格在身邊的謝辰身上。
謝辰……就是八百年後的謝辰？
不對，他那麽弱，心性也不成熟，怎麽可能是八百年後的他？
“這是謝辰的記憶。他進入自己的記憶中，為了迎合試煉的強度，他自然會失去那些記憶與力量。”白擡手，輕輕轉動手上的折扇，敲了牧逸之的頭。
折扇隨是紙做的，扇骨卻是沈木，力道重得很。
牧逸之疼得捂住腦袋，卻無暇顧及，而是怔怔地望著謝辰，好似已被他迷惑。
謝辰是……謝辰。
不是他為了謝辰穿越回來，是謝辰為了他重走一遍過去的路。
期間的苦難、危機都是真實的，是謝辰主動陪著他，心甘情願要一起熬過這八百年。
心臟上，好似有鮮花盛開，連帶著他整個人都開始冒粉紅花花。
怪不得謝辰會給他回應，如果只是一段記憶，謝辰不該發現他才對。
怪不得副本會隨著他的行動變化，因為謝辰也來了試煉，他是試煉的主人，自然可以影響試煉中的一幕幕。
因為謝辰的影響，就連很多玩家都知曉了他的存在，一切都和謝辰以前闖關是不一樣了。
謝辰！謝辰！謝辰！
眉眼間難掩喜色，牧逸之下意識牽住謝辰的手，望著對方溫柔的目光，心中的歡喜幾乎要滿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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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牧逸之：嘿嘿，謝辰為了我願意再熬八百年！
白：……這是重點嗎？
別管，牧逸之有自己的節奏！
還債：5000-4000=1000
啊，終於看到還完債的曙光了！
祝大家520快樂，評論區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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