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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水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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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水中月

“你瘋了嗎?”

景亦驚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還是那副冷眉冷眼的模樣, 氣質仍舊是疏遠冷靜,可說出來的瘋話卻像幾根釘子砸進人的心臟。

景亦下意識往後退,看她越來越遠, 徐行兩步走過去,問她:“你躲什麽?”

男人很高,他們距離太近時,景亦需要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視線。

他像一堵墻豎在她面前,遮住大半陽光, 只留下眼前的陰冷。

“徐總, 您說的不是真的, 對嗎?”

她看到徐行皺起眉, 目光向下壓,“我為什麽要騙你?我的哪句話裏摻著假意?”

景亦的喉間提起一口氣, 她被一連串的話砸得腦子發暈。

他說他可以和她結婚,他可以給她那些榮光, 也會向她保證忠誠。

景亦險些以為這是一個縹緲虛無的夢。

直到她不停地往後退,小腿磕上花壇邊緣,硌得她忽地一抖。

徐行下意識伸出手扶住她,可手還沒碰到她的衣服,景亦就側身躲過去。

“徐總, 這件事我會裝作沒聽到,以後也不會和任何人提起,我們就當沒有發生過……”景亦小聲說出來。

徐行的目光盯住她,眼底閃過難言的情緒,“你還是要和那種男人結婚?”

“我和誰結婚,與您沒有任何關系。”景亦擡起頭,直直撞上他冷硬鋒利的視線, “您比我大幾歲,想必也是被家裏催得緊才亂撒網,我能理解您,只是我們實在不合適,祝您早日找到真正喜歡的人……”

“不是。”

景亦一楞,“什麽?”

他又走近,衣角戳著景亦的手臂,仿佛也紮著她的神經,他說:“我不是亂撒網,不是病急亂投醫。”

景亦聞到他身上的檀木香,本是成熟穩重的香型,用在他身上也是相得益彰,可他如今卻講出這些駭人的瘋話,他像變了個人,那股木質香也不再冷靜自持,而是像漩渦一樣將她卷進他的視線範圍中。

景亦的手心一抖,她搖著頭,低低道出一句,“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她轉頭就要走,他也沒有攔住她,只是看她越走越快,落荒而逃。

景亦快速戳著電梯上行的標志,生怕他追過來,又要聽他口中那些瘋話。

景亦回到工位,紀明語見她額頭滲出汗,問她怎麽了,景亦慢慢搖了搖頭,“沒事……”

她閉上眼,後背靠著辦公椅,明明周圍沒人講話,可她耳邊全是他的聲音。

景亦茫然地看著天花板,想起那晚在孟老師家中,他悄然出現,嚇得她碰掉了粉餅和口紅,後來她在小區門口等車,他坐在那輛勞斯萊斯裏,隔著車窗盯著她。

景亦聽到那輛車開了門鎖,只是沒人下車,更沒有人上車。

景亦的心口忽然懸住一口氣。

他在等她走過去,他想送她回家。

景亦的眉心一松,又倏然緊緊皺起。

為什麽?他們分明毫無交集,是一周都見不到兩面的陌生人。

景亦擡起眼,看他拿著一份文件出現在眼前,又走進那間大會議室。

門關上的那一瞬,景亦打開電腦。

下午,岑敏將景亦喊去辦公室,岑敏看著她,問:“你想辭職?”

景亦點頭,“是的。”

“為什麽?是最近工作不順利?”

景亦思忖了許久。

其實和那個人沒有太多關系,她早就想離開這份用來搪塞父母的工作,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他像個導火索,將這一切都加速點燃。

景亦簡單和岑敏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岑敏是個尊重員工的領導,她點點頭,說:“好,那就按你的計劃來吧,你的履歷很優秀,再找工作也不難。”

景亦笑一笑,“謝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關照。”

景亦離職的消息,他是在第二天才知曉。

去樓下開部門會議,他經過那些工位時,習慣性地朝窗邊瞥了一眼。

開完會後,他的目光隔著窗玻璃,盯著那個空空蕩蕩的工位。

他讓岑敏留下,問她最近的部門工作情況,岑敏說:“都挺好的,除了有個員工準備離職,正在走手續……”

“為什麽離職?”

“她說想換個方向發展。”

徐行沒再說話。

晚上十一點鐘,辦公樓已經歸於平靜,他回到樓下,站在那個工位前。

她的東西是零零碎碎地搬,還剩下一些裝飾用的小物件和幾盆多肉擺在桌面上。

已經入了秋,天氣轉涼,風透進室內刮在人的身上,徐行擡手關上窗,又轉身離開公司大樓。

轉日,景亦去搬最後一點餘下的東西。

天有些沈了,像是要砸下暴雨,景亦利落地收拾那幾棵盆栽,小心翼翼地將它們裝進包裏,又覺得不妥,最後把裝飾用的物件塞進包中,她抱著那幾棵多肉準備離開。

紀明語兩眼淚汪汪,說舍不得她,景亦笑著安慰她,“沒事,周末的時候來我家裏玩,可以吃火鍋什麽的,雖然不是同事了,但我們是朋友。”

紀明語用力點點頭。

她在樓道等電梯,聽見窗外炸開一道閃電,天色瞬間黑下來,她收回視線的同時,電梯門滑開,裏面的男人盯著她,又看向她手中的花,最後目光回到她的臉上。

“辭職了?”他問。

景亦走進轎廂,抱著幾棵花,沒說話。

透過電梯光亮的墻壁,她瞥見男人正緊緊盯住她,她低下頭,搓著花盆的邊緣。

“因為我前幾天說的那些話?”他看她當即皺了眉,又說,“如果你想回到明寰,隨時可以……”

景亦回頭,打斷他,“我不會回到明寰了。”

他們的目光短暫相觸,景亦被他眼底隱隱透出的氣焰燙了下,又執拗地轉過頭。

她先一步離開電梯,走了沒多遠又停在公司門口。

雨下大了,水積出一個個的坑,景亦拿出手機看天氣預報,這場暴雨要持續五個小時。

她今天是走路來的公司,原本打算搬完東西回家路上順便去附近餐廳吃個晚飯,卻下起了瓢潑大雨。

四周都是叫車的人,景亦打不到出租,她只好在一樓大廳等著雨勢漸小。

“你離職是因為我?”他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

景亦有些頭疼,室外的那股涼氣也往腿上冒,濕潤拍在她的身上,她也放冷了語調,“不是,和你沒有關系,你不要再……”

“上車。”

景亦看著面前駛來的那輛勞斯萊斯,驚愕地看著他,“我不坐你的車。”

徐行壓下眉眼看著她,“不是說與我無關?為什麽不坐,是不想見到我?”

景亦被他繞得有些暈,她有時候很犟,越是讓她往東,她便要跑去西邊。

她安靜地站在大廳門口,倔強地看著室外越下越大的雨,最後手腕上多了一股大力,被人強硬地壓進後座。

景亦震驚地看著他,又見他伸手將她的安全帶系好,像是給她套上一把鎖,將她禁錮在這狹小的角落裏。

“地址?”他問。

景亦抿唇不語,她低頭匆忙地解著安全帶,又被他一把攥住兩個手腕。

他的力氣格外大,只是用力一扣,她就動彈不得了。

景亦死死盯著他,聽到他說:“你想讓我去岑敏那邊查你的個人信息嗎?”

景亦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講出地址。

她知道她不說出地址,他不會輕易讓她離開。

他是個強勢獨斷的人,不達目的不會罷休,這種人和瘋子又有什麽區別?

景亦看著被他攥了許久的手腕,咬著牙說:“你弄疼我了。”

他看她一眼,才松開手。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後又進入雨霧中,景亦一聲不吭地搬著東西往樓道裏走。

物件有些多,她一次拿不了,景亦將箱子放到墻角,先將她的花搬上去。

她朝電梯走了幾步,又忍著情緒回頭看他,“你可以離開了嗎?”

他看著她,又將她擱置在外的紙箱拎進電梯。

景亦站在電梯裏,而他在外,她始終沒有再多看他一眼,隨著電梯往上走。

景亦成了無業游民,不過她並不著急找工作,先gap幾個月休息一下。

這事她並沒有告訴景書瓊,不然媽媽又要小題大做,催著她投簡歷。

她這段時間都在尤珈家裏住,尤珈是自由職業,可以一周不出門,窩在家裏剪視頻。

尤珈開玩笑說:“要不你來給我當助理吧,我掙多少分給你一半。”

景亦半真半假地點頭,“好啊。”

在尤珈家裏閑散了兩周,景亦回到自己的公寓,著手處理投簡歷的事。

在家沒有工作效率,景亦帶著電腦去到附近的咖啡館,剛拿出筆電,就見咖啡店裏走進一個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風衣,眉目間的情緒是同樣的冷色調,他擡眼往店裏看了眼,又與她視線相撞。

景亦低下頭,裝作看不見他。

他也沒有靠近,而是停在離她五米遠的沙發前,景亦無暇顧及他,繼續研究她的簡歷。

在咖啡館的幾個小時裏,他們無聲熬到了店鋪打烊,等景亦再擡起頭準備回家時,他已經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她總能在咖啡館碰見他,時間不固定,大多時候是下了班的六七點鐘。

他會點一杯咖啡,而那杯咖啡從他來到他走,也都是保持最初的刻度。

景亦有些餓了,又點了一份提拉米蘇,服務員送過來時,景亦準備付錢,而服務員卻說:“有位先生已經為您買過單了。”

景亦怔了怔,點點頭沒說話。

她看著那份提拉米蘇,又望向窗邊那個男人。

他好像從來沒看過她,只靜靜盯著面前的黑咖啡,等咖啡徹底涼透,他才會離開。

景亦沒有吃那份提拉米蘇,她看男人拿上大衣準備離開,她也收拾了下東西,提著電腦包走出咖啡館。

“徐行。”

這是她第一次喊他,他的名字讀起來很輕,仿佛風一吹就會飄走。

“你三番五次地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她朝他走過去,對上他沈靜無波的目光。

景亦站在墻角下,風忽地轉大,將她的短風衣吹得簌簌響,可她聽到了他說抱歉。

景亦先是一楞,而後又蹙起眉,“為什麽道歉?因為你說的那些話?還是你強制把我塞進你的車裏?”

徐行沒說話,他看著她,她的目光從憤怒轉為不解,最後又趨於平靜。

“如果你一直待在咖啡館是為了找到一個和我道歉的機會,那麽你以後不要再來了,我也不會再去這家咖啡館,這個世界上不需要那麽多道歉,也不存在太多的原諒。”

景亦的心底淤積出一塊潮濕。

他說他可以和她結婚,沒由來的一句話,像告白又像陳述普通事實。

可他們像是素不相識,哪裏來的那麽多感情?

景亦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家後,景亦心裏又煩又躁,她泡在浴缸裏,聽著沐浴露的泡沫在耳邊炸開,又忍不住嘆氣。

在咖啡館裏坐了兩個禮拜,只為了找個機會和她道歉嗎?

景亦看不透他這種人。

後來她換了一家咖啡店,他也沒再出現在她的眼前。

到了年底,景亦還是沒有找到心儀的工作,紙包不住火,最後還是被景書瓊知道了。

景書瓊的火氣旺,可看到女兒還是一臉無動於衷的表情,又洩了氣,說:“隨你吧。”

景亦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不過好在她有不少存款,能撐著她再躺個一兩年,實在不行,她就再回到格子間,做那些模式化的工作。

那天和程西昀見了一面,他送她回家,見小區門口停了輛黑色奔馳,說:“我前兩天也想換這個車。”

景亦沒什麽興趣地眺了一眼,她最近總能看到這輛車,像是被人遺棄在了路邊。

這個想法冒出來後,景亦笑了笑。

誰會把奔馳丟在路邊?

她走下車和程西昀告別,路過那輛奔馳時,景亦下意識往裏頭看了眼,腳步瞬間頓住。

他下班後開著這輛車來,又開著這輛車走,從秋末到冬末,她都沒有發現過他的存在。

景亦滯在原地。

她很久沒有與他對視過了,隔著模模糊糊的玻璃,景亦看他的視線裏像隔了一層霧。

她沒有說話,也沒再停留,走回家的路上,步伐卻是像墜了鉛石般沈重。

景亦的腦子又暈了。

直覺告訴她,他不是那種膚淺的人,可她想不通他什麽時候對她有了感情,又在什麽時候讓這種情愫蔓延。

一個素來穩重體面的人講出那些推心置腹的話,像是被情緒壓抑到了極致。

景亦倒頭就想睡,她開著窗戶,讓冷風吹進來冷靜她的思緒。

迷迷糊糊到後半夜,景亦打了個噴嚏,才起身關窗。

第二天起床後,她的鼻音變重,頭也昏昏沈沈,景亦從櫃子裏拿出一支體溫計。

她有些低燒了。

她點了些清淡的外賣,撐著精神吃完後又含了兩片退燒藥,最後躺進床上睡到深夜。

她被喉嚨燙醒,爬起來找水時又去找早上吃的退燒藥。

藥板空了。

景亦打開手機找藥店時,聽到多多在陽臺叫了一聲。

景亦走去陽臺,看到外面鋪著一層厚雪,她打了個哆嗦。

暴雪天氣的配送時間太久,景亦思來想去,還是裹上羽絨服出門買藥。

最近的一家藥店在小區的一百米外,景亦將臉包緊圍巾裏,一步一步踩過新雪。

走出小區時,她頓在原地,有些分不清方向,在路燈下轉了半晌才想起要左轉。

等她準備繼續走時,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微微拉過去。

景亦下意識仰起頭,看他垂著目光,視線掃過她的臉。

他的指腹擦過她的臉頰,很熱,他說:“發燒了?”

景亦遲鈍地點點頭,又想掙脫開他。

他沒有松手,而是問她,“為什麽要出來?”

“買藥。”景亦被寒風吹得一抖。

“去醫院吧。”

景亦坐上車後,才恍然意識到她做了什麽,她咳了兩聲,說:“你放我下來吧,我吃點藥就好,可能是流感,你和我待久了會被傳染的。”

他沒有減速,而是徑直開往主路,景亦低下頭,知道和他掰扯不清,也不想白費口舌。

他的車裏很幹凈,沒有難聞的皮革味道,暖氣適中,景亦靠著後椅,將羽絨服的拉鏈稍微放低了些。

她倚著車窗,有些困了,只好說點話讓自己清醒起來,“你一般什麽時候離開?”

她知道他一直等在小區外,可不清楚他什麽時候來到,什麽時候離開。

“等你那棟樓的燈都關掉。”

景亦的睫毛顫了顫,嗓子有些僵硬。

她低著頭,直到停在醫院也沒有多說其他的話。

徐行托著她的胳膊,景亦慢慢站在地上,冷風刮得人骨頭發疼,她抖了抖,眼前的男人又將她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扣,順便給她系好了圍巾。

她輸著藥時,有些口/幹舌/燥,他給她遞來一杯熱水,景亦的唇貼上杯壁,被水汽一潤。

“這麽晚了,你還不走嗎?”她低聲問,“你不怕被我傳染流感?”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雙眼,見他眼底好像醞釀出了一些情緒,景亦心裏一空,她等他開口前,截斷他的話,“我想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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