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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水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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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水中月

“我是哪種人?”

景亦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又黑又深,看久了會恍惚。

景亦的喉嚨一緊,半晌說不出話。

男人逐漸逼近, 景亦下意識往後退,直到鞋跟踢到墻角。

他垂著視線看她,壓著眉眼時,又多了些傲慢淩厲。

景亦方才說的都是些真心話,她確實不想和他這種人扯上關系, 他太難猜, 太神秘, 也太冷漠。

她半晌都說不出話, 比起解釋,還不如閉嘴裝啞巴, 說不定他大發慈悲地不計較。

她看到男人眉心皺得更深,眼底似乎藏著慍怒。

景亦低下頭, 刻意忽略他臉上的神色,又提起一口氣,說:“抱歉徐總。”

他不說話,景亦等得頭皮發麻,只好又強制自己開口, “如果沒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徐總,再見。”

徐行沒有攔下她,他盯著那道狹窄的門縫,隔著一條手指大小的縫,她的影子忽明忽暗, 忽近忽遠。

景亦回到工位後,肩膀和後背還硬得像墻。

她要完蛋了。

背後吐槽老板,被本人抓包。

過去不清楚徐行的氣度,但剛才的短短幾分鐘裏,景亦已經摸出他絕不是什麽好說話好打發的善茬。

想到這裏,景亦又多吃了一塊公司茶水間提供的免費曲奇。

在被辭退前,她總要撈到一點好處。

景亦悲愴地吃著餅幹時,收到了程西昀的微信,程西昀說今晚想再去拜訪一下她爸媽,問她什麽時候下班,可以順路接她回去。

景亦回了個好。

她將包裝紙扔進垃圾桶,回到工位時,又看了眼剛補辦出來的工牌。

早知道就不辦了,要是過兩天真把她辭退,又白花補工牌的錢。

下班後,景亦在公司外的樹蔭下等著程西昀。

遠處駛來一輛勞斯萊斯,景亦看見車標就立刻轉開頭,又往樹後藏了一下。

隔著一扇車窗,徐行看著她收不起溢於言表的情緒,看見他像是看見了什麽天大的麻煩。

“往前開。”徐行說。

司機點頭,“好的。”

車身還沒靠近她,便見她倏地跑出去,輕盈地停在一輛灰車前。

主駕駛的男人放下一點車窗,清俊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和她說了些什麽,景亦點頭,坐進他的副駕。

徐行看著她輕車熟路地系好安全帶,又接過男人送的禮物,兩輛車擦肩而過時,聽到她說:“你喜歡喝綠豆粥嗎?加□□糖的那種,我會做……”

她的聲音又飄遠了。

徐行關上車窗,將手機裏和她工牌有關的那張照片刪除。

景亦剛上車,程西昀就給她一個包裝袋,說:“這是給熹寧買的新書包,你幫我送給她吧。”

景亦點點頭,“好,我媽說要給你做魚吃,你還想吃什麽?現在準備還來得及。”

程西昀笑了笑,“不用,我就隨便吃一點清淡的。”

“清淡的東西?”景亦琢磨了下,“你喜歡綠豆粥嗎?加□□糖的那種,我會做粥,而且嘗起來不是很甜,一會到我媽家裏給你露一手。”

程西昀挑了下眉,“行,我拭目以待。”

回到景書瓊那邊,景亦將書包送給陳熹寧,陳熹寧興奮地接過去,“天吶,姐,你怎麽知道我想買這個牌子的書包!你太了解我了!”

景亦看了眼程西昀,又拍著陳熹寧的後背,讓她去臥室裏寫作業。

陳熹寧將景亦拽到臥室,壓低聲音問:“姐,你說實話,你和西昀哥是不是在一起了?”

“什麽?”景亦錯愕半晌,“熹寧,你能不能別總是異想天開?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陳熹寧想不明白,“可你們都一起回家好多次了……”

“我們不可能的。”景亦讓她把書包放好,“快寫作業,不然媽媽又要來催你了。”

陳熹寧嘻嘻哈哈的,“吃完飯再寫也不著急呀。”

吃完飯後,程西昀陪陳永懷下棋,景書瓊澆著陽臺上的花,景亦過來幫她,景書瓊問:“最近上班累不累?要多吃飯,我總覺得你又瘦了。”

景亦半真半假地說:“還行吧。”

“那就好,這周末你有時間嗎?我單位同事有個和你年紀差不多大小的兒子……”

景亦的頭頓時疼起來,“媽……我不想去。”

“試一試啊,人家挺優秀的,聽說還是個海歸,自己創業,白手起家。”景書瓊掰扯著對方的優點,“照片我也見過,長得挺好的,個子也是高高的,性格應該也不錯,就算做不了對象,咱們交個這種朋友也挺好的,你說是不是?”

景亦放下澆花的綠水壺,轉身就要往外走,景書瓊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嘖,你就再試最後一次,這次結束後,爸媽再也不給你找相親對象了,怎麽樣?”

景亦勉為其難地同意。

景亦要回自己的公寓,程西昀順路送她回家,等紅綠燈的間隙裏,程西昀看她一眼,說:“阿姨要給你介紹相親對象嗎?”

景亦無奈地點頭,“是啊,我媽總這樣,希望這真的是最後一次。”

程西昀有些欲言又止,看著她微蹙的眉心,還是將難宣於口的感情壓下去。

周末,景亦提前十分鐘到達餐廳。

相親對象姓陳,確實如景書瓊所說,是個溫潤如玉禮貌得體的男人。

陳墨謙博學多識,什麽都能聊上兩句,他大她三歲,本碩都就讀於國外高校,他講那些人文風光時繪聲繪色栩栩如生,聽得景亦忍不住笑。

她撐著下巴,難得放松地沈著肩膀,又擡手去端茶,視線往旁邊一瞥,被一道陰冷的目光滯住。

景亦的指尖微頓,與他對視不過三秒又不動聲色地轉頭。

可陳墨謙在名利場游走太久,慣會察言觀色,他看著景亦向來平靜溫柔的臉上溢出些古怪的情緒,又看向她剛才望過去的方位。

蓬萊松後面坐著一個氣質冷淡的男人,他的手搭在雕花茶杯上,指腹用力搓過杯壁。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陳墨謙饒有興趣地提起笑容,徐行卻依舊冷著臉。

“景小姐有過戀愛經歷嗎?”陳墨謙問。

景亦搖頭,“沒,你介意這個?”

陳墨謙笑著搖頭,“不介意,好奇而已。”

他幫景亦倒水遞紙,飯後又問她有沒有時間去看個電影,景亦對他的印象很好,於是同意了。

離開餐廳要經過那人的位置,景亦刻意遠離那張紅木長桌,陳墨謙在她身旁說著些有意思的話,景亦又忍不住笑了笑。

她的聲音又輕又重,輕得像一根羽毛慢慢掃著他的每一根神經,重得又像一只手掌狠狠攥住他的心臟。

他的視線轉向窗外,看著兩人並肩走去停車場,她一直在笑,是在他眼前從未露出過的自在。

鄭路唯姍姍來遲,見徐行的臉色很臭,以為是自己的問題,無奈說道:“這不是從公司離開的時候碰見了個準備休產假的員工,我問了幾句人家的情況……話說明寰風水不錯啊,我看近幾年來的這些員工,後面都結婚成家了……”

話音剛落,他便看到眼前的男人深深皺眉,又站起身,撂下一句,“你自己吃吧。”說完就走。

鄭路唯覺得他這個人莫名其妙。

和陳墨謙相處得很舒服,不過景亦對他沒有男女之間的好感,只存在欣賞,她也看出陳墨謙紳士地照顧關心她,都是處於禮貌而已。

兩個聰明的人,沒人將話講明,但都心照不宣地處著這段關系,來堵住家裏父母的嘴。

那天他們離開咖啡館,陳墨謙幫她打開車門,看她低頭系著安全帶,說:“如果我過段時間遇見了真正喜歡的人,你會覺得我在腳踏兩只船嗎?”

景亦彎唇一笑,“我不是一只船。”

他總來接景亦下班,和景亦關系好的幾個同事已經記住了陳墨謙的長相,紛紛低聲打趣景亦,“是不是快要訂婚結婚了?記得叫我啊,給你隨份子。”

景亦有些無奈,不過也沒辯解,滿心八卦的人根本不會聽進任何解釋。

她們停在樓道裏等著電梯,梯門向兩側滑開時,裏頭的人對她們喊了一句徐總。

景亦的背後發僵,她怔楞地回過頭,對上那道又深又沈的目光。

進電梯後,他們呈對角線站著,明明乘著五六個人,景亦卻覺得他的視線只抓在她身上。

她擡起頭看著反光的電梯轎廂,從墻壁上與他視線交匯。

景亦想不明白。

她確實是說錯了話,但犯不著像盯犯人一樣,用那般冷厲的目光看著她。

電梯停在一樓,景亦和同事分別,走出辦公樓,陳墨謙正倚在一輛雷克薩斯前,他穿著襯衣西褲,通體的黑色,夜風一吹,領帶也隨著飄起來。

他穿西裝有種瀟灑隨性的不羈感,而在景亦的印象中,另一個常年西裝革履的人成熟又穩重,他總穿黑灰兩個色系,雖然看著冷情冷性,但那個人是她見過穿西裝最好看的人。

陳墨謙沖她笑了笑,紳士地幫她打開車,景亦坐上副駕駛,看陳墨謙扶著方向盤,和她說:“景亦,我們是朋友,對嗎?”

景亦點頭,“是,怎麽了?”

“我有喜歡的人了。”

景亦衷心地祝賀他,“恭喜你,你們認識很久了吧?”

“你怎麽知道?”陳墨謙一笑。

“你和我相識也不過一個月,你不是那種玩弄別人感情的人,肯定是多加了解後才定下來。”

陳墨謙點頭,“是,抱歉,你可能又要被家裏人催著相親了。”

景亦無所謂,“我媽說過了,你是最後一個,以後再也不會給我介紹人認識了。”

陳墨謙將景亦送到她家樓下,告別時,他倚著車窗,說:“很高興認識你,你是個很通透的人,祝你也盡快找到自己的幸福。”

景亦笑了笑,“好。”

景亦和他做朋友,學到了許多為人處事的道理,她只拿陳墨謙當做一個事業上的榜樣,僅此而已。

回到家後,景亦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又靠在沙發上打了許久的游戲,景書瓊問她和陳墨謙相處得怎麽樣,景亦只說拜拜了。

周五上班,景亦坐久了,去樓下找貓玩,她邊餵著貓條,邊和尤珈打電話。

尤珈問她跟陳墨謙有沒有進展,景亦笑問:“你覺得能有什麽進展?”

“告白?約會?結婚?”

景亦只說:“他人挺好的。”

尤珈懂了,這是又在發好人卡,言外之意就是不合適。

尤珈跟她嘰裏呱啦講了一堆瑣事,後來說累了,掛電話前又道:“我周末去你家怎麽樣?咱倆點些外賣吃。”

景亦點頭,“可以呀。”

結束通話後,景亦蹲在花壇前摸著橘貓,視線範圍內忽然邁入一雙男式皮鞋。

景亦擡起頭,又瞬間壓下視線。

“準備結婚了?”他問。

景亦本就想下個月辭職離開這份工作,被他沒頭沒尾地一問,她又想起他向來冷漠又傲慢的情緒,她忽然冒出些膽量來對抗他。

總之是要離開的,她何必怕他?

景亦站起來,對上他的目光,平靜地說:“這跟您沒什麽關系吧?”

她看著徐行的臉色越來越沈,像是壓抑著慍怒,又見他拿出手機。

半分鐘後,景亦的手機一震。

還是那個人,她始終沒有通過他的好友申請。

他發來一張照片,是陳墨謙在餐廳裏和一個知性漂亮的女人的一塊吃飯。

景亦沒什麽情緒起伏,她和陳墨謙已經沒有關系,人家和誰談跟她毫無瓜葛。

她無波無瀾地看著徐行,那股像是隨波逐流的勁看得徐行抑制不住心口的氣焰,他盯著她,冷聲說道:“他和別的女人見面,你也願意跟他這種人結婚?”

景亦覺得他莫名其妙,“我跟誰結婚,和您有關系嗎?我的婚姻是會影響到你的股市還是會撼動公司的市場地位?”

徐行依舊盯著她不放,“你不該選擇一個這樣的人和你步入婚姻。”

景亦的眉心微微蹙起,她不想跟他這種人產生關系,景亦轉身準備離開,卻又聽見他說:“我不會像他一樣沒有分寸。”

景亦忽地一頓。

她愕然轉過頭,看著男人的眼睛,她摸不透他的情緒了。

“他擁有的東西,我也有。”他又說。

景亦的手指一僵,一個念頭慢慢浮上來,她茫然地試探,“你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你和我結婚,與和他結婚,在物質上不會有太多區別,他能給你的我也可以給你,他沒有分寸感和道德感,我有,我不會像他一樣。”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緊緊盯著她,他的雙眼漆黑得像洞穴,景亦看不清他有多少真情實感。

她被他嚇到了,楞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鄭路唯說得對,男的不能要臉。

他做不到看她和別人組建家庭,他是陰暗又卑劣的人,那棵壞掉的心從見到她和任淮楊言笑晏晏時就深深紮根,在她和那個男人相親時瘋長。

任淮楊說要追她,問他,景亦的上下班時間,公司附近有沒有什麽浪漫的餐廳,他一概不回。

她身邊總是有很多人,而他游離在人群外,她不會將視線投射給他。

她看不到他。

她要結婚了,還是和一個道貌岸然的男人,他無法做到袖手旁觀,看她與其他男人相伴一生。

比起被她怨被她恨,他更不想她看不到他。

徐行走近了些,看著她低垂的睫毛,“你覺得我哪裏不夠好,可以提出來,我會改。”

景亦默默消化好情緒,她擡起頭,撞進他的視線裏,“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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