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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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黑暗中，唯有一雙清晰的血瞳。
猿步夢臉貼著地，嘴唇張合，斷斷續續的句子從口中吐出，一粒一粒滾過冷硬的地面。聽在原葉耳朵裏，比最惡心的挑釁還要難聽：
“轟炸平民區，是為了清理人口。”
“搜尋異端不過是個由頭，大清洗後，異族雖然衰頹了，可汙染區的瘴氣越來越濃，伊甸園的人口越來越多，全靠著穹頂凈化空氣，離了穹頂，人沒法呼吸、草木也會枯死。”
“伊甸園的資源終歸是有限的，近些年更是隱約有難以為繼的勢頭。上面的意思，反正那片區域住的人從事都都是最基礎的工作，普遍年齡又大，沒什麽價值，不如替換成不浪費空氣和食糧的機器。”
“我權衡之後，就選了那片地方。”
猿步夢唇角抽搐，慢吞吞地扯出一個笑，“現在不就好很多了？垃圾沒了，你不覺得伊甸園的空氣都更輕盈了嗎？”
原葉身體不由得發抖，指甲紮得掌心生痛：“你說的上面，都是誰？”
猿步夢一一說了，原葉逐個記在腦子裏，心裏火噌噌燒著，反覆深呼吸數次，又問這些人的位置和行動範圍，猿步夢也將知道的交代出來。
最後，原葉問起永生計劃的情況。
提起這事，被支配著不斷吐露真實的猿步夢眼中流露出恐懼：
“最大的設施被襲擊了，所有供體無一生還，昨天那裏的負責人已經被處刑了。如果不是我這裏還有之前從狼人那裏抽來的庫存，還能供得上，我肯定也……”
原葉的聲音冷淡無波，“說重點。”
猿步夢瑟縮著，恭恭敬敬地將他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原葉靜靜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她在地下實驗設施殺死的那些扭曲走板的縫合怪和最後差點要她命的嬰兒臉怪物都是人為制造異族失敗的產物，它們身上抽取不出永生因子，於是淪為異端審判會高層的棋子，在必要時投放到伊甸園，殺死反對者，或以異端潛藏為理由清理地區人口，人為制造針對異族的恐懼和仇恨。
伊甸園不定時間隔十數年就會進行一次這樣的清理，範圍與大小不定，原葉趕上的平民區轟炸正是最近也是最大的一波。
據猿步夢所述，地下設施遭遇重創後，現在永生計劃已經陷入困境，已經習慣永生因子註入的上層不斷召開會議，試圖縫補破開的缺口。
最近一次的會議就在下周，這次會議極有可能會徹底決定派遣最大規模的聖裁軍深入汙染區，抓捕尚且存活的異族。
出席者，與腦內的名單一一重合。
原葉心頭有了打算，再三與猿步夢確認時間地點後，兩只手一左一右握住猿步夢肩膀，輕輕松松將猿步夢從地上揭起，臉貼近他的頭，雙目猩紅發亮，探照燈般緊緊刺入猿步夢空洞茫然的眼睛。
“你不會跟任何人說起見過我們的事，你會處理掉所有見過我們的人，你會像平時一樣行動，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你會想盡辦法配合我們，讓我們進入會場。”
猿步夢瞳孔深處緩緩亮起暗淡的紅光，口中喃喃：“是……遵命。”
確實加深支配魔眼的效果後，原葉叫人開了牢門，將猿步夢往外一推，自己回到漆黑的牢裏，蓮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提著盧卡斯站起，見她走過來，輕聲問道：
“走嗎？”
“走。”
傳送膠囊的藍光一閃，牢房裏再無人影。
……
無名鐘所。
原葉將此去始末與伊洛緹婭詳實講了，又遞上在路上謄抄出來的名單，伊洛緹婭一雙金瞳凝著那薄薄的紙，順次看下去，視線落到其中一個名字時，罕見地陷入沈默。
半晌，莫測的視線幽幽轉到雅彥臉上，定了一瞬，又落回紙上。
“想一網打盡的話，我有一種方法，不會留下痕跡。”伊洛緹婭放下名單。
原葉身體前傾，“什麽辦法？”
“用毒。”
伊洛緹婭唇角微勾，“我最近研究出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能擴散在空氣，吸入的人，會立即……”
“死亡嗎？！”原葉眼睛晶亮，雅彥側頭望她，沒有說話。
“……流出大量鼻血。”伊洛緹婭掩唇笑了。
原葉一個趔趄。
“所以，我要改良一下配方。”伊洛緹婭眉眼彎彎地放下手，指骨輕扣著桌面，“就可以達到小葉你想要的效果。隱蔽用的噴霧我也會一起改良下，盡量讓肉眼也能被阻隔。”
“是會變得隱形嗎？”原葉眼睛睜大了。
伊洛緹婭頷首。
“太好了！緹婭阿姨真厲害！”原葉由衷讚嘆。
那會場在教區中心異端審判會的核心，進去或許還算容易，但襲擊後一定很難脫身，如果想不留痕跡一網打盡，降低存在感、使用毒氣是最好的辦法。
“我們只有一周，時間緊任務重，五天之後你們來找我拿東西。”
伊洛緹婭一合手，視線又移向桌上原葉帶回來的藥劑和昏迷不醒的狼崽，“這些強制促進狼人變身的藥劑也都交給我，短期內盧卡斯是沒有辦法再出動了，蓮，你也還沒恢覆吧？”
迎著伊洛緹婭意味深長的視線，雅彥咬了下舌尖，略微頷首。
“所以……”伊洛緹婭微微笑了，握住原葉的手，“這次教區之行，小葉，你和魔女一起去吧。”
“啊？”
原葉的下巴鐺啷掉下來，嘴張得能塞下雞蛋，“我、我、我和魔女去？”
“對。”
原葉兩眼發直，下巴隱約發顫。
伊洛緹婭摸摸原葉的頭，又用手捏了捏原葉的臉，合上她的下巴，“此行危險程度不比以往，魔女是我們目前最強大的戰力，有他在，我會更放心，你也會輕松一些。”
“可、可是我這樣的，能和魔女一起出任務嗎？她會不會嫌棄我啊？”原葉呆呆地指著自己。
“他當然不會了，不要妄自菲薄，小葉。據我所知，他很喜歡你的。”
伊洛緹婭金瞳劃過一絲深邃的流光，“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和魔女說一下情況，讓他全力配合你。”
聽過前半句，原葉已然失語，大腦反應數秒後，眼睛圓睜，雙手握拳屈肘在胸前來回晃動，身體旋轉了數圈，猛地頓住腳，熱淚盈眶地給了伊洛緹婭一個緊緊的擁抱。
伊洛緹婭微張著眼眸，剛想開口，原葉已經松開手，跌跌撞撞轉身往門外走，一頭嗑在門框上，發出清脆的悶響，雅彥欲扶她，卻被搖晃著避開，連肩膀都沒粘到。
雅彥盯著落空的手，眼神黯了黯，再擡頭時，原葉已七扭八歪地消失在走廊。
目光掃過視線完全黏在原葉背影上的雅彥，伊洛緹婭眨了眨眼，叫人來把盧卡斯和藥劑一起帶走，自己關上門，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雅彥轉回頭，靜靜站著。
“你竟然也會中招啊，那麻醉氣體那麽強嗎？”伊洛緹婭仰靠在椅背，“我都好奇了。”
雅彥不置可否，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一瞬間就無法抵抗地失去意識，甚至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如果不是有原葉在，恐怕他已任人宰割。
“原葉給我吸出了一部分，但還有殘餘。”
他摘了面具在沙發上坐下，“為什麽要這樣提議？”
讓“魔女”與原葉一起去。
“你用魔女的身份行動，才能動用全部的異能吧。”
伊洛緹婭眼尾微彎，拿出一瓶藥水推給雅彥，“這也是為了小葉和你的安全考慮。放心，今天我就給你把那點小毛病治好。”
“好。”雅彥伸出手，拿起藥水喝下，身體中被麻醉影響的滯澀感很快消散，“這次盧卡斯就不用去了吧。”
“不用盧卡斯了，他的情況和你不一樣，等把給你們的東西準備好，我才有時間治他。”
伊洛緹婭指尖輕扣著桌面，忽而擡眼看他。
“你對盧卡斯的意見好像不是一般大，是我想的那樣嗎？”
雅彥沈默，漆黑的眼珠微微擰動，與戲謔的金瞳對上。
“哈！”伊洛緹婭驟然大笑起來，垂落在肩膀的銀白發絲不住顫動，宛如流銀綢緞般，她笑了一陣，抹著眼角忍俊不禁，“哈哈……我就知道。”
“從你掏出那兩包血我就知道你小子動了心思，這麽大費周章的，現在把自己繞進去了吧？”
“真沒想到有一天還能欣賞到你爭風吃醋的模樣。你也是真行。”
“不過，哈哈，我一說魔女的事，小葉高興得路都不會走了，根本沒想起來還有你這麽號人，你扶了個空，還在那裏看，哈哈哈，太好笑了。”
伊洛緹婭笑得彎了腰，一手捂著肚子，另一手忍不住連連拍著桌子。
“你也有今天哦，雅彥。”
雅彥閉唇不語。
伊洛緹婭笑夠了，直起身子看雅彥，“你那是什麽眼神，小葉喜歡魔女，我讓你跟小葉去，你還不滿意了？”
他當然不滿意。
原葉對“魔女”的喜愛超出尋常，在他以“蓮”的身份與她親密接觸的這幾天裏，她也時常提起魔女，纏著他讓他查魔女的行蹤，對魔女的興趣明顯遠大於對他的。
對他這個眼前人的。
如果早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他或許不該在做“魔女”時對她那麽好。
更何況如果用魔女形態，他就沒辦法正大光明與原葉親密接觸，還要小心不要被原葉發現，除了能完全使用所有異能之外，處處不便。
“不說笑了，”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忖度，銀發的精靈優雅地擺擺手，“你父親可也在那名單裏，此事你不知曉嗎？”
雅彥搖頭，“不知道，我們沒有這方面交流，但我不意外。”
“你會不會……？”
“不會。”
“但是，這一切之後，她準備怎麽樣？她有說過嗎？”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從監獄回來後，他總有一種一旦原葉完成了覆仇，就沒有充分理由和她一起行動，最終會被她厭棄的預感。
前天晚上，他曾和原葉提議讓她搬進他在汙染區的房產，那裏雖然不如伊甸園的別墅大，但也算是寬敞，不料原葉竟然以什麽“距離產生美”“彼此最好還是有獨處自由”為理由而委婉拒絕，他又提過幾次，每一次都被搪塞過去。
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之前在伊甸園時，他們還沒有確定關系，他原葉邀請住在他家，她都欣然同意，為什麽現在卻不願意與他同居？
想到此事，雅彥喉間莫名幹澀，“她會一直在這裏吧？”
於是他問出來。
伊洛緹婭沈默半晌，“我也不知道，那孩子找到我時說的是想要報仇，至於其他的，我也沒有問那麽多。”
“這百年來，除了這次主動找到我求助外，她一直輾轉著自己生活，我雖然有在暗地裏關註過她，可我掌握的消息也就差不多是這些，她心裏怎麽想的，有什麽打算，我也不知道。”
不安的陰影在心間搖搖晃晃，雅彥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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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步夢臉貼著地，嘴唇張合，斷斷續續的句子從口中吐出，一粒一粒滾過冷硬的地面。聽在原葉耳朵裏，比最惡心的挑釁還要難聽：
“轟炸平民區，是為了清理人口。”
“搜尋異端不過是個由頭，大清洗後，異族雖然衰頹了，可汙染區的瘴氣越來越濃，伊甸園的人口越來越多，全靠著穹頂凈化空氣，離了穹頂，人沒法呼吸、草木也會枯死。”
“伊甸園的資源終歸是有限的，近些年更是隱約有難以為繼的勢頭。上面的意思，反正那片區域住的人從事都都是最基礎的工作，普遍年齡又大，沒什麽價值，不如替換成不浪費空氣和食糧的機器。”
“我權衡之後，就選了那片地方。”
猿步夢唇角抽搐，慢吞吞地扯出一個笑，“現在不就好很多了？垃圾沒了，你不覺得伊甸園的空氣都更輕盈了嗎？”
原葉身體不由得發抖，指甲紮得掌心生痛：“你說的上面，都是誰？”
猿步夢一一說了，原葉逐個記在腦子裏，心裏火噌噌燒著，反覆深呼吸數次，又問這些人的位置和行動範圍，猿步夢也將知道的交代出來。
最後，原葉問起永生計劃的情況。
提起這事，被支配著不斷吐露真實的猿步夢眼中流露出恐懼：
“最大的設施被襲擊了，所有供體無一生還，昨天那裏的負責人已經被處刑了。如果不是我這裏還有之前從狼人那裏抽來的庫存，還能供得上，我肯定也……”
原葉的聲音冷淡無波，“說重點。”
猿步夢瑟縮著，恭恭敬敬地將他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原葉靜靜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她在地下實驗設施殺死的那些扭曲走板的縫合怪和最後差點要她命的嬰兒臉怪物都是人為制造異族失敗的產物，它們身上抽取不出永生因子，於是淪為異端審判會高層的棋子，在必要時投放到伊甸園，殺死反對者，或以異端潛藏為理由清理地區人口，人為制造針對異族的恐懼和仇恨。
伊甸園不定時間隔十數年就會進行一次這樣的清理，範圍與大小不定，原葉趕上的平民區轟炸正是最近也是最大的一波。
據猿步夢所述，地下設施遭遇重創後，現在永生計劃已經陷入困境，已經習慣永生因子註入的上層不斷召開會議，試圖縫補破開的缺口。
最近一次的會議就在下周，這次會議極有可能會徹底決定派遣最大規模的聖裁軍深入汙染區，抓捕尚且存活的異族。
出席者，與腦內的名單一一重合。
原葉心頭有了打算，再三與猿步夢確認時間地點後，兩只手一左一右握住猿步夢肩膀，輕輕松松將猿步夢從地上揭起，臉貼近他的頭，雙目猩紅發亮，探照燈般緊緊刺入猿步夢空洞茫然的眼睛。
“你不會跟任何人說起見過我們的事，你會處理掉所有見過我們的人，你會像平時一樣行動，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你會想盡辦法配合我們，讓我們進入會場。”
猿步夢瞳孔深處緩緩亮起暗淡的紅光，口中喃喃：“是……遵命。”
確實加深支配魔眼的效果後，原葉叫人開了牢門，將猿步夢往外一推，自己回到漆黑的牢裏，蓮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提著盧卡斯站起，見她走過來，輕聲問道：
“走嗎？”
“走。”
傳送膠囊的藍光一閃，牢房裏再無人影。
……
無名鐘所。
原葉將此去始末與伊洛緹婭詳實講了，又遞上在路上謄抄出來的名單，伊洛緹婭一雙金瞳凝著那薄薄的紙，順次看下去，視線落到其中一個名字時，罕見地陷入沈默。
半晌，莫測的視線幽幽轉到雅彥臉上，定了一瞬，又落回紙上。
“想一網打盡的話，我有一種方法，不會留下痕跡。”伊洛緹婭放下名單。
原葉身體前傾，“什麽辦法？”
“用毒。”
伊洛緹婭唇角微勾，“我最近研究出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能擴散在空氣，吸入的人，會立即……”
“死亡嗎？！”原葉眼睛晶亮，雅彥側頭望她，沒有說話。
“……流出大量鼻血。”伊洛緹婭掩唇笑了。
原葉一個趔趄。
“所以，我要改良一下配方。”伊洛緹婭眉眼彎彎地放下手，指骨輕扣著桌面，“就可以達到小葉你想要的效果。隱蔽用的噴霧我也會一起改良下，盡量讓肉眼也能被阻隔。”
“是會變得隱形嗎？”原葉眼睛睜大了。
伊洛緹婭頷首。
“太好了！緹婭阿姨真厲害！”原葉由衷讚嘆。
那會場在教區中心異端審判會的核心，進去或許還算容易，但襲擊後一定很難脫身，如果想不留痕跡一網打盡，降低存在感、使用毒氣是最好的辦法。
“我們只有一周，時間緊任務重，五天之後你們來找我拿東西。”
伊洛緹婭一合手，視線又移向桌上原葉帶回來的藥劑和昏迷不醒的狼崽，“這些強制促進狼人變身的藥劑也都交給我，短期內盧卡斯是沒有辦法再出動了，蓮，你也還沒恢覆吧？”
迎著伊洛緹婭意味深長的視線，雅彥咬了下舌尖，略微頷首。
“所以……”伊洛緹婭微微笑了，握住原葉的手，“這次教區之行，小葉，你和魔女一起去吧。”
“啊？”
原葉的下巴鐺啷掉下來，嘴張得能塞下雞蛋，“我、我、我和魔女去？”
“對。”
原葉兩眼發直，下巴隱約發顫。
伊洛緹婭摸摸原葉的頭，又用手捏了捏原葉的臉，合上她的下巴，“此行危險程度不比以往，魔女是我們目前最強大的戰力，有他在，我會更放心，你也會輕松一些。”
“可、可是我這樣的，能和魔女一起出任務嗎？她會不會嫌棄我啊？”原葉呆呆地指著自己。
“他當然不會了，不要妄自菲薄，小葉。據我所知，他很喜歡你的。”
伊洛緹婭金瞳劃過一絲深邃的流光，“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和魔女說一下情況，讓他全力配合你。”
聽過前半句，原葉已然失語，大腦反應數秒後，眼睛圓睜，雙手握拳屈肘在胸前來回晃動，身體旋轉了數圈，猛地頓住腳，熱淚盈眶地給了伊洛緹婭一個緊緊的擁抱。
伊洛緹婭微張著眼眸，剛想開口，原葉已經松開手，跌跌撞撞轉身往門外走，一頭嗑在門框上，發出清脆的悶響，雅彥欲扶她，卻被搖晃著避開，連肩膀都沒粘到。
雅彥盯著落空的手，眼神黯了黯，再擡頭時，原葉已七扭八歪地消失在走廊。
目光掃過視線完全黏在原葉背影上的雅彥，伊洛緹婭眨了眨眼，叫人來把盧卡斯和藥劑一起帶走，自己關上門，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雅彥轉回頭，靜靜站著。
“你竟然也會中招啊，那麻醉氣體那麽強嗎？”伊洛緹婭仰靠在椅背，“我都好奇了。”
雅彥不置可否，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一瞬間就無法抵抗地失去意識，甚至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如果不是有原葉在，恐怕他已任人宰割。
“原葉給我吸出了一部分，但還有殘餘。”
他摘了面具在沙發上坐下，“為什麽要這樣提議？”
讓“魔女”與原葉一起去。
“你用魔女的身份行動，才能動用全部的異能吧。”
伊洛緹婭眼尾微彎，拿出一瓶藥水推給雅彥，“這也是為了小葉和你的安全考慮。放心，今天我就給你把那點小毛病治好。”
“好。”雅彥伸出手，拿起藥水喝下，身體中被麻醉影響的滯澀感很快消散，“這次盧卡斯就不用去了吧。”
“不用盧卡斯了，他的情況和你不一樣，等把給你們的東西準備好，我才有時間治他。”
伊洛緹婭指尖輕扣著桌面，忽而擡眼看他。
“你對盧卡斯的意見好像不是一般大，是我想的那樣嗎？”
雅彥沈默，漆黑的眼珠微微擰動，與戲謔的金瞳對上。
“哈！”伊洛緹婭驟然大笑起來，垂落在肩膀的銀白發絲不住顫動，宛如流銀綢緞般，她笑了一陣，抹著眼角忍俊不禁，“哈哈……我就知道。”
“從你掏出那兩包血我就知道你小子動了心思，這麽大費周章的，現在把自己繞進去了吧？”
“真沒想到有一天還能欣賞到你爭風吃醋的模樣。你也是真行。”
“不過，哈哈，我一說魔女的事，小葉高興得路都不會走了，根本沒想起來還有你這麽號人，你扶了個空，還在那裏看，哈哈哈，太好笑了。”
伊洛緹婭笑得彎了腰，一手捂著肚子，另一手忍不住連連拍著桌子。
“你也有今天哦，雅彥。”
雅彥閉唇不語。
伊洛緹婭笑夠了，直起身子看雅彥，“你那是什麽眼神，小葉喜歡魔女，我讓你跟小葉去，你還不滿意了？”
他當然不滿意。
原葉對“魔女”的喜愛超出尋常，在他以“蓮”的身份與她親密接觸的這幾天裏，她也時常提起魔女，纏著他讓他查魔女的行蹤，對魔女的興趣明顯遠大於對他的。
對他這個眼前人的。
如果早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他或許不該在做“魔女”時對她那麽好。
更何況如果用魔女形態，他就沒辦法正大光明與原葉親密接觸，還要小心不要被原葉發現，除了能完全使用所有異能之外，處處不便。
“不說笑了，”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忖度，銀發的精靈優雅地擺擺手，“你父親可也在那名單裏，此事你不知曉嗎？”
雅彥搖頭，“不知道，我們沒有這方面交流，但我不意外。”
“你會不會……？”
“不會。”
“但是，這一切之後，她準備怎麽樣？她有說過嗎？”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從監獄回來後，他總有一種一旦原葉完成了覆仇，就沒有充分理由和她一起行動，最終會被她厭棄的預感。
前天晚上，他曾和原葉提議讓她搬進他在汙染區的房產，那裏雖然不如伊甸園的別墅大，但也算是寬敞，不料原葉竟然以什麽“距離產生美”“彼此最好還是有獨處自由”為理由而委婉拒絕，他又提過幾次，每一次都被搪塞過去。
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之前在伊甸園時，他們還沒有確定關系，他原葉邀請住在他家，她都欣然同意，為什麽現在卻不願意與他同居？
想到此事，雅彥喉間莫名幹澀，“她會一直在這裏吧？”
於是他問出來。
伊洛緹婭沈默半晌，“我也不知道，那孩子找到我時說的是想要報仇，至於其他的，我也沒有問那麽多。”
“這百年來，除了這次主動找到我求助外，她一直輾轉著自己生活，我雖然有在暗地裏關註過她，可我掌握的消息也就差不多是這些，她心裏怎麽想的，有什麽打算，我也不知道。”
不安的陰影在心間搖搖晃晃，雅彥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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