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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那人言含糊濕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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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那人言含糊濕濡……

那人言含糊濕濡,像是蒙昧之語。

但餘真聽懂了,聽得清晰無比。

魚怪口中念出的,是這個小漁村每家每戶用餐時都會禱念的謝飯禱告詞,也是她最先掌握的羅法語句。

這東西該不會吃人了吧!

餘真一顆心緩緩下沈,要真是這樣的話,她現在的處境就太糟糕了。一個戰五渣的她,加上一個腦子不清醒的傻子二代,以及這條迷障叢生,將他們困在其中的路途………這可真是命途多舛。

餘真忍了又忍,但還是沒忍住在心底罵爹,把身旁高處她一個腦袋,外強中幹的青年往身後一趕,擋在了前面。

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內推人脈,她不會輕易讓人折在這裏。

這東西想要吃人的話,就沖她來。

餘真這個想法剛落地,那只魚怪就如同知曉一般突然朝她躥了過來。它的動作可怖,兩條畸形的前肢向前落定,後肢則是彎曲起來,再猛地向前,如同蛙跳一般朝兩人突臉跳來。跳動間,那些腥臭的粘液從地上拉絲,隨著劇烈的起跳泥點一樣甩開,異味鋪天蓋地,看得餘真眼前一黑,胃部痙攣到想要生理性嘔吐。

好惡心好掉SAN,她好想跑路。

“跑!”

隨著魚怪越來越近,一聲令下,餘真整個人原地一蹦,立馬跳到了“安德斯”背上,發號施令,“你還有力氣的對吧?快跑,跑到我們來的地方去!”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但試試才知道。

破空聲驟然而起,餘真又聽見了熟悉的獵獵風聲。她趴在“安德斯”背上扭頭朝後看,那魚怪用四肢連跳帶爬著,行徑得異常快速,幾乎要追平了他們。

不是這對嗎??

餘真呼吸一窒。

但是她不能再催安德斯了,這人剛才就扛著她跑 了那麽久,雖然她不清楚對方的體力邊界在哪裏,但人怎麽可能在體力上拼得過這種超乎尋常的怪物。

這樣一直跑下去,只會跑炸這個傻子的肺。

“等等!停下!”

餘真突然開口,嚇得正準備偷偷長出一條觸腕去嘗嘗這種沒見過的新品種滋味的“安德斯”咻一下就縮回了爪子,驀地停下。

“……啵……餘真?”

“安德斯”以為自己的觸手被發現,慌得渾身僵直,擬態的手指開始隱藏在陰影裏瘋狂打結。

它的伴侶不喜愛它的觸手。

可它們長得太快。它不停咬斷,又不停生長。最後只能小心翼翼把它們藏起來,不被發現。

“發什麽呆啊你,撿上,看我動作!”餘真滑下來,隨便抄起一根粗細合適的尖頭樹杈子,又讓“安德斯”撿起亂石堆裏一塊邊緣被侵蝕的最鋒刃的石塊做好準備,深吸一口氣,餘真將矛頭對準了已然追上來的魚怪。

“……賜予……築巢……”

魚怪再度發出那種讓人掉SAN的人言,撲了上來。

餘真這次沒慫,看準時機眼疾手快地一樹杈子下去——

“噗呲!”

魚怪的腦袋如同一包灌滿水的氣囊,頃刻扁了下去,汁水橫溢。

尖銳而痛苦的嘶嚎從它黑洞洞的嘴裏發出,餘真這次看清了它的嘴部構造,它的舌頭被剪掉了半截。

餘真楞住,她沒想到這個魚怪居然那麽脆。

“……呃……呃……築巢……”

魚怪猙獰扭動著,它喉嚨處突然高高脹起,有什麽在其中鼓囊著跳動。

餘真頭皮發麻,謹慎地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她可是看過異形的,這模樣看起來就是要吐出什麽更惡心的東西了。

“呃……呃呃…呃呃呃…”

魚怪的喉音越來越高頻,那個鼓鼓囊囊的喉部也在不斷蠕動反芻。

餘真握緊了手裏的樹杈子,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再上去補一下。

可萬一她給它打爆,放出更變態的東西怎麽辦?

餘真躊躇著,這時,魚怪的反芻到達極限,一個包裹在粘液裏,閃動銀輝的東西被吐了出來。小巧精細的打磨與細節,橢圓形的主體上沒有多餘的花紋,僅僅刻繪著幾圈螺紋,以及幾個端點鏈接而成的圖案,狀似一朵折線玫瑰。

一枚胸針?

餘真呆住。

“呃……呃……呃……德……德……裏……法…”

自吐出東西後,魚怪的聲音就變得徹底孱弱,哀鳴間不斷拉扯,逐漸逸出一個名字。它脆弱的頭骨似乎徹底崩坍,渾濁的魚泡眼在流下的水液沖刷間,變得青翠了。那些水漬沿著魚怪撕裂的眼眶蓄積,溢滿了它整個瞳孔。

似在哭泣。

漸漸地,魚怪掙紮的軀體沈寂了下去,只剩下一條畸變的為尾巴不斷拍打著地面,最後徹底氣息斷絕。

“死掉了嗎……”

餘真楞楞地問,不知何時已經貼到她身後的青年點頭,從後方將她圈入自己懷中,生澀學語道:“……死……掉了嗎……”

餘真:“………”

餘真順勢仰起頭看過去,青年又對著她露出笑來,結結巴巴說:“………餘真……這個……吃……?”

“我不是異食癖謝謝。”餘真都不知道這話這人是咋說出來的,該不會他家經常會吃點這種“野味”吧?

“這東西不能吃的知道嗎!”餘真有些嚴肅地皺眉告誡,“你也不許吃。”

“安德斯”一頓,正沿著地面無聲爬行的觸手也一頓,再度悄無聲息地收攏回來,擬化為腕頸處一動不動的紋理。

“嗯。”青年乖巧地點頭,“餘真……我不吃,我會,永遠…聽你的話。”

餘真不得不承認,“安德斯”雖然傻了,但現在說話中聽又不拖後腿,可比以前不傻的時候要討喜多了。

“乖啦。”她順口一說,轉身拿著棍子去研究那只斷氣的魚怪和胸針,沒註意到身後的青年因為她的隨便一誇,蟄伏在臉頰脖頸的觸手瞬間失了控,艷麗的粉紅炸開,觸手們爭先恐後地搶占著這份獨一無二的殊榮。

餘真在誇我……餘真在誇我……

觸手們擰作一團,互相絞殺著,直到瑪侕斯露出甜蜜的微笑,聲音冷酷。

餘真不喜歡觸手。

餘真喜歡我。

觸手們頓時呆住,紛紛抖落,萎靡不振地沈了下去,再度重擬成了皮膚上淡色的紋路。

*

餘真正蹲在一步遠外,拿著手裏的樹杈子將那枚胸針從粘液包裹的中心挑至身前。她不敢直接用手去翻,只能用樹杈尖頭撥著,變著方向觀察。整個翻過來的時候,她看到“折線玫瑰”背後鐫刻著一個娟秀的花紋。

但可惜,餘真是個地地道道的文盲。她雖然可以聽懂也能說出這裏的語言,但她不識字,也沒文化,分不清眼前這花紋究竟就某一種文字還是某一類儀式使用的祝福符號。

不過就從這枚胸針外觀而言,她更傾向這枚胸針的主人又或者贈與對象是位年紀不大的少女,大概和丹娜相仿。

觀察完胸針,餘真又把視線投向那具魚怪的屍體。隨著死亡降臨,那具屍體像是被撒了鹽的鼻涕蟲,幾乎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消融的血肉和那些渾濁的粘液混合在一起,交融著滲入了這片同樣濡濕潮腥的土地。

“德裏法……”

隨著一聲哀切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餘真耳邊,魚怪那雙早已死去的眼睛忽然睜開。那雙淺綠的瞳仁不再無序,也不再冰冷,它盛滿了悲傷與無盡的愛戀。

“請你原諒我的離去,不要再讓你美麗的眼睛為我流淚…”

“我很快就會回來…”

“德裏法,我愛你勝過我的生命…”

“願你的風玫瑰可以永遠長存…”

……

“遠離那兒……遠離那地獄般的噩夢!”

直到那塊道路中央的地皮被浸透到比其他都深出一個度的顏色,異常冰涼的風忽地撲到餘真臉上,才將她從突來的幻境裏喚醒。

餘真眨了眨眼,如夢初醒,一切幻象再度消弭,只剩下路上那攤血肉消融的畸形白骨,以及學著她蹲下,努力展開臂膀想將她整個攏進懷裏的傻子。

難怪她只有臉涼涼的。

餘真開口問說:“你剛剛有聽見它說話嗎?”

“安德斯”歪頭。

餘真見狀嘆了口氣:“算了,就當是我驚嚇過度的幻覺吧,回家了。”

說完,餘真把胸針往旁邊青草葉上蹭了蹭,蹭掉了上面的粘液,又用之前的手帕將其裹緊收好。

青年見狀也乖巧起身,學會了搶先一步將手伸出,裹住了餘真的手。

餘真動了動,卻被裹得更緊。

“………”

餘真妥協了,就這樣吧。

她向前邁步,“安德斯”牽著她手跟在一旁,彎起唇角,暗藍色的眼眸卻向後移去。

“好醜”“不能吃”“真可悲”

它臉上的觸手們變換位置,窸窣低語。

“但它為伴侶而亡…”

“……”

“真羨慕”

“真羨慕”

“餘真…”

“我們也會為你而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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