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援助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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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陳向陽輕輕搖了搖頭，對許昕月說道：“我在等電話。”
“電話？打到這個電話亭嗎？誰會打過來啊……”
許昕月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楞怔地看著陳向陽。頭頂的燈光只照亮了陳向陽半張臉，他的雙眼藏在陰影裏。
還是那雙枯井一般的黑沈雙眼。
許昕月看著那雙眼，只覺得心被揪起。這個時候，不能放著有抑郁情緒的人孤立無援地一個人枯等。
我陪著你。我想陪你！
但許昕月有種感覺，自己無法留在這裏，馬上就必須離開了。
許昕月還沒來得及說話，面前的電話亭裏忽然傳來了急促的鈴聲。陳向陽不再看許昕月，轉身伸手去拿電話亭的聽筒。
許昕月想追上去，邁步的瞬間傳來熟悉的失重感，她猛地睜開眼睛。
手機正在枕頭邊震動，鬧鐘響了。
許昕月盯著天花板，好一陣才回過神來。
她伸手摸向枕頭另一側，小梔的那張紙還在那裏。
***
今天不用直播，許昕月摩拳擦掌，誓要把小梔的謎題解開。
如果“4”代表一個選擇……那會是在什麽問題上做出的選擇呢？
許昕月反覆回憶著夢境中的細節，回憶著陳向陽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細節。
冥冥中，她有種感覺，陳向陽已經抓住了那個答案，並且給她做出了提示。
“她省略了一部分題幹，是不想讓別人看懂。”
被小梔省略的題幹，會在哪裏？
在學校裏？在操場上？或者……在電話亭？
被省略的……被省略……這個“4”有沒有可能，就是被省略的關鍵信息呢？
一道靈感劃過許昕月心頭，她想起了之前學習青少年抑郁幹預時的一段報道：
【……5月1日，全國統一心理援助熱線12356正式啟用，這個被人們稱為“沒事兒（4）”的電話熱線，捕捉著青少年的真實心理狀況。它如同心理健康的“120”，將過去點對點、孤島式的單例幹預，升級為一張覆蓋全國的，數據互通的守護網。】（註1）
小梔有自己的手機，她極有可能自己尋求過互聯網的幫助，搜索到了心理援助熱線，並且撥打熱線電話！
許昕月精神一振，立馬到辦公桌前正襟危坐，準備好紙筆，撥打12356電話。
“歡迎致電心理援助熱線……”甜美的女聲播報了一大段註意事項，伴隨著舒緩的音樂，許昕月略帶緊張地等待接通。
……長久等待後，因為坐席繁忙，第一次撥打沒接通。
許昕月不死心，又打了一次，這一次接通了。
“您好，我的朋友可能撥打過熱線尋求幫助，我想請問下……”
接線員給許昕月潑了一頭冷水：“你沒事打這個電話幹嘛？別人的隱私該你打聽嗎？有事自己解決，多找孩子溝通，別亂用社會資源，有點公德心吧你。”
“不是的，我現在……”
對面利落地掛了電話，許昕月對著“嘟、嘟”的忙音，無語哽咽。
不過對面說得對，這是全國熱線，應該有不止一位接線員，現在的接線員不一定接到過小梔的電話。就算運氣爆棚，許昕月聯系上的接線員對小梔有印象，還可以協助家長進行核查，恐怕也得準備不少證明材料，更不是一兩天就能有結果的事兒。
如果是小梔用自己的手機，撥打電話的話……對了，小梔的號碼應該是本地手機號，撥出的電話也許自帶區號！
許昕月嘗試在12356前加上了雲縣的區號，繼續撥打。這回，熱線電話提示接通的是本省心理援助熱線。
本省的接線員比較耐心，向許昕月解釋了隱私保密原則，熱線這邊不能協助許昕月尋找求助者的電話號碼和通話內容。而且求助者可能會匿名、虛報，接線員也很難根據許昕月提供的線索幫她尋找信息。
許昕月掛斷電話，仰倒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小梔的這道題看起來是解開了，可是也沒法繼續探索了呀……如果“4”真的代表了12356熱線，這也只能說明小梔有向心理援助熱線求助，許昕月無法順著熱點電話，去深入了解小梔的困擾。
那除了12356熱線，還有沒有其他可能性？
許昕月上網搜索了一番，才發現原來全國設立了不少公益心理援助熱線，例如12355青少年服務熱線、地方設立的400開頭熱線。這些熱線不僅有專業的心理醫生和志願者擔任接線員，有的還是實現了線上響應、線下聯動社區或學校，可以切實為求助的青少年提供幹預和援助。
但為了保護求助者的隱私，按照“雙保密”原則，這些熱線都不能透露求助者的來電號碼和通話內容。也就是說，原則上，許昕月無法通過熱線確認小梔的困擾。
問題還是回到了原點。
許昕月無力地趴在桌上，反手耙了耙頭發，感覺自己像是一只叼著鑰匙的小老鼠，在巨大的兒童迷宮裏瘋狂逃竄，好不容易見到了大門，卻根本夠不著1米高的鑰匙孔。
有點煩躁，許昕月暫時放下這些問題，拿起手機，打開常用的APP，看看自己的粉絲有沒有整點新樂子。
最新的一條評論來自許昕月的請假通知。許昕月點進去查看，先被自己的美貌自拍沖擊了一下。
艾瑪，我真是個自拍小天才！這張真是巨滿意了~
這張自拍裏，許昕月了拿了一條小手絹，翹著蘭花指做作地抹眼淚，配文案：“人家這麽努力，天天忙前忙後，現在遇到了困難，原地打轉迎風流淚，只求老天開開眼，給小女子指一條明路吧~”
底下的評論和彈幕一樣熱鬧：
[今天的自拍可以再爆一次，“女主播又雙叒絕美落淚”]
[怎麽還有人自己cue自己的梗啊！]
哎，全是看熱鬧的，就沒有一位好心人幫小女子想想辦法嗎？
許昕月繼續往下翻，有一位老粉絲的評論被平臺推薦刷新了出來：
[沒辦法就用笨辦法，窮舉試試看]
窮舉嗎……有道理，現在能抓住這條線索也不容易，許昕月也不想這麽快放棄。
放下手機，許昕月發了會兒呆。臨近下班時間，太陽懶懶散散地倚靠著地平線，為車水馬龍的下班高峰投下金色的倒影。
再努力一下吧，至少要把相關的、接近的熱線電話全部試一遍！
許昕月振作起來，再次拿起手機。抱著試一試的心情，她按下雲縣區號和12345，嘗試接通市長熱線。
溫柔甜美的女聲提示響起：“歡迎撥打12345政務服務便民熱線……轉接未成年人保護專席，請按4……”（註2）
意外的轉機出現了！許昕月毫不猶豫地按下4。
舒緩的音樂響起，許昕月不自覺吞咽，深呼吸讓自己穩住。
“您好，這裏是雲縣未成年人保護中心，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一道清冷平緩的男聲響起，如清泉湧出堅硬的山壁，帶給人舒緩安撫的感覺。
許昕月有點楞怔，這個聲音非常陌生，但她的心跳突然大聲地快了一拍。
“……放輕松，別擔心。現在這個電話裏，只有你在。你現在安全嗎？”
接線員等待了約十秒鐘，電話那頭沒有反應，他不疾不徐，緩聲安撫，疏導對面“求助者”可能的緊張情緒。
許昕月回過神：“沒、沒事，我在。”她清了清嗓子，清晰地說出演練好的話：“我想請您幫忙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一個叫小梔的未成年女孩打過這個電話？她今年14歲，抑郁情緒比較重，目前休學在家，很有可能會在夜間打過心理援助熱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只有極輕微的電流聲。
“抱歉，根據工作規定，我們無法透露求助者的個人信息。”
“我知道，我知道有‘雙保密’原則，”許昕月的語速加快，盡量壓抑著自己的聲調，不讓自己顯得急躁，“我不需要知道她具體說了什麽，我想確認下，她有沒有撥打過這個熱線、有沒有給您打過電話？”
接線員再次沈默，這次的時間比之前要長一點。
“如果您是孩子的監護人，可以攜帶相關證件到未成年人保護中心來，我們會配合您的工作。”
許昕月的心跳加快，接線員的措辭變了！這個人沒說“沒有記錄”，也沒說“我不能確認”，反而說可以在核查後配合工作——這位接線員不僅接到過小梔的電話，還清楚地記得這件事！
“太好了！”許昕月的聲調不自覺拔高，她努力放軟聲音，讓自己顯得親和，“啊，我不是監護人，我是受到她媽媽委托……額，我是職業的‘家長臥底’，是家長請來陪孩子、幫助雙方交流的，這麽說您能理解嗎？”
接線員停頓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之前沒接觸過‘家長臥底’這種職業。請問您是專業的醫生，或者是心理專業的志願者嗎？”
“啊，哈、哈，我是……我是游戲主播。”許昕月訕笑了幾聲，“不過我做這個已經有一年時間了，我也一直在學習青少年抑郁幹預方面的知識。我有幾個交流成功經驗的視頻，您可以搜索下……”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接線員的聲音依舊清冷平和：“請您說一下關鍵字。”
“嗯，主播名字是【小葵花加特林】，視頻標題是《臥底休學擺爛群36天，我做對了什麽》……”
鍵盤敲擊了幾聲，接線員確認道：“好的，我找到了，視頻發布者是【葵花籽切片達人組】，是這個吧？請問視頻出鏡的是女士您本人嗎？”
“對，是我。”許昕月頭皮發麻，口述自己的網名真的非常羞恥，實名扒馬甲和當街果奔有什麽區別啊！
蒼天啊大地啊，我從來沒有覺得介紹自己的“戰績”這麽尷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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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陳向陽輕輕搖了搖頭，對許昕月說道：“我在等電話。”
“電話？打到這個電話亭嗎？誰會打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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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中，她有種感覺，陳向陽已經抓住了那個答案，並且給她做出了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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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日，全國統一心理援助熱線12356正式啟用，這個被人們稱為“沒事兒（4）”的電話熱線，捕捉著青少年的真實心理狀況。它如同心理健康的“120”，將過去點對點、孤島式的單例幹預，升級為一張覆蓋全國的，數據互通的守護網。】（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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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昕月精神一振，立馬到辦公桌前正襟危坐，準備好紙筆，撥打12356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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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面說得對，這是全國熱線，應該有不止一位接線員，現在的接線員不一定接到過小梔的電話。就算運氣爆棚，許昕月聯系上的接線員對小梔有印象，還可以協助家長進行核查，恐怕也得準備不少證明材料，更不是一兩天就能有結果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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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昕月嘗試在12356前加上了雲縣的區號，繼續撥打。這回，熱線電話提示接通的是本省心理援助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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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除了12356熱線，還有沒有其他可能性？
許昕月上網搜索了一番，才發現原來全國設立了不少公益心理援助熱線，例如12355青少年服務熱線、地方設立的400開頭熱線。這些熱線不僅有專業的心理醫生和志願者擔任接線員，有的還是實現了線上響應、線下聯動社區或學校，可以切實為求助的青少年提供幹預和援助。
但為了保護求助者的隱私，按照“雙保密”原則，這些熱線都不能透露求助者的來電號碼和通話內容。也就是說，原則上，許昕月無法通過熱線確認小梔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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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昕月無力地趴在桌上，反手耙了耙頭發，感覺自己像是一只叼著鑰匙的小老鼠，在巨大的兒童迷宮裏瘋狂逃竄，好不容易見到了大門，卻根本夠不著1米高的鑰匙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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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就用笨辦法，窮舉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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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機，許昕月發了會兒呆。臨近下班時間，太陽懶懶散散地倚靠著地平線，為車水馬龍的下班高峰投下金色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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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昕月振作起來，再次拿起手機。抱著試一試的心情，她按下雲縣區號和12345，嘗試接通市長熱線。
溫柔甜美的女聲提示響起：“歡迎撥打12345政務服務便民熱線……轉接未成年人保護專席，請按4……”（註2）
意外的轉機出現了！許昕月毫不猶豫地按下4。
舒緩的音樂響起，許昕月不自覺吞咽，深呼吸讓自己穩住。
“您好，這裏是雲縣未成年人保護中心，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一道清冷平緩的男聲響起，如清泉湧出堅硬的山壁，帶給人舒緩安撫的感覺。
許昕月有點楞怔，這個聲音非常陌生，但她的心跳突然大聲地快了一拍。
“……放輕松，別擔心。現在這個電話裏，只有你在。你現在安全嗎？”
接線員等待了約十秒鐘，電話那頭沒有反應，他不疾不徐，緩聲安撫，疏導對面“求助者”可能的緊張情緒。
許昕月回過神：“沒、沒事，我在。”她清了清嗓子，清晰地說出演練好的話：“我想請您幫忙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一個叫小梔的未成年女孩打過這個電話？她今年14歲，抑郁情緒比較重，目前休學在家，很有可能會在夜間打過心理援助熱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只有極輕微的電流聲。
“抱歉，根據工作規定，我們無法透露求助者的個人信息。”
“我知道，我知道有‘雙保密’原則，”許昕月的語速加快，盡量壓抑著自己的聲調，不讓自己顯得急躁，“我不需要知道她具體說了什麽，我想確認下，她有沒有撥打過這個熱線、有沒有給您打過電話？”
接線員再次沈默，這次的時間比之前要長一點。
“如果您是孩子的監護人，可以攜帶相關證件到未成年人保護中心來，我們會配合您的工作。”
許昕月的心跳加快，接線員的措辭變了！這個人沒說“沒有記錄”，也沒說“我不能確認”，反而說可以在核查後配合工作——這位接線員不僅接到過小梔的電話，還清楚地記得這件事！
“太好了！”許昕月的聲調不自覺拔高，她努力放軟聲音，讓自己顯得親和，“啊，我不是監護人，我是受到她媽媽委托……額，我是職業的‘家長臥底’，是家長請來陪孩子、幫助雙方交流的，這麽說您能理解嗎？”
接線員停頓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之前沒接觸過‘家長臥底’這種職業。請問您是專業的醫生，或者是心理專業的志願者嗎？”
“啊，哈、哈，我是……我是游戲主播。”許昕月訕笑了幾聲，“不過我做這個已經有一年時間了，我也一直在學習青少年抑郁幹預方面的知識。我有幾個交流成功經驗的視頻，您可以搜索下……”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接線員的聲音依舊清冷平和：“請您說一下關鍵字。”
“嗯，主播名字是【小葵花加特林】，視頻標題是《臥底休學擺爛群36天，我做對了什麽》……”
鍵盤敲擊了幾聲，接線員確認道：“好的，我找到了，視頻發布者是【葵花籽切片達人組】，是這個吧？請問視頻出鏡的是女士您本人嗎？”
“對，是我。”許昕月頭皮發麻，口述自己的網名真的非常羞恥，實名扒馬甲和當街果奔有什麽區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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