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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畫骨畫皮難畫心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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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畫骨畫皮難畫心14

他也顧不得自己的傷, 雙手將盆裏還泡著的畫筆撈了出來,這筆出了水之後竟也不濕,半點血跡水漬都不沾,筆頭的毛刷柔軟纖細, 筆身越發顯得玉白無瑕。

李享似乎都癡了, 小心捧著畫筆,宛如在對待一個稀世之寶一般, 眼中都是愛意, 嘴巴親在筆身之上。

“嘻嘻嘻……”

耳邊似有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嬌俏動人,李享輕輕撫摸著毛筆, “寶貝別鬧。”

。。。。。。。。。。。。。。。。

外頭傳來消息說是尋到了一了, 魏收立馬火急火燎出了府,走之前還不讓讓下人提醒兩個女郎,下午李大家會來給她們倆畫畫像, 讓她們倆好生打扮上。

這消息昨日就已經傳過了, 今日不過是再加提醒一下。

魏紫如今對了一死了心,倒也沒那麽排斥進宮做皇妃的事情,一早便讓婢女給她打扮上了,望著鏡中的美人面, 她忽然開口問傳話的下人:“李大家是只給我一人畫, 還是說魏婉清也要畫?”

下人不明所以, 老實回覆, “郎主特地吩咐過的,兩位女郎都是要畫的,小人一會就去大娘子那裏通知她。”

魏紫的目光陰沈了許多,也不說話了。

下人等了許久都沒有回應, 偷偷摸摸擡頭朝上看了一眼,只看見魏紫放在桌上的手用力攥緊,微微顫抖,當即把目光收回,垂著腦袋,縮著脖子,再不敢說話了。

魏紫斜眼瞥了眼地上不做聲的下人,想到他剛才說的話,心中又氣又煩,“你怎麽還不滾,難不成等著我去幫你和魏婉清傳話,快滾!”

“小人告退!”下人如釋重負,撒腿就往外頭跑去,頭也不回,生怕被魏紫給遷怒懲罰了。

“等等!”魏紫又叫住了他。

下人只恨自己腿生的太短,不能一步就跨出門去,還因為跑的太急,停得太猛,直接左右腳打岔,自己將自己絆倒,摔在地上。

摔得實在是太猛,下人面朝地下,摔得非常可笑,引得魏紫忍不住嘲笑,周圍的婢女自然也跟著她一道笑。

下人雖然臉疼,但是聽著魏紫的笑聲,他也松了口氣,至少女郎應該沒那麽生氣了。

他爬起身來,又恭敬問道,“女郎可還有吩咐?”

魏紫用帕子掩住嘴,“今日府上前院似乎很鬧,是出了什麽事嗎?”

那下人也不太了解發生了什麽,“似乎是郎主在找個什麽人,府上的下人都出去找了,所以之前鬧了些。”

魏紫手指間繞了繞帕子,眉眼一動,“好,你下去吧。”

“是,那小人這就去大娘子那裏給她傳消息去。”

“等等,”魏紫站起身來,“我正好想要去尋一下她,這消息我幫你傳達吧,你也幫著出去找人去吧。”

下人猶豫了一下,魏紫佯裝發怒,“怎麽,你是不放心我嗎?”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下人立馬下跪磕頭。

魏紫看見他就煩,揮著手,“那你還不快去,怎麽,要我請你嗎?”

“小人不敢,小人這就走。”

下人這次學會了,立馬跑了出去,生怕被魏紫再叫住。

魏紫收回目光,又擡眼看著鏡中的自己,論美貌,她從未輸過!

魏紫身份高貴長得又美,從來都是別人不如她的,第一次被壓在頭上,甚至對方只是個鄉下姑娘,這口氣,她實在咽不下去!

這樣的賤民,連給她提鞋都不配,憑什麽和她平起平坐!

。。。。。。。。。。。。。。。。。

與此同時,李管家率先一步已經到了巷子,巷子裏守著的士兵很快清出了一條道路讓他進入。他一路上也擔心下頭的人找錯了人,但是當他看到院子裏頭那個神情自若的僧人的時候,他便知道,這樣的氣度,舉世無雙,怎麽會讓人認錯?

他見了一三人都是隨意盤腿坐在地面上,趕緊過去,“三位師父怎麽坐在地上,不是和你們說了要好生招待嗎,怎麽讓聖僧坐在地上!”

他斥責著外頭的士兵,目光又迅速落在了一手上的饅頭上,依照他多年伺候郎主飲食的經驗來看,這饅頭定然是極為難吃的,看著就隔夜了,“是誰讓聖僧吃這樣的饅頭!這樣的食物怎麽配進聖僧的口!”

躲在角落裏兩個婦人聞言抱在一起的身子抖了一下,她們好像搞錯了。

李管家是知道了一身份的,他態度變得謙卑了許多,走到了一身邊,彎腰曲背,“刺史大人一會就來,聖僧可有什麽想吃的?小人讓下面人去準備,一會去了府裏就能吃了。”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將了一手中的小半個饅頭給扔了,結果他還沒碰到饅頭,了一便擡手將剩下的饅頭塞入口中,細細咀嚼,絲毫沒有嫌棄的意味,“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

李管家伸出的手落了個空,很是尷尬,但是他也不是一般人,這種場面對他而言也不算什麽。

面上笑容不變,李管家收回手,卻無比自然地說著誇讚的話:“聖僧說的極是,果然我們這種俗人的想法是比不得聖僧的。”

了一蹙眉,“我是個個普通和尚,不是什麽聖僧。”

李管家還想再說什麽,門外忽然就安靜了,他意識到問題,迅速退至一邊,果然下一刻,魏收便滿面笑容走了進來。

“了一聖僧,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魏收一進來便看見坐在地上的了一,劍眉豎起,“怎麽讓聖僧直接坐在地上,太失禮了,還不快扶著聖僧起來,外頭已經準備好了馬車,聖僧不如與我一道回了刺史府休息一下?”

了一見魏收此刻的姿態和之前完全不同,完全沒有之前盛氣淩人高高在上的模樣,對他極為客氣,心中疑惑,定然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如何!

只是他實在不知究竟有何變故,讓這位目中無人的刺史對他禮讓有加,還開口稱呼他為“聖僧”,只是隱約覺得不安。

李管家自然接收到魏收的意思,要來扶了一起身。

但了一在他靠近之前,便翻身而起,動作行雲流水,優雅自然,頗有名士之風,倒是讓魏收刮目相看。

“貧僧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和尚,並非什麽聖僧。”了一說道。

魏收點點頭,“在下都明白,了一師父。”聖僧的稱呼的確過於招搖了,還是低調些好。

了一眉頭皺得跟緊了,魏收態度轉變過於迅速,期間發生的事情定然不是小事,只怕無比棘手。如今之計,只能見招拆招,且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再說。

這邊魏收尋到了了一自然無比激動,天下之大,偏偏這佛子被他遇到了,豈不是他的運道!

魏收雖然有野心,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卻也沒有那種想要取而代之的違逆思想,只想著將了一收為己用,回頭更好把控今上。

魏收雖然很想問一下代天擇主的事情,但這在外面確實不方便問,趕緊催著了一回府,“了x一師父不如隨我回刺史府,正好有些事情可以洽談一下。”

魏收的樣子宛如忘記之前是自己將了一趕出府的。

了一默然看了他片刻,魏收所說的“有些事情”只怕就是他想了解的事。

只是呂青青的事情還沒有著落,又遇上別的事情,不免會耽誤。

不過考慮到剛剛從兩個女施主那裏得知的消息,他決定夜裏再過來一次。

在魏收笑臉都快僵住,耐心快要消失之前,了一終於點頭,“可以。”

魏收松了口氣,了一如今身份特殊,他若是不同意,他也不能強行綁著去,能自願當然是最好的。

他揮揮手,外頭圍著門的士兵便自行讓開了路,在他放話之前,他們可是死死守著這個院子,不讓任何人出去的。他們自以為困得住了一,卻不知了一只是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什麽,自行留下的,否則再多人都困不住他。

魏收也暗自慶幸,他手下派出了足夠多的人,這和尚看起來手無寸鐵,定然懼怕他的武力。

只是他又忍不住暗中打量了一,這和尚有何本事?代天擇主?口氣可真大。

他暗中窺視的目光引來了一淡然的一瞥,那目光清冷又通透,似乎能洞察他心底最不堪的欲望。

魏收收回了眼神,不敢再直視了一。

他走至院門口,尋常百姓的門建的不大,廣袖衣袍都無法完全展開,影響了魏氏恣意的姿態。

“刺史大人!”

人群中有人在喚他,魏收眉頭鎖起,並不理睬。

“刺史大人,我是李享!”那人繼續說道。

李享,有點印象。

印象不多。

魏收回過頭去便看見後頭是個無比消瘦的男子正瞪著眼睛朝著他揮手,目光閃亮卻實在詭異,他不自覺退了一步,這是哪來的災民嗎?瘦成這樣!

李管家上前悄聲提醒:“郎主,這是李大家,一會還要去給兩位女郎畫畫像的。”

魏收大為震驚,不成不成!

這人長成這樣,實在見不得人,若是送去京都,豈不是要把陛下給嚇著。

只是他也想起那日那副美人圖來,怎麽這樣好的畫居然是這樣一個人畫出來的,魏收實在糾結,只能叮囑李管家,“讓人給他送點錢財,再送些肉,多送些肉,好生補補,這幅樣子實在見不得人。”

李管家自然點頭。

再一轉身,魏收對上李享的時候,面上不含半點嘲笑,嘴角的笑容恰到好處,“這不是李大家嗎,你怎麽在這裏?”

李享見魏收記得自己,更加激動了,擠開了人群,士兵知道刺史認得他,便也沒攔他,讓他擠到了魏收面前。

了一見著來人,近距離觀察之下,李享顯得更瘦了,只是精神卻好像極好,絲毫不見萎靡不振的樣子,和他極瘦的身子格格不入。

“刺史大人,小人就住在這裏。”李享說道。

他這迫不及待和魏收說話的模樣,過於急功近利,魏收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眼神更顯淡漠疏離起來。

魏收自詡才高八鬥,學富五車,處處高人一等,最是欣賞那種清高的讀書人,李享這副樣子實在讓魏收瞧不上,白瞎了這一手好畫技。

“小人這便要收拾一下,前往府上給女郎畫像了。”

魏收心中已經有別的主意了,但是面上還是帶著笑,“那真是勞煩李大家了,管家,派兩個人送李大家一下,莫要怠慢了。”

李享面上笑容更甚,站在人群中昂著頭,感受著周圍百姓士兵對他羨慕讚賞的目光,李享無比得意,手不自覺往胸口摸去,感受到那支筆的存在後,李享露出放心滿足的微笑。

他的寶貝兒……

了一似有所覺,看著他放在胸口的手,那裏壓出的痕跡隱約可見是個棍子形狀的東西。

唔,是畫筆嗎?

之前的幾個信息串聯在了一起,組合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真相。

有時候,真相就是這麽令人震驚。

魏收已經走在前方了,了一朝著李享施了一禮,便跟著走了。

李享不清楚這個和尚的底細,但是他也明白這人能讓刺史大人親自來請,定然身份不一般,也恭恭敬敬回了個禮。

魏收走了之後,士兵也撤了,只剩下些看熱鬧的人,還有兩個魏府留在這裏的下人,李享揚著腦袋,在一眾百姓面前清了清嗓子,全然沒有剛才在魏收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樣。

“咳咳,我一會要去刺史府給兩位女郎畫畫,你們幫我提些工具就好了。”

“是。”兩個下人答應道。

周圍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李享無比享受,哼著歌回了自己的屋子。

另一邊,了一隨著魏收又回了刺史府。

魏收屏退了下人,不懼和不疑卻被他默許留下,這倆人應該都是凈念禪宗之人,不可得罪。

“了一師父代天擇主,不知可有合適的人選?我大齊君主文韜武略,德藝雙馨,還是佛教忠實的擁護者,這樣的人豈不就是天下之主最佳人選嗎?”

了一眼中閃過暗色,淺色的薄唇輕抿了下,“施主這消息從何而來,慈航靜齋嗎?”

魏收並未察覺異樣,揚聲回答,“是慈航靜齋不假,如今陳朝和大周都已傳遍了,慈航靜齋代天擇主,凈念禪宗的佛子了一游歷選擇天下之主。”

不懼和不疑同時吸了口氣,這樣的消息實在讓他們吃驚,這種話豈不是將了一至於風口浪尖!

了一淡淡問道,“施主所謂如何?”

“既然了一師父在我大齊領土之下,我想這人選自然為我大齊國君為好,否則,只怕你也無法全身而退。”

魏收一改之前讀書人的謙和清朗,此刻說話神情滿是久居官場的厲色。

他見了一不說話便又緩聲勸慰,主打一個軟硬並施,恩威並重。

“了一師父,在下也沒有威脅你的意思,我大齊兵力強盛,國君英明神武,舉國上下都信仰佛教,日後統一天下,你便是唯一的國師,凈念禪宗也會被奉為天下第一寺,受萬民供養,這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嗎?”

魏收說完話便無比緊張看著了一,卻見他似乎垂眸沈思,濃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麽,魏收不敢出聲,只能靜靜等待。

忽而了一笑了。

魏收想從他的眼裏讀出他內心的想法,卻只能看到眼眸裏澄澈的光。

“聽起來很不錯。”

魏收大喜,這便是成了!

李管家重新給了一三人安排了客房,魏收過幾日便要派人送他們入京都,通行的自然還有選定好的畫師和兩個女郎。

魏收要親自送他們過去,他相信,這將是他登上高位最好的一步棋,魏氏即將成為如當年王謝兩家一樣的世家大族!

魏收還沈浸在自己未來的暢想之中,便有下人進來通報。

“郎主,李大家已經到了。”

魏收想到這個李享也是一陣頭疼,這樣的人實在上不得臺面,之前夜裏臺上見著也還算人模人樣的,白日裏一見,實在不堪!

今上最註重皮相了,滿朝文武哪個不是風度翩翩的?個個都恨不得塗脂抹粉,描眉畫唇,讓自己能更得今上的心一些。魏收也是如此,非常註重儀表儀態,舉手投足皆是士族氣質。

再看看李享,真是不堪入目!張口閉口“小人”,這是做下等人做久了嗎,一點文人雅士的氣節都沒有!還有那張臉,簡直了,得塗多少層粉,才能蓋得住他烏黑的眼圈!畫的一手好畫也沒用,看到人,今上就會不喜!

只怕回頭,今上還會遷怒於他,覺得他辦事不利,這樣得不償失的事情可不是他魏收會幹的。

稍一思索,魏收已經有對策了。

“通知兩個女郎了嗎?她們可有去院子準備著?”

“通知過去了,二娘子已經過去了,只是未曾找到大娘子,許是在府裏哪裏玩呢,已經派人去找了。”下人回覆。

魏收皺了下眉頭,果真是沒見過世面的下鄉賤民,不過他想到魏婉清那張如花般嬌嫩的臉,又洩了口氣,“嗯,找著人就趕緊讓她過去。”

“是。”

“對了,派人去請肖大家明日過來。”魏收說道。

肖大家乃是江南人士,年少成名,如今年歲也不過三十幾,長得卻是如今主流審美最為欣賞那種美男子,清俊有禮,加上他那一手丹青之術,在江南一帶頗為受人推崇。若是將他舉薦給今上,定能讓今上龍顏大悅!

至於李享,待他今天畫完畫,賞他個百八十兩金子便是了,瞧他那奴顏婢膝的模樣,便知他不敢生事。就算他敢生事,這揚州城如今是他魏收x的地盤,還能怕小小一個平民不成!

魏收揮揮手便讓下人離開了。

李享給魏紫畫完了畫,這樣的美人的確世間少有,只是他心裏只有他的寶貝兒,對其他美人已經沒有興趣了,不然他的寶貝兒豈不是要和他鬧脾氣。

魏紫覺得這新選的畫師長得實在是太過於寒磣,連話都懶得同他說上兩句,就坐在牡丹花叢中擺了個姿勢,很是敷衍。

等畫完後下人將畫展在她面前,倒是讓魏紫刮目相看了,畫上的美人一顰一笑都是風情,尤其是那雙眼,透露出的絲絲慵懶,只讓人覺得魅惑又迷人。

她倒是沒想到這畫師可真是其貌不揚啊,將她的美都畫了出來,“來人,快賞。”

婢女直接就給李享塞了個荷包,李享掂了掂,不輕,也不知是金是銀,不過他也不好當著人家的面拆,只能先塞入懷中了。

魏紫暗暗嗤笑:瞧那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魏紫由著婢女將她扶了起來,這會她心情好的不行,這滿院子的花看得也舒心,“嗯,園子裏侍候這些花的下人幹得不錯,每個人賞兩個月月錢。”

婢女扶著她婷婷裊裊往回走了,路過李享面前時,她輕輕哼笑了一下,且等著吧,等到天黑也等不到!

她擡手攏了攏雲鬢,面上含笑,悠悠然離開了花園。

按理說李享應該畫第二位女郎了,卻遲遲沒有人來,他忍不住詢問,“不知府上另一位女郎何時能來?後頭天黑了,可就不好畫畫了。”

旁邊的下人也是一腦袋汗,到現在也沒能找到人,“您且先稍等片刻,小人這就去問問。”

他著著急急跑出去了,外頭整個府的人都在找魏婉清,就是怎麽也找不到。

連魏收都驚動了,他蹙了蹙眉,難不成是跑了?按理說不應該啊,那丫頭如今享受過了這樣的好日子,還能舍得這種錦衣玉食的生活嗎?

魏收卻也不在乎,雖然想到那張臉,可惜是可惜了點,但是對他而言,也不過是個賤民罷了。左右,他還有魏紫這個嫡女,這才是他傾註心血的作品。

魏收擺了擺手,示意下人不用再找魏婉清了,若是她真走了,再怎麽找也找不回來,若她還在府裏,她自然會出來。

而無人知道,此刻魏婉清正在一間漆黑的屋子裏掙紮,她昂貴嶄新的衣裙沾滿了灰塵,發髻上的簪子掉落了不少,一頭秀發散落在腦袋上,淩亂無比。

她的嘴巴被塞了個抹布團,一點聲音都發不了,連眼睛都被蒙上了黑布,恐懼痛苦的淚水沾濕了布巾,順著她的臉龐往下淌。

這裏是什麽地方!

她被誰抓住了!

他們要對她做什麽!

聽不見,看不見,身子又被捆得死死的,魏婉清茫然又無助。

而坐在客房裏的了一三人此刻也不平靜。

不疑並不了解確切情況,默不作聲充當旁觀者。之前只聽不懼說他們二人下山是為了游歷,怎麽這會就成了代天擇主了?

這個詞太過於沈重,對於這個年代下任何一個人意義都非比尋常。

不疑更不明白為什麽,聽到這個詞之後,他的心忍不住狂跳了好幾下。

“師叔,這是什麽情況!慈航靜齋她們要代天擇主便隨她們去,咱們不是拒絕了嗎?為什麽現在外頭都說你下山是為了擇明主?”不懼雖然想不通裏頭的彎彎繞繞,但是他卻也明白這是個棘手事,師叔和凈念禪宗日後定然是麻煩不斷。

“師叔,慈航靜齋要代天擇主,與我們凈念禪宗何幹?”不懼繼續問道。

了一長嘆息一聲,“因為她們要把凈念禪宗也拉上那艘船。”

不懼恍然大悟,“原是打的這個主意!咱們不想同她們一道,她們這是強迫我們就範!她們還自詡是名門正派,這樣做也太過分了!”

不懼氣鼓鼓的模樣,逗得了一心情倒是輕松了許多。

他擡手揉了揉小光頭的腦袋,“所以說,名門正派不是嘴上說的,要看做的,就算的魔門,也有不少行事光明磊落之人,看人要用心,而不是用眼。”

小光頭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旁邊不疑看著了一放在不懼腦袋上的手,有些眼熱,忍不住看了又看,把自己的身子挪過去了些,將腦袋湊到了那只修長白皙的手旁邊。

了一對上那雙目光灼灼的眼,那眼中赤裸裸的“我也要摸頭”的意思實在是太明顯了,讓他如何也忽視不了。

他笑了笑,手放到少年梳得整齊的發冠上輕輕揉了揉,“記住我的話,看人要用心。”

少年溫順地點著頭,感受著腦袋上溫暖的觸感,他的心微微顫了顫。

“既然已經被拉下水了,這蹚渾水我們是必須趟一趟了。”了一從少年頭上收回手,“代天擇主,呵,現在想來,還是覺得慈航靜齋過於天真。”

“那師叔你是剛才是選了大齊國主嗎?”不懼問道,“說實在的,魏施主根本威脅不到咱們,這裏的人就算再多一倍,咱們也能全身而退。總不能,師叔你真的覺得大齊君主是明君?”

“自然不會。”

大齊現如今的國君沈迷享樂,耽於美色,做出的荒唐事太多了。

“那陳朝和大周呢?”不疑忍不住問道。

不懼猛搖頭,“大周不行,他們早些年便罷斥佛教,這些年雖然好些了,卻不是我們和尚的好去處。”

了一又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讓你用心,你怎麽還是用眼睛?”

不懼捂著自己腦袋直喊冤枉,“師叔,我又怎麽了?”

“禁佛對於出家人是災事,但對於大周的百姓卻未嘗不是善事。大齊這些年大興土木,崇尚佛學,你是忘了黑山鎮的百姓了嗎?僧人一個個過得比百姓好太多。大周這些年國力漸長,可能禁佛也是一大原因。”

“那師叔你這樣說,豈不是說咱們出家人就不該存在?”不懼回問。

了一面上露出淡笑,接過不疑遞來的茶水。

“萬事皆有雙面性,過猶不及。對於大周而言,適當的信佛能讓百姓過得更加積極與幸福。但是像大齊這樣,卻太過,本末倒置,要知道,幸福往往要靠雙手去創造,而不是求神拜佛。要知道,佛也是不會幫助那些好吃懶做的人。”

了一這般說著,細細觀察倆人的反應。

不疑若有所思,顯然在思索他說的話。而不懼則簡單的多,直點頭,反正他不是好吃懶做的人,反正師叔說的都是對的!

“那師父,世間真有佛嗎?”不疑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知道這樣的問題很冒昧,尤其是問一個出家人,很容易就會引起對方的反感。

了一對著不疑露出笑容,語氣溫和,“有,佛就在你心裏。”

了一伸出手指輕輕抵住不疑的胸口,微微點了兩下,“我要出去一趟,你們在屋裏待著,等我回來。”

不疑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部位,那裏的布料被了一的指尖戳出一個小小的凹。

他反應過來就想要追上去,師父已經消失在窗口,外頭一片夜色之下,半點身影都看不見。

不疑震驚得直瞪眼,“師父這輕功也太厲害了,這才多久,怎麽都沒影了。”

不懼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著茶慢慢悠悠晃到窗口邊,一副看盡世事滄桑的模樣,“師弟,莫要少見多怪,”他擡起手輕輕抿了一口,“我曾聽我師父說過,師叔十六歲的時候便超越了三十歲他的修為,如今師叔已經二十多了,他的修為更加不可估量了。”

“師父他真厲害。”不疑喃喃自語。

“那是自然,師叔是個矛盾體,他生來心脈有異,卻天賦絕世。”不懼又喝了口茶,嘖了一聲,“這刺史府的茶和咱們寺裏頭的山茶也沒啥區別嘛。”

不疑笑了,“那回頭師兄可要帶師弟我去嘗嘗咱們寺裏頭的山茶。”

“那是自然!”不懼眉飛色舞。

不疑將窗戶給關上,“師兄,師父這是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是去找那個李大家吧。”不懼並不在意,捧著茶杯又吸溜了幾口。

他這模樣惹得不疑直笑,“師兄,快同我再說說之前你們的經歷吧。”

不懼瞬間來了精神,“那我可就得和你還生說說了,師弟,你看見過山神嗎?”

不疑震驚得不行,趕緊給不懼搬了個凳子讓他坐,“師兄快坐。”

不懼挺胸擡頭,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了一乘著夜色而行,腳尖落在屋檐之上,再躍起時已是百米之外,不多時便到了李享的家外頭。

佇立於屋梁之上,了一一眼便瞧見黑暗之下,門外角落裏躲著的人影。

那人躡手躡腳出來,敲響了李享的院門x,又迅速躲回了角落裏,夜色之下露出他的臉來,分明就是之前那個神志不清的男人,了一也是從他口中得知了“青青”這個名字。

了一默不作聲,在上頭看著。

李享正在屋內數著今日得到的賞金,聽到敲門聲警惕地問了句“誰啊”。

外面並無人回答,只有又響了幾下的敲門聲。

李享看著桌上的金元寶,眼珠子轉了下,迅速將金元寶包了起來,塞在床底下,這才去開門,“來了,來了,別敲了!”

李享將門開了個縫,露出一只眼睛扒著門縫往外敲,黑漆漆的,什麽人也沒有。

“人呢?”

他看不見人,便又將門縫開大了些,探出了個頭,左右探頭想要看看有沒有在。

忽然一道黑影直接將門給撞開了,同時也把沒有防備的李享撞倒了,摔在院子的地上,哎呦直叫。

“什麽人啊?”李享被撞得眼冒金星的,捂著屁股疼得站不起來。

這身上太瘦果然不好,沒有肉墊做緩沖,直接骨頭撞在地上,怪疼的!

李享沒看清來人的臉,就看見那人撞完自己迅速竄進了屋子裏,李享第一下反應就是賊,幸虧他剛剛先把元寶給藏了起來,不然一堆元寶放在桌上,豈不是羊入虎口!

不過床底下這樣的位置也安全,李享捂著屁股,扶著旁邊的水缸,站起了身子,趕回屋子裏,卻看見那人抓著他放在畫桌上的玉白色畫筆,一臉癡狂的模樣。

“王開!你放下我的青青!”李享哪裏還顧得上自己身上的疼,沖了過去就要搶奪那支筆。

“什麽你的青青,青青分明就是我的!是你這個惡賊偷了我的青青!”王開惡狠狠地罵著李享,“枉我將你當朋友,你倒好,居然潛入我家偷走了我的青青!”

“就是我的青青!”李享惱羞成怒,直接撲了過去,和王開糾纏在一起。

了一在屋外看著這二人爭奪一支畫筆,目光落在那支玉白色的畫筆之上,難道是他誤會了?這支筆叫做青青?

了一蹙眉繼續望著。

李享和王開打鬥在一起,畫筆在兩人手中傳來傳去,誰也不讓誰。

終於,李享一拳垂在王開的臉上,拳頭又砸在他胳膊上,王開手中的畫筆被借力飛了出去,用力摔到了地上。

“哐!”

潔白無瑕的筆身在這樣大的撞擊之下,直接裂開了一條縫隙,自下而上。

耳邊隱約傳來女子痛苦的哭喊聲。

李享和王開都被那道慘叫聲吸引,打架的動作都停下來了,他們一道回頭看向地上那支筆,同時撲了過去,慘叫一聲,“青青!”

步調一致,實屬難得,了一難得挑了下眉表示驚訝。

然後,了一便看見那支白玉色的筆裏顯現出一個白衫女子的身形來,她跌坐在地上,背對著了一,看動作是正在捂著臉哭泣,聲音如怨如泣,委婉動聽。

女子擡起頭看向李享和王開,心中恨得要命,這兩個蠢貨居然打架打到把她的本體給砸了,她這麽些年來,本體都被各個宿主保護的好好的,今日居然被摔出個裂縫來,讓她怎麽咽的下這口氣!

她一眨眼,淚珠子便成串的落了下來,讓人好不心疼,配上嬌喘的哭泣聲,只讓兩個男人心都碎了。

“郎君,奴家身上好疼!”

果然,她這一開口,對面兩個男人眼中只剩下焦急。

郎君王郎還是李郎又有什麽關系呢?重要的是這倆人都信就夠了。

李享和王開一左一右將女子扶了起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同時也讓了一看清了女子的相貌。

清麗可人,溫婉絕代,左邊眉間一粒小痣,隨著她蹙眉微微抖動,給她平添了幾分嬌俏風情。

眉間小痣,呂青青。

這痣生的奇特,頗具韻味,也頗獨特,天下難尋。

一身素白色的裙衫襯得呂青青巴掌大的小臉更顯幾分憔悴來,她捂著胸口輕喘了幾下,一雙美眸眨眼間便是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那淚好似每一滴都落在王開和李享的心尖尖上,讓他們倆跟著揪著心的疼。

“還不去將奴家的筆拿回來!”呂青青嬌斥道。

李享和王開同時過去,不過李享先了一步,一把拿起了筆,當即他就發現那筆上出現了一絲裂縫,不大,也不影響筆身完整。

李享雙手捧著筆遞到了呂青青面前,“青青,這筆,都怪王開同我搶你,害得摔了這筆。”

王開一聽這話,氣不打一出來,立馬反駁:“李享你這說的是人話嗎!若不是你從我那把青青偷走,青青在我那好好的,豈會受著這一難!”

李享被王開一頓指責也不羞愧,反而理直氣壯,“我才沒有偷,我是光明正大把青青帶走的,青青跟著我才最幸福!”

“你胡說,之前青青同我在一塊的時候才快活。”王開咬牙切齒。

見著兩個蠢蛋又要吵起來,呂青青生怕他們又摔了自己的本體,先從李享手中將自己一把奪了過來,好生放在桌上,這才發現。

她輕輕咳嗽了一下,弱柳扶風般倚在桌邊,“奴家心口好疼!”

她輕蹙著眉,那粒小小的痣誘人極了。

李享和王開見她這樣,急得不行,趕緊開口問她,“青青,要怎麽才能讓你不難受?”

“青青本體受了傷,可能要委屈兩位郎君多出點血了,郎君大恩,青青永記在心!”

說著呂青青就要起身給他們倆施禮,但是由於身體不支,竟然軟軟倒在李享懷裏。

呂青青這話說完,王開和李享都要坐不住了,兩個人之前爭奪呂青青的本體畫筆,這會又開始一個勁爭著給呂青青送血。

王開雞血無比,但是這畢竟是李享的家,他熟悉得很。

率先一步找來了平日裏用的盆,照舊往裏頭舀了水,將畫筆泡在裏頭,又尋來了刀。

了一在外頭看得古怪,不知道這倆人要幹什麽,然後這兩人便在他震驚的目光中各自給了自己一刀,半點也不遲疑,又將自己的胳膊泡在盆中。

關鍵王開和李享面上半點也不覺得痛苦,眼中那神色明顯就是享受和滿足。

了一又將目光轉向站在一邊的呂青青,此刻的她好似吃了補藥一般,原本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紅暈,她面上露出笑意。

王開和李享將手臂泡在水中,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出,白色的筆身在滿盆的血水中,吸收著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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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訂閱的小天使們,後面依舊會日更哦,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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