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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王妃的軟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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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王妃的軟刀子

不多時,香皂香膏也都挑得差不多了。

顧沈起身對掌櫃道:“今日顧小姐挑的也一並記我賬上。等過了年,這些東西要分門別類地打包,每包都寫清楚是什麽、怎麽用。我自會派人來取,若用得合心意,往後你家的生意少不了。”

掌櫃喜得眉開眼笑:“是是是,公子您放心!”

三人又慢悠悠逛了幾家鋪子,把沈清可能喜歡的,全都細細囑咐掌櫃打好包。

一天下來,顧沈竟是這麽多年來,頭一次陪著自家妹妹在京城逛了這麽久,顧沈雖還是話不多,卻大手一揮,把顧宴初要添置的年貨禮物一並買下,連她自己心儀未說出口的小飾品也都包了賬。

王府子嗣單薄,只有顧沈與她兄妹兩人。但卻從未體驗過被兄長照拂的感覺,雖然她心裏明白,今日這般多半是托了那位沈先生的福,可兄長難得的溫情,也讓她心底一片明亮。

顧宴初與二人在豐盛街口分別後,徑自乘車回府。

一路上,她吃著顧沈買來的點心,笑著回味今日難得的兄妹溫情。

想著想著,不禁暗自揣度:“若這位沈先生有朝一日嫁進王府,只怕府裏的日子也要熱鬧不少……”

正思忖間,馬車已緩緩駛入王府大門。

她下車穿過回廊,剛好見母妃與清婉表姐並肩坐在榻上閑話家常。

王妃見她進門便問:“宴初今兒去哪了逛了?正巧你清婉表姐來送舅公備的年禮,今日一同用晚膳。”

顧宴初上前施禮:“給母妃請安,清婉表姐安。宴初想著年關將近,去豐盛街添置了些用度。”

說話間,院中小廝正忙著往院裏搬東西,只見箱籠滿滿,卻分作兩路,有些送往顧宴初的院落,有些竟朝顧沈的院裏去了。

王妃遠遠瞧見,嘴角帶出幾分意味難辨的淺笑:“喲,今年買這麽多?還有送到別的屋的?”

顧宴初略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答道:“今日巧遇兄長和蘇三公子,正好一處挑了幾樣年貨。兄長說要給府裏多備些新樣的點心和香料,也順便替宴初買了幾樣,分送各處,免得年下匆忙……”

王妃唇邊浮現一絲冷笑,眼底卻藏著幾分玩味:“咱淩王府大公子今年也是懂事了許多,往年這些年啊節啊,他可是半分不放在心上,清婉啊,你看我們沈兒也不是那不知冷熱的人。”

肖清婉心下卻已然明白,這一箱箱年貨,分明是給松州那位“沈先生”準備的——不然以顧沈的性子,怎會如此用心?

但卻溫順地笑道:“世兄這些年戍邊辛苦,如今歸家,想必也是想讓府裏多添些熱鬧。”

王妃眸中微光流轉:“年節將至,家裏添點熱鬧也是好的。”

說完起身回內室,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叮囑:“這王府的東西,可得好好清點清點,別叫什麽貓兒啊狗兒啊叼了去!”

顧沈遠遠見著肖清婉,心頭不禁微微一滯,王府前廳的晚膳已然擺好,正廳中只坐著王妃、顧宴初與肖清婉三人。王爺今夜不在,氣氛卻添了幾分說不出的拘謹。

王妃見他入座,擡手讓下人開席:“沈兒,前些日子清婉回京,倒說起在松州見你最是親厚,反倒比你在家裏和我、還有宴初親近多了呢!”

顧沈被這話點中,只能恭聲回道:“母妃說笑了,只因孩兒在外任職,見面機會少了許多,難免怠慢了。”

王妃語氣卻漸漸轉冷:“你今兒回府倒是帶了不少年貨,這還是頭一回。看得出來,人在松州長進了不少,倒也懂事了。”

顧沈見王妃言辭裏頭帶著幾分不善,只得耐著性子賠笑道:“孩兒自知年少時疏於孝敬,今日正好與宴初偶遇,便順手也為母妃和妹妹添了些小物件,實在算不得什麽心意。”

王妃目光掃過一旁的肖清婉:“沈兒的孝心母妃向來明白,只是這父母之心,最在意的還是你的人生大事。你如今將弱冠,婚事也要早做打算——”

語調輕緩卻句句帶刺:“都知道松州那攤子你照顧的好——”

廳中氣氛微微一滯,王妃這番話不點名,卻處處暗指沈清,顧沈不動聲色並未答話。

王妃看他沈默不語便笑了笑:“但是‘差事’做的好,家事也得多惦記惦記,清婉這孩子,沈兒要多替我費心啊!”

顧沈只能低頭稱是。

王妃牽起肖清婉的手:“今兒清婉替你舅公送年貨來,府裏也該添添喜氣。世上什麽賞賜都比不得兄長的一點心意——不如今日母妃就替你做主,把當年太後‘元啟春宴’賞下來的紅玉鈿盒賜給清婉,也算添個吉祥兆頭。沈兒,你可有異議?”

顧沈微微一皺眉。

“紅玉鈿盒”這名字聽著耳熟,他去年也挑了一只帶給了沈清——可王府舊藏甚多,難道真有巧合?

他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既然母妃要賞,兒臣自當遵命。”

肖清婉溫順起身,盈盈一拜:“多謝母妃厚愛,亦多謝表兄惦記。”

王妃只是嘴角含笑,目光在顧沈與肖清婉之間流轉。

而此時王府劉管事在一旁面露難色,低聲上前稟道:“公子……那‘紅玉鈿盒’,去年您回松州時已經從庫裏取去,現下不知可還在府中?”

果然怕什麽來什麽,顧沈心裏暗叫頭疼。

他只得恭敬起身:“回母妃,去年兒臣想著帶幾件物什回松州打點,也算不辱咱們王府門第。只覺宮裏賞物更體面些,這‘紅玉鈿盒’自是不在京中,不如母妃另賞佳品予清婉妹妹。”

王妃聽後仿佛毫不在意:“既然如此,便將皇後那年所賜的‘金絲點翠海棠簪’賞給清婉吧。這簪子本是宮裏舊制,配你表妹也極好看。”

這話一落,顧沈卻不由得心裏又是一緊,那‘金絲點翠海棠簪’,也是他去年一並送給沈清的。

他知道王妃是故意試探,索性順水推舟:“母妃明鑒,那支簪子也不在庫中。劉叔,勞你去庫房挑幾件精巧別致的賞物,讓母妃和清婉表妹自擇。”

劉管事連忙應下,趕緊去庫房點驗。

王妃帶了幾分淡淡的譏諷:“沈兒選物倒是有心思,只是到底還年輕,不懂得這些規矩。你呀,不知這世上的福分氣數,自有高低。小門小戶的福薄命淺,若強行擔了不該擔的,反倒是害了人家!”

廳中氣氛一瞬凝滯,誰也不敢出聲。

顧沈垂下眸光,只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碗裏的菜肴,袖下掌心早已緊攥成拳,心頭卻泛起一道無聲的執拗與不甘:沈清擔不起的物件,這世上怕是還沒有!

而肖清婉和顧宴初卻都在心裏暗驚:他居然對這位沈姑娘這麽上心?!送了這麽多奇珍異寶給她?

當然顧宴初的驚是帶著幾分喜,今日陪這位“冷漠”兄長挑禮物的時候就覺得他溫柔細致的不像他,不曾想去年這位兄長竟然已經大手筆從府裏送了這麽多貴重的禮物給她?

這又花心思又花錢,看來兄長確實對這位“沈先生”不一般!她知道清婉表姐是母妃心儀的未來“主母”人選,但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這正妻未過門,盛寵他人,還真跟戲文畫本演的一模一樣!

而肖清婉心裏的驚則是摻著幾分冷意,幾個月前在松州看到兩人如何親密,顧沈如何寵愛沈清本來就是她心裏的一根刺。

今日又突然得知顧沈居然去年此時就已經情根深種,送了這麽多重禮給她,她更是如墜冰窟,那份不甘與惶然,比被人明言拒絕更叫人難堪。

顧沈只覺得自己再在這席上坐一刻,都要被那股無形的窒息噎死。他強忍著心頭的郁結,草草告退離席,回到自己的院落,腳步都有些發沈。

房間裏燈光昏黃,案上堆著今日新買的禮盒、首飾和香料,全是為沈清細細挑選的——也只有這滿案的細碎煙火氣,才能稍稍壓住他心頭那股快要決堤的委屈與壓抑。

他靜靜坐下,最後還是下意識地從枕下取出那封沈清早晨寄來的信。他剛剛讀到第一句心頭的防線便再撐不住。

那一刻,眼前忽然浮現出沈清眉飛色舞地和他鬥嘴、叮囑他喝牛乳吃雞蛋的模樣。所有的憋屈、憤懣、忍耐,仿佛都被這句話輕輕拂平。

他將信紙捧在手心,聲音低得近乎喃喃自語:“沈清,沒有你……我好像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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