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努力的人一個機會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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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努力的人一個機會就夠了
將冉溪送回店裏的孔令漪忍不住去想, 要是她真的有了孩子，也會把女兒養成這種工作狂魔嗎？
可她自己雙休次次不落啊，冉溪怎麽回事兒？
店裏開了暖氣，但人忙碌久了之後就容易熱, 在小會議室休息的員工依舊吃著雪糕, 臉上寫滿了過年五倍工資的快樂。
可冉溪沒人給她發五倍工資, 她只能在過年這段期間努五倍的力。
孔令漪給她倒了熱水放在手邊，冉溪推開，“不喝了, 忙起來顧不上喝的。”
“一口水而已，有什麽顧不得上的？”女人皺著眉頭，“實在不行, 我把你櫃臺上的香薰全清了。”
冉溪立刻張開雙臂護住，“你不要攪亂市場啊！”
“幫你清貨還不樂意，不是你當初求我在小程序下單的時候了？”孔令漪冷笑，“也是, 單子爆滿了之後就不需要我這種工具人了。”
“沒有啊，你幹嘛這樣說！”冉溪雙手捧過水杯, 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我會喝完的，你回家休息吧。”
“回什麽家？我在這兒看著你。”
“那你去香水那邊招待客人唄。”冉溪好奇那邊的顧客量, 張望了好幾次，“好像人特別多呢，我看工作群裏好多過年要上班的, 大家都很熱愛工作嘛。”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孔令漪換了件白色襯衫出來，要冉溪給她在袖口上系紫色絲帶，“今晚我看著你, 除了熱水什麽都不準喝。”
以往冉溪最喜歡去小會議室的冰箱裏拿冷飲喝，餐前還要先空腹吃個雪糕。
孔令漪沒辦法時時刻刻盯著她，回回都只剩下無奈的嘆氣。
這會兒叮囑她的同時女人眸光淩厲了些，不準她在發燒剛好的時候就亂吃亂喝。
“你這個人這麽霸道幹嘛！”
孔令漪‘嘖’了下，不滿地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下，冉溪剛想反駁，就看見汪怡然朝著這邊走過來。
她立刻啞了火，沖著汪怡然禮貌地笑了笑。
“小溪，聽說你發燒了，怎麽又來店裏了？”汪怡然臉上的擔憂很明顯，“生病了該好好休息的。”
“沒事兒的，我今天會早點下班的，謝謝學姐關心。”冉溪自認為自己的話說得禮貌又客套，應該是挑不出什麽錯的。
可兩個人目送著汪怡然離開，孔令漪勾了勾唇，“我陪你輸了一整天的液，怎麽不謝謝我的關心？”
冉溪不樂意地看她，“你能不能別再吃比你小十幾歲的大學生的醋了？”
女人冷哼一聲，悠悠走向了香水的貨架。
冉溪還叉腰對著她離開的背影喊，“現在明明我是那個更成熟的人吧！”
聞言孔令漪轉身，望過來的眼神中警告的意味很明顯，冉溪佯裝隨意地收回視線，哼著不成調的歌隨手整理著貨架。
沒幾秒之後，她再次瞄向女人的方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約莫九點的時候，孔令漪皺著眉頭走過來，“晚上跟不跟我回天鵝園？”
“不跟。”冉溪說，“明天都大年二十九了，我要回家陪我媽。”
“那我一會兒回來送你？”孔令漪垂眸，問她的時候視線始終落在手機上。
“你幹嘛去？”冉溪看出了她的匆忙，“有急事兒就算了，我自己也能回去的。”
“你病剛好，我難道大過年還要再陪你去醫院嗎？”
“那我回去的時候給你發消息。”冉溪癟癟嘴，但沒幾秒鐘嘴角還是露出了竊喜的笑容。
孔令漪點點頭，連工作服都沒換，套了件毛呢外套就朝著門外走。
冉溪好奇地望過去，不知道她見誰會這麽著急。
應該不會是‘第二個常樂’吧？
雖然她知道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但冉溪還是有點吃不知名的那個人的醋呢。
約莫半個小時之後，孔令漪到達了那家西餐廳，冉絮已經提前落座了，此刻正悠閑地喝著一杯熱茶。
“你這麽急喊我做什麽？”
“還錢啊，我找你還能做什麽？”冉絮從包裏拿出四萬塊，“給你。”
孔令漪坐下，有點不爽，“下次這種小事兒能別再約我了嗎？我沒有時間處理這種事情。”
“小溪還在店裏嗎？”冉絮將錢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快些收下，面容格外舒暢，甚至還多了幾絲解脫。
“在。”孔令漪抿唇，“她最近沈迷工作，你的 小程序上那麽多功能，她一個人哪兒能忙得過來？”
“賺錢的時候很開心啊，再忙都值得。”冉絮的語氣輕飄飄的，拿過了菜單，“這頓我請你吧，老同學？”
孔令漪睨她一眼，“冉溪是小孩子，跟不上你這麽多年熟練的工作經驗，你有管過她的身體嗎？之前被你養得那麽瘦弱，現在好不容易長胖一些，又要累倒了。”
當下孔令漪顯然更像那個媽。
冉溪的發燒剛好，甚至還不讓她告訴冉絮，結果這個法律層面的媽，根本就無所謂。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世界上不就是因為有你這種好心人，才會讓茍延殘喘的人活得更久嗎？”冉絮扯了扯唇，“她不是挺喜歡你的？能把你當媽，也能把你當愛人，正好你也樂意管。”
態度過於偏向她，這跟以往一點兒都不一樣。
孔令漪沈默幾秒鐘，臉上的情緒收斂了不少，“你到底要說什麽？”
冉絮直勾勾盯著她，嘴巴機械地開了口，“還完了債，得去見個好久都沒見到的人。”
孔令漪張了張唇，遲疑地看她，“……冉絮？”
周圍安靜幾秒鐘，冉絮‘撲哧’一下發出猖狂的笑聲，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遏制，最後還是笑得前後不住地晃動身體。
孔令漪依舊面無表情，兩個人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我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嚇到你了？”冉絮笑得話都說不清，“債還完了還不準我高興一下啊？”
“你想什麽呢？我還有冉溪要養，她還沒畢業呢。”她的身子一抖一抖的，擦著眼角笑出的淚水，話因為停不下來的笑聲說得磕磕絆絆，“阿霜說了，要我好好照顧她。”
孔令漪的視線落在面前的四沓錢上，四指按壓著最上方用拇指快速翻了翻，之後又凝重地看向她，“冉溪要開店，門面的事情我在幫她談，香水對面的位置有好幾家還在洽談，她還需要一筆錢。還有人工成本，運輸成本，你最近也都算過很多遍吧？”
“一百萬夠不夠？”冉絮依舊上仰著嘴角，“我只有這麽多了。”
“你哪兒來這麽多錢？”孔令漪摸不清她當下到底在想些什麽。
“年後我就失業了，我們公司被收購了，整個部門要裁掉。”冉絮一字一句地說，“多巧啊，是原來那家大公司，上面要我過去帶新部門，大家之前都是老熟人，給我開出的條件也很豐厚。”
“你沒去。”孔令漪肯定地講。
“我去做什麽？要去給一個之前不如我的人當狗嗎？”冉絮的性格依舊高傲，“我現在不需要那麽拼命了，我沒有負擔了。小溪不是已經慢慢在獨立了嗎？”
“一百萬是給你的賠償？”孔令漪已經完全猜中。
“算是吧，老朋友幫我找高層額外申請的，把賠償金額拉到最大了。”冉絮嘴角露出不屑，“按照這麽多年的交情，用一百萬把我打發掉而已，我今年都要四十了，我不是二十歲的楞頭青，不想再過通宵加班的日子了，我也沒那個精力。”
“正好小溪需要這筆錢，我能給她兜底。”冉絮對上女人的視線，“不需要你借給她錢，不需要你之後再對她指手畫腳。”
“冉溪是可以不需要我，但她能做到不需要你嗎？”
“要我做什麽？我給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冉絮的眼神無奈又滿是嘲諷，“我還要被這樣折磨多久？”
怎麽她如同爛泥一樣的人生裏，還會被需要這麽多次？
“冉溪是個好孩子。”
“嗯，對你來說算吧。”冉絮的語氣輕飄飄的，“在我這兒一直都算個累贅。”
話說得直白又難聽，孔令漪卻反駁不出口。
“過年讓她陪著你過吧，就跟去年一樣。”冉絮叮囑她，“我得去墓園了。”
“你問過冉溪的想法嗎？”
“我問她做什麽？”冉絮冷諷，“我只管我自己想做什麽。”
溝通不對等，誰都比誰有想法，孔令漪不想再跟她聊，將錢塞進包裏就打算起身離開。
“老同學。”
聽見呼喊她又轉頭，冉絮罕見地露出個真誠的笑，如釋重負道，“謝謝你啊。”
離開西餐廳的孔令漪坐在駕駛位上發呆，好久都沒有啟動車子。
餘光瞥見冉絮悠悠走出來，伸了個懶腰，在人行道上走的時候一輛車倏地闖出來，猛地停下狂按了幾下喇叭。
她就站在車前一動不動，冷眼盯著。
那車子見後面的路是空的，立即往後退了幾米。
看見她成功過了馬路，孔令漪抿唇，臉上的情緒格外不順，“瘋子一樣。”
回到店的時候，冉溪正給回頭客在打包盒上畫簡筆畫，她熱情地笑著，臉上滿是工作賺錢的喜悅。
孔令漪在她旁邊找了個高腳椅坐下，慢悠悠地打量她。
空閑下來，冉溪餘光瞄見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便故意面對著她拿了保溫杯喝水，喝光之後才走到她面前炫耀，“都喝光了！你幫我再倒！”
女人很快返回，將保溫杯放在她的手裏，情緒很淡。
“你跟誰見面去了？”冉溪好奇地問，隨後又略帶威脅地問，“應該不是常樂吧？”
“冉絮。”
“啊？”冉溪有點意外，“我媽找你幹嘛？”
女人拍拍身邊的包，“還能幹嘛？最後一筆。”
聽完冉溪就開心地笑了，“那太好了！我媽肯定很開心！”
孔令漪打量著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過年我去你家吃頓年夜飯，怎麽樣？”
“你不是不來嘛。”冉溪的眼睛立刻瞇成了兩條縫，嘴角的笑意很快就溢了出來，“還說不樂意蹭我媽做的飯吃。”
“空巢老人總得找人陪，對吧？”孔令漪捏捏她的臉，“想不想我去？”
“那你求求我！”冉溪得意地仰起腦袋。
“好寶貝。”孔令漪單手摟過她，“讓媽媽一次？”
冉溪抑制不住地輕哼一聲，下巴擡得更高了，“就這一次哦！”
“你好，請問——”
聽到不遠處客人的詢問，冉溪立即從女人懷裏掙脫了出來，去招待客人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瞪她一眼。
她完全被孔令漪迷惑住了吧？
這幾天店裏不分白天晚上客人多得很，她就這樣不知不覺被孔令漪抱在了懷裏。
成何體統！
孔令漪仍然在身後望著她，腦子裏想起剛才在西餐廳的場景來。
她居然說不出當下的冉溪是幸福的，哪怕她的臉上永遠帶著活潑燦爛的笑，她也給了她很多從未擁有過的。
晚上將近十一點，冉溪才打算回家。
年前的馬路上掛滿了紅燈籠，車水馬龍，處處都是熱鬧快活的氣氛。
冉溪開了一半車窗，吹著外面舒服又涼爽的冷風。
“衣服保暖嗎？明天給你買幾件，你到天鵝園來試試。”
現在冉溪不讓她再去買貴的衣服了，穿的還是去年那幾套牌子衣服。
她有了攢錢意識，也不舍得鋪張浪費，哪怕花的不是自己的錢。
“我沒時間去天鵝園。”
“那我給你送到店裏，你抽空穿上試試，不合適我好直接拿去換。”孔令漪說，“過年了，不給你買幾身新衣服可不像話。”
“謝謝媽媽！”冉溪高興地答應，“我也會給你買禮物的！”
“嗯，我很期待。”
冉溪笑著看向她，卻發現她今天晚上的興致都不怎麽高，“你心裏有事情瞞著我嗎？”
“我能有什麽事情瞞著你？”孔令漪扯了扯唇。
“那你為什麽看起來不太高興？”
“大過年你不跟我回家，每天在這裏加班，我應該高興嗎？”
“……”冉溪癟癟嘴，不再安撫她的情緒。
這是她的選擇，她就是要努力賺錢嘛。
看著自己銀行卡的餘額一點點攢起來，這種感覺實在太棒了，她做什麽都會有底氣的。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冉溪剛下車就看見冉絮朝著這邊走過來。
“我媽！”冉溪打算攔住身後送她上樓的孔令漪，但冉絮立刻便發現了。
“回來了？”冉絮問她，“過年也別太辛苦了。”
孔令漪站在身後，沒說什麽話，只是淡淡看著冉絮的臉，這張倔強的面容上仍然藏著誰也發現不了的秘密和想法。
她不想過多揣測，相對於這母女倆，她是局外人，很多想法她不能強加在冉溪身上。
“不會的媽媽，我們回家吧。”
冉絮點點頭，看向了孔令漪，“上來坐坐嗎？喝杯茶。”
冉溪非常意外，緊張地吞咽了下，期待著孔令漪的答案。
“你這裏能有什麽好茶？走了。”
孔令漪拉開車門，冉溪著急喊她，“你真不來啊！”
說完她就意識到身邊還站著冉絮，垂下腦袋不吭聲了。
“算了小溪，回家吧。”冉絮上了樓，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媽，你去哪兒了？還以為你已經睡覺了。”
“外面人多熱鬧，我出去走走，透透氣。”
冉溪垂眼，看見她那雙鞋子上沾了不少濕漉漉的泥土，“你去公園了嗎？”
冉絮闔了眼休息，沒說話。
冉溪放輕了腳步，“我聽孔令漪說你今天晚上跟她見面了。”
“嗯，把最後一筆錢還完了。”
“那太好了！”冉溪確認了這個答案，抑制不住自己的亢奮，“媽媽，以後我們過的都是好日子了。”
“小溪，除夕那天晚上我要去墓園。”冉絮說，“我跟孔令漪也說了這件事情，現在錢還完了，該去看看阿霜了，跟她講講最近的瑣事。”
“媽！你現在怎麽老把我往孔令漪那邊推呢？”
怪不得晚上孔令漪突然改變想法說要來家裏蹭年夜飯，無非就是陪她，擔心她一個人太孤單。
冉溪還是急性子，終於忍不住問出口，“我們一起在家裏過年不好嗎？去年你就是這樣，今年為什麽還要這樣呢！”
“我總不能還在家裏燒紙，這不好。”冉絮說，“新年必須要團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飯，這無非就是人為給予的一個概念，我們平常不是每天都會在家裏一起吃飯嗎？可阿霜卻不是。”
這個說法顯然沒辦法讓冉溪再反駁，冉霜在每個人的心目中，都占據了非常重要的一個位置。
“我知道你難受，但小溪，你眼前有重要的事情。”冉絮繼續講，不睜眼看她，“很多孩子都會盡早獨立，脫離母親生活，小溪，我覺得你在獨立這方面是非常厲害的孩子。”
哪怕她之前沒怎麽管她，她都無病無災地扛下來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冉溪一直不是需要她的？
只是缺失的母愛讓她覺得，她們之間是不能脫離分開的。
“可是……可是……”冉溪咬了咬唇，說不出話來。
“小溪，像我們這樣的人機會不多，你很幸運，你也很努力。”冉絮長嘆口氣，“之後，你會是個非常厲害又優秀的人。”
冉溪點點頭，“媽媽之後還會給我做菜吃嗎？”
“會的，想吃什麽你就提前告訴我。”冉絮拍拍她的肩膀，打算回房間休息。
“媽媽！”冉溪小跑過去，站在她面前，眸光裏滿是認真和虔誠。
“努力的人一個機會就夠了。”
“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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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勇敢小溪！不怕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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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冉溪送回店裏的孔令漪忍不住去想, 要是她真的有了孩子，也會把女兒養成這種工作狂魔嗎？
可她自己雙休次次不落啊，冉溪怎麽回事兒？
店裏開了暖氣，但人忙碌久了之後就容易熱, 在小會議室休息的員工依舊吃著雪糕, 臉上寫滿了過年五倍工資的快樂。
可冉溪沒人給她發五倍工資, 她只能在過年這段期間努五倍的力。
孔令漪給她倒了熱水放在手邊，冉溪推開，“不喝了, 忙起來顧不上喝的。”
“一口水而已，有什麽顧不得上的？”女人皺著眉頭，“實在不行, 我把你櫃臺上的香薰全清了。”
冉溪立刻張開雙臂護住，“你不要攪亂市場啊！”
“幫你清貨還不樂意，不是你當初求我在小程序下單的時候了？”孔令漪冷笑，“也是, 單子爆滿了之後就不需要我這種工具人了。”
“沒有啊，你幹嘛這樣說！”冉溪雙手捧過水杯, 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我會喝完的，你回家休息吧。”
“回什麽家？我在這兒看著你。”
“那你去香水那邊招待客人唄。”冉溪好奇那邊的顧客量, 張望了好幾次，“好像人特別多呢，我看工作群裏好多過年要上班的, 大家都很熱愛工作嘛。”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孔令漪換了件白色襯衫出來，要冉溪給她在袖口上系紫色絲帶，“今晚我看著你, 除了熱水什麽都不準喝。”
以往冉溪最喜歡去小會議室的冰箱裏拿冷飲喝，餐前還要先空腹吃個雪糕。
孔令漪沒辦法時時刻刻盯著她，回回都只剩下無奈的嘆氣。
這會兒叮囑她的同時女人眸光淩厲了些，不準她在發燒剛好的時候就亂吃亂喝。
“你這個人這麽霸道幹嘛！”
孔令漪‘嘖’了下，不滿地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下，冉溪剛想反駁，就看見汪怡然朝著這邊走過來。
她立刻啞了火，沖著汪怡然禮貌地笑了笑。
“小溪，聽說你發燒了，怎麽又來店裏了？”汪怡然臉上的擔憂很明顯，“生病了該好好休息的。”
“沒事兒的，我今天會早點下班的，謝謝學姐關心。”冉溪自認為自己的話說得禮貌又客套，應該是挑不出什麽錯的。
可兩個人目送著汪怡然離開，孔令漪勾了勾唇，“我陪你輸了一整天的液，怎麽不謝謝我的關心？”
冉溪不樂意地看她，“你能不能別再吃比你小十幾歲的大學生的醋了？”
女人冷哼一聲，悠悠走向了香水的貨架。
冉溪還叉腰對著她離開的背影喊，“現在明明我是那個更成熟的人吧！”
聞言孔令漪轉身，望過來的眼神中警告的意味很明顯，冉溪佯裝隨意地收回視線，哼著不成調的歌隨手整理著貨架。
沒幾秒之後，她再次瞄向女人的方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約莫九點的時候，孔令漪皺著眉頭走過來，“晚上跟不跟我回天鵝園？”
“不跟。”冉溪說，“明天都大年二十九了，我要回家陪我媽。”
“那我一會兒回來送你？”孔令漪垂眸，問她的時候視線始終落在手機上。
“你幹嘛去？”冉溪看出了她的匆忙，“有急事兒就算了，我自己也能回去的。”
“你病剛好，我難道大過年還要再陪你去醫院嗎？”
“那我回去的時候給你發消息。”冉溪癟癟嘴，但沒幾秒鐘嘴角還是露出了竊喜的笑容。
孔令漪點點頭，連工作服都沒換，套了件毛呢外套就朝著門外走。
冉溪好奇地望過去，不知道她見誰會這麽著急。
應該不會是‘第二個常樂’吧？
雖然她知道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但冉溪還是有點吃不知名的那個人的醋呢。
約莫半個小時之後，孔令漪到達了那家西餐廳，冉絮已經提前落座了，此刻正悠閑地喝著一杯熱茶。
“你這麽急喊我做什麽？”
“還錢啊，我找你還能做什麽？”冉絮從包裏拿出四萬塊，“給你。”
孔令漪坐下，有點不爽，“下次這種小事兒能別再約我了嗎？我沒有時間處理這種事情。”
“小溪還在店裏嗎？”冉絮將錢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快些收下，面容格外舒暢，甚至還多了幾絲解脫。
“在。”孔令漪抿唇，“她最近沈迷工作，你的 小程序上那麽多功能，她一個人哪兒能忙得過來？”
“賺錢的時候很開心啊，再忙都值得。”冉絮的語氣輕飄飄的，拿過了菜單，“這頓我請你吧，老同學？”
孔令漪睨她一眼，“冉溪是小孩子，跟不上你這麽多年熟練的工作經驗，你有管過她的身體嗎？之前被你養得那麽瘦弱，現在好不容易長胖一些，又要累倒了。”
當下孔令漪顯然更像那個媽。
冉溪的發燒剛好，甚至還不讓她告訴冉絮，結果這個法律層面的媽，根本就無所謂。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世界上不就是因為有你這種好心人，才會讓茍延殘喘的人活得更久嗎？”冉絮扯了扯唇，“她不是挺喜歡你的？能把你當媽，也能把你當愛人，正好你也樂意管。”
態度過於偏向她，這跟以往一點兒都不一樣。
孔令漪沈默幾秒鐘，臉上的情緒收斂了不少，“你到底要說什麽？”
冉絮直勾勾盯著她，嘴巴機械地開了口，“還完了債，得去見個好久都沒見到的人。”
孔令漪張了張唇，遲疑地看她，“……冉絮？”
周圍安靜幾秒鐘，冉絮‘撲哧’一下發出猖狂的笑聲，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遏制，最後還是笑得前後不住地晃動身體。
孔令漪依舊面無表情，兩個人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我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嚇到你了？”冉絮笑得話都說不清，“債還完了還不準我高興一下啊？”
“你想什麽呢？我還有冉溪要養，她還沒畢業呢。”她的身子一抖一抖的，擦著眼角笑出的淚水，話因為停不下來的笑聲說得磕磕絆絆，“阿霜說了，要我好好照顧她。”
孔令漪的視線落在面前的四沓錢上，四指按壓著最上方用拇指快速翻了翻，之後又凝重地看向她，“冉溪要開店，門面的事情我在幫她談，香水對面的位置有好幾家還在洽談，她還需要一筆錢。還有人工成本，運輸成本，你最近也都算過很多遍吧？”
“一百萬夠不夠？”冉絮依舊上仰著嘴角，“我只有這麽多了。”
“你哪兒來這麽多錢？”孔令漪摸不清她當下到底在想些什麽。
“年後我就失業了，我們公司被收購了，整個部門要裁掉。”冉絮一字一句地說，“多巧啊，是原來那家大公司，上面要我過去帶新部門，大家之前都是老熟人，給我開出的條件也很豐厚。”
“你沒去。”孔令漪肯定地講。
“我去做什麽？要去給一個之前不如我的人當狗嗎？”冉絮的性格依舊高傲，“我現在不需要那麽拼命了，我沒有負擔了。小溪不是已經慢慢在獨立了嗎？”
“一百萬是給你的賠償？”孔令漪已經完全猜中。
“算是吧，老朋友幫我找高層額外申請的，把賠償金額拉到最大了。”冉絮嘴角露出不屑，“按照這麽多年的交情，用一百萬把我打發掉而已，我今年都要四十了，我不是二十歲的楞頭青，不想再過通宵加班的日子了，我也沒那個精力。”
“正好小溪需要這筆錢，我能給她兜底。”冉絮對上女人的視線，“不需要你借給她錢，不需要你之後再對她指手畫腳。”
“冉溪是可以不需要我，但她能做到不需要你嗎？”
“要我做什麽？我給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冉絮的眼神無奈又滿是嘲諷，“我還要被這樣折磨多久？”
怎麽她如同爛泥一樣的人生裏，還會被需要這麽多次？
“冉溪是個好孩子。”
“嗯，對你來說算吧。”冉絮的語氣輕飄飄的，“在我這兒一直都算個累贅。”
話說得直白又難聽，孔令漪卻反駁不出口。
“過年讓她陪著你過吧，就跟去年一樣。”冉絮叮囑她，“我得去墓園了。”
“你問過冉溪的想法嗎？”
“我問她做什麽？”冉絮冷諷，“我只管我自己想做什麽。”
溝通不對等，誰都比誰有想法，孔令漪不想再跟她聊，將錢塞進包裏就打算起身離開。
“老同學。”
聽見呼喊她又轉頭，冉絮罕見地露出個真誠的笑，如釋重負道，“謝謝你啊。”
離開西餐廳的孔令漪坐在駕駛位上發呆，好久都沒有啟動車子。
餘光瞥見冉絮悠悠走出來，伸了個懶腰，在人行道上走的時候一輛車倏地闖出來，猛地停下狂按了幾下喇叭。
她就站在車前一動不動，冷眼盯著。
那車子見後面的路是空的，立即往後退了幾米。
看見她成功過了馬路，孔令漪抿唇，臉上的情緒格外不順，“瘋子一樣。”
回到店的時候，冉溪正給回頭客在打包盒上畫簡筆畫，她熱情地笑著，臉上滿是工作賺錢的喜悅。
孔令漪在她旁邊找了個高腳椅坐下，慢悠悠地打量她。
空閑下來，冉溪餘光瞄見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便故意面對著她拿了保溫杯喝水，喝光之後才走到她面前炫耀，“都喝光了！你幫我再倒！”
女人很快返回，將保溫杯放在她的手裏，情緒很淡。
“你跟誰見面去了？”冉溪好奇地問，隨後又略帶威脅地問，“應該不是常樂吧？”
“冉絮。”
“啊？”冉溪有點意外，“我媽找你幹嘛？”
女人拍拍身邊的包，“還能幹嘛？最後一筆。”
聽完冉溪就開心地笑了，“那太好了！我媽肯定很開心！”
孔令漪打量著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過年我去你家吃頓年夜飯，怎麽樣？”
“你不是不來嘛。”冉溪的眼睛立刻瞇成了兩條縫，嘴角的笑意很快就溢了出來，“還說不樂意蹭我媽做的飯吃。”
“空巢老人總得找人陪，對吧？”孔令漪捏捏她的臉，“想不想我去？”
“那你求求我！”冉溪得意地仰起腦袋。
“好寶貝。”孔令漪單手摟過她，“讓媽媽一次？”
冉溪抑制不住地輕哼一聲，下巴擡得更高了，“就這一次哦！”
“你好，請問——”
聽到不遠處客人的詢問，冉溪立即從女人懷裏掙脫了出來，去招待客人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瞪她一眼。
她完全被孔令漪迷惑住了吧？
這幾天店裏不分白天晚上客人多得很，她就這樣不知不覺被孔令漪抱在了懷裏。
成何體統！
孔令漪仍然在身後望著她，腦子裏想起剛才在西餐廳的場景來。
她居然說不出當下的冉溪是幸福的，哪怕她的臉上永遠帶著活潑燦爛的笑，她也給了她很多從未擁有過的。
晚上將近十一點，冉溪才打算回家。
年前的馬路上掛滿了紅燈籠，車水馬龍，處處都是熱鬧快活的氣氛。
冉溪開了一半車窗，吹著外面舒服又涼爽的冷風。
“衣服保暖嗎？明天給你買幾件，你到天鵝園來試試。”
現在冉溪不讓她再去買貴的衣服了，穿的還是去年那幾套牌子衣服。
她有了攢錢意識，也不舍得鋪張浪費，哪怕花的不是自己的錢。
“我沒時間去天鵝園。”
“那我給你送到店裏，你抽空穿上試試，不合適我好直接拿去換。”孔令漪說，“過年了，不給你買幾身新衣服可不像話。”
“謝謝媽媽！”冉溪高興地答應，“我也會給你買禮物的！”
“嗯，我很期待。”
冉溪笑著看向她，卻發現她今天晚上的興致都不怎麽高，“你心裏有事情瞞著我嗎？”
“我能有什麽事情瞞著你？”孔令漪扯了扯唇。
“那你為什麽看起來不太高興？”
“大過年你不跟我回家，每天在這裏加班，我應該高興嗎？”
“……”冉溪癟癟嘴，不再安撫她的情緒。
這是她的選擇，她就是要努力賺錢嘛。
看著自己銀行卡的餘額一點點攢起來，這種感覺實在太棒了，她做什麽都會有底氣的。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冉溪剛下車就看見冉絮朝著這邊走過來。
“我媽！”冉溪打算攔住身後送她上樓的孔令漪，但冉絮立刻便發現了。
“回來了？”冉絮問她，“過年也別太辛苦了。”
孔令漪站在身後，沒說什麽話，只是淡淡看著冉絮的臉，這張倔強的面容上仍然藏著誰也發現不了的秘密和想法。
她不想過多揣測，相對於這母女倆，她是局外人，很多想法她不能強加在冉溪身上。
“不會的媽媽，我們回家吧。”
冉絮點點頭，看向了孔令漪，“上來坐坐嗎？喝杯茶。”
冉溪非常意外，緊張地吞咽了下，期待著孔令漪的答案。
“你這裏能有什麽好茶？走了。”
孔令漪拉開車門，冉溪著急喊她，“你真不來啊！”
說完她就意識到身邊還站著冉絮，垂下腦袋不吭聲了。
“算了小溪，回家吧。”冉絮上了樓，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媽，你去哪兒了？還以為你已經睡覺了。”
“外面人多熱鬧，我出去走走，透透氣。”
冉溪垂眼，看見她那雙鞋子上沾了不少濕漉漉的泥土，“你去公園了嗎？”
冉絮闔了眼休息，沒說話。
冉溪放輕了腳步，“我聽孔令漪說你今天晚上跟她見面了。”
“嗯，把最後一筆錢還完了。”
“那太好了！”冉溪確認了這個答案，抑制不住自己的亢奮，“媽媽，以後我們過的都是好日子了。”
“小溪，除夕那天晚上我要去墓園。”冉絮說，“我跟孔令漪也說了這件事情，現在錢還完了，該去看看阿霜了，跟她講講最近的瑣事。”
“媽！你現在怎麽老把我往孔令漪那邊推呢？”
怪不得晚上孔令漪突然改變想法說要來家裏蹭年夜飯，無非就是陪她，擔心她一個人太孤單。
冉溪還是急性子，終於忍不住問出口，“我們一起在家裏過年不好嗎？去年你就是這樣，今年為什麽還要這樣呢！”
“我總不能還在家裏燒紙，這不好。”冉絮說，“新年必須要團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飯，這無非就是人為給予的一個概念，我們平常不是每天都會在家裏一起吃飯嗎？可阿霜卻不是。”
這個說法顯然沒辦法讓冉溪再反駁，冉霜在每個人的心目中，都占據了非常重要的一個位置。
“我知道你難受，但小溪，你眼前有重要的事情。”冉絮繼續講，不睜眼看她，“很多孩子都會盡早獨立，脫離母親生活，小溪，我覺得你在獨立這方面是非常厲害的孩子。”
哪怕她之前沒怎麽管她，她都無病無災地扛下來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冉溪一直不是需要她的？
只是缺失的母愛讓她覺得，她們之間是不能脫離分開的。
“可是……可是……”冉溪咬了咬唇，說不出話來。
“小溪，像我們這樣的人機會不多，你很幸運，你也很努力。”冉絮長嘆口氣，“之後，你會是個非常厲害又優秀的人。”
冉溪點點頭，“媽媽之後還會給我做菜吃嗎？”
“會的，想吃什麽你就提前告訴我。”冉絮拍拍她的肩膀，打算回房間休息。
“媽媽！”冉溪小跑過去，站在她面前，眸光裏滿是認真和虔誠。
“努力的人一個機會就夠了。”
“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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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勇敢小溪！不怕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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