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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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蓮走後，原葉再也抑制不住洶湧的情緒，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嚎啕大哭。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之前好好的，為什麽毫無征兆地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一點都不在意她的想法？
是不是如果沒答應和蓮在一起，他就會一直是正常的，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是不是如果當時答應和他一起住，他就不會這麽混蛋？
不，不會。
眼淚腌得眼皮酸痛，原葉胡亂用手背抹掉眼淚，確信不會。
無論是上一次和今天，蓮過激的行為無一不在告訴她，他就是這樣的人，他甚至親口和她承認。
那麽矛盾無非是早點暴露和晚點暴露的區別。
可是……
她以為她們至少能坦誠地好好交流，可是無論蓮再怎麽挖開自己的肉，她都能感覺到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蓮還是有事瞞著她。
而且他不願意告訴她。
明明她都那麽坦誠了，為什麽不信任她呢。
原葉越想越傷心，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從窗縫裏看過的電視、從撿到的書裏看到的故事、從電器店看裏看過的影片一一在腦海中回放，可沒有一個告訴她答案。
談戀愛……原來是這麽難受的事情嗎？
幸好她發現得早，幸好她……不談了。
原葉抱著膝蓋，呆呆地望著遠處地板。
毛絨絨的米色地毯上堆著圓滾滾的豆袋沙發，蓬松的被角垂落在床邊，光影朦朧柔和，入目的光景溫暖又舒適。
原葉楞怔地看著，突然全身一震。
這麽好的房間，這樣好的時間，她這麽難過，到底是在幹什麽。
她報了仇，有了安全的住所，有了自己的時間，還有了錢，還擺脫了絕對有毒的人，現在她超級無敵自由啊！
這難道不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而她在幹什麽？她竟然為了已經過去的事情在這裏掉眼淚。
沒有時間浪費在難過上了。
花在無意義的事情上的情緒太多，都忘記她已經擁有的幸福了。
最後一滴淚水順著下頜滑落，原葉眨了眨眼睛，猛地站起身，雙手叉腰，做出一個趾高氣揚昂首挺胸的姿勢。
“好了！”她雙目圓睜，伸手伸腿，虎虎生風打了一套不知道什麽拳，“振作起來！”
一套拳打完，原葉渾身都活動開來，心情恢覆了不少。
情緒緩過來後，空氣中殘留的香醇血香就進入鼻腔，剛才蓮撕開傷口時出了血，幾乎大部分都在他壓過來時蹭在了她的衣服上。
原葉心中一緊，飛快把沾了血的衣服脫掉。
衣料掀動，血香更濃，原葉鼻翼翕動，口舌可恥地又感到幹渴。
為什麽偏偏是他有這麽香的血。
這樣極品美味的血，再也喝不到了。
不對不對不對！
不能想了！
伊甸園這麽大，又不是只有他蓮的血能喝，她現在有閑有錢有時間，不差這一口。
下定決心，原葉將沾了血的衣服團吧團吧塞進塑料袋，用力系緊袋子，塞進衣櫃深處，然後拿出手機把蓮的聯系方式拉黑，將房間上上下下徹底清理了一遍，把前幾天蓮住在這裏的痕跡全部抹掉。
幹完這一切，她攤在沙發上，心裏已經徹底清爽。
接下來的兩個月，原葉過上了平靜的日子。
把蓮拉黑之後，他也沒有再來找她了。
沒有密集打擾的消息，沒有每天堵門的禮物。
雖然偶爾會在喝著寡淡無味的血時會想起蓮，然後心裏會有些奇怪的感覺之外，原葉肯定自己的生活已經恢覆了正常。唯二稍微有點可惜的是，沒有人幫她查魔女最近的位置了。
這並沒有困擾原葉很久，她和之前一樣，自由隨性地生活，做自己喜歡的事，覓食、打游戲、刷魔女的動態。
不知道為什麽，那次任務回來後，魔女沒有再回覆過她的私信，因為沒要到私人聯系方式，原葉難過了一天，但很快又調理好了，恢覆了自己動手從蛛絲馬跡查定位，悄悄跟蹤魔女的日常。
唯一不同的是她和網友MsM的交流多了起來。
MsM提供給了她一些見過魔女的位置，原葉去看了，竟然真的見到了魔女，而且每一次去都能等到魔女或從上空飛過或在附近出現。
原葉開心極了。
深夜，她照常扛著相機，蹲守在魔女可能出現的地方。
這臺相機還是她溜回伊甸園，用雅彥給她的那張卡買的。
出了那麽多事後，卡竟然還能正常刷，這叫她對被她不告而別的雅彥升起幾分愧疚。
這份愧疚並沒有持續多久，原葉很快便投入地調整起焦段，將鏡頭對準密林上空，預備像往常一樣捕捉魔女從天空掠過的身影。
深紫的夜空一如既往沈寂，濃稠如煙的瘴氣被微風吹動，微微泛起波瀾。
一道漆黑頎長的身影從遠方的天空掠風而來，裙擺飛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原葉按住快門的手指微微顫抖。
然而這一次，魔女卻沒有像以往從她頭頂飛過，而是像折翼的鳥兒一樣驟然自天空墜落，重重砸向地面，驚起群鳥紛紛飛離。
身體砸進地面的沈悶響聲和飛濺的落葉煙塵在原葉茫然的視線中慢慢散去，直到清清楚楚看到眼前無力橫倒著的修長身影，原葉一片空白的大腦才像銹跡斑斑的軸承第一次上油一般，滯澀地轉動起來。
剛剛發生什麽了？
魔女……從天上掉下來了。
她在做夢嗎？
原葉呆楞地盯著倒在面前不遠處的魔女，好一會兒，猛地一個激靈，飛快從樹叢裏鉆出來，撲到魔女身邊，頭頂還帶著一片葉子。
“魔、魔女小姐？”
沒有反應。
虛弱暈倒的魔女小姐……也好美。
原葉下意識舉起相機，哢哢哢連拍數張。
原來那樣優雅強大的魔女也會這樣脆弱的暈倒啊。
魔女修長的身體微微側著，戴在頭上的帽子檐口朝上，霧紫色的長卷發柔順地散落在側，像深紫色的睡蓮、又像曼陀羅花瓣一樣在身下蜿蜒展開，睫羽濃密的桃花眼緊緊閉著，黑色蕾絲半面面具緊緊裹著下半張臉，層層疊疊的蕾絲裙擺柔美地翻卷，露出兩條微微交疊著的修長足踝，宛如最為精巧的大號人偶，唯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能看出呼吸的節奏。
原葉心臟嗵嗵直跳，腳下生風，繞著魔女的身體飛快轉了一圈，不斷按動快門，從各個角度將魔女從頭發絲到鞋底、從指尖到裙邊，上下左右事無巨細不漏一毫仔仔細細地拍了一遍，存儲卡裏瞬間多了上千張照片。
拍著拍著，原葉躍動的腳步和手指猛地一頓。
不對！
她在幹什麽啊！
魔女小姐都暈倒了！她還在這裏拍照片？！
一拳敲到腦門，原葉手忙腳亂地收起相機，跪到魔女頭旁邊，將腦袋貼在魔女胸前聽。
心臟跳動正常、有呼吸。
“魔女小姐？魔女小姐？”試探性地將手放在魔女上臂，搖一搖，“能聽見嗎？”
回應她的是微弱的呼吸聲。
原葉膽子了些，雙手從下方穿過魔女頸脖，扶住魔女的頭，慢慢放在自己跪好的大腿上。
晃動間，魔女的眼睛緩緩睜開，原葉渾身緊張，剛想解釋，卻恍然發現魔女那雙紫水晶似的瞳眸看似睜開了，可視線卻沒有焦點，漆黑的瞳仁微微散大，與其說是醒了，不如說只是把眼皮晃開了。
好像……沒有醒。
魔女小姐這是怎麽了？是異能透支了嗎？
手心有溫熱的濡濕，原葉後知後覺註意到魔女身上濃重的血氣。
魔女受傷了嗎？
可是她怎麽沒看到傷口？
原葉抓起魔女的胳膊，仔細查看，魔女的袖擺雖然寬大華美，卻只是裝飾性的，內部還有一條緊緊裹著手臂的袖子。
她試了試，捋不上去，只好從外面觀察著一點點摸，嘗試找到出血點。然而兩條胳膊都摸遍了，除了摸出魔女手臂肌肉竟然意外地粗壯結實以外，也沒摸到哪裏有濕潤。
看來不是胳膊受傷。
原葉咕咚咽了口口水，又小心翼翼地去拉魔女的衣襟。
魔女的衣裙樣式十分繁覆，胸前有層層疊疊的系帶和覆雜的衣扣，她先在表面一寸寸摸過，很快指尖便感到輕微的潮潤，擡起一看，指腹有淡粉的顏色，目光頓時一沈。
看來傷口在這邊。
正好帶了伊洛緹婭給的治愈藥水，得盡快給魔女塗上。
原葉動手開始解魔女的衣扣。
魔女的衣扣是她從未見過的覆雜，系帶和紐扣與鎖鏈連接，很是需要耐心，原葉不想破壞魔女完美的衣服，只好一點點摸索著去解。
隨著指尖動作，腦袋不由越湊越近，鼻端的血香越發濃醇，甜味馥郁，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瞬間勾起她極為旺盛的食欲。
原葉眼睛不受控制地變紅，獠牙也悄然從唇側伸出，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就在她即將解開那繁覆的衣扣時，魔女像是感到不舒適似的，唇間溢出微弱的聲音，枕著她的大腿翻了身，手臂蓋住胸前，也無意識環住了她的腰肢。
原葉嚇了一跳，刷地坐直，像投降一樣舉起雙手，“對對對對不起！我只是想幫你上藥，不是想做……”
懷中魔女呼吸深長均勻，雙目緊閉，沒有絲毫反應。
“……什麽奇怪的事。”喃喃說出後半句。
虛驚一場。
原葉擦了擦汗，想繼續解衣服給魔女上藥，可魔女面朝著她的小腹，手臂還環在她腰側，將胸前擋了個嚴嚴實實。
對不起，魔女小姐，雖然你好像睡得很香，但是你的傷口必須盡快處理。
原葉小心翼翼地握住魔女的胳膊，從自己的腰後拽下來，捧著魔女的頭動了動腿，騰出操作的空間後，俯身繼續。
經過剛才那一頓動作，魔女胸前剛剛解開一般的系帶和扣子竟然又糾纏在一起，甚至打成淩亂的死結。
盯著那幾團死結，原葉兩眼一黑，內心哀嚎片刻，認命地繼續開解。
血香越發濃郁。
那結實在難弄，原葉被血香熏的兩眼通紅，拼命壓制著食欲，將全身心都集中在指尖，只求快點解開，一個不慎，胳膊肘碰到了魔女的下巴。
魔女微微側過頭，露出一段皙白的脖頸。
原葉怔怔盯著那段瑩白細膩的皮膚，青色的、微微跳動的、蜿蜒的血管深深刻在猩紅的瞳孔中。
鼻端充盈著血香，視線一陣陣重影，喉嚨不受控制地焦渴滑動。
好香。
手上的動作不知何時停了。
溫熱的。
好香。
牙尖埋入血管。
好香。
甘美、炙熱、濃醇，鮮美至極的血液爭先恐後湧入喉嚨深處。
原葉咬住魔女修長的頸脖，貪婪地吸食。
如此鮮甜，卻又十分熟悉，幾乎就像是……像是……
“唔……”輕微的聲音幽幽鉆入耳道，“你……”
如同炸雷一般，原葉瞬間清醒，忙拔出牙齒，嘴角還掛著血痕，“魔女小姐，對不起，我我我……”
魔女紫水晶似的瞳眸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一手捂住頸側，血液順著指縫汩汩溢出。
原葉這才想起剛松口匆忙，沒有舔舐牙洞讓它愈合，頓時手忙腳亂，“對不起，我沒控制住，對不起，我本來是想幫你上藥的，你受了傷，我……”
不等她說完，魔女一把推開她，原葉只覺得面前驟然起了一陣風，再看清時，懷中空空，魔女已經化為鴉群消散，夜晚深林只剩她一人。
原葉呆呆地坐在原地。
意識到自己剛剛幹了什麽，頓時悲從中來，用力給了自己一巴掌。
手掌接觸臉側的瞬間，皮膚表面有柔滑的什麽東西擦過。
原葉微微一怔，低頭看手，手指間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截蕾絲。
漆黑的蕾絲柔軟地纏繞在中指和無名指之間，隨著夜風微微搖晃。
啊……是魔女裙子上的……
指間纏繞的蕾絲，口腔中殘留的淡而香甜的血氣，仿佛都在嘲笑她。
嘲笑她鬼迷心竅，對魔女幹了不可原諒的事。
“……”
原葉全身顫抖，雙手捂住臉，仰天發出淒厲的尖叫。
她吸了魔女的血！！
還是趁魔女最虛弱毫無防備的的時候！
簡直太差勁了！
魔女不可置信的眼神就像尖刀刺進她的心臟。
她卻無力辯駁。
因為那真的是她做的。
是她沒克制住食欲。
她到底在幹些什麽……
……原葉，你真是太差勁了。
你背叛了魔女的信任，趁魔女無防備時吸了她的血。
原葉目光空洞，嘴唇翕動，像被抽空了筋骨，倏然癱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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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走後，原葉再也抑制不住洶湧的情緒，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嚎啕大哭。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之前好好的，為什麽毫無征兆地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一點都不在意她的想法？
是不是如果沒答應和蓮在一起，他就會一直是正常的，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是不是如果當時答應和他一起住，他就不會這麽混蛋？
不，不會。
眼淚腌得眼皮酸痛，原葉胡亂用手背抹掉眼淚，確信不會。
無論是上一次和今天，蓮過激的行為無一不在告訴她，他就是這樣的人，他甚至親口和她承認。
那麽矛盾無非是早點暴露和晚點暴露的區別。
可是……
她以為她們至少能坦誠地好好交流，可是無論蓮再怎麽挖開自己的肉，她都能感覺到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蓮還是有事瞞著她。
而且他不願意告訴她。
明明她都那麽坦誠了，為什麽不信任她呢。
原葉越想越傷心，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從窗縫裏看過的電視、從撿到的書裏看到的故事、從電器店看裏看過的影片一一在腦海中回放，可沒有一個告訴她答案。
談戀愛……原來是這麽難受的事情嗎？
幸好她發現得早，幸好她……不談了。
原葉抱著膝蓋，呆呆地望著遠處地板。
毛絨絨的米色地毯上堆著圓滾滾的豆袋沙發，蓬松的被角垂落在床邊，光影朦朧柔和，入目的光景溫暖又舒適。
原葉楞怔地看著，突然全身一震。
這麽好的房間，這樣好的時間，她這麽難過，到底是在幹什麽。
她報了仇，有了安全的住所，有了自己的時間，還有了錢，還擺脫了絕對有毒的人，現在她超級無敵自由啊！
這難道不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而她在幹什麽？她竟然為了已經過去的事情在這裏掉眼淚。
沒有時間浪費在難過上了。
花在無意義的事情上的情緒太多，都忘記她已經擁有的幸福了。
最後一滴淚水順著下頜滑落，原葉眨了眨眼睛，猛地站起身，雙手叉腰，做出一個趾高氣揚昂首挺胸的姿勢。
“好了！”她雙目圓睜，伸手伸腿，虎虎生風打了一套不知道什麽拳，“振作起來！”
一套拳打完，原葉渾身都活動開來，心情恢覆了不少。
情緒緩過來後，空氣中殘留的香醇血香就進入鼻腔，剛才蓮撕開傷口時出了血，幾乎大部分都在他壓過來時蹭在了她的衣服上。
原葉心中一緊，飛快把沾了血的衣服脫掉。
衣料掀動，血香更濃，原葉鼻翼翕動，口舌可恥地又感到幹渴。
為什麽偏偏是他有這麽香的血。
這樣極品美味的血，再也喝不到了。
不對不對不對！
不能想了！
伊甸園這麽大，又不是只有他蓮的血能喝，她現在有閑有錢有時間，不差這一口。
下定決心，原葉將沾了血的衣服團吧團吧塞進塑料袋，用力系緊袋子，塞進衣櫃深處，然後拿出手機把蓮的聯系方式拉黑，將房間上上下下徹底清理了一遍，把前幾天蓮住在這裏的痕跡全部抹掉。
幹完這一切，她攤在沙發上，心裏已經徹底清爽。
接下來的兩個月，原葉過上了平靜的日子。
把蓮拉黑之後，他也沒有再來找她了。
沒有密集打擾的消息，沒有每天堵門的禮物。
雖然偶爾會在喝著寡淡無味的血時會想起蓮，然後心裏會有些奇怪的感覺之外，原葉肯定自己的生活已經恢覆了正常。唯二稍微有點可惜的是，沒有人幫她查魔女最近的位置了。
這並沒有困擾原葉很久，她和之前一樣，自由隨性地生活，做自己喜歡的事，覓食、打游戲、刷魔女的動態。
不知道為什麽，那次任務回來後，魔女沒有再回覆過她的私信，因為沒要到私人聯系方式，原葉難過了一天，但很快又調理好了，恢覆了自己動手從蛛絲馬跡查定位，悄悄跟蹤魔女的日常。
唯一不同的是她和網友MsM的交流多了起來。
MsM提供給了她一些見過魔女的位置，原葉去看了，竟然真的見到了魔女，而且每一次去都能等到魔女或從上空飛過或在附近出現。
原葉開心極了。
深夜，她照常扛著相機，蹲守在魔女可能出現的地方。
這臺相機還是她溜回伊甸園，用雅彥給她的那張卡買的。
出了那麽多事後，卡竟然還能正常刷，這叫她對被她不告而別的雅彥升起幾分愧疚。
這份愧疚並沒有持續多久，原葉很快便投入地調整起焦段，將鏡頭對準密林上空，預備像往常一樣捕捉魔女從天空掠過的身影。
深紫的夜空一如既往沈寂，濃稠如煙的瘴氣被微風吹動，微微泛起波瀾。
一道漆黑頎長的身影從遠方的天空掠風而來，裙擺飛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原葉按住快門的手指微微顫抖。
然而這一次，魔女卻沒有像以往從她頭頂飛過，而是像折翼的鳥兒一樣驟然自天空墜落，重重砸向地面，驚起群鳥紛紛飛離。
身體砸進地面的沈悶響聲和飛濺的落葉煙塵在原葉茫然的視線中慢慢散去，直到清清楚楚看到眼前無力橫倒著的修長身影，原葉一片空白的大腦才像銹跡斑斑的軸承第一次上油一般，滯澀地轉動起來。
剛剛發生什麽了？
魔女……從天上掉下來了。
她在做夢嗎？
原葉呆楞地盯著倒在面前不遠處的魔女，好一會兒，猛地一個激靈，飛快從樹叢裏鉆出來，撲到魔女身邊，頭頂還帶著一片葉子。
“魔、魔女小姐？”
沒有反應。
虛弱暈倒的魔女小姐……也好美。
原葉下意識舉起相機，哢哢哢連拍數張。
原來那樣優雅強大的魔女也會這樣脆弱的暈倒啊。
魔女修長的身體微微側著，戴在頭上的帽子檐口朝上，霧紫色的長卷發柔順地散落在側，像深紫色的睡蓮、又像曼陀羅花瓣一樣在身下蜿蜒展開，睫羽濃密的桃花眼緊緊閉著，黑色蕾絲半面面具緊緊裹著下半張臉，層層疊疊的蕾絲裙擺柔美地翻卷，露出兩條微微交疊著的修長足踝，宛如最為精巧的大號人偶，唯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能看出呼吸的節奏。
原葉心臟嗵嗵直跳，腳下生風，繞著魔女的身體飛快轉了一圈，不斷按動快門，從各個角度將魔女從頭發絲到鞋底、從指尖到裙邊，上下左右事無巨細不漏一毫仔仔細細地拍了一遍，存儲卡裏瞬間多了上千張照片。
拍著拍著，原葉躍動的腳步和手指猛地一頓。
不對！
她在幹什麽啊！
魔女小姐都暈倒了！她還在這裏拍照片？！
一拳敲到腦門，原葉手忙腳亂地收起相機，跪到魔女頭旁邊，將腦袋貼在魔女胸前聽。
心臟跳動正常、有呼吸。
“魔女小姐？魔女小姐？”試探性地將手放在魔女上臂，搖一搖，“能聽見嗎？”
回應她的是微弱的呼吸聲。
原葉膽子了些，雙手從下方穿過魔女頸脖，扶住魔女的頭，慢慢放在自己跪好的大腿上。
晃動間，魔女的眼睛緩緩睜開，原葉渾身緊張，剛想解釋，卻恍然發現魔女那雙紫水晶似的瞳眸看似睜開了，可視線卻沒有焦點，漆黑的瞳仁微微散大，與其說是醒了，不如說只是把眼皮晃開了。
好像……沒有醒。
魔女小姐這是怎麽了？是異能透支了嗎？
手心有溫熱的濡濕，原葉後知後覺註意到魔女身上濃重的血氣。
魔女受傷了嗎？
可是她怎麽沒看到傷口？
原葉抓起魔女的胳膊，仔細查看，魔女的袖擺雖然寬大華美，卻只是裝飾性的，內部還有一條緊緊裹著手臂的袖子。
她試了試，捋不上去，只好從外面觀察著一點點摸，嘗試找到出血點。然而兩條胳膊都摸遍了，除了摸出魔女手臂肌肉竟然意外地粗壯結實以外，也沒摸到哪裏有濕潤。
看來不是胳膊受傷。
原葉咕咚咽了口口水，又小心翼翼地去拉魔女的衣襟。
魔女的衣裙樣式十分繁覆，胸前有層層疊疊的系帶和覆雜的衣扣，她先在表面一寸寸摸過，很快指尖便感到輕微的潮潤，擡起一看，指腹有淡粉的顏色，目光頓時一沈。
看來傷口在這邊。
正好帶了伊洛緹婭給的治愈藥水，得盡快給魔女塗上。
原葉動手開始解魔女的衣扣。
魔女的衣扣是她從未見過的覆雜，系帶和紐扣與鎖鏈連接，很是需要耐心，原葉不想破壞魔女完美的衣服，只好一點點摸索著去解。
隨著指尖動作，腦袋不由越湊越近，鼻端的血香越發濃醇，甜味馥郁，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瞬間勾起她極為旺盛的食欲。
原葉眼睛不受控制地變紅，獠牙也悄然從唇側伸出，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就在她即將解開那繁覆的衣扣時，魔女像是感到不舒適似的，唇間溢出微弱的聲音，枕著她的大腿翻了身，手臂蓋住胸前，也無意識環住了她的腰肢。
原葉嚇了一跳，刷地坐直，像投降一樣舉起雙手，“對對對對不起！我只是想幫你上藥，不是想做……”
懷中魔女呼吸深長均勻，雙目緊閉，沒有絲毫反應。
“……什麽奇怪的事。”喃喃說出後半句。
虛驚一場。
原葉擦了擦汗，想繼續解衣服給魔女上藥，可魔女面朝著她的小腹，手臂還環在她腰側，將胸前擋了個嚴嚴實實。
對不起，魔女小姐，雖然你好像睡得很香，但是你的傷口必須盡快處理。
原葉小心翼翼地握住魔女的胳膊，從自己的腰後拽下來，捧著魔女的頭動了動腿，騰出操作的空間後，俯身繼續。
經過剛才那一頓動作，魔女胸前剛剛解開一般的系帶和扣子竟然又糾纏在一起，甚至打成淩亂的死結。
盯著那幾團死結，原葉兩眼一黑，內心哀嚎片刻，認命地繼續開解。
血香越發濃郁。
那結實在難弄，原葉被血香熏的兩眼通紅，拼命壓制著食欲，將全身心都集中在指尖，只求快點解開，一個不慎，胳膊肘碰到了魔女的下巴。
魔女微微側過頭，露出一段皙白的脖頸。
原葉怔怔盯著那段瑩白細膩的皮膚，青色的、微微跳動的、蜿蜒的血管深深刻在猩紅的瞳孔中。
鼻端充盈著血香，視線一陣陣重影，喉嚨不受控制地焦渴滑動。
好香。
手上的動作不知何時停了。
溫熱的。
好香。
牙尖埋入血管。
好香。
甘美、炙熱、濃醇，鮮美至極的血液爭先恐後湧入喉嚨深處。
原葉咬住魔女修長的頸脖，貪婪地吸食。
如此鮮甜，卻又十分熟悉，幾乎就像是……像是……
“唔……”輕微的聲音幽幽鉆入耳道，“你……”
如同炸雷一般，原葉瞬間清醒，忙拔出牙齒，嘴角還掛著血痕，“魔女小姐，對不起，我我我……”
魔女紫水晶似的瞳眸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一手捂住頸側，血液順著指縫汩汩溢出。
原葉這才想起剛松口匆忙，沒有舔舐牙洞讓它愈合，頓時手忙腳亂，“對不起，我沒控制住，對不起，我本來是想幫你上藥的，你受了傷，我……”
不等她說完，魔女一把推開她，原葉只覺得面前驟然起了一陣風，再看清時，懷中空空，魔女已經化為鴉群消散，夜晚深林只剩她一人。
原葉呆呆地坐在原地。
意識到自己剛剛幹了什麽，頓時悲從中來，用力給了自己一巴掌。
手掌接觸臉側的瞬間，皮膚表面有柔滑的什麽東西擦過。
原葉微微一怔，低頭看手，手指間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截蕾絲。
漆黑的蕾絲柔軟地纏繞在中指和無名指之間，隨著夜風微微搖晃。
啊……是魔女裙子上的……
指間纏繞的蕾絲，口腔中殘留的淡而香甜的血氣，仿佛都在嘲笑她。
嘲笑她鬼迷心竅，對魔女幹了不可原諒的事。
“……”
原葉全身顫抖，雙手捂住臉，仰天發出淒厲的尖叫。
她吸了魔女的血！！
還是趁魔女最虛弱毫無防備的的時候！
簡直太差勁了！
魔女不可置信的眼神就像尖刀刺進她的心臟。
她卻無力辯駁。
因為那真的是她做的。
是她沒克制住食欲。
她到底在幹些什麽……
……原葉，你真是太差勁了。
你背叛了魔女的信任，趁魔女無防備時吸了她的血。
原葉目光空洞，嘴唇翕動，像被抽空了筋骨，倏然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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