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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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無名鐘所，窗簾厚厚遮蓋的漆黑房間裏。
手機屏幕瑩瑩亮光映在暗紅無神的瞳孔中，顯出驚惶的顏色。
亮起的屏幕裏，大段大段的道歉內容全部被拒收。
纖細的手指顫抖著觸碰屏幕，又一次點擊發送，對話框前卻突然出現鮮紅感嘆號。
原葉瞳孔縮成豎線，心慌意急劃動屏幕，點進魔女的主頁。
一片空白中，彈出的提示框靜靜列著一行小字。
看清那行字，原葉啊啊地張著嘴，喉嚨間發出細微的抽泣聲，手機咚地摔在身旁，屏幕埋在地毯裏，絨毛模糊了光屏的界限。
“由於對方設置，您無法發送新消息或查看其主頁內容。”
她被魔女拉黑了。
原葉身體蜷縮成一團，慢慢歪倒在地毯上，雙眼空洞無焦點地大睜著，細白的手抓著垂下的發絲不斷拉扯。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連道歉都被拒絕了。
是啊，她做了不可原諒的事，道歉不被接受也是正常的。
沒有道了歉就一定會被原諒的道理。
但是……現在連魔女主頁都看不了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原葉眼眶滾落，臉側的地毯很快濡濕一小片，水珠在絨毛間微微顫動著。
離開這裏，去找伊洛緹婭看看能不能聯系到魔女，讓她可以當面道歉？
可是……那是她的錯，不能把緹婭阿姨也卷進來。
那麽就開小號？哪怕不能再發私信，至少還能看魔女的主頁。
可是她現在只有一個手機，平臺是看唯一的手機序列號註冊的。
那就再搞一個手機。
再搞一個手機。
原葉空洞的眼睛漸漸有了神采，手臂撐著坐起身，將Choker在脖子上系好。
銀白的發絲霎時化為漆黑，水草一樣披散下來，攏住蒼白的臉，宛如黑暗裏失魂的幽鬼。
只要搞來新手機，就能繼續看魔女了。
對，就這麽辦。
……
伊甸園中心商區的大型購物中心裏，戴著墨鏡的少女斜挎著包，流竄於各個數碼產品店。
住在無名鐘所雖然安全，但沒有辦法像在伊甸園裏一樣網購或者線下買到豐富的商品，物資也很有限。
諸如相機、手機和游戲機、冰箱之類的電器都只能在伊甸園買。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懷疑，原葉轉了十數家店，陸陸續續買了十幾個不同的手機。
每一次付款時她都會有些心虛，怕卡突然不能刷，但每一次都能正常付款。
雅彥真的沒有管過這張卡。
還以為他看了通緝令，會立刻聯系銀行收回這張卡的權限，這麽久過去了，竟然沒有，還能正常使用。
想起雅彥，原葉心中又湧起細微的愧疚。
每次來買東西，只要掏出那張黑色的卡，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這是雅彥給的。
既然都來二層了，要不……順便去取一下之前留在雅彥家的東西吧。
和蓮分手之後就沒了隨咬隨喝的條件，她又恢覆了一貫的覓食模式，之前買了放在雅彥家的大量真空灌裝袋和小冰箱現在正好能派上用場。
心念一起，原葉便往雅彥家的方向移動。
不過，他還留著那些嗎？
原葉懷疑東西已經都被扔了，但心中某處卻有一絲微薄的期待。
去看一看好了，如果扔了，那就當過去瞅一眼滿足好奇心，如果他還沒扔掉的話，正好拿回來。
不一會兒，灰色的蝙蝠悄悄接近潔白的別墅。
庭院和房子外觀還是老樣子，整棟別墅潔白簡約的設計讓正午的陽光更加明晃晃地反射出來，原葉看得眼花，頓時有點後悔挑了這個時間回來。
她瞇著眼睛輕車熟路飛到自己房間的窗外，看清眼前，頓時大吃一驚。
上次她離開這個房間去給蓮買禮物，為了回來進出方便，將一個牙杯卡在了窗軌上用來頂住窗縫，現在都過了快三個月了，牙杯竟然還好好地卡在窗軌上。
不由得飛近細看，風吹日曬的杯子內壁有一層灰塵，顯然很久沒被動過，窗簾的一角從窗縫裏微微飄出來，柔軟地撫過牙杯表面。
原葉拍了拍翅膀，輕巧地鉆進房間。
房間裏面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散落的被子和衣服都是原狀，小冰箱還通著電。
除了地面有從窗縫飄進來的微微一層薄土外，整個房間和她離開前沒有任何變化。
在房間裏來回穿梭查看，沒有發現任何外人進來過的痕跡後，原葉一屁股地坐到椅子上，長出一口氣。
當初伊甸園通緝她的陣仗那樣大，雅彥肯定能看到大街小巷的通緝令，加上她還單方面失聯了，以雅彥什麽都要管一管的性格，竟然這沒有想過進她房間搜查嗎？
就算沒有房間鑰匙，有心想撬門肯定還是能進來的。
但是眼前紋絲未動的每一個物件都告訴她，雅彥真的沒有進來過。
原葉茫然盯著房門，心裏說不出的憋悶和怪異。
她是不是一直都把雅彥想得太壞了？
心裏像墜了塊石頭，沈甸甸的。
想起在這裏住的日子，雅彥雖然一副高冷樣子又很潔癖，但每天都準時出來給她做晚飯，既沒有從她身上要錢，也沒有要求她做任何家務，相反甚至還給了她一張能隨便刷卡和大筆巨款。
而她不請自來，又不告而別，雅彥也沒有追究，甚至還把她的房間維持著原狀。
心裏墜著的石頭又加了幾塊，沈重地搖搖晃晃。
要不……去和雅彥道個歉？
要是他能冷靜聽，就再和他正式告個別。
這樣她的心理負擔也能減輕些。
原葉垂下眼眸，慢慢想著此舉的利害。
反正直播事件之後，聖裁軍全忙著鎮壓聚眾游行的住民了，就算雅彥報警，她也有足夠的時間把他打暈再帶上冰箱逃跑。
雅彥一個人類，再怎麽強壯也打不過她，她想跑，他還攔得住？
對，就這麽幹。
原葉站起身，不知怎麽還有種摩拳擦掌的感覺，聳了聳肩膀，一股莫名的興奮湧上心頭，雙手握拳，躡手躡腳走到雅彥的房間前。
走廊漆黑，雅彥的房門緊閉，房子裏的感覺和之前她在這裏住的時候別無二致，隔著門板，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消融在空氣中。
雅彥在裏面。
原葉慢慢舉起手。
平常這個時候，雅彥應該還在睡覺。
指骨觸到門板。
咚咚咚。
靜默。
咚咚咚。
“……”
咚！咚！咚！咚！
沈寂。
這小子睡眠質量這麽好？
原葉有點無語，攥了攥拳頭，手指摸上門把手。
只猶豫了半秒，就按下去。
哢嗒——
門輕巧地滑開了。
原葉踏進雅彥的房間，小心翼翼地轉著腦袋。
“雅彥？”
無人應聲。
室內光線昏暗，窗簾緊閉，寬大的床上枕頭和被子整齊地鋪著。
沒在嗎？可她剛才聽到有呼吸聲，難道聽錯了。
第一次進雅彥的房間，原葉好奇地四處看。
雅彥住的主臥是黑白灰的色調，帶著衣帽間和主衛，面積比她想象中還要大很多。
落地窗前擺著一張節制的黑色皮沙發，床寬大得四個人橫躺都能睡得下，床頭卻只鋪了一個枕頭。床腳半壓著一張質感奢華的牛皮地毯，燈具造型簡約別致，無論哪一樣都看起來貴的嚇人。
原葉在房間裏踱步參觀，嘖嘖稱奇，繞到半開放式的衣帽間。
衣帽間同樣寬敞，懸浮的吊頂嵌著光線均勻的燈帶，兩面墻上打著全套的整齊衣櫃，盡頭竟然還有拐彎的空間。
房間的動線做得很好，原葉邊走邊看，不知不覺間就繞進衣帽間拐角。
最深處的衣櫃半開著，實木櫃門的縫隙中洩出一線微光，甚至比頭頂的燈帶還要明亮，光弧在一片昏暗中格外醒目。
沒見過在衣櫃裏裝這麽亮的燈的，原葉立刻好奇起來，大著膽子走近。
指尖輕輕扣住櫃門，向外拉開。
霎時，光線大亮，原葉下意識擡手擋住眼睛，待放下手，看清眼前的景象，全身血液瞬間凝固，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衣櫃裏赫然是一個隱藏房間，四面墻上連著天花板密密麻麻貼滿了她的照片，有她在房間裏翹著腳打游戲的，有她抱著被子呼呼大睡的，有她在衣櫃前換睡衣的，有她一個人坐在樹梢蕩著腿看風景的，有她在伊甸園覓食的，有她喝到難喝血時皺眉頭的，有她買相機時面露愧疚的，有她雙手捂著臉坐在地上大哭的……
墻面中間是一張放大到等身尺寸的照片。
照片裏，她穿著緊身的戰鬥服，腦後掛著防毒面具，發絲像白色水母一樣飄飛著，興高采烈地往無名鐘所的二樓跑，側臉微微鼓起，笑容燦若桃花。
那個拍攝角度，唯有……
細密的冷意竄電般從後腦蔓延，原葉一陣暈眩，眼球本能地轉動，看向被射燈照到最亮的房間正中。
正中放著一張小桌，桌上整整齊齊放著幾團皺皺巴巴的布料，圖案和顏色十分眼熟，原葉呆怔地辨認了一會兒，認出這是她之前住在這裏時穿過的睡衣和……她獨居的這段時間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再也找不到了的各種內衣。無論哪一件，衣料都已嚴重變形，個別部分甚至薄得透光。
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可眼球仍源源不斷向腦內傳遞著視覺信號，不斷告訴她，小桌旁，還擺著一個著衣人臺。
原葉呆楞地看向人臺。
人臺戴著長長的霧紫色卷發，穿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典雅長裙，胸前系帶繁覆，繡著層層疊疊的蕾絲裙擺柔軟垂落，邊角卻少了一截漆黑的蕾絲。
裙擺下，擺著一個她兩月前看過無數次的漆黑面具，面具邊放著兩個眼熟的小盒，四粒耳釘靜靜反射著明晃晃的燈光。
驚雷在腦中炸響。
原葉驚駭至極，雙腿發軟，身子不由得向後晃倒，後背竟結結實實撞上溫熱的胸膛，手腕驟然一緊，被一只大手死死鉗住。
與此同時，發頂傳來低啞的輕笑。
原葉呼吸驟停，牙關咯噠咯噠顫抖著，緩緩向後仰頭。
名義上的繼兄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雅彥衣衫半敞，漆黑的桃花眼中綻出攝人的光采，眼珠一錯不錯地黏在她臉上，俊美近妖的面上發著紅暈，嘴唇微張，半露著猩紅的舌尖。
“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他瘋狂細密地呢喃著她的名字，神情近乎亢奮，“寶寶寶寶寶寶寶寶，我的寶寶……你終於來了……”
原葉大腦一片空白，僵硬地仰著頭，驚恐至極。
雅彥實在過於高，她的視線被迫從他濃密濕潤的眼睫一點點滑下，高挺的鼻骨弧度鋒利，唇瓣濕紅，下頜分明，白皙的脖頸上赫然有兩個深深的牙洞，周遭暈開些微的紅痕，氤氳著淺淡又熟悉的血香。
這一刻，一切線索都被迫串起。
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擠壓，原葉舌頭徹底僵住，緊盯著雅彥頸側的牙洞，“你、你你、你是——”
“是的哦，”雅彥笑微微看著她，“都是我。”
“我就是魔女……也是蓮。”
“寶寶，你不是最喜歡魔女了嗎？現在你知道了，你其實一直都和魔女在一起呢……寶寶，你開心嗎？”
男人的話音輕柔甜膩，卻像一記音爆，震得原葉腦子嗡嗡響，幹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我一直……一————直在等你啊，等你什麽時候發現，等你……自投羅網。”
雅彥修長的手指緩緩攀上她的頸，潮濕溫熱的呼吸蛛網般落在耳畔。
“你是想來和雅彥道歉的吧？你一直好好地用著那張卡……讓我猜猜，你是回來拿冰箱，還想順便和哥哥告別，因為你心裏愧疚……你知道你對不起他……他對你那麽好啊，你卻不告而別，還把他刪除拉黑了……”
原葉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僵直的身體被背後伸來的手臂緊緊纏住，耳側一陣濕熱，雅彥甜吻著她的耳垂，聲音含混不清，“……寶寶，怎麽不說話？我猜的對不對？”
“……”
原葉全身冰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腦中傳來有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視線一陣一陣發暈，良久，強壓著不斷抽搐的心跳，才從牙縫硬擠出一句話。
“……放……開我。”
“不放，”雅彥將頭埋進她的頸窩，箍住她腰肢的手臂勒得更緊，像要將她揉到身體裏，“我一旦松開手，你就會跑掉吧。”
原葉不做聲。
雅彥笑容更深，手指撫過頸側的牙洞，將染血的指腹遞到她眼前。
“你把我變成這樣，還想一走了之？”
“寶寶，你還是這麽殘忍。”
“是呀，你對著昏迷的毫無抵抗能力的魔女，都能下得去口……魔女不是你最喜歡的人嗎？你都能這樣趁人之危……好過分啊……寶寶。”
“最喜歡的魔女都暈倒在你面前了，還拿著相機不斷拍照……寶寶，拍得過癮嗎？我擺的姿勢是不是很好？”
“還有，寶寶，你怎麽笨手笨腳的，連那些系扣都解不開……這麽不得要領，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怎麽辦呢？”
“住口！住口！！”濃烈的羞恥感頂得原葉眼眶通紅，“閉嘴！！”
雅彥修長的手指攀上她的臉頰，一寸一寸細細撫摸著，原葉只聽到細微的液體流動聲，隨即頸脖和手腕與腳腕傳來冰涼觸感，不等她分辨出那是什麽，全身攢起意欲攻擊的力量已經像被洩了氣的皮球般溜走了，軀殼頓時變得沈重無力。
“你！”原葉不可置信地擡起手，看著兩只手腕上冰冷的金屬手環，怒不可遏，“你給我用秘銀手銬？！”
秘銀對她天然強克制，手腕腳腕和脖頸都雅彥被套上秘銀環圈後，原葉清晰地察覺到全身力量完全消失了，不僅無法變成蝙蝠，吸血的尖齒也伸不出來。
“不這樣，怎麽能留住你呢？”
雅彥輕笑著松開手，雙手抓住她的肩膀，一用力將她掰過身，漆黑妖魅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尾狹長，瞳光幽深似黑洞。
“寶寶，你回來得正是時候，我正好想重新布置一下我們的臥室呢。”
“現在的顏色太單調了，你覺得要什麽樣式的合適？”
雅彥垂眸，灼熱的視線細細密密黏著在她臉上。
“啊，對了……平時只有我自己睡，都忘記枕頭的事了，要再去拿一個配套的呢。”
“寶寶，你喜歡什麽顏色？我們可以先把床品換掉……我買了好多種顏色的，我都拿來給你看看，一定有你喜歡的。”
原葉全身顫抖，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雅彥笑著甜去她眼皮間的淚水，單手摟住她，強硬向衣櫃外走去，原葉拼命反抗，卻被制住雙手反剪在身後，輕松扛起。
現在的她和人類幾乎沒有什麽兩樣，無法扭過雅彥，氣得淚流不止。
從衣帽間到床前的幾十步路如此漫長，原葉頭朝下，晃得腦袋嗡嗡發暈，雅彥邊走邊不斷柔聲細語說著什麽，她一句話都聽不進，眼淚大顆大顆地滴了一路，走過的地板上甩著晶瑩的淚珠。
哭著哭著，忽覺四肢一緊，身體竟被秘銀環圈拉著浮起，隨即後背便陷入柔軟的被褥。
未等她從眩暈中緩過神，手腕與腳腕以一種無法抵抗的力道被秘銀環生生拉開，整個人呈大字形被固定在床上。
“寶寶，為了慶祝我們正式重逢……”
雅彥從床下抱出一整箱東西，嘩啦啦倒在床上，在原葉驚恐的目光裏，膝行上床，笑微微地撈起一盒拆開，撚出一片，將鋸齒邊叼在唇間。
“我們來作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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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瑩瑩亮光映在暗紅無神的瞳孔中，顯出驚惶的顏色。
亮起的屏幕裏，大段大段的道歉內容全部被拒收。
纖細的手指顫抖著觸碰屏幕，又一次點擊發送，對話框前卻突然出現鮮紅感嘆號。
原葉瞳孔縮成豎線，心慌意急劃動屏幕，點進魔女的主頁。
一片空白中，彈出的提示框靜靜列著一行小字。
看清那行字，原葉啊啊地張著嘴，喉嚨間發出細微的抽泣聲，手機咚地摔在身旁，屏幕埋在地毯裏，絨毛模糊了光屏的界限。
“由於對方設置，您無法發送新消息或查看其主頁內容。”
她被魔女拉黑了。
原葉身體蜷縮成一團，慢慢歪倒在地毯上，雙眼空洞無焦點地大睜著，細白的手抓著垂下的發絲不斷拉扯。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連道歉都被拒絕了。
是啊，她做了不可原諒的事，道歉不被接受也是正常的。
沒有道了歉就一定會被原諒的道理。
但是……現在連魔女主頁都看不了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原葉眼眶滾落，臉側的地毯很快濡濕一小片，水珠在絨毛間微微顫動著。
離開這裏，去找伊洛緹婭看看能不能聯系到魔女，讓她可以當面道歉？
可是……那是她的錯，不能把緹婭阿姨也卷進來。
那麽就開小號？哪怕不能再發私信，至少還能看魔女的主頁。
可是她現在只有一個手機，平臺是看唯一的手機序列號註冊的。
那就再搞一個手機。
再搞一個手機。
原葉空洞的眼睛漸漸有了神采，手臂撐著坐起身，將Choker在脖子上系好。
銀白的發絲霎時化為漆黑，水草一樣披散下來，攏住蒼白的臉，宛如黑暗裏失魂的幽鬼。
只要搞來新手機，就能繼續看魔女了。
對，就這麽辦。
……
伊甸園中心商區的大型購物中心裏，戴著墨鏡的少女斜挎著包，流竄於各個數碼產品店。
住在無名鐘所雖然安全，但沒有辦法像在伊甸園裏一樣網購或者線下買到豐富的商品，物資也很有限。
諸如相機、手機和游戲機、冰箱之類的電器都只能在伊甸園買。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懷疑，原葉轉了十數家店，陸陸續續買了十幾個不同的手機。
每一次付款時她都會有些心虛，怕卡突然不能刷，但每一次都能正常付款。
雅彥真的沒有管過這張卡。
還以為他看了通緝令，會立刻聯系銀行收回這張卡的權限，這麽久過去了，竟然沒有，還能正常使用。
想起雅彥，原葉心中又湧起細微的愧疚。
每次來買東西，只要掏出那張黑色的卡，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這是雅彥給的。
既然都來二層了，要不……順便去取一下之前留在雅彥家的東西吧。
和蓮分手之後就沒了隨咬隨喝的條件，她又恢覆了一貫的覓食模式，之前買了放在雅彥家的大量真空灌裝袋和小冰箱現在正好能派上用場。
心念一起，原葉便往雅彥家的方向移動。
不過，他還留著那些嗎？
原葉懷疑東西已經都被扔了，但心中某處卻有一絲微薄的期待。
去看一看好了，如果扔了，那就當過去瞅一眼滿足好奇心，如果他還沒扔掉的話，正好拿回來。
不一會兒，灰色的蝙蝠悄悄接近潔白的別墅。
庭院和房子外觀還是老樣子，整棟別墅潔白簡約的設計讓正午的陽光更加明晃晃地反射出來，原葉看得眼花，頓時有點後悔挑了這個時間回來。
她瞇著眼睛輕車熟路飛到自己房間的窗外，看清眼前，頓時大吃一驚。
上次她離開這個房間去給蓮買禮物，為了回來進出方便，將一個牙杯卡在了窗軌上用來頂住窗縫，現在都過了快三個月了，牙杯竟然還好好地卡在窗軌上。
不由得飛近細看，風吹日曬的杯子內壁有一層灰塵，顯然很久沒被動過，窗簾的一角從窗縫裏微微飄出來，柔軟地撫過牙杯表面。
原葉拍了拍翅膀，輕巧地鉆進房間。
房間裏面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散落的被子和衣服都是原狀，小冰箱還通著電。
除了地面有從窗縫飄進來的微微一層薄土外，整個房間和她離開前沒有任何變化。
在房間裏來回穿梭查看，沒有發現任何外人進來過的痕跡後，原葉一屁股地坐到椅子上，長出一口氣。
當初伊甸園通緝她的陣仗那樣大，雅彥肯定能看到大街小巷的通緝令，加上她還單方面失聯了，以雅彥什麽都要管一管的性格，竟然這沒有想過進她房間搜查嗎？
就算沒有房間鑰匙，有心想撬門肯定還是能進來的。
但是眼前紋絲未動的每一個物件都告訴她，雅彥真的沒有進來過。
原葉茫然盯著房門，心裏說不出的憋悶和怪異。
她是不是一直都把雅彥想得太壞了？
心裏像墜了塊石頭，沈甸甸的。
想起在這裏住的日子，雅彥雖然一副高冷樣子又很潔癖，但每天都準時出來給她做晚飯，既沒有從她身上要錢，也沒有要求她做任何家務，相反甚至還給了她一張能隨便刷卡和大筆巨款。
而她不請自來，又不告而別，雅彥也沒有追究，甚至還把她的房間維持著原狀。
心裏墜著的石頭又加了幾塊，沈重地搖搖晃晃。
要不……去和雅彥道個歉？
要是他能冷靜聽，就再和他正式告個別。
這樣她的心理負擔也能減輕些。
原葉垂下眼眸，慢慢想著此舉的利害。
反正直播事件之後，聖裁軍全忙著鎮壓聚眾游行的住民了，就算雅彥報警，她也有足夠的時間把他打暈再帶上冰箱逃跑。
雅彥一個人類，再怎麽強壯也打不過她，她想跑，他還攔得住？
對，就這麽幹。
原葉站起身，不知怎麽還有種摩拳擦掌的感覺，聳了聳肩膀，一股莫名的興奮湧上心頭，雙手握拳，躡手躡腳走到雅彥的房間前。
走廊漆黑，雅彥的房門緊閉，房子裏的感覺和之前她在這裏住的時候別無二致，隔著門板，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消融在空氣中。
雅彥在裏面。
原葉慢慢舉起手。
平常這個時候，雅彥應該還在睡覺。
指骨觸到門板。
咚咚咚。
靜默。
咚咚咚。
“……”
咚！咚！咚！咚！
沈寂。
這小子睡眠質量這麽好？
原葉有點無語，攥了攥拳頭，手指摸上門把手。
只猶豫了半秒，就按下去。
哢嗒——
門輕巧地滑開了。
原葉踏進雅彥的房間，小心翼翼地轉著腦袋。
“雅彥？”
無人應聲。
室內光線昏暗，窗簾緊閉，寬大的床上枕頭和被子整齊地鋪著。
沒在嗎？可她剛才聽到有呼吸聲，難道聽錯了。
第一次進雅彥的房間，原葉好奇地四處看。
雅彥住的主臥是黑白灰的色調，帶著衣帽間和主衛，面積比她想象中還要大很多。
落地窗前擺著一張節制的黑色皮沙發，床寬大得四個人橫躺都能睡得下，床頭卻只鋪了一個枕頭。床腳半壓著一張質感奢華的牛皮地毯，燈具造型簡約別致，無論哪一樣都看起來貴的嚇人。
原葉在房間裏踱步參觀，嘖嘖稱奇，繞到半開放式的衣帽間。
衣帽間同樣寬敞，懸浮的吊頂嵌著光線均勻的燈帶，兩面墻上打著全套的整齊衣櫃，盡頭竟然還有拐彎的空間。
房間的動線做得很好，原葉邊走邊看，不知不覺間就繞進衣帽間拐角。
最深處的衣櫃半開著，實木櫃門的縫隙中洩出一線微光，甚至比頭頂的燈帶還要明亮，光弧在一片昏暗中格外醒目。
沒見過在衣櫃裏裝這麽亮的燈的，原葉立刻好奇起來，大著膽子走近。
指尖輕輕扣住櫃門，向外拉開。
霎時，光線大亮，原葉下意識擡手擋住眼睛，待放下手，看清眼前的景象，全身血液瞬間凝固，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衣櫃裏赫然是一個隱藏房間，四面墻上連著天花板密密麻麻貼滿了她的照片，有她在房間裏翹著腳打游戲的，有她抱著被子呼呼大睡的，有她在衣櫃前換睡衣的，有她一個人坐在樹梢蕩著腿看風景的，有她在伊甸園覓食的，有她喝到難喝血時皺眉頭的，有她買相機時面露愧疚的，有她雙手捂著臉坐在地上大哭的……
墻面中間是一張放大到等身尺寸的照片。
照片裏，她穿著緊身的戰鬥服，腦後掛著防毒面具，發絲像白色水母一樣飄飛著，興高采烈地往無名鐘所的二樓跑，側臉微微鼓起，笑容燦若桃花。
那個拍攝角度，唯有……
細密的冷意竄電般從後腦蔓延，原葉一陣暈眩，眼球本能地轉動，看向被射燈照到最亮的房間正中。
正中放著一張小桌，桌上整整齊齊放著幾團皺皺巴巴的布料，圖案和顏色十分眼熟，原葉呆怔地辨認了一會兒，認出這是她之前住在這裏時穿過的睡衣和……她獨居的這段時間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再也找不到了的各種內衣。無論哪一件，衣料都已嚴重變形，個別部分甚至薄得透光。
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可眼球仍源源不斷向腦內傳遞著視覺信號，不斷告訴她，小桌旁，還擺著一個著衣人臺。
原葉呆楞地看向人臺。
人臺戴著長長的霧紫色卷發，穿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典雅長裙，胸前系帶繁覆，繡著層層疊疊的蕾絲裙擺柔軟垂落，邊角卻少了一截漆黑的蕾絲。
裙擺下，擺著一個她兩月前看過無數次的漆黑面具，面具邊放著兩個眼熟的小盒，四粒耳釘靜靜反射著明晃晃的燈光。
驚雷在腦中炸響。
原葉驚駭至極，雙腿發軟，身子不由得向後晃倒，後背竟結結實實撞上溫熱的胸膛，手腕驟然一緊，被一只大手死死鉗住。
與此同時，發頂傳來低啞的輕笑。
原葉呼吸驟停，牙關咯噠咯噠顫抖著，緩緩向後仰頭。
名義上的繼兄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雅彥衣衫半敞，漆黑的桃花眼中綻出攝人的光采，眼珠一錯不錯地黏在她臉上，俊美近妖的面上發著紅暈，嘴唇微張，半露著猩紅的舌尖。
“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原葉……”他瘋狂細密地呢喃著她的名字，神情近乎亢奮，“寶寶寶寶寶寶寶寶，我的寶寶……你終於來了……”
原葉大腦一片空白，僵硬地仰著頭，驚恐至極。
雅彥實在過於高，她的視線被迫從他濃密濕潤的眼睫一點點滑下，高挺的鼻骨弧度鋒利，唇瓣濕紅，下頜分明，白皙的脖頸上赫然有兩個深深的牙洞，周遭暈開些微的紅痕，氤氳著淺淡又熟悉的血香。
這一刻，一切線索都被迫串起。
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擠壓，原葉舌頭徹底僵住，緊盯著雅彥頸側的牙洞，“你、你你、你是——”
“是的哦，”雅彥笑微微看著她，“都是我。”
“我就是魔女……也是蓮。”
“寶寶，你不是最喜歡魔女了嗎？現在你知道了，你其實一直都和魔女在一起呢……寶寶，你開心嗎？”
男人的話音輕柔甜膩，卻像一記音爆，震得原葉腦子嗡嗡響，幹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我一直……一————直在等你啊，等你什麽時候發現，等你……自投羅網。”
雅彥修長的手指緩緩攀上她的頸，潮濕溫熱的呼吸蛛網般落在耳畔。
“你是想來和雅彥道歉的吧？你一直好好地用著那張卡……讓我猜猜，你是回來拿冰箱，還想順便和哥哥告別，因為你心裏愧疚……你知道你對不起他……他對你那麽好啊，你卻不告而別，還把他刪除拉黑了……”
原葉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僵直的身體被背後伸來的手臂緊緊纏住，耳側一陣濕熱，雅彥甜吻著她的耳垂，聲音含混不清，“……寶寶，怎麽不說話？我猜的對不對？”
“……”
原葉全身冰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腦中傳來有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視線一陣一陣發暈，良久，強壓著不斷抽搐的心跳，才從牙縫硬擠出一句話。
“……放……開我。”
“不放，”雅彥將頭埋進她的頸窩，箍住她腰肢的手臂勒得更緊，像要將她揉到身體裏，“我一旦松開手，你就會跑掉吧。”
原葉不做聲。
雅彥笑容更深，手指撫過頸側的牙洞，將染血的指腹遞到她眼前。
“你把我變成這樣，還想一走了之？”
“寶寶，你還是這麽殘忍。”
“是呀，你對著昏迷的毫無抵抗能力的魔女，都能下得去口……魔女不是你最喜歡的人嗎？你都能這樣趁人之危……好過分啊……寶寶。”
“最喜歡的魔女都暈倒在你面前了，還拿著相機不斷拍照……寶寶，拍得過癮嗎？我擺的姿勢是不是很好？”
“還有，寶寶，你怎麽笨手笨腳的，連那些系扣都解不開……這麽不得要領，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怎麽辦呢？”
“住口！住口！！”濃烈的羞恥感頂得原葉眼眶通紅，“閉嘴！！”
雅彥修長的手指攀上她的臉頰，一寸一寸細細撫摸著，原葉只聽到細微的液體流動聲，隨即頸脖和手腕與腳腕傳來冰涼觸感，不等她分辨出那是什麽，全身攢起意欲攻擊的力量已經像被洩了氣的皮球般溜走了，軀殼頓時變得沈重無力。
“你！”原葉不可置信地擡起手，看著兩只手腕上冰冷的金屬手環，怒不可遏，“你給我用秘銀手銬？！”
秘銀對她天然強克制，手腕腳腕和脖頸都雅彥被套上秘銀環圈後，原葉清晰地察覺到全身力量完全消失了，不僅無法變成蝙蝠，吸血的尖齒也伸不出來。
“不這樣，怎麽能留住你呢？”
雅彥輕笑著松開手，雙手抓住她的肩膀，一用力將她掰過身，漆黑妖魅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尾狹長，瞳光幽深似黑洞。
“寶寶，你回來得正是時候，我正好想重新布置一下我們的臥室呢。”
“現在的顏色太單調了，你覺得要什麽樣式的合適？”
雅彥垂眸，灼熱的視線細細密密黏著在她臉上。
“啊，對了……平時只有我自己睡，都忘記枕頭的事了，要再去拿一個配套的呢。”
“寶寶，你喜歡什麽顏色？我們可以先把床品換掉……我買了好多種顏色的，我都拿來給你看看，一定有你喜歡的。”
原葉全身顫抖，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雅彥笑著甜去她眼皮間的淚水，單手摟住她，強硬向衣櫃外走去，原葉拼命反抗，卻被制住雙手反剪在身後，輕松扛起。
現在的她和人類幾乎沒有什麽兩樣，無法扭過雅彥，氣得淚流不止。
從衣帽間到床前的幾十步路如此漫長，原葉頭朝下，晃得腦袋嗡嗡發暈，雅彥邊走邊不斷柔聲細語說著什麽，她一句話都聽不進，眼淚大顆大顆地滴了一路，走過的地板上甩著晶瑩的淚珠。
哭著哭著，忽覺四肢一緊，身體竟被秘銀環圈拉著浮起，隨即後背便陷入柔軟的被褥。
未等她從眩暈中緩過神，手腕與腳腕以一種無法抵抗的力道被秘銀環生生拉開，整個人呈大字形被固定在床上。
“寶寶，為了慶祝我們正式重逢……”
雅彥從床下抱出一整箱東西，嘩啦啦倒在床上，在原葉驚恐的目光裏，膝行上床，笑微微地撈起一盒拆開，撚出一片，將鋸齒邊叼在唇間。
“我們來作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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