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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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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感謝

醫院裏的藤蘿尚且還未開花,不過已經伸展出嫩枝葉,生長得很蓊郁。

白意停下了腳步,看著不遠處的藤蘿架下的長椅旁,謝陸行推著譚女士的輪椅,半蹲下身和她交談。

也許出於不想直接跟謝陸行正面接觸的原因,白意下意識挪了腳步,躲在樹後。

兩人交談的聲音散在風裏,只聽得到斷斷續續的尾音,是謝陸行在說話——

“譚阿姨,讓我十分感同身受的是,那年我還在瑞典,我爸常在研究室很晚才回家,所以只能是我媽下班後接我。雨月西風猛烈,有一次她騎著自行車從學院的一段下坡路進過,一不小心直接摔倒在了草地邊,路人以為她情況挺嚴重,還有熱心人士想要幫忙打醫務室電話——可是,我媽媽當時就那麽擺了擺手,爬起來,重新騎上自行車往我學校的方向趕……”

回憶往事時,總讓當事人的聲音增添了那麽幾分回味的感覺。

謝陸行緩緩說著,譚女士聽得認真,再次紅了眼圈。

白意躲在樹後,將謝陸行的話聽了個大概,也陷入了自己的回憶當中。

譚女士再度開口時,聲音已經哽咽,“謝謝你,小意的學長,這些日子如果不是你常常來這裏陪我聊天,我實在不知道如何打發漫長的一天。”

謝陸行低俯下身,語氣沈穩,“阿姨,您這麽說就是對我見外了。雖然我並非是刻意來跟您煽情,可是和您聊過之後,我自己的心情也豁然開朗了許多。”

譚女士面容上帶著很受感動的神情,朝謝陸行伸手,雙手合住握著謝陸行的左手,輕聲細語地叮囑了一會兒。

白意面色沈了下來,繼續躲在樹幹後,背過身來,看著遠處高空,仰面不出聲地深呼吸。

兩人小聲說了一會兒,譚女士才放開了嗓音,“我就叫你小陸吧,既然你還算是可靠的人,我也就能夠放心了。”

“謝謝阿姨對我的信任,不過還有一點,我很不明白,希望您向我明說。”

“這……那你說說看吧。”

“阿姨連日以來的難過傷心,可是為了白意的將來?如果是這樣,您大可放心。”謝陸行說完,換了一邊支撐身體的重心。

譚女士沒有即刻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流露出一種悵然若失的神色,微微仰著頭看向紫藤蘿上方的水泥木板交疊的混合支架。

“雖然我並不想讓小意知道這一點,不過跟你說說還是可以的。日後你就不要再向小意覆述了。”譚女士最終開口,習風拂過她的卷發發梢,微微顫動著,“我其實,並不是因為這纏人的病痛而哭,這些日子我大半時間都躺在病房裏,總忍不住回憶過去。可是,我越是回憶,越是感到悔恨和遺憾……悔恨自己年輕時將所有精力都投放在家庭裏,遺憾當時自己太輕易地放棄了自己在正當華年時的夢想,如果不是這樣,我或許還能有別的可能。”

謝陸行面色也染上了一份挹郁,半是擔憂,半是不平。

“小陸,這些話我不敢讓小意知道,和你說出來以後我也輕松了一些。今天下午這些話,就當隨風而逝吧。”

謝陸行鄭重點頭,“我明白,阿姨。”

兩人交談結束,謝陸行就站起身,推著譚女士的輪椅往醫院大樓的正門走去。

白意仍然呆呆立在樹後面,眼角已經流下一滴圓滾的淚水,一路沿著鼻梁邊緣的皮膚滑下。

再睜開眼睛時,雙眼裏滿滿的是痛悔和無措。

白意不安的佇立在草地邊,眼淚止不住的撲朔朔地流下來,可是他沒法徑直跑到母親病房內,去正面質問。

他想問,你不是很愛我媽,為什麽原來我一直是你的負擔?

回想起這兩個月來,他每每在下班後來陪母親吃晚飯,母親偶爾躲在窗邊或墻角的時候,眼眶總是泛著紅。

那時候,他以為母親是因為病痛的折磨而感到痛苦,可是今天才明白,原來自己是拖累。

一股覆雜的情感在他的心間醞釀、湧動著,憤懣又懊悔,還摻雜著說不清的糾結。

他站在原地楞了很久,最後還是跑開了,帶著一雙腫泡眼回到自己住的公寓裏。

--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助理範希在錄音室外的走廊裏等候,白意出來時,正好趕上榜一那位哥進去。

榜一那位哥今天只穿著簡潔雅觀而新潮的某款黑色衛衣——該品牌暫時在白意購買無力的範圍內,不過對榜一哥來說卻是小菜一碟、清湯寡水了。

白意勉強帶著笑,在擦身而過之際,向對方友好的問候。

榜一哥揚著半邊唇角,似笑非笑地點點頭,邁進門內。

助理範希一直等在走廊外的座位上,一見白意走過來,就接住了他喝剩下的半瓶水和手機包等物件。

“哎,白哥,你看他還能嘚瑟幾天吧。”範希的語氣含著即將到來的某種大快人心的快感,對著榜一哥進入的那道門投以狠毒的一眼。

白意沒所謂地應了聲,“都是一個公司的,說什麽呢你,小心被人背地裏整治。”

範希得意洋洋地哼聲,“怕什麽,已經有內部消息說了,他呀,那個靠山犯事了,據說要被抓——”

電梯正好到樓層了,白意及時打住了範希的議論,“夠了啊,這些你回去再說。”

範希吐了吐舌頭,跟在白意身後進了電梯。

直到午間卸妝時,範希在白意的單人休息室裏才說出實情,“那個白哥,你以後都可以挺直腰板在公司走路了。不用怕那個榜一的迫害和擋路了。”

白意閉著眼睛,等範希幫忙將眼妝卸幹凈。因為聽了這話而眨了眨眼,露出迷人的神采,倏而又閉上了雙眼。

“範希,你還真是,誰跟你說他迫害我了,這個詞用得可夠誇張的。”

範希搖搖頭,“要不是因為他這個關系戶,白哥就憑您這實力,早就在年前就進入A+評級的體制了。”

見白意依然無動於衷,範希只好亮出最後關鍵的底牌,“聽說啊,這次是因為一個姓謝的合作方,才被扒出了這事,而且上面還專門派人來整治公司這不合適也不合情的評級制度,總之啊,真是大快人心。”

白意卻是一楞,後面的話沒怎麽聽清,只註意到關鍵詞“姓謝的合作方”。他就問,“你剛說的姓謝的合作方,是哪位?”

“還能是哪位,不就是上次在會議室單獨刁難了白哥您的那個謝老板。”範希嘆著氣,“白哥,您還真是純潔無瑕啊。”

白意這下才完全震驚住了,“你的意思是,那個謝總他專門找了門路和關系,來對我們公司進行清理?”

“也不能說是吃飽了沒事幹,反正他和我們公司的有聲部門達成合作,解決了這些事也算是為後續援引做了鋪路。”範希解釋著,也聯想起白意和謝陸行對視時的反常舉動。

她忍不住問,“白哥,難道,你們認識?”

白意沒有刻意隱瞞,只簡單交代,“是,我跟那個謝老板是大學校友,他研究生也是在本校讀完的。”

範希點頭表示了然,也沒有多問,妝也卸完了。白意進了洗手間內。

下午還剩下簡單地配曲合作,主要是針對後進來的新人,白意倒沒什麽事了。

這樣他打算還是去一趟醫院,畢竟昨天因為意外沒跟母親見面。雖然他心裏也感到不適,或許,母親更需要謝陸行的體貼話,而不需要他這個沒用的兒子呢。

一路糾結地,白意還是打車去醫院。下車後在醫院西門,進門後需要繞過一段草坪小路。

白意快步走著,路過停車場時,正好碰見那個熟悉身影。

他減慢了腳步,對方也有些猶豫地走了過來。

“來了啊,小白,你今天下班時間還挺早。”謝陸行依然是一身黑西裝,整齊的短碎發順在額前,露出眉毛。

看著謝陸行若無其事的樣子,白意就感到來氣,他語氣冰冷地回應,“好久不見啊,謝老板,沒想到您還挺關註我的下班時間。”

謝陸行掩飾性地一笑,“畢竟我現在是你的合作方了。不過,小白,你知道的,根本不必這麽稱呼我。”

“那我應該如何稱呼您,謝老板?當初——”白意走到謝陸行身邊站住,靠近對方耳朵說,“是你說,對我感到疲憊,要分開,不是嗎?”

謝陸行凝滯了一秒,臉上頓時變作灰白頹喪的神情,“是啊,小白。我是對互相敷衍的日子感到疲憊,可是我一直都把握放在心裏最重要的位置,你不理解我也就算了。”

“算了?你真的這樣想?”白意憤憤地抓住了謝陸行的左手,居高,“你敢用詛咒我的賭註,來發誓嗎?”

謝陸行連忙抽手,卻被白意牢牢牽住,“小白,你還是算了,有些事情不必多問。”

白意搖頭,“我不信,為什麽不敢再多向前邁一步,哪怕當時你只多邁一步,我也跟就此一直跟著你啊。”

悵然的語氣裏,兩個人都楞住了。

謝陸行還是沒忍住,就著被白意牽住的手,用空出來的右手將白意攬進懷裏,緊緊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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