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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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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印象

這一年的冬天氣候比往常多了水分,雨水化作雪片,也比往常更頻繁了些。寧市年輕人最樂見於此,往往在雪景裏擺拍,畢竟寧市這座海濱城市多雨,而雪是少見。

白意來往於公司、醫院之間,家裏已經一個多月沒回去了。

因為公司的網絡音樂部門簽約歌手擁有單獨的單人公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天是聖誕節前一天,白意照常在傍晚下班後去醫院。

白意全副武裝好,淺灰西裝外罩黑色長羽絨服,戴好口罩,先在樓下鮮果超市買水果,挑了幾個又大又圓的紅蘋果。

超市裏收銀位置的擴音器裏還在放送某位日本歌手的平安夜之歌。所有櫥櫃的邊角都裝飾著紅襪子和聖誕帽。

白意付了錢,裹上帽子,叫了車去醫院。

住院部今天冷冷清清,白意乘坐電梯直達譚女士所在的病房樓層,穿過安靜的走廊。

“媽,今天怎麽樣?”白意推門進去的時候,只見到母親獨自站在窗前的身影。藍色窗簾被風舞動,白意這才註意到母親偷偷玻璃窗開了一絲縫隙。

譚女士回過身,眼眶有著不太明顯的濕潤,“我很好,小意。今天工作沒有遇到什麽困難吧?”

白意將蘋果放在床邊的桌子,快步跑到母親身邊,“我還是先扶您坐下休息,醫生不是說最近天氣不好,不能吹風。”

譚女士輕輕搖頭,“醫生也說要我有時間,體力跟得上就多走動呢。”

白意有些不安,看著母親非要逞強地自己走到床邊,緩步慢動作地坐下。一舉一動之間,都顯得有些費力。

“你倒是跟我說說,工作上的事情還順利嗎?怎麽最近都不主動和我說,是不是報喜不報憂了?”譚女士默默觀察了兒子的神色,發現白意臉色不佳。

“工作上,一切都好,只不過偶爾也需要延長工作時間,還有跑到郊區附近取景。”白意說著,自己推了椅子到桌邊坐下,替母親削蘋果。

“媽媽,你看——”白意挑了一個蘋果拿在手裏,向著譚女士所在的方向晃了晃,“這個果子長得不錯,我來給您削好。”

“好,謝謝兒子。”白媽媽安然躺回原處,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白意,生怕下一秒這幅溫馨的畫面會不經意消失在眼前。

白意翻出包裏提前備好的小型搪瓷刀,折開成一字,開始削蘋果皮。

“小意,你最近和那個學長還聯系嗎?”白媽媽問起。

“媽你說的是哪個?”白意擡頭看過去,眼睛裏滿是茫然。

“看來是沒聯系?”白媽媽將原本準備好的話又收回肚子裏,目光帶著哀傷的看著白意,嘆了一聲。

白意很快削好了蘋果,連一段果皮都沒斷,十足開心地對著母親舉起來,“看,我這次削皮沒有斷開,媽媽的願望一定可以實現。”

拿著蘋果走向母親,白意將蘋果略微分成幾小塊,放在桌邊的盤裏帶著叉子遞給了母親。

譚女士很感動,自己已經猜想到,從來不屑於削皮的兒子不知道背後獨自偷偷練習了多少遍,才一次成功地沒削斷皮。

“兒子辛苦了,我們的心願都會如願。”譚女士故作開心的樣子,用叉子插住一塊蘋果。

白意又拿起另一個蘋果,埋頭開始削皮,這次盡管他仍然十分認真地削皮,卻到最後還剩下一小部分的時候,突然用錯了力氣,將果皮削斷了。

白意霎時間慘白了臉孔,偷偷將果皮直接扔進了垃圾桶裏。

平安夜在隱約的不安中度過了。

第二天因為是聖誕節,公司要求簽約的歌手一起在國際酒店參加一個宴會。

白意的助理範希一早就給白意打了電話來催,”白哥,您不會忘記今天上午的安排了吧?“

白意從折疊床上爬起來,悄聲進了洗手間接起電話,就聽見範希暗含質問的聲音,“早啊,範希——不是今天中午才去參加那個宴會嗎?”

“我拜托您了,白哥,下次能不能看全通知再下決定。”範希在電話那端抓狂,忍住怒意說,“宴會是在中午啦,可以你們要在十點前正裝集合。”

白意看了一眼時間,“什麽,已經快要九點了?”

“現在馬上,來公司。”範希聲音裏怒意不止,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獨自生悶氣。

白意也知道範希是為了自己跟榜一男歌手的資源爭奪問題,可那又怎麽樣,自己確實只能躺平任嘲。

上午九點四十分,音聲公司所在大樓的A區一樓大廳裏已經匯集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各自衣裝鮮亮,光彩照人,白意灰溜溜悄悄上了電梯,去化妝間換範希提前備好的服裝。

還是一套灰白西裝,不過領帶是帶有字母紋飾的姜黃純色,映襯著白意無需多加化妝品修飾的一張臉,更顯青春洋溢的少年感。

範希輕輕拍了拍白意的肩膀,整理好衣領,語氣充滿誇讚,一邊舉起大拇指,一邊讚嘆,“真的好配啊,白哥,您真是人間絕色。我氣都消了。”

白意被逗笑,緊張感也全然拋卻了,“範希,你要不要這麽頭腦簡單,原本就沒你生氣的事。”

範希叉腰不服氣,“我這還不是為了多給您爭取資源,我也十分不容易的。”

白意點點頭,神色愉悅,“那我們還不下樓去。”

範希跟在白意身後,進了電梯。

宴會在國際酒店的一層大型會廳,裝潢華麗,明亮得令人晃眼。

白意跟在公司裏的隊伍裏,聽說了一些緋聞談論。

“哎聽說了沒,這個宴會其實是跟某些大佬多加接觸的機會,有實力的人可以更上一層樓,花瓶也可以找下家,或者退隱找金主——反正無論如何,公司都不會虧。”

“還是公司打算的精明咯。”

兩個年輕的男生略微不平的議論起,另一個女前輩反而不屑地嘲笑,“你們可不要把事情想得這麽簡單,再說,如果不是有公司的作用,我們又能有機會接觸這些身份的人嗎?”

白意就站在女前輩的身後,聽了這話忍不住後退一步,不想進去多惹事。

然而,事情似乎總是不如人意。

白意站在酒水長桌前,猶豫著是否端起一杯時,身邊傳來輕微的皮鞋腳步聲。

“小白,怎麽你也會來這裏?”

白意立馬收回手,擡頭看去,來人竟然是衣著風雅、風度翩翩的謝陸行。

不過謝陸行身邊還環繞著幾位老總級別的人物,他們互相寒暄了幾句,謝陸行才緩步走近白意。

白意聞到了謝陸行身上傳來的好聞的香水味,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謝陸行將空酒杯遞給了身後跟著的男侍者,單單向前邁了一步,鉗住了白意下頜部位,

“我倒想知道,你會在前途和理想之間,作出如何的選擇?”

白意搖頭想要擺脫鉗制,卻被步步緊逼,謝陸行絲毫沒有松開的念頭。

白意別扭地出聲,“我今天只是純粹跟著公司一起前來,你沒必要事事過問。”

“底氣倒是充足了,看來這段日子的磨煉還是對你有長進的。”謝陸行松開了手,同時向後退身。

白意隱約感到被誤解的委屈,卻一時間不知如何自證清白,又想到兩人已經沒什麽關系了。他也跟著向後退了一步。

謝陸行雙手垂在身側,微微握緊了拳,又松開了,“今天是我唐突了。”

說完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謝陸行也不顧白意作何反應,就徑直轉身離開。

白意仰長脖頸,視線跟隨著謝陸行的身影,最後還是跟丟了。

這天的相遇就這樣無疾而終。

白意苦悶,謝陸行煩悶。

很快,日子在下雪與融雪裏迎來了新年。

白意再也沒有收到謝陸行的聯系,他終於下定決定,單方面地決定,兩人這段戀情算是正式宣告終結。

那天晚上,夜風都減輕了兇猛的冷冽,換上了春風的柔情面孔。白意站在單人公寓的陽臺角落,將自己灌醉了。

徹底不省人事之後,白意躺在地板上,終於能沒有失眠地睡個好覺。

雖然這代價是,第二天上班時,頭疼了一整天。因為頭疼,這天白意也不敢到醫院去見譚女士,擔心被母親發現端倪。

畢竟範希都親口說了,“白哥,你不能仗著自己天生麗質就可勁地作啊。瞧瞧您這黑眼圈和眼帶吧,昨晚又是通宵?”

白意無奈地笑了,“其實,我昨天晚上是這幾個月來唯一一次一夜無夢地睡到天亮。”

範希嘖嘖幾聲,“看不出來,您這夜生活挺豐富。”

白意想直接將範希打出去的心都有了,只能故作威嚴的樣子說,“你再亂說,怕不是要被扣錢。”

範希這才作罷,擺擺手退散。

第二天,稍微恢覆過來後,下午時,白意從公司出來,到醫院看望母親。

沒等進病房門,卻撞見謝陸行推著母親的輪椅在紫藤花架邊散步。

原來,謝陸行耐心地為白媽講故事,疏導母親心中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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