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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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突變
池瞳作為天帝和白芷的證婚人, 自然是坐在紫薇宮正殿比任何席位都要高出九級臺階的首座，而她帶來的幾個夫卻只能坐在下方。
雖是在池瞳之下，可仍比其餘賓客高上一頭。
各界之首，各方神君盡管心裏再怎麽不服氣, 面上也不敢露出半分。山海主的夫, 哪怕是最不受寵的那一個，也不是她們能夠置喙的。
俞星闌三人自然瞥見了下方躲在人群中不太顯眼的墨璃, 墨璃位置很偏, 在冥君身後，被一群高大的冥界侍衛擋著，若是不仔細看, 根本發現不了。
三人對視一番, 都默默無言。
雲渡出山後知曉了墨璃的事，倒沒什麽反應。可俞星闌和奚瑤卻在私底下鬥了幾次嘴，最後不歡而散。
墨璃走後, 奚瑤讓施屏打探了一番, 知曉了前因後果，難得沒有裝什麽都不知，雲淡風輕地說與他無關，反倒是主動找上了俞星闌。
那天俞星闌正獨自為自己療傷, 池瞳既下了狠手, 那定是不會管的。
奚瑤在一處偏殿找到他時, 俞星闌的外袍褪至腰際, 露出大片傷痕累累的脊背和肩壁，正坐在哪擺弄著面前的瓶瓶罐罐，他身上的鞭痕還在往外滲血，一層又一層, 觸目驚心，見到奚瑤，他冷冷斜他一眼，沒吭聲。
奚瑤施施然坐在他對面，打量著他身上大大小小的鞭痕，後落在俞星闌的臉上，輕聲道：“何必呢？”
俞星闌輕哼一聲，白了他一眼，“在我面前打什麽馬後炮？妻主又不在。”
奚瑤沒生氣，溫溫和和地看著他，聲音不急不緩：“你為何總是做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
俞星闌的手頓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塗藥，動作比方才重了幾分。
墨璃能走，俞星闌自然功不可沒。把自己專屬的出行令牌給墨璃，引誘池瞳出殿，導致池瞳發現墨璃想逃時慍怒，懲治墨璃一番。
懲治墨璃，池瞳只是簡簡單單地在床上欺負罷了，可對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可未留情。
俞星闌放下手中的藥，一把撈起外袍將裸露的半邊肩背給蓋回，擡起頭看著奚瑤，要諷不諷的，“好歹我完成了他的心願，不管過程如何，人實實在在地放走了，不像有些人，總是一副為人好的樣子，裝模作樣。”
奚瑤身後的施屏聽見這話，手握上了劍柄，劍身已經拔出了三寸，又被奚瑤擡手制止，劍身無聲地滑回了鞘中。
俞星闌“嗤”了下，“就別在我面前擺弄你那繡花枕頭了。”
施屏氣急，額角的青筋都暴了出來，手又無意識地握上了劍柄，奚瑤回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其稍安勿躁。
僵持幾秒，施屏的手慢慢松開，退了幾步，垂著頭不再說話。
奚瑤轉過頭，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獨自為自己倒了一杯，輕輕飲下，茶湯入口，又苦又澀，可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仿佛那只是一杯白水，眉眼彎了彎，朝俞星闌笑，“也是，難怪你如此費盡心機。墨璃的那張臉，確實長在了妻主的心坎上，還有那性子，也是可愛得緊，連我都喜歡。”
奚瑤看著俞星闌精致得沒有一絲瑕疵的臉，道：“你自知原貌醜陋，拼了命地塑造外身，不過徒勞。墨璃那句話說得真沒錯，喜歡是不需要削足適履的，再如何費盡心機，也抵不過妻主心之所向。”
奚瑤這話精準地擊中了俞星闌內心，當初他在人界，只是一個又聾又瘋的乞丐，任人踐踏，不過是恰巧被池瞳看見，心軟了點，又是賜果消聾，又是渡靈力引昆侖，唯獨不帶他回山海殿，是池瞳不想嗎？不是。只是單純地看不上而已。
池瞳的身邊從來不缺人，容貌和才華對她而言已是不值一提，更何況當初的俞星闌，什麽都沒有。
當所做之為皆成為日行一善，那就算不得救贖。俞星闌以為的恩賜，不過是池瞳隨手灑下的善緣，若這些人都以報恩之名被收回山海殿，那山海殿恐怕早已爆滿了。
所以俞星闌拼了命地修煉，不惜代價地塑造肉身，爬上魔界男將之位，殺掉妖王，在池瞳眼裏，不過是一個好用的刀而已。
若是這把刀有了私利，甚至為了私利將刀尖對向自己，池瞳就不會再留。
這次的鞭子就是一次警醒。
俞星闌咬咬牙，盯著奚瑤那張淡然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臉，起身披上外袍就往外走。
走前像是想起了什麽，扔下一句：“奚瑤，你算什麽東西？至少我還有用，可妻主有了那墨璃，恐怕此生都難再踏足你的暮仙居了吧。”
話落，身影化為一道黑影消散。
奚瑤喉嚨滾動了下，面上的淡然驟然消失，只剩下一片陰霾。
他望向不遠處的虛空一點，平息了幾息，才勉強壓下。
施屏在一旁勸道：“主子，我們先回暮仙居吧，你不能在外太久，沒有大人，你的身體撐不住的。”
奚瑤點了點頭，站起身，白發在陽光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掃過這處空無一物略顯清冷的偏殿，啟唇道：“所求之物不同，那便不相為謀。”
他起初只想要一處安靜的庇身之所，所求甚多，倒顯得貪心了。
妻主既愛他最初的樣子，那他便不能失了理智，弄巧成拙。
——
墨璃察覺到了奚瑤俞星闌在看他，刻意回避了他們的視線。
他現在心情一團糟，看到這些人實在給不起好臉色。
人群歸於平靜後，一道穿透力極強的鼓音從紫薇宮深處響起，讓所有人的心都為之一震。
紫薇宮正殿大門緩緩敞開，兩扇厚重的金門向外推開，紅毯從殿門直鋪到最深處，上面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紅毯兩側，每隔三步都立著一盞白玉金燈，裏面燃燒著金色火焰。
宮侍門魚貫而入，穿著統一的白色仙袍，手裏捧著各種禮器，動作整齊劃一，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將手中的禮器一一擺放在指定的位置，然後退到兩側，垂首而立。
這時，單一的鼓點變得覆雜起來，有鐘，有磬，有簫，有笙，各種樂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奏出一首莊嚴而神聖的樂曲。
樂聲中，白芷從偏殿緩緩走了出來。
令在座的眾位驚訝的是，白芷身上的婚服並非是神界天帝大婚所特制的婚服，婚服上用金線繡著雲紋和星辰，是山海殿特有的款式。
白芷走到紅毯中央，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殿門。
樂聲變得更加莊重起來，殿門口，一道白色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天帝穿著一身白底紅紋的婚服，上面用金線繡著九條五爪金龍，頭戴十二旒冕冠，冕冠上的珠串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步伐很慢，手中捧著一柄通體碧綠，雕刻著鴛鴦戲水的玉如意，身後跟著一長串宮侍，捧著婚服的衣擺。
天帝走到白芷面前停下腳步，兩人對視了一瞬，白芷嘴角微微彎起，伸出手握住了天帝捧著玉如意的手。
正緣尊神站在一旁，展開一卷長長的錦帛，高聲宣讀著婚詞。
“天地為證，日月為鑒。山海為盟，六界同慶……”
念完婚詞，天帝和白芷轉身，面向池瞳同時跪下，行三叩九拜之禮。
池瞳目光落在天帝身上，餘光掃過神色各異，忽而開始蠢蠢欲動的席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按理說，三叩九拜之後，山海主需親自為二人授印，而後行天地契，可顯然，池瞳等不到那時候了。
俞星闌自然察覺到了下番的異動，險些將腰間的鞭子抽出，池瞳淡淡掃他一眼，制止了他的動作。
俞星闌雖停了動作，但手仍牢牢地握著鞭柄，脊背繃緊，死死地盯著下方。
身處異動人群中的墨璃心下惶然，四處張望著，不知發生了什麽。
就在他疑惑之際，腳突然離開了地面，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向大殿中央，而他手中，竟無聲無息地幻化出了一柄利劍。
劍身銀白，薄如蟬翼，劍刃上流動著幽藍色的光，劍尖直直對向為首的山海主！
墨璃瞳孔驟然緊縮，已經無法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麽，想要扔掉那柄劍，卻怎麽都松不開，更無法掌控身體的去向，只能看著劍尖一點點地接近池瞳。
“池瞳——！”
墨璃大喊道。
池瞳坐在首座，紫眸微擡，沖他勾了勾唇，又露出那一副熟悉的寵溺表情。
下方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剛才還正想舉杯祝賀的人群全都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聲音紛雜。
“他這是做什麽？竟不知死活地想要殺掉山海主？！”
“他......他不是山海主的正夫嗎？！”
“定是山海主做了什麽殘暴之事，才會引得這小兒如此憤恨，竟要在這種場合殺掉山海主！”
“即便如此，山海主許可了他正君身份，多麽光宗耀祖的事啊！再如何也不該這般忘恩負義！”
“......”
議論紛紛的，大多是不明真相之人，只知道這人不知天高地厚，竟在六界賓客雲集的天帝大婚現場，手持利劍，想要殺掉山海主。
資歷深厚的上神們沒有慌亂，不動神色地坐在原座，皺眉看向墨璃。
一個靈力低微的冥界小兒，是不會做出這種糊塗事的。
池瞳擡了擡手，將墨璃定在半空，神態坦然。
俞星闌和雲渡早已站起了身，立在池瞳身前。俞星闌將腰間黑鞭抽出，指尖泛著淡淡的紅光，魔力聚集。雲渡手中握著自己的本名劍，垂在手下，按兵不動。
奚瑤神色一凜：“墨璃，你這是做甚？！”
墨璃有苦難言，張了張口，想說的話怎樣都無法說出，只能徒勞地在空中瘋狂搖頭，一雙眼睛睜得溜圓，無助地看向池瞳。
卻見池瞳收回眼神，不再看他，紫眸低垂，看向下方慌亂的人群，和僵在原地的天帝和白芷。
她懶懶開口，聲音響徹整個大殿，輕而易舉地壓過所有喧囂。
“一起上吧。”
此話一出，不管之前是不是一夥的，都能站出來，這不可多得的渾水摸魚的機會誰不要？
不出幾息，空中已站了烏泱泱的一群人，仙界，妖界，魔界，冥界，四界齊首，竟難得地站在了一處。
曾經互相仇視，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的對手，此刻肩並肩站在一起，共同對向一個地方。
著實可笑。
殿中的神君見此，皆露出不屑之情，她們大多都是從先天帝時代就存在的上古神祇，見過六界更疊裏發生的無數陰謀詭計，見過太多想要撼動山海主地位卻最終灰飛煙滅的蠢貨，因此都沒太大反應。
“都多少年了，這群人還是不死心。”
她們跟山海主雖關系一般，但因先天帝與山海主為多年摯友，這些年並未有什麽太大的沖突。
又或者說，六界起沖突的根源都在於自身不夠強大。
正當她們紛紛要站在山海主這邊時，卻見一直未發表態度的她們的新天帝，後退了一步。
天帝頭上的十二旒冕冠輕晃，連珠輕響，看不清珠串後是何表情，只能看到天帝毫不猶豫飛上池瞳對立面的身影。
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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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瞳作為天帝和白芷的證婚人, 自然是坐在紫薇宮正殿比任何席位都要高出九級臺階的首座，而她帶來的幾個夫卻只能坐在下方。
雖是在池瞳之下，可仍比其餘賓客高上一頭。
各界之首，各方神君盡管心裏再怎麽不服氣, 面上也不敢露出半分。山海主的夫, 哪怕是最不受寵的那一個，也不是她們能夠置喙的。
俞星闌三人自然瞥見了下方躲在人群中不太顯眼的墨璃, 墨璃位置很偏, 在冥君身後，被一群高大的冥界侍衛擋著，若是不仔細看, 根本發現不了。
三人對視一番, 都默默無言。
雲渡出山後知曉了墨璃的事，倒沒什麽反應。可俞星闌和奚瑤卻在私底下鬥了幾次嘴，最後不歡而散。
墨璃走後, 奚瑤讓施屏打探了一番, 知曉了前因後果，難得沒有裝什麽都不知，雲淡風輕地說與他無關，反倒是主動找上了俞星闌。
那天俞星闌正獨自為自己療傷, 池瞳既下了狠手, 那定是不會管的。
奚瑤在一處偏殿找到他時, 俞星闌的外袍褪至腰際, 露出大片傷痕累累的脊背和肩壁，正坐在哪擺弄著面前的瓶瓶罐罐，他身上的鞭痕還在往外滲血，一層又一層, 觸目驚心，見到奚瑤，他冷冷斜他一眼，沒吭聲。
奚瑤施施然坐在他對面，打量著他身上大大小小的鞭痕，後落在俞星闌的臉上，輕聲道：“何必呢？”
俞星闌輕哼一聲，白了他一眼，“在我面前打什麽馬後炮？妻主又不在。”
奚瑤沒生氣，溫溫和和地看著他，聲音不急不緩：“你為何總是做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
俞星闌的手頓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塗藥，動作比方才重了幾分。
墨璃能走，俞星闌自然功不可沒。把自己專屬的出行令牌給墨璃，引誘池瞳出殿，導致池瞳發現墨璃想逃時慍怒，懲治墨璃一番。
懲治墨璃，池瞳只是簡簡單單地在床上欺負罷了，可對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可未留情。
俞星闌放下手中的藥，一把撈起外袍將裸露的半邊肩背給蓋回，擡起頭看著奚瑤，要諷不諷的，“好歹我完成了他的心願，不管過程如何，人實實在在地放走了，不像有些人，總是一副為人好的樣子，裝模作樣。”
奚瑤身後的施屏聽見這話，手握上了劍柄，劍身已經拔出了三寸，又被奚瑤擡手制止，劍身無聲地滑回了鞘中。
俞星闌“嗤”了下，“就別在我面前擺弄你那繡花枕頭了。”
施屏氣急，額角的青筋都暴了出來，手又無意識地握上了劍柄，奚瑤回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其稍安勿躁。
僵持幾秒，施屏的手慢慢松開，退了幾步，垂著頭不再說話。
奚瑤轉過頭，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獨自為自己倒了一杯，輕輕飲下，茶湯入口，又苦又澀，可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仿佛那只是一杯白水，眉眼彎了彎，朝俞星闌笑，“也是，難怪你如此費盡心機。墨璃的那張臉，確實長在了妻主的心坎上，還有那性子，也是可愛得緊，連我都喜歡。”
奚瑤看著俞星闌精致得沒有一絲瑕疵的臉，道：“你自知原貌醜陋，拼了命地塑造外身，不過徒勞。墨璃那句話說得真沒錯，喜歡是不需要削足適履的，再如何費盡心機，也抵不過妻主心之所向。”
奚瑤這話精準地擊中了俞星闌內心，當初他在人界，只是一個又聾又瘋的乞丐，任人踐踏，不過是恰巧被池瞳看見，心軟了點，又是賜果消聾，又是渡靈力引昆侖，唯獨不帶他回山海殿，是池瞳不想嗎？不是。只是單純地看不上而已。
池瞳的身邊從來不缺人，容貌和才華對她而言已是不值一提，更何況當初的俞星闌，什麽都沒有。
當所做之為皆成為日行一善，那就算不得救贖。俞星闌以為的恩賜，不過是池瞳隨手灑下的善緣，若這些人都以報恩之名被收回山海殿，那山海殿恐怕早已爆滿了。
所以俞星闌拼了命地修煉，不惜代價地塑造肉身，爬上魔界男將之位，殺掉妖王，在池瞳眼裏，不過是一個好用的刀而已。
若是這把刀有了私利，甚至為了私利將刀尖對向自己，池瞳就不會再留。
這次的鞭子就是一次警醒。
俞星闌咬咬牙，盯著奚瑤那張淡然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臉，起身披上外袍就往外走。
走前像是想起了什麽，扔下一句：“奚瑤，你算什麽東西？至少我還有用，可妻主有了那墨璃，恐怕此生都難再踏足你的暮仙居了吧。”
話落，身影化為一道黑影消散。
奚瑤喉嚨滾動了下，面上的淡然驟然消失，只剩下一片陰霾。
他望向不遠處的虛空一點，平息了幾息，才勉強壓下。
施屏在一旁勸道：“主子，我們先回暮仙居吧，你不能在外太久，沒有大人，你的身體撐不住的。”
奚瑤點了點頭，站起身，白發在陽光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掃過這處空無一物略顯清冷的偏殿，啟唇道：“所求之物不同，那便不相為謀。”
他起初只想要一處安靜的庇身之所，所求甚多，倒顯得貪心了。
妻主既愛他最初的樣子，那他便不能失了理智，弄巧成拙。
——
墨璃察覺到了奚瑤俞星闌在看他，刻意回避了他們的視線。
他現在心情一團糟，看到這些人實在給不起好臉色。
人群歸於平靜後，一道穿透力極強的鼓音從紫薇宮深處響起，讓所有人的心都為之一震。
紫薇宮正殿大門緩緩敞開，兩扇厚重的金門向外推開，紅毯從殿門直鋪到最深處，上面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紅毯兩側，每隔三步都立著一盞白玉金燈，裏面燃燒著金色火焰。
宮侍門魚貫而入，穿著統一的白色仙袍，手裏捧著各種禮器，動作整齊劃一，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將手中的禮器一一擺放在指定的位置，然後退到兩側，垂首而立。
這時，單一的鼓點變得覆雜起來，有鐘，有磬，有簫，有笙，各種樂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奏出一首莊嚴而神聖的樂曲。
樂聲中，白芷從偏殿緩緩走了出來。
令在座的眾位驚訝的是，白芷身上的婚服並非是神界天帝大婚所特制的婚服，婚服上用金線繡著雲紋和星辰，是山海殿特有的款式。
白芷走到紅毯中央，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殿門。
樂聲變得更加莊重起來，殿門口，一道白色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天帝穿著一身白底紅紋的婚服，上面用金線繡著九條五爪金龍，頭戴十二旒冕冠，冕冠上的珠串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步伐很慢，手中捧著一柄通體碧綠，雕刻著鴛鴦戲水的玉如意，身後跟著一長串宮侍，捧著婚服的衣擺。
天帝走到白芷面前停下腳步，兩人對視了一瞬，白芷嘴角微微彎起，伸出手握住了天帝捧著玉如意的手。
正緣尊神站在一旁，展開一卷長長的錦帛，高聲宣讀著婚詞。
“天地為證，日月為鑒。山海為盟，六界同慶……”
念完婚詞，天帝和白芷轉身，面向池瞳同時跪下，行三叩九拜之禮。
池瞳目光落在天帝身上，餘光掃過神色各異，忽而開始蠢蠢欲動的席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按理說，三叩九拜之後，山海主需親自為二人授印，而後行天地契，可顯然，池瞳等不到那時候了。
俞星闌自然察覺到了下番的異動，險些將腰間的鞭子抽出，池瞳淡淡掃他一眼，制止了他的動作。
俞星闌雖停了動作，但手仍牢牢地握著鞭柄，脊背繃緊，死死地盯著下方。
身處異動人群中的墨璃心下惶然，四處張望著，不知發生了什麽。
就在他疑惑之際，腳突然離開了地面，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向大殿中央，而他手中，竟無聲無息地幻化出了一柄利劍。
劍身銀白，薄如蟬翼，劍刃上流動著幽藍色的光，劍尖直直對向為首的山海主！
墨璃瞳孔驟然緊縮，已經無法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麽，想要扔掉那柄劍，卻怎麽都松不開，更無法掌控身體的去向，只能看著劍尖一點點地接近池瞳。
“池瞳——！”
墨璃大喊道。
池瞳坐在首座，紫眸微擡，沖他勾了勾唇，又露出那一副熟悉的寵溺表情。
下方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剛才還正想舉杯祝賀的人群全都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聲音紛雜。
“他這是做什麽？竟不知死活地想要殺掉山海主？！”
“他......他不是山海主的正夫嗎？！”
“定是山海主做了什麽殘暴之事，才會引得這小兒如此憤恨，竟要在這種場合殺掉山海主！”
“即便如此，山海主許可了他正君身份，多麽光宗耀祖的事啊！再如何也不該這般忘恩負義！”
“......”
議論紛紛的，大多是不明真相之人，只知道這人不知天高地厚，竟在六界賓客雲集的天帝大婚現場，手持利劍，想要殺掉山海主。
資歷深厚的上神們沒有慌亂，不動神色地坐在原座，皺眉看向墨璃。
一個靈力低微的冥界小兒，是不會做出這種糊塗事的。
池瞳擡了擡手，將墨璃定在半空，神態坦然。
俞星闌和雲渡早已站起了身，立在池瞳身前。俞星闌將腰間黑鞭抽出，指尖泛著淡淡的紅光，魔力聚集。雲渡手中握著自己的本名劍，垂在手下，按兵不動。
奚瑤神色一凜：“墨璃，你這是做甚？！”
墨璃有苦難言，張了張口，想說的話怎樣都無法說出，只能徒勞地在空中瘋狂搖頭，一雙眼睛睜得溜圓，無助地看向池瞳。
卻見池瞳收回眼神，不再看他，紫眸低垂，看向下方慌亂的人群，和僵在原地的天帝和白芷。
她懶懶開口，聲音響徹整個大殿，輕而易舉地壓過所有喧囂。
“一起上吧。”
此話一出，不管之前是不是一夥的，都能站出來，這不可多得的渾水摸魚的機會誰不要？
不出幾息，空中已站了烏泱泱的一群人，仙界，妖界，魔界，冥界，四界齊首，竟難得地站在了一處。
曾經互相仇視，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的對手，此刻肩並肩站在一起，共同對向一個地方。
著實可笑。
殿中的神君見此，皆露出不屑之情，她們大多都是從先天帝時代就存在的上古神祇，見過六界更疊裏發生的無數陰謀詭計，見過太多想要撼動山海主地位卻最終灰飛煙滅的蠢貨，因此都沒太大反應。
“都多少年了，這群人還是不死心。”
她們跟山海主雖關系一般，但因先天帝與山海主為多年摯友，這些年並未有什麽太大的沖突。
又或者說，六界起沖突的根源都在於自身不夠強大。
正當她們紛紛要站在山海主這邊時，卻見一直未發表態度的她們的新天帝，後退了一步。
天帝頭上的十二旒冕冠輕晃，連珠輕響，看不清珠串後是何表情，只能看到天帝毫不猶豫飛上池瞳對立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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