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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他恨池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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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他恨池瞳。

“......粟兒?”

“天帝, 你這是做什麽?!”

“你竟也要跟這群宵小之輩共舞?”

“山海主身為你的師尊,你竟想要殺她?!”

話語不算刺耳,可落進天帝的耳中,像是換了個意思。

這些人又開始用居高臨下審判的姿態給他定罪了。

天帝看著下面張口閉嘴都是仁義道德之輩, 看著一張張義正詞嚴的臉, 心裏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悲恨。

她們懂什麽?這些人生來就是上神,擁有無邊法力, 被凡人捧著供著, 從未嘗過人間疾苦,沒有體會過餓得頭暈目眩,在寒冬街頭蜷縮等死, 被人當怪物一樣踢來踢去的滋味。

她們不懂什麽叫茍且偷生, 更不懂為什麽有些人活著就已用盡了全部力氣,卻總是站在那個位置,指手畫腳, 評判對錯。

她們知道什麽是對, 什麽是錯嗎?!

天帝將頭頂的冕冠扯了下來,珠串斷裂,玉珠滾落,在金磚上彈跳, 叮當作響。那一頭青絲如瀑般散落, 垂在腰間, 在紅燭下泛著微黃的光。

天帝目光一轉, 本命劍從掌心幻化而出,高高舉起,劍尖直指首座,側目看向無動於衷的上神們:

“宵小之輩?什麽才是宵小之輩?!”

“那些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的不是宵小之輩!一邊說著‘天道好生’, 一邊對人間疾苦視而不見的,不是宵小之輩!享受著山海主的庇護,暗地卻謀劃著要殺她的,不是宵小之輩!”

“我問你們,究竟什麽才是宵小之輩?!”

天帝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振聾發聵,震得桌上酒液都漾起了漣漪,他胸膛劇烈起伏著,手指緊緊握著劍柄,指節泛白。

被他說中的人皆臉色青一塊白一塊。

仙界,魔界幾個老家夥暗暗白眼,沒見過罵人能將自己人也罵進去的!

一直立在下方,無動於衷的白芷終於動了,從席間躍起,飛上半空,立在天帝劍心所指的方向,站在天帝和池瞳之間,道:“粟兒,莫要與她們胡鬧了。”

天帝搖了搖頭,盯著白芷所在的位置,聲音沙啞:“妻主,我沒有胡鬧。”

“我所做這一切,都是我深思熟慮籌劃多年的。”

白芷蹙眉看著他,似是不解,“大人作為你的師尊,護你至此,為何要這樣做?”其他人白芷都能理解,仙界幹什麽都喜歡插上一腳,妖王想要妖界崛起,冥君想要取而代之,總之,各界都有自己的理由,不管這理由是否占理。

唯獨天帝,白芷不懂。

天庭事務多數涉及凡間,粟兒總是會心慈手軟,不忍人界疾苦,每次奏折上那些關於凡間災荒、戰亂、瘟疫的卷宗,他都要反覆看好幾遍,在白芷面前念叨“凡間的人太苦了”。雖不是明智之舉,可白芷能看出他心懷大愛。

“你都是天帝了,還不滿足嗎?來到神界就立刻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尊貴的山海主親自教導你,你不感激也罷,竟想取代她?”

天帝輕輕搖頭,糾正道:“妻主,我並非取代她,而是我才是那個最適合做山海主的人,不是嗎?她的位置,強者可取而代之,而她,只是一個殘虐無道的劊子手!”

“不過......”天帝看著白芷站在自己面前,用身體護著池瞳,手指發抖,“我本以為......妻主對我,應是有情的。雖不能幫我,可至少也不能站在她那裏。”

白芷的眸光閃了閃,平靜道:“大人心懷蒼生,我自是不會站在這些瑕疵必報不懂感恩之輩那邊。倒是你......我始終不懂你這麽做的理由。”

瑕疵必報、不懂感恩。

“妻主,”天帝肝腸寸斷,一字一句泣出聲,“你自覺對山海主了解甚多,自覺我是那種惡毒瑕疵必報之人,可你怎會知曉,當年先天帝尚未找到我之時,我過得怎樣的生活!”

他非人非妖非神,在人界,是個被所有人唾棄的怪物。

只因他的身體日覆一日地保持著小兒姿態,成年後容貌未曾衰老,同齡人都已經嫁人生女,白發蒼蒼,入土為安,可他依舊是那副十五六歲的模樣。他們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妖怪,用石頭砸他,放狗咬他,他無處可去,無處可歸,只能像一只流浪的野狗一樣,在世間茍延殘喘。

後來他被拐進了青樓,那些人更不把他當人看,只當作發洩的工具,被關在暗無天日的閣樓裏被鞭打,淩辱,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夜夜生不如死。

他恨人,恨神,更恨知曉一切的山海主。

山海主掌管世間萬物,怎會不知天帝那遺落在人界的男兒!?

但池瞳還是袖手旁觀,任他在人界被欺辱,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明明可以救他,卻視而不見,看著他匍匐在女人的腳下,茍且偷生。

他恨池瞳。

可這些告訴她們,有什麽用?他的妻主不會因此事而憐憫他!只會嫌他在人界之時不是個幹凈身!

起初他找上魔君,冥君,所有人都不懂他為何這麽做,只當他是忌憚山海主的權力,想要取而代之,可他真的想要這樣做嗎!?他也不想的。

可是他太恨了......

他好恨,好恨池瞳,恨回到神界後,山海主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塊破布,恨池瞳聽到先天帝因愧疚欲傳位給他,立刻駁掉,說他不配上位,恨池瞳總是揪著他的一些小錯而懲治他。

既不教,又何必懲?

白芷嘆了口氣,斂下眸中的情緒,好半晌,才擡眼看向天帝:“你在人界之事,我從始至終都知道。”

話音落地,天帝腦子有一瞬發懵,眼前發黑,耳朵嗡嗡作響,隨即不可置信地看向白芷。

白芷從始至終都知道?知道那些不堪又骯臟的過往?那他這些年的偽裝和道不盡的謊算什麽?到頭來竟變成了一幢笑話?

這比任何事都令他絕望!

天帝不敢想,床榻上假裝羞澀在女人眼中算什麽,白芷一定覺得他很好笑吧?看著他裝模做樣地維持著那層體面,卻從不拆穿,看著他自導自演。

天帝嘴唇止不住地顫抖,眼眶通紅,“那你為何還......?”

白芷看著他,眼中卻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只用那說不清的令他日日淪陷的溫柔看著,“粟兒,我喜歡你。所以知道這些事,我也很心痛,不願揭你的疤。”

白芷瞥過臉,不想去看他眸中的淒切,“但這並非是你作惡的理由。”

這話一出,天帝終於明白,白芷知道得遠不及這些。

天帝登位不過幾天,人界最繁華的青樓突發大火,沒有任何預兆,火勢連綿不絕,恨不得將整座樓都化為灰燼,水澆不滅,土掩不熄,用盡任何方法都無法制止,可這火只燃燒在樓裏,沒有傷及周圍任何地方。

這場突然的火,死的只有樓內之人,還有恰巧去尋歡作樂的達官顯貴。裏面大多是朝廷重臣,世家之子,富商巨賈,由於其危及過深,引起了軒然大波,朝廷震怒,下令徹查。可查來查去,也查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只能當作一場天災,不了了之。

這火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池瞳本是不知的。但那天太巧了,白芷正巧來人間游玩,路過那座青樓,聽到裏面傳出的絲竹聲和歡笑聲,覺得熱鬧,便幻化了模樣,走了進去。

她雖常常在外游玩,但也並非什麽都不幹的,這場火來得如此蹊蹺,燃燒的火也非人間凡火,而是能無盡燃燒的靈火,自然引起了她的註意。

凡人入不了這火勢,可她能入,一扇扇門掀開,裏面的人皆非燃燒至死,個個都雙目被剜,衣不蔽體,死相即慘,如此手段,可見背後之人手段有多狠辣。

白芷順藤摸瓜,調查了這座青樓,查到了這件事的幕後之人。

原來是先天帝之男。

大約是剛回天庭,做事痕跡太多,還沒來得及學會隱藏,證據連成一串,格外清晰。

白芷將這件事稟告給池瞳,卻見她家大人似乎並不在意,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拿起桌案上的卷宗,翻了一頁,繼續看。

過了片刻,才開口:“替他善後。別讓人查到天庭。”

再後來,便是白芷知曉了那卷卷宗內的事。每一頁,每一句,不再是冰冷的文字,倒像是一把刀,將他血淋淋的一生剖開,擺在白芷面前。

天帝的身體搖搖欲墜,身上的痛遠不如心上在撕裂,反問道:“作惡?什麽才是惡?”

“人界大災,山海主袖手旁觀不是惡?仙界擾亂人間因果,山海主只因一個花瓶就就此掩蓋不是惡?神界降劫,無神能真正過劫不是惡?妖界魔界大戰,山海主讓自己的男寵治理妖魔兩界不是惡?”

“只因她是山海主,她所做之事,所說之言,就皆是對的嗎?”

在場之人俱是一怔。

墨璃被架在上空看完了全過程,此時聽到這話,擔憂地看向池瞳。

他以前,竟同這些人一樣,去指責懷疑池瞳。

可明明池瞳不是那樣的......

池瞳懶散地坐在那,紫眸低垂,唇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並未露出什麽被戳中心坎惱羞成怒的情緒。作為話題中心人物,卻表現得像一個旁觀者。

白芷掩下眸底覆雜的思緒,道:

“夠了。你若還念在我們妻夫一場,就此收手,我會為你求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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