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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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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

回國後, 庭臻鬧著也要養蜥蜴,景亦沒有立刻同意。

她和真真都怕那種東西。

庭臻很難過,蹲在墻角裝可憐, “媽媽有小狗,爸爸有烏龜,為什麽我什麽都沒有……”

真真氣哄哄地說:“你不要亂裝可憐,明明我也沒有,你不能比我先有寵物。”

兩個小孩子又跳又鬧, 最後景亦只好帶他們去花鳥市場買了兩條小魚。

庭臻趴在魚缸前, 比劃了一下自己的那條藍色觀背青鳉, 偷偷笑了笑, “我的魚比妹妹的魚要大。”

“才不是。”真真耳朵靈得很,她的臉貼上魚缸, 盯著自己那條小鬥魚,說, “我的魚比你的好看。”

兄妹兩個經常吵吵鬧鬧,但不影響感情,不過庭臻上了小學以後結交了新的朋友,幾個小孩經常在廣場撒潑,真真有時會跟著哥哥去, 但聽不懂他們在聊什麽。

真真蹲在地上玩亮晶晶的石頭,見哥哥已經蹬上自行車,準備和朋友去其他地方,她連忙站起來小跑過去,“哥哥,你等等我。”

庭臻回頭看她,說:“你回家吧, 我們要去小區的人工湖那裏,你不是怕水嗎?別跟過來了。”

真真站在原地,眼圈慢慢紅起來,庭臻無奈嘆氣,“你怎麽又要哭?別哭了,用手表給爸爸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真真哼了一聲,轉身就跑。

庭臻看她越跑越遠,又蹬著自行車去找她,“你別跑了,跑得又不快。”

最後還是攆上了真真,兩個人都氣沖沖地回到家。

景亦見女兒的眼睛很紅,問她,“怎麽了,真真?”

真真很難過,“哥哥不帶我玩。”

庭臻指著自行車,“你平時連路都不想自己走,更別說騎車了,我怎麽帶你出去玩?”

真真靠在媽媽懷裏,小聲爭執,“你可以裝一個車座呀,這樣的話我就能坐你的車了。”

庭臻覺得她簡直異想天開,“景閱真,你真的是懶到家了!”

真真也生氣了,扭頭就走,吃飯的時候也不肯和哥哥坐在一起,餵魚的時候只顧著自己那條鬥魚。

有天晚上,庭臻寫完作業準備去外面玩,他推著車子往外走,真真坐在秋千上沒說話,但眼睛直直盯著他。

庭臻向來神經大條,哪裏顧得上妹妹的想法,一門心思地往外跑。

真真垂頭喪氣地回到客廳,又上二樓書房玩拼圖,玩著玩著又悄悄流眼淚。

徐行看他們兩個最近一直冷戰,把真真從地毯上抱起來,問:“哭什麽?”

真真抽噎著說:“哥哥不帶我玩。”

“為什麽不帶你玩?”

真真咬著手指,思忖了一會,“哥哥在生我的氣,我也在生氣。”

“他為什麽生氣?”

“因為我想讓哥哥在車上裝一個後座,哥哥不肯,然後我也生氣了。”

徐行給她擦幹凈糊在一起的眼淚鼻涕,“你知道為什麽媽媽會同意給他買車嗎?”

真真搖頭,“不是因為哥哥喜歡嗎?”

“你哥哥今年年初就想要車,但你媽媽覺得不安全,沒有同意,後來庭臻問,如果他期末考進全班前五,可不可以買一個送給他,你媽媽同意了。”徐行推開一半窗戶,讓風漏進來,“這是一個獎勵,你哥哥很珍惜這個山地車,他每天都要洗兩次,如果他在你喜歡的玩具上畫一個變形金剛或者卡車,你會願意嗎?”

真真低著頭,她知道自己錯了,說:“我不會再這樣了……可是,我怎麽走路也趕不上哥哥騎車。”

徐行帶她去了地下室。

庭臻騎車回到家,輕車熟路地拿出水管,在院子裏洗著自己的山地車。

景亦坐在一旁的搖椅上看他擦車,說:“又洗車?”

庭臻點頭,“有泥巴。”

“我看著挺幹凈的。”

庭臻拿著水管沖幹凈,“這樣最幹凈!”

景亦剝出一顆荔枝,讓他過來,庭臻張開嘴巴,景亦塞進自己口中,笑道:“我可沒說要給你。”

庭臻軟磨硬泡,還是從她那裏討來幾顆晶瑩剔透的荔枝。

庭臻趴在桌子上看景亦審學生的論文,聽到不遠處有妹妹的笑聲,他歪頭看過去,見真真正在學滑板。

真真一開始很害怕,人怎麽能站在一個長板上滑起來,可爸爸告訴她,她可以做到的。

真真抓著徐行的手,晃晃悠悠地滑了兩下,又笑一笑,“好好玩。”

庭臻支著腦袋問媽媽,“媽,這個滑板從哪裏來的?”

景亦剝出一盤荔枝,說:“我小時候玩的,很久沒用了。”

庭臻點點頭,繼續欣賞他洗得閃眼的車。

真真學東西很快,被爸爸扶著,她能滑個一兩米遠。

她高興地蹦下去,抱著那個有些老舊的滑板跑到景亦面前,自豪地說:“媽媽,我會玩滑板了,以後我要帶著滑板出門。”

景亦給她擦擦汗,真真張口咬住那顆荔枝,一笑,“好甜。”

真真轉過頭,得意地和庭臻說:“哥哥,我不用你裝後座了哦,我自己也能跑得很快。”

庭臻撐著下巴,看她一眼,“哦。”

他不信她還能比山地車快。

庭臻被徐行拎回樓上改作業,他熱出一身汗,抖抖衣服,耳朵上別著鉛筆,說:“爸爸我好熱,能不能先洗澡再改作業?”

“不能。”徐行掀開習題冊,庭臻嘆了口氣,只好照做。

他總有一堆不改作業的理由,今天困了,明天累了,後天洗完澡直接躺在浴缸睡覺,總之就是不願意改那麽兩三道數學題。

庭臻聽見樓下媽媽和妹妹的笑聲,趴在桌子上嘟囔,“好羨慕真真,不用寫作業。”

話音剛落,真真就抱著平板走進來,讓爸爸給她挑裙子。

庭臻吹了吹卷子,說:“又買,你衣服都堆成山了!”

真真癟起嘴巴,不樂意地說:“我又沒花你的錢,再說了,我只是買了兩件裙子而已。”

“兩件?你是一天買兩件吧?”庭臻說。

他的媽媽和妹妹快要在家裏開拓一個芭比夢想豪宅,兩個人的衣服加起來是他和他爸爸的好幾倍。

庭臻搞不懂女人的想法,為什麽有那麽多衣服,每天還要說沒有衣服穿了。

真真仰起腦袋看著徐行,“爸爸,兩個我都好喜歡,都想要。”

徐行幫她付款,“都買了吧。”

“還有鞋子,我要買配套的鞋子,媽媽還給我挑了漂亮的滑板,好看的玩/偶。”真真指著購物車。

等徐行給她買好全部的東西後,真真又滑到另一邊,說:“這是媽媽要買的。”

庭臻插了一嘴,“我呢?”

真真皺眉,“你一個男孩要裙子幹什麽?”

“誰說我要裙子了。”庭臻撂下筆,也湊過去看購物車。

忽悠完徐行的錢,真真開心地跑到樓下,窩在媽媽身邊,“媽媽,都是爸爸付款哦。”

景亦驚訝地看著她,“又去打探你爸爸的銀行卡餘額了?”

真真嘿嘿笑著,要吃她手中的葡萄。

睡覺前,真真又躺在媽媽和爸爸的房間裏,賴著不肯走。

媽媽還在洗澡,真真只好去找徐行,她戳了戳徐行的手臂,說:“爸爸,我想看手機。”

徐行捂住她的眼睛,“你今天看了很久的平板。”

“才沒有,我今天玩了好久的滑板。”

真真軟磨硬泡,才從徐行那裏討來了他的手機。

真真覺得爸爸好無聊,手機上什麽東西都沒有,只剩下聯絡工具和股票,她看不懂股票漲幅,盯著紅紅的線,說:“爸爸,這個紅得好嚇人,什麽時候變綠呀?”

徐行看她一眼,“變綠你就買不了裙子了。”

真真立刻捂住嘴巴。

她喜歡看媽媽的手機,上面有漂亮風景,靈動的小動物,還能刷到美食和動畫片。

真真抱著徐行的手機,打開相機,對著自己的臉拍了幾張照片,又一股腦地發進家庭群等誇。

景書瓊第一個發消息:【怎麽還沒睡呢,真真?眼睛真大真精神!】

陳永懷被薅起來一起誇:【好看,和洋娃娃一樣。】

真真不識字,但知道外婆外公是在誇她,又翻了個身,摁著語音說:“我今晚塗了新的寶寶霜,皮膚白白的呀,而且媽媽還給我用了她卷頭發用的圈圈,我的頭發也卷卷的。”

真真欣賞著自己的照片,笑嘻嘻地說:“我真好看。”

然後亂戳著手機,不小心摁到朋友圈,挑了幾張照片發上去。

真真拍醒已經閉上眼睛的徐行,“爸爸,為什麽好多小紅點?”

徐行睜開眼,拿過手機翻了下。

真真在他朋友圈裏發了三張照片,有景亦,有她,也有庭臻。

他手機裏存了很多景亦的照片,但景亦覺得他從來不找角度,有時候她在沙發上睡得蓬頭垢面,他也要照下來,這會毀她形象,所以她不允許他在朋友圈發她的照片。

真真挑的這張,是今晚景亦在外面的庭院裏乘涼,她膝上放著電腦,正改著學生的論文,屏幕的熒光映出那張白皙幹凈的臉,她在身上圍著披肩,柔順的長發落在左肩上,像黑夜裏的一顆瑩潤的珍珠。

真真很滿意自己發的照片,媽媽漂亮,她可愛,就是哥哥有點笨,拿著個水槍沖著他那個山地車呲水。

徐行翻著底下清一色調侃的評論,鄭路唯說他一把年紀發這種東西也不嫌害臊,徐行關閉了對他的朋友圈權限。

這件事被身邊人拿來說了很久,周末和施浮年一家見面時,又被謝淙提起來。

真真湊過去聽,問:“叔叔,你們在說什麽?”

謝淙說:“聊你爸爸的朋友圈。”

罪魁禍首點點頭,又開心地去找施浮年的女兒。

“金金姐姐,我會玩滑板。”真真去哪裏都要抱著她的滑板,“姐姐,我滑給你看。”

金金坐在草坪上,見她站在長板上顫顫巍巍,說:“你小心一點呀,不要摔倒……”

話音剛落,真真就砰地一聲跪在地上,膝蓋被撞得通紅。

她瞬間濕潤了眼睛,跪在草坪上小聲嘟囔,“不可以哭,我不痛的。”

庭臻把她扶起來,看著妹妹泛紅的眼圈,還沒張嘴說話,就被真真打斷,“我才沒有哭。”

庭臻一楞,“我也沒有要說你哭啊,你疼不疼,去找媽媽和爸爸嗎?”

真真咬著牙點點頭。

景亦給女兒沖洗了下膝蓋上的沙礫,真真還要抱著滑板出去玩,景亦無奈笑道:“不怕疼了?”

真真飛快往外沖,“我一定要學會滑板。”

真真戴上護膝,在小路上摔了五六次後,終於能靠著自己滑起來。

前幾天看到媽媽和爸爸送哥哥去上鋼琴興趣班,她轉念一想,媽媽有書法和國畫興趣班,哥哥要學鋼琴和小提琴,爸爸平時會去健身房,只有她一個人無所事事,於是求著景亦給她找個班上。

景亦問她想學什麽,真真說:“滑板!武術!跆拳道!酷酷的我都要學。”

在跆拳道館裏摔了大多次,她總像一個面團似的倒在地上,一開始會小聲抽噎委屈,後來抹一把汗站起來繼續學動作。

她是跆拳道班裏最小的孩子,每次都站在第一排,有時候景亦和徐行看她上課,她乖乖背著手,仰著腦袋看老師教動作,聽得認認真真,下課後卻說:“媽媽,老師說的都是什麽和什麽呀?我怎麽一點也不明白?”

後來景亦給她找了個一對一,她每天在墊子上轉來碾去,站起來的時候像喝了二兩白酒,暈頭轉向。

她有時也會跟著景亦去上國畫課,她安安靜靜地背著手坐在景亦身邊,看著那個教媽媽畫畫的白胡子老爺爺,總是好奇為什麽他的胡子那麽長又那麽白,摸一下會是什麽感覺,是不是像棉花一樣軟軟的。

下課後,真真握著媽媽的手,和景亦一起離開教室,她小聲問媽媽那些問題,景亦驚訝地看著她,說:“我也不知道,等你外公年紀大了,你可以問問他。”

真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們正好要回景書瓊那邊,順路接上從醫院下班的陳熹寧。

陳熹寧上車就要睡覺,真真湊過去戳她眼皮,陳熹寧捉住她的手,“又不老實是吧?再不聽話就給你打針。”

真真躲得遠遠的,“才不要打針。”

晚上,徐行下班後接她們回家,趁著徐行去洗澡,真真悄悄問景亦,“媽媽,為什麽我沒有爺爺奶奶啊?其他小朋友都有爺爺奶奶。”

景亦頓了一下,看著她又黑又亮的雙眼,說:“爺爺奶奶去世了,就是到了另一個世界裏。”

真真不明不白地點頭,“哦哦,那爸爸沒有家人了嗎?好可憐的爸爸。”

景亦摸著她的腦袋,說:“爸爸還有一個弟弟,也就是你的叔叔,他一直在國外發展,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國了,也許今年可以帶你們去見他。”

真真安靜地思考著,景亦將她抱在懷裏,撥開她的一點頭發,“爸爸還有你,還有我,還有哥哥,對不對?我們都是爸爸的家人。”

真真認真點頭,“對!”

等徐行洗完澡走出浴室,真真跑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沒頭沒尾地說:“爸爸,你等我拿到跆拳道黑帶,我會保護好你的。”

真真說完就走,徐行看著她大搖大擺地背影,又望向景亦,景亦彎唇笑了笑。

真真和庭臻偶爾會去A大,媽媽在教室上課,他們就乖乖待在辦公室吹空調,媽媽的同事們會給他們分糖果和蛋糕,真真和庭臻都喜歡媽媽的單位。

那天景亦下課比較晚,徐行帶著兩個孩子去學校接她,兩個小孩子輕手輕腳地跑進教學樓,停在景亦講課的教室外,踮起腳瞧著裏面。

“上節課我提到過,拉斯韋爾的5w模式是一種線性模式,所謂的線性模式……”景亦的目光下意識盯著底下的學生,視線一移,望著窗外的兩個人頭,把她嚇一跳。

兩個小孩朝她揮揮手,真真又向她比了個心和飛吻,景亦心底一笑,轉過身繼續上課。

徐行將兩個孩子拽回身邊,“不要打擾你媽媽上課。”

真真哼了一聲,“才沒有打擾。”

等景亦下課後,學生悠哉悠哉地收拾東西,真真已經等不及了,她小跑進教室,戳了戳景亦的後背,等景亦回過頭,真真喊道:“驚喜!”

景亦放好電腦,笑道:“我都看到你們了,也算驚喜嗎?”

“當然了。”

有幾個學生遲遲沒有離開,見老師的女兒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們。

知道景老師性格好,學生們也大膽地逗她的女兒,真真抱著姐姐和哥哥們送的餅幹糖果,又逐個逐個地說謝謝。

庭臻快要餓暈,在教室外一直問徐行什麽時候可以吃飯,真真跑出去,把零食分給哥哥。

晚餐是在教職工餐廳吃的,真真一直念叨著媽媽單位裏的排骨年糕,拿到景亦的卡後,她飛奔去餐口。

真真踮起腳,和打菜的廚師說:“阿姨,我想要排骨。”

她捧著排骨回到媽媽和爸爸的身邊,還沒等她放下餐盤,庭臻就夾走一塊排骨,真真很生氣,“你怎麽可以這樣,想吃自己去買。”

庭臻沖她做鬼臉,略略略幾聲,真真用力掐他一下,庭臻才偃旗息鼓。

吃完飯後沒有著急回家,真真說大飽了,要在操場上消食。

庭臻一眼看穿她,“你就是想在操場上玩滑板而已。”

真真才不聽他的,抱著滑板就沖進操場,景亦提醒他們,“可以在操場附近玩,但不能打擾到在跑步的姐姐和哥哥,好嗎?”

兩個孩子乖乖點頭。

真真踩著滑板往前沖,庭臻可惜自己沒有騎來山地車,只能跟在後面跑。

景亦和徐行一點也不著急,兩個孩子的影子在視線裏時長時短,時近時遠。

景亦望著不遠處的公寓樓,說:“很多老教授都住在那幾棟樓裏,等我們年紀大了,也搬進去,怎麽樣?”

夜晚的風是微涼的,徐行握上她的手,將她往身邊牽了一下,“好。”

就在歲月迢迢裏,做一對庸俗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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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親子篇結束啦,接下來是沒有先婚後愛的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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