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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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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陷入僵局

“殿下, 都查清了。”沐寒的聲音壓得極低,將所見一一道出。

末了補上一句,“那院子守衛森嚴, 不似尋常所在, 倒像是私設的糧倉,與漕運碼頭怕有勾連。官倉的糧食, 或許就是這般流出去的。”

顏可期的指尖在粗陋的城圖上劃過, 停在城北碼頭區:“若能拿到內裏是官糧的實證,或是賬目,便是鐵證。”

司聞宣沈吟:“硬闖怕打草驚蛇。不如從漕司入手?平和縣那偽造的淮安閘文書, 手法與此地如出一轍。”

“漕司記錄可偽造, 倉廩可調換,”顏可期搖頭, “唯有糧食本身和真的交易線, 難以完全抹掉。沐哥哥,你能設法探探那院子虛實麽?需得不驚動守衛。”

沐寒略一思忖:“需一人配合, 引開守衛片刻。屬下可趁機翻入。只是院內不明,時間不宜過久。”

“我去。”盧曉笙忽然開口,他平日沈穩, 此刻目光卻定,“下官可扮作行商,在附近與人爭執,或假裝醉酒。片刻即可, 應不至惹疑。”

顏可期看著他, 片刻頷首:“盧侍郎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即刻撤回。”

“是,殿下。”盧曉笙應下。

次夜, 盧曉笙算準時辰,與事先安排好的自己人撞在一處,爭執聲漸高。

守衛探頭張望的剎那,沐寒悄無聲息翻入院內。

一個時辰後,驛館內。

沐寒呈上一本封面發黃的舊簿子,低聲稟報了倉房所見。

顏可期就著燈火細看簿冊,眸色沈靜。

“盜取官糧,高利售出,反博得扶貧濟困的好名聲。”他指尖點在最近一次出庫記錄,旁註小字“北境年禮”。

司聞宣倒吸一口涼氣:“北境?他們敢私通……”

“未必是通敵,或是勾結北境豪強走私。”顏可期合上冊子,“但截留賑災糧,轉手暴利,已是死罪。如今證據已有,然牽扯王若林乃至東宮,僅此恐難扳倒。打蛇,須打七寸。”

“殿下之意是?”

“李通判是關鍵,他與府衙常有勾當。”顏可期沈吟,“若能從他身上打開缺口……”

盧曉笙道:“如今風聲緊,他未必不怕。或可施壓,令其自亂陣腳,甚至反水。”

“嗯,先試探下口風,莫要打草驚蛇。”

待二人走後,顏可期方從一本書頁中取出信箋。顧見輕的字跡力透紙背,詳述京中動向,末了一句,墨跡微洇:“江淮水深,寶兒務必慎之再慎。兄在京,待卿歸。”

他指尖撫過那幾字,良久,將信紙就燭火點燃,看它化為灰燼。

次日,顏可期稱病閉門。

司聞宣放出欽差勞頓染恙的風聲。淮州知府送來的藥材與府醫,皆被沐寒擋回。

暗地裏,卻在緊鑼密鼓調查。

三日後,被盧曉笙借故留在驛館的李通判的心腹師爺,偷偷塞出一張紙條:“欲知糧倉實情,明日卯時三刻,城西土地廟後巷,獨自赴會。”

消息傳來時,顏可期正與司聞宣對弈。

“魚兒咬鉤了。”顏可期落下一子,“李通判怕了,想探虛實,或許,還想留後路。”

“殿下明日可要親去?”

“不必。你與沐寒同去。你以明國公世子身份見他,足矣。聽聽他說什麽。沐寒在暗處警戒。”

翌日卯時,城西土地廟後巷,晨霧氤氳。

李通判頭戴鬥笠,神色驚惶,眼下烏青。見只有司聞宣,他稍松口氣,又有些失望,急步上前壓低聲音:“司世子,欽差大人他……”

“殿下染恙,不便親至。”司聞宣語氣平淡,“李通判有何要事,可與本世子說。殿下有言,若真關乎民生疾苦,無論誰說,皆會慎重。”

李通判搓著手,眼神飄忽:“下官……確有一事,心中難安。關乎今春平糶糧……其中或有不當。”

“何處不當?”

“這……糧票發放,雖有定額,然災情輕重有別,難免……難免調劑。有些大戶,為穩市價,多購了些,也是常情。”李通判說得含糊。

司聞宣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通判所言調劑,是指將大半糧票批給大的糧行,再由其高價轉售災民麽?便是將鬥米價擡至災前五倍、十倍?”

李通判臉色一白:“世子明鑒!此事……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調劑糧票份額,乃府尊與上頭考量,下官只是執行。至於糧行如何售賣,下官著實不知。”

“上頭?哪位?”

李通判語塞,額頭冒汗:“這……有些事,牽一發而動全身。欽差大人此番南下,無非為賑災安民。如今糧價已略有回落,下官可擔保,今後定嚴格按律執行。不若……就此揭過?淮州府上下,定感念恩德。”

“揭過?”司聞宣挑眉,“李通判,窮苦百姓可答應?官倉裏不知所蹤的萬千石糧食,又去何處揭過?還有……”他刻意一頓,聲音壓低,“淮安舊年堤壩之事,怕也不是一句揭過就能了的吧?”

李通判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瞪大眼睛:“你……你們竟查到了那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司聞宣逼近一步,“李通判,你是聰明人。如今殿下手中,不止平糶糧一項。是跟著某些人一條道走到黑,最終淪為棄子,還是及早辨明是非,戴罪立功,就在你一念之間。殿下仁慈,允你自新之路。否則……”

李通判面色慘白,汗出如漿,良久,仿佛被抽幹力氣,啞聲道:“世子……下官,下官願向欽差大人陳情。但需保下官家小性命無虞。”

“殿下既允你自新,自會酌情考量。但你需拿出誠意。”

李通判一狠心,從貼身內衣袋掏出一本油布包裹的小冊子,顫抖遞出:“此乃下官私下所記……歷年經手特別款項,及淮安舊事部分證據所在。糧行與官倉、漕司勾連,王若林雖未直接經手,但其妻弟,乃至京城某些人物的好處,皆由此出。更多細節,下官可面陳欽差。”

司聞宣接過冊子:“此事,還須得等殿下決定才是。”

李通判只得嘆了一口氣,拱手道:“還望世子幫忙周旋一二。”

司聞宣只輕輕點了下頭。

驛館書房,顏可期翻閱著李通判的私賬。

“聞宣,你持我欽差關防與兄長信物,密見江淮衛指揮使劉文升。將李通判私賬涉軍糧、漕運之事詳細告知。請他暗中調集可靠人馬,盯緊淮安至淮州一線漕運關卡,特別是與王若林妻弟相關的。”

“是!”

“沐哥哥,加派人手,保護好李通判及其家小,但勿驚動。他如今是驚弓之鳥,也是關鍵人證。”顏可期又吩咐。

“盧侍郎,”顏可期看向盧曉笙,“以戶部名義,正式行文淮州府及江淮總督衙門,質詢平糶糧發放明細、官倉存糧核查情況,並要求即刻開放所有官倉,供本欽差隨機抽查。這是明棋,逼他們反應。王若林若心中有鬼,要麽繼續敷衍塞責,露出更多馬腳;要麽……可能會狗急跳墻。”

盧曉笙鄭重點頭:“下官明白。”

眾人領命而去。顏可期推開窗,晨風帶著江水濕氣拂面。

只怕與東宮脫不了關系。

盧曉笙發出的公文,兩日未得回覆。

第三日,江淮總督衙門回文,卻是諸多推脫。

與此同時,驛館外圍盯梢者跟著多了起來。

市井間,欽差不谙實情、苛責官吏流言四起,連顏可期稱病不出也被曲解。

沐寒急報:“城外通往江淮衛大營的必經之路,出現數股形跡可疑之人。”

顏可期立於窗前,聲音平靜:“看來王若林怕事情暴露。怕是想將我們困死在這淮州城。”

盧曉笙面有憂色:“殿下,若他真鋌而走險……”

“怕是已經在謀劃了。”顏可期轉身,“李通判私下遞賬,他未必毫無察覺。他按兵不動,怕是在觀望,等在最適合的時機出手。”

“他們敢對欽差下手?”

“狗急跳墻,怕是沒有他們不敢的?”顏可期沈了沈,“偽裝流民暴動、山匪劫殺,驛館意外走水、欽差不幸染病身亡……制造一場意外並不難。屆時上報,無非欽差體弱辛勞,不幸殉職。”

室內一時無聲。

“殿下,是否暫避鋒芒?”盧曉笙斟酌,“可稱病體未愈,需移往安穩處靜養,先行離開淮州。或可直奔江淮軍營,有周將軍兵馬護衛……”

顏可期搖頭:“已是打草驚蛇,王若林更會趁機銷毀證據,安撫乃至除掉李通判。”

他目光掃過眾人,“他要動,便讓他動。我們正好看看,他能使出什麽手段,露出多少馬腳。沐哥哥,驛館內外防禦,還須加強。至於該見的官員……盧侍郎自去安排,該見便見。”

“屬下誓死護衛殿下安全!”

“下官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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