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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6 夏風與纏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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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6 夏風與纏綿(一)

僵持過的兩人,終於在白意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後,化解冷場的尷尬。

謝陸行將傘傳到白意手裏,“拿著,我脫外套給你。”

白意適時地接過了傘柄,聽從地穿上謝陸行的西裝外套。

謝陸行拿著白意的小書包,“走吧,我送你回去。”

白意點點頭,沒再多說。

謝陸行將白意送到寢室樓下時,窗外的雨也停了。

車內冷氣剛好適宜,與外面的悶熱潮濕形成對比。

白意拿上包,正要推門的時候,謝陸行身體前傾,攔住了。

“等一下,小白。我下車給你打傘。”

白意松開了手,倚在車座的靠背上,回過頭看向謝陸行,“為什麽?”

謝陸行一楞,不明白這句話指向的涵義。

“我總覺得奇怪,從我們相遇的那一天開始——有些事情就很不對勁,如果你第一次見我時說的話算數,那麽我這一世的生活軌跡你也都了解?”

謝陸行聽了這話,松開了原本握緊白意的手,微一頷首,“差不多是這樣。”

“那你知道我接下來會遇到什麽事情和什麽人?”白意又問。

謝陸行卻否認,“我遇見你的時候,你已經大學畢業了。

我其實對你的過去並不是很了解,你那會已經工作,粉絲數已經過一百萬,算是比較有名氣的唱見圈歌手,善良平和,但是卻不失雷霆手段,對待工作特別上心。有一次,只是為了錄一首歌,你在錄音房裏待了一整個下午,結果對成品還是不滿意。最後晚飯也沒吃,繼續重來,總算錄成功。”

“你的意思是,那個世界的我很成功、衣食無憂,是靠自己的努力嗎?”

“是啊,就是你自己一天天的點滴努力而成就。”謝陸行說著,又多解釋了一下,“那個世界的你,和現在我認識的你很不一樣,沒有優柔寡斷和執拗多疑,也許你也要試著放下一些東西,才能更好走在音樂這條路上。”

白意卻搖搖頭,“我的將來,一定會和那個世界裏的我重合?我不想這樣,我目前的想法還是要考研,要去更高的平臺學習研究。”

謝陸行倒是驚詫,“你的專業其實也是適合直接應屆就業的,沒必要擠破腦袋一般去考研。考研只是人生中一個階段,卻不是必要的,當然,能有備考的這一段經歷也很歷練人的心性。成功與否倒是其次。”

“不,我一定要去。我要跨專業了,去考國際政治學……”白意眼神堅定,倒讓謝陸行不好意思繼續潑冷水了。

“你自己的人生道路,只要能做出讓自己滿意的決定就好。”謝陸行不自覺說著官腔客套話。

白意表示理解,“謝謝你,陸行。外面雨已經停了,我自己走就可以。再見。”

謝陸行聽白意這樣說,不自覺露出悵然神色,“也好,你去吧。”

白意伸手開門之前,又說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接下來兩個周我要準備期末考,如果有可能的話,我生日那天,陸行哥你也來吧。”

“你生日?”謝陸行更是驚訝了,現實世界裏白意分明說自己的生日是八月,怎麽現在才六月就開始準備。

“六月二十九號,瑞蘭綠島。”

白意留下日期和地址,就下了車,向公寓樓大門走去。

謝陸行留在駕駛座位上,默念著這個店名,心中有些百轉千回。

“瑞蘭綠島,名字聽起來倒是淳樸,可實際,等等……”謝陸行反應過來,這瑞蘭綠島酒店,明面看起來是家略有品味層次的大型酒店,其實背後的名珠集團在寧市是有名的難度陳倉,名為娛樂附屬項目,實則以此作為某某交易的場所。

對於白意選擇的這個地方,謝陸行不得不懷疑背後是否有人在謀劃什麽。

--

六月下旬,寧市的氣溫開始急劇攀升,白日裏平靜無風時,只讓人覺得燥熱,只有附有空調的室內是好去處。

可惜,寧市大學裏,教室多半都只是安裝了吊頂風扇而已,也算聊以慰藉。

白意所在的圖書館的藏書館前的值班室,倒是因為地處僻靜陰涼而常年低溫。

不過,雨天裏,草木香與舊書氣息混合後,營造出一種玄妙氛圍。

六月二十九日,辛卯兔年五月廿八,宜祭祀,作竈,餘事勿取。

因為是周三,又處在夏季小學期,圖書館尚未閉館,白意需要在圖書館值班結束後,因此他訂了晚間時段的生日餐會。

不過,實際上他卻無心於此。

前一晚特地回到家中,同譚女士說了生日會的事情,白意原本想讓母親前去陪伴。

譚女士坐在客廳近陽臺邊的單人椅上,面帶笑容地搖頭,“你們年輕人一起玩得開心,我就不必了。”

“可讓媽媽一個人在家裏,我很不放心。”白意瞧著母親又清瘦了些,面龐總帶著病態的白。

“這有什麽,平時你在學校學習,我還不是好好的。明天一早,媽給你準備豬腳面線,願我的兒子事事順遂,歲歲平安。”

譚女士神色安然祥和,面帶慈愛的目光凝視著自己的兒子,可隱隱有種說不出的悲哀。

白意還來不及體會。

豬蹄要用小火燜兩小時左右,譚女士為了讓白意吃到味道鮮美一點的,就淩晨四點鐘起來,進廚房忙碌。

從冰箱冷藏層取出昨天從市場買回來的蹄髈,解凍,用刀刃從關節處分割成塊,放進清水裏浸半小時再取出。期間譚女士去了客廳看了會雜志。

而後時間到了,將豬蹄撈出,放進鍋裏加清水煮五分鐘。

這時候,廚房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明亮起來,帶著些許熹微之光,映著花街後巷那幾盞略昏暗的暈黃燈光。

譚女士利落地起鍋熱油,拿著調味勺將白糖倒入鍋中燒糖色,然後加入若幹蔥姜香料,舉著鏟子煸炒。

等到溢出香味後,再按次倒入開水、白酒、冰糖和醬油。

最後將已經過了水的豬蹄倒入鍋中,蓋好鍋蓋燜煮。

總算可以歇口氣,譚女士不自覺看向窗外,已經接近五點鐘,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接近大亮了。

譚女士摘下圍裙,走出廚房,又順手關上廚房燈。

只是站著忙碌了一小時,譚女士便汗水撲撲下落,這很不正常,但她必須掩飾過去。

絕對,不能讓白意發現這件事。

她回到自己那間臥室內,直接坐在床邊,捂住胸口粗喘不止,仿佛窒息之人發出的艱難聲息,如同破舊風箱曳曳作響。

終於緩過了一會,她起身坐在梳妝臺邊,擦幹凈自己臉頰邊快要幹涸的汗漬痕跡。

譚女士緩慢起身,準備去洗手間裏重新洗把臉。盡管她動作極慢,卻還是聽到那不可避免的一聲自關節處摩擦而發出的脆響。

她用力握緊了自己手,按著桌面朝外面走去。

整個人已經接近用久了的、被破毀的喑啞鋼琴。

早上六點半的時候,白意按著慣性的生物鐘在家裏的床上醒過來。

開門出去洗漱的一瞬間,他就聞到了鍋裏燜煮的香氣。

白意走到廳裏,看到譚女士正坐在陽臺邊的桌椅前,又是翻看著那本過期雜志。

“媽,早啊,豬蹄已經可以了嗎?”白意忍住詢問雜志的沖動,將話題轉移到豬蹄上。

“還差會工夫,不過可以去煮面了。你先去洗漱,一定讓你在七點前吃上。”譚女士合上雜志,起身向廚房走。

白意點點頭,進了洗手間。

譚女士在另一深口湯鍋裏倒水,開火,等到水開了就放入細細的線面。幾分鐘後面煮熟了,豬蹄也差不多了。

譚女士將面鍋關火,撈出面,放在深碗中,又從鹵煮鍋裏舀了幾勺鹵湯。

豬蹄裏倒入鹽、胡椒粉等調好味,也就可以關火了。

就這麽一會兒,守在熱鍋前待了一會兒,譚女士又開始冒汗,外加呼吸困難。

她迅速擦了汗,喊道,“小意,進來幫媽媽端一下。”

白意也已經洗漱完畢,速速走進了廚房,他沒察覺出母親的異樣,只滿口答應,“好的,這點小事有什麽困難。”

白意將兩碗面線端到廚房外的餐桌上,又去拿了筷子和湯勺。

他回過身,將筷子遞到母親手裏時,才微微震驚,“媽媽,你的臉色有點差,是沒休息好,還是關節炎又覆發了?”

譚女士有片刻的失神,而後輕輕搖頭,“最近夜裏總是少眠。”

白意面露擔憂,卻幫不上什麽忙,只呆楞地盯著母親的臉看。

譚女士將白意身前的面碗自餐桌上推得離他更近些,“兒子,來,吃面吧。生日快樂。”

白意點點頭,眼圈泛紅,閃著晶瑩淚光,卻忍住不掉淚,“謝謝媽媽,今天同樣也是您的受難日。兒子也祝您平安健康。”

譚女士點點頭,不去看白意含淚的目光,只說,“快吃,別楞著。早點吃到,早些如願。”

母子兩一人一碗面,心思各異地吃完了這頓早飯。

白意出發去學校前,又向譚女士詢問了件事,“學校裏收集暑期留校的同學名單,大部分考研同學都留下了,我自己還定好,媽您幫我想想?”

“又要我幫你做決定啊,這可不好,你已經二十歲了。該自己做主了。”譚女士收拾了碗筷,坐回椅子上。

白意猶豫著,“我自己的想法是,留在學校裏備考……”

“那就留校嘛,有那樣集體的氛圍也好。”譚女士順水推舟。

白意敏銳捕捉到母親話語裏的端倪,不經意問,“媽,我怎麽聽這話裏是不想我假期待在家裏啊?”

譚女士反倒被白意那委屈的表情逗笑,只好說,“你自己決定,不後悔。”

“哪有後悔不後悔的,我看我還是回家學習,不然心裏總是不安。”白意說這話時還未多想,只是憑直覺做決定。

然而,譚女士聽了這話,卻驟然灰白了臉色,沈默下來。

白意此時轉身進了房間拿書包,“已經七點半多了——媽媽,我先回學校了,晚上再回來。”

譚女士心事重重,根本沒怎麽聽進去,只順口說了“路上小心”。

傍晚時分,瑞蘭綠島酒店的二層宴客偏廳的獨立客間裏,章恪等一幹白意的發小兄弟們,一早就等在裏面。

而白意卻因為圖書館的事情稍有耽擱,遲了一會兒才到。

外廳一樓的開放咖啡廳裏,身穿深紅西裝的謝致書神色悠閑地坐在貴賓座上,翻看著一本手冊一樣的紙書。

這書的封面被銀白包裝紙封了起來。

只能從扉頁另一邊的出版說明裏看到,“自傳文學”這樣幾個字眼。

謝致書撥通了電話,幾秒後對話筒那端的人說,“老弟,請一定別忘了,今天的後臺酒吧裏會有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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