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和好 誰敢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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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和好 誰敢欺負你？
樓梯的燈光沒有一樓客廳裏的明亮, 應枕在上面走下來時有種從暗到明的感覺，他神情平淡——
有點太平淡了。
施遙覺得他去拿了個設計圖後心情更差了，難不成設計圖沒了？
那她不是白吃了這頓飯？
不對不對。
今晚本來就是白吃。
……
她還在腦內發揮猜測，王以鶴就開口了, 他開口的同時看著應枕, 面上十分驚訝:“你還沒走？？”
而施遙聽到後立刻回了神，顯然更驚訝:“我都還在這兒, 他怎麽可能走？”
王以鶴又轉回來問:“你和他一起來的？”
施遙沒忍住說:“……那不然我翻窗進來的嗎？”
王以鶴楞了楞, 有些懵:“我以為是我忘鎖門了。”
施遙比他更懵:“就算你忘鎖門了，我也不至於趁機偷溜進來吧？？”
這個奇特的腦回路。
——簡直是對她人格的侮辱！
她看起來難道像是什麽小偷小摸到隨便進別人家裏的的不法分子嗎！
不是。
這到底是誰的問題？
還在納悶，施遙感覺到身後有熟悉的氣息覆蓋過來, 靠得很近, 於是很明顯地，她感覺自己莫名僵了一瞬，連帶著後背, 僵成了一塊板子, 同時又在極力克制住自己想轉頭把他一把拉走的沖動。
——但她也知道這樣做十分不合時宜。
因為原本在不遠處已經樂呵呵開始幫王以鶴收拾東西的媽媽，雖然沒聽見他們刻意壓低聲音的交流，但是看見了這一幕。
很顯然，在她看來, 施遙和應枕在一起時看起來親近得許多。
她立刻明白自己剛剛是誤會了。
於是怒氣沖沖地走過來, 擡手揪住王以鶴的耳朵, 恨鐵不成鋼道:“你看看人家小枕, 事業有成，同時也不耽誤自己的婚姻大事……你有什麽用……”
王以鶴到手的機會被飛走，此刻還在努力嬉皮笑臉，哎喲求饒。
而旁邊的應枕已經笑著收下了這個誇獎, 甚至還延遲地問了個好:“楊姨今天怎麽過來了？”
這位被他稱為“楊姨”的人慢悠悠地松開了揪著王以鶴耳朵的手，轉過來看向應枕，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我就是跟他過來看看——小枕啊，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過來做頓飯。”應枕笑道。
楊姨笑著點了點頭，看向施遙，話裏止不住的滿意:“你們倆可真配。”
“……”
施遙實在不太明白這到底什麽情況，不過能肯定的一點就是——
她又被誤會了。
和前幾分鐘不同的就是，換了個誤會對象而已。
照應枕這個緘默不語的意思。
該不會也是想找她幫忙假扮女友吧？
難道楊姨在催王以鶴的時候也會催他？他也有被催婚的苦惱？
這就難辦了。
畢竟是甲方。
況且她還是一個合格的乙方。
——但也絕不能無限制滿足對方的無理要求！
於是她瞅準時機，迅速解釋:“阿姨，您誤會了，我跟他們只是朋友。”
楊姨瞬間停下來，有些驚訝:“都是朋友？”
“是的。”
“那還帶你回家吃飯？”
“……”
這也……不能…………算是家吧。
而且就她和應枕之前那關系，何止回家吃飯，她能進他房間床上躺個一天一夜不讓他進來。
楊姨又笑:“哎呦姑娘——不用害羞，跟我有什麽不能說的。”
“……”
不是，您真誤會了。
施遙偏頭看向應枕，眼神示意他解釋一下。
應枕挑了下眉，說:“是朋友。楊姨，別嚇著人家。”
一聽到這話，楊姨似乎更不相信了，聲音亮得很:“怎麽連你也不跟我說實話——這我還看不出來麽，你倆肯定不一樣！”
施遙:“……”
您還真是看不出來。
隨即，她看見應枕眼裏明晃晃的幾個字。
——這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
但除了施遙自己，顯然有個人比她更加茫然不知所措。
——王以鶴忍不住喊:“你們早就認識啊？！”
施遙:“……”
糟心。
她都不知道怎麽解釋了。
王以鶴緊接著又一句:“媽你別亂湊對！他們不可能是你想的那種！”
施遙忍不住點點頭。
心想短短幾分鐘他變了，變得聰明了。
而楊姨，原本還是一副春風滿面的樣子，一聽到這句話，表情就變了，看著恨不得當場給王以鶴就地正法。
但所謂家醜不外揚。
施遙沒能看到她教育兒子的景象，因為王以鶴被她拉上樓了。
——只是偶爾能聽到從樓上傳下來的慘叫罷了。
施遙聽得心驚，拉起應枕就走。
上了車後，她才看見他手裏的圖:“居然還真是紙質的啊。”
“那不然我……上樓拿電腦？”
“……”
“臨時想起來還有個這個，等會回去再給你發個電子版的。”
“好。”施遙接過他手裏的圖。
應枕穩當地啟動車子，忽然出聲:“雖然你說你忘了，但我還是想說一下。”
施遙:“說什麽？”
“之前原本只是離開一段時間，所以覺得自己就算沒來得及和你說似乎也沒關系，只是沒想到一走就走了這麽多年，是我的錯。”在深色的夜裏和安靜的車廂裏，應枕的嗓音聽起來格外溫和，他雖然看著施遙，但她總覺得對方的神情其實不太清晰，她不太看得清。
施遙抿抿唇，應:“沒關系。”
回去的路程很短暫，幾乎沒幾分鐘就要到了酒店門口。
出於剛剛提到的話題，施遙不太想再和他單獨待下去，本來斟酌著想開口說還有事不陪他去停車場了，結果話還沒出口，就見應枕把車停在了酒店附近的路口處。
她楞了下，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說了聲“再見”後就迅速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安靜的天空又忽然往下飄雪，落到人身上時，是先落到了脖頸處——
對了，是她今天忘了戴圍巾。
說來也奇怪。
以前她那麽怕冷，絕對不會忘記戴圍巾和帽子，可是越長大，忘得越多。
也就記得身上給自己多穿點了。
施遙裹緊身上的羽絨服，剛邁出兩步，就聽見身後傳過來關上車門的聲音。
她頓了下，才發現剛剛一直沒聽到車離開的聲音，停滯兩秒，回過頭。
應枕不知怎麽下了車，雪頓時落到了他的肩頭又融化，他掃了她一眼後朝她擡腳走了過來。
施遙莫名又擡腳往前走，然後理所當然被拉住了，還沒開口，她一低頭，就看見他手裏拿著的一條灰色圍巾。
？
她有點好奇，照他這個穿法，大冷天也穿一件大衣的樣子，還會圍圍巾的麽？還以為他衣櫃裏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東西。
在她走神的幾秒裏，應枕已經把圍巾繞到了她脖子上，給她戴好，“走那麽快做什麽？”
“沒有很快……不然等你下車我已經走了。”施遙下意識應。
“所以你在等我下車？”
“不是。我是在想我今天怎麽沒戴圍巾。”
“……”
“然後我剛剛又在想為什麽你這種人車上居然還能有條圍巾……”施遙本來想該不會是別人的，或者是店裏隨便送的，結果被戴上的那一瞬間她在圍巾上感受到了應枕的氣息。
應枕不知道她又想到哪裏去了，擡手掖了掖圍巾，說:“我還有話沒說完。”
施遙嘴比腦子快:“那你剛剛幹嘛在這裏停車？”
應枕被她打岔打到無奈:“想在車裏說，如果你不願意聽了可以下車先進去……但沒想到你直接下車了。”
什麽叫不願意聽？
“沒關系。”施遙應得很快，像是想阻止他繼續往下說:“聽我媽說，當時他們是直接把你帶走的，你肯定也來不及和我說，而且那時候通信也沒有現在這麽發達，人走了就真的走了……”
而且你本來也就是要走的，畢竟你的家人都不在這。
她垂著眼不看他，話一直說，沒看到面前的人神情又變了變，等到她說完再擡起眼，只看到一雙過分漆黑的眉眼，又好像帶著極淡的風雪。
應枕輕輕笑了下:“怎麽長大了更會騙人了？”
施遙頓了下，“那我早就長大了。”
“當時說是我那親生父親在國外重病，讓我出去看看，我就去了，沒想不回來，房間的東西也沒有帶走……只是後來人走了，然後發生了挺多事情，就沒回來。”應枕語氣和緩，像在跟她解釋，又像在說一件跟他本人沒什麽關系的事。
很矛盾，很奇怪。
聽得人堵得慌。
可能雪下太大了，她穿太少了，冷空氣讓她堵得慌。
施遙下意識想到了許思雅之前給她說過的那段“八卦”，原來都是真的。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施遙從小認識應枕時，就知道他只有一個媽媽。
在她的記憶裏，阿姨溫柔又漂亮，只是身體不太好，整日裏看著有些憂愁，但施遙很喜歡找她說話，總覺得能學到很多東西。
後來阿姨走了。
整個過程裏，應枕成熟得不像一個小孩，只有夜深人靜時分，她不放心溜過去陪他時，才能在黑暗中看到他通紅的眼眶。
她其實一直也談不上怪他，只是不太願意提起。
而這會更多的是小孩心氣兒，加上太久沒見，忍不住懷疑他是否真的懷念過那段純粹的日子。
但後來他說回來找過她。
施遙忽然問:“那你回來怎麽也沒……讓我知道？”
“看你過的很好，就沒出現。”應枕語氣平淡。
施遙覺得這話說得有點不對勁，於是禮尚往來問了句:“那你呢？過得好嗎？”
“挺好的。”應枕說。
“那就好！”施遙點點頭。
應枕:“……”
沈默片刻。
施遙頓了頓，又說:“我知道了。”
知道你不是故意不和我說的。
知道這麽多年你沒有忘記過。
……
雪越下越大，兩個人在雪地裏站了將近十分鐘，她後知後覺地想，其實好像可以進車裏說話的，也就是他們，非得在天寒地凍裏，說清楚從前。
不過效果顯著。
施遙覺得心裏開闊了不少，今天原本就是想把過去塵封，而現在是倒成了真的放下。
那會在屋子裏被她打岔糊弄過去的從前，終於在這一刻，清晰起來了。
她不在意應枕話裏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是什麽，因為總歸不會是太好的事。
從前她總是什麽都要問清楚，結果什麽也問不到，現在她學聰明了點，知道每個人都習慣掩飾自己，掩飾那些不可言說的過往，這是完全正常的。
那就沒必要非得點破。
她聽到這些解釋就夠了。
況且對於應枕這個鋸嘴葫蘆，她以前就常想，讓他解釋還不如讓他去撞墻。
所以。
施遙彎了彎唇，又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們以後還是好兄弟！”
應枕挑了下眉:“誰要和你當好兄弟？”
施遙想了想，征求他意見:“那好姐妹？”
應枕:“……”
施遙看著他的表情，心裏覺得有點好笑，趕緊又改了口:“好朋友好朋友。”
她低下頭，把臉往圍巾裏蹭了蹭，過了兩秒，又擡起來，嘴唇一開一合，說出的話都帶有白氣:“那以後我可是有關系的人了，你可不能讓我在外面受欺負。”
應枕看著她，倏爾彎起一點唇角，然後就像往常一樣，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誰敢欺負你？”
施遙:“……”
雖然她聽了這話還挺感動的。
但她也絕對不允許！有人！弄亂她的頭發！
她非常不樂意地抓住他的手拿開，甩到一邊，小聲威脅道:“你最好把這個習慣改掉，否則我就……”
應枕:“否則什麽？”
“否則……”施遙卡殼了，覺得自己不太擅長威脅人，於是對上應枕目光時有些洩氣:“暫時沒想出來，不過我可沒那麽容易就放過你。”
這話大概也能算是一句狠話，沒想到應枕竟然挑了挑眉，平淡接受:“好的。”
施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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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的燈光沒有一樓客廳裏的明亮, 應枕在上面走下來時有種從暗到明的感覺，他神情平淡——
有點太平淡了。
施遙覺得他去拿了個設計圖後心情更差了，難不成設計圖沒了？
那她不是白吃了這頓飯？
不對不對。
今晚本來就是白吃。
……
她還在腦內發揮猜測，王以鶴就開口了, 他開口的同時看著應枕, 面上十分驚訝:“你還沒走？？”
而施遙聽到後立刻回了神，顯然更驚訝:“我都還在這兒, 他怎麽可能走？”
王以鶴又轉回來問:“你和他一起來的？”
施遙沒忍住說:“……那不然我翻窗進來的嗎？”
王以鶴楞了楞, 有些懵:“我以為是我忘鎖門了。”
施遙比他更懵:“就算你忘鎖門了，我也不至於趁機偷溜進來吧？？”
這個奇特的腦回路。
——簡直是對她人格的侮辱！
她看起來難道像是什麽小偷小摸到隨便進別人家裏的的不法分子嗎！
不是。
這到底是誰的問題？
還在納悶，施遙感覺到身後有熟悉的氣息覆蓋過來, 靠得很近, 於是很明顯地，她感覺自己莫名僵了一瞬，連帶著後背, 僵成了一塊板子, 同時又在極力克制住自己想轉頭把他一把拉走的沖動。
——但她也知道這樣做十分不合時宜。
因為原本在不遠處已經樂呵呵開始幫王以鶴收拾東西的媽媽，雖然沒聽見他們刻意壓低聲音的交流，但是看見了這一幕。
很顯然，在她看來, 施遙和應枕在一起時看起來親近得許多。
她立刻明白自己剛剛是誤會了。
於是怒氣沖沖地走過來, 擡手揪住王以鶴的耳朵, 恨鐵不成鋼道:“你看看人家小枕, 事業有成，同時也不耽誤自己的婚姻大事……你有什麽用……”
王以鶴到手的機會被飛走，此刻還在努力嬉皮笑臉，哎喲求饒。
而旁邊的應枕已經笑著收下了這個誇獎, 甚至還延遲地問了個好:“楊姨今天怎麽過來了？”
這位被他稱為“楊姨”的人慢悠悠地松開了揪著王以鶴耳朵的手，轉過來看向應枕，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我就是跟他過來看看——小枕啊，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過來做頓飯。”應枕笑道。
楊姨笑著點了點頭，看向施遙，話裏止不住的滿意:“你們倆可真配。”
“……”
施遙實在不太明白這到底什麽情況，不過能肯定的一點就是——
她又被誤會了。
和前幾分鐘不同的就是，換了個誤會對象而已。
照應枕這個緘默不語的意思。
該不會也是想找她幫忙假扮女友吧？
難道楊姨在催王以鶴的時候也會催他？他也有被催婚的苦惱？
這就難辦了。
畢竟是甲方。
況且她還是一個合格的乙方。
——但也絕不能無限制滿足對方的無理要求！
於是她瞅準時機，迅速解釋:“阿姨，您誤會了，我跟他們只是朋友。”
楊姨瞬間停下來，有些驚訝:“都是朋友？”
“是的。”
“那還帶你回家吃飯？”
“……”
這也……不能…………算是家吧。
而且就她和應枕之前那關系，何止回家吃飯，她能進他房間床上躺個一天一夜不讓他進來。
楊姨又笑:“哎呦姑娘——不用害羞，跟我有什麽不能說的。”
“……”
不是，您真誤會了。
施遙偏頭看向應枕，眼神示意他解釋一下。
應枕挑了下眉，說:“是朋友。楊姨，別嚇著人家。”
一聽到這話，楊姨似乎更不相信了，聲音亮得很:“怎麽連你也不跟我說實話——這我還看不出來麽，你倆肯定不一樣！”
施遙:“……”
您還真是看不出來。
隨即，她看見應枕眼裏明晃晃的幾個字。
——這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
但除了施遙自己，顯然有個人比她更加茫然不知所措。
——王以鶴忍不住喊:“你們早就認識啊？！”
施遙:“……”
糟心。
她都不知道怎麽解釋了。
王以鶴緊接著又一句:“媽你別亂湊對！他們不可能是你想的那種！”
施遙忍不住點點頭。
心想短短幾分鐘他變了，變得聰明了。
而楊姨，原本還是一副春風滿面的樣子，一聽到這句話，表情就變了，看著恨不得當場給王以鶴就地正法。
但所謂家醜不外揚。
施遙沒能看到她教育兒子的景象，因為王以鶴被她拉上樓了。
——只是偶爾能聽到從樓上傳下來的慘叫罷了。
施遙聽得心驚，拉起應枕就走。
上了車後，她才看見他手裏的圖:“居然還真是紙質的啊。”
“那不然我……上樓拿電腦？”
“……”
“臨時想起來還有個這個，等會回去再給你發個電子版的。”
“好。”施遙接過他手裏的圖。
應枕穩當地啟動車子，忽然出聲:“雖然你說你忘了，但我還是想說一下。”
施遙:“說什麽？”
“之前原本只是離開一段時間，所以覺得自己就算沒來得及和你說似乎也沒關系，只是沒想到一走就走了這麽多年，是我的錯。”在深色的夜裏和安靜的車廂裏，應枕的嗓音聽起來格外溫和，他雖然看著施遙，但她總覺得對方的神情其實不太清晰，她不太看得清。
施遙抿抿唇，應:“沒關系。”
回去的路程很短暫，幾乎沒幾分鐘就要到了酒店門口。
出於剛剛提到的話題，施遙不太想再和他單獨待下去，本來斟酌著想開口說還有事不陪他去停車場了，結果話還沒出口，就見應枕把車停在了酒店附近的路口處。
她楞了下，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說了聲“再見”後就迅速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安靜的天空又忽然往下飄雪，落到人身上時，是先落到了脖頸處——
對了，是她今天忘了戴圍巾。
說來也奇怪。
以前她那麽怕冷，絕對不會忘記戴圍巾和帽子，可是越長大，忘得越多。
也就記得身上給自己多穿點了。
施遙裹緊身上的羽絨服，剛邁出兩步，就聽見身後傳過來關上車門的聲音。
她頓了下，才發現剛剛一直沒聽到車離開的聲音，停滯兩秒，回過頭。
應枕不知怎麽下了車，雪頓時落到了他的肩頭又融化，他掃了她一眼後朝她擡腳走了過來。
施遙莫名又擡腳往前走，然後理所當然被拉住了，還沒開口，她一低頭，就看見他手裏拿著的一條灰色圍巾。
？
她有點好奇，照他這個穿法，大冷天也穿一件大衣的樣子，還會圍圍巾的麽？還以為他衣櫃裏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東西。
在她走神的幾秒裏，應枕已經把圍巾繞到了她脖子上，給她戴好，“走那麽快做什麽？”
“沒有很快……不然等你下車我已經走了。”施遙下意識應。
“所以你在等我下車？”
“不是。我是在想我今天怎麽沒戴圍巾。”
“……”
“然後我剛剛又在想為什麽你這種人車上居然還能有條圍巾……”施遙本來想該不會是別人的，或者是店裏隨便送的，結果被戴上的那一瞬間她在圍巾上感受到了應枕的氣息。
應枕不知道她又想到哪裏去了，擡手掖了掖圍巾，說:“我還有話沒說完。”
施遙嘴比腦子快:“那你剛剛幹嘛在這裏停車？”
應枕被她打岔打到無奈:“想在車裏說，如果你不願意聽了可以下車先進去……但沒想到你直接下車了。”
什麽叫不願意聽？
“沒關系。”施遙應得很快，像是想阻止他繼續往下說:“聽我媽說，當時他們是直接把你帶走的，你肯定也來不及和我說，而且那時候通信也沒有現在這麽發達，人走了就真的走了……”
而且你本來也就是要走的，畢竟你的家人都不在這。
她垂著眼不看他，話一直說，沒看到面前的人神情又變了變，等到她說完再擡起眼，只看到一雙過分漆黑的眉眼，又好像帶著極淡的風雪。
應枕輕輕笑了下:“怎麽長大了更會騙人了？”
施遙頓了下，“那我早就長大了。”
“當時說是我那親生父親在國外重病，讓我出去看看，我就去了，沒想不回來，房間的東西也沒有帶走……只是後來人走了，然後發生了挺多事情，就沒回來。”應枕語氣和緩，像在跟她解釋，又像在說一件跟他本人沒什麽關系的事。
很矛盾，很奇怪。
聽得人堵得慌。
可能雪下太大了，她穿太少了，冷空氣讓她堵得慌。
施遙下意識想到了許思雅之前給她說過的那段“八卦”，原來都是真的。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施遙從小認識應枕時，就知道他只有一個媽媽。
在她的記憶裏，阿姨溫柔又漂亮，只是身體不太好，整日裏看著有些憂愁，但施遙很喜歡找她說話，總覺得能學到很多東西。
後來阿姨走了。
整個過程裏，應枕成熟得不像一個小孩，只有夜深人靜時分，她不放心溜過去陪他時，才能在黑暗中看到他通紅的眼眶。
她其實一直也談不上怪他，只是不太願意提起。
而這會更多的是小孩心氣兒，加上太久沒見，忍不住懷疑他是否真的懷念過那段純粹的日子。
但後來他說回來找過她。
施遙忽然問:“那你回來怎麽也沒……讓我知道？”
“看你過的很好，就沒出現。”應枕語氣平淡。
施遙覺得這話說得有點不對勁，於是禮尚往來問了句:“那你呢？過得好嗎？”
“挺好的。”應枕說。
“那就好！”施遙點點頭。
應枕:“……”
沈默片刻。
施遙頓了頓，又說:“我知道了。”
知道你不是故意不和我說的。
知道這麽多年你沒有忘記過。
……
雪越下越大，兩個人在雪地裏站了將近十分鐘，她後知後覺地想，其實好像可以進車裏說話的，也就是他們，非得在天寒地凍裏，說清楚從前。
不過效果顯著。
施遙覺得心裏開闊了不少，今天原本就是想把過去塵封，而現在是倒成了真的放下。
那會在屋子裏被她打岔糊弄過去的從前，終於在這一刻，清晰起來了。
她不在意應枕話裏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是什麽，因為總歸不會是太好的事。
從前她總是什麽都要問清楚，結果什麽也問不到，現在她學聰明了點，知道每個人都習慣掩飾自己，掩飾那些不可言說的過往，這是完全正常的。
那就沒必要非得點破。
她聽到這些解釋就夠了。
況且對於應枕這個鋸嘴葫蘆，她以前就常想，讓他解釋還不如讓他去撞墻。
所以。
施遙彎了彎唇，又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們以後還是好兄弟！”
應枕挑了下眉:“誰要和你當好兄弟？”
施遙想了想，征求他意見:“那好姐妹？”
應枕:“……”
施遙看著他的表情，心裏覺得有點好笑，趕緊又改了口:“好朋友好朋友。”
她低下頭，把臉往圍巾裏蹭了蹭，過了兩秒，又擡起來，嘴唇一開一合，說出的話都帶有白氣:“那以後我可是有關系的人了，你可不能讓我在外面受欺負。”
應枕看著她，倏爾彎起一點唇角，然後就像往常一樣，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誰敢欺負你？”
施遙:“……”
雖然她聽了這話還挺感動的。
但她也絕對不允許！有人！弄亂她的頭發！
她非常不樂意地抓住他的手拿開，甩到一邊，小聲威脅道:“你最好把這個習慣改掉，否則我就……”
應枕:“否則什麽？”
“否則……”施遙卡殼了，覺得自己不太擅長威脅人，於是對上應枕目光時有些洩氣:“暫時沒想出來，不過我可沒那麽容易就放過你。”
這話大概也能算是一句狠話，沒想到應枕竟然挑了挑眉，平淡接受:“好的。”
施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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