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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旭日沈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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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旭日沈下的時候……

旭日沈下的時候,餘真收了攤,往拉斯穆森家所在的東海岸走。

她腳程不快,走得悠閑。

不知道是不是那條章魚腿的緣故,從那個夜晚的灘塗起,她就再沒有被餓到饑腸轆轆,胃痛痙攣過。原本在這個世界吃飯是她面臨的重大生存問題,粗糲硬質到能把她打暈過去的黑面包,生腥的海魚,乳臭的奶酪…

餘真經常懷疑比起那什麽鬼迷霧區,她更可能因為嚴重的飲食不良突然嗝屁。畢竟她壓根就不是這裏人,沒那麽好的身體素質。她只是一個因為長期蝸在辦公位上有著二十多的年齡六十多的身體素質的可憐社畜而已,任何打擊都可能讓她掛掉。

但現在…情況有些不一樣了。

餘真放慢了腳步。

拉斯穆森家的酸面包變得松軟起來,海魚也沒了那種讓她反胃的生腥,至於什麽山羊奶乳酪一類,雖然不至於味道美妙,但至少她沒有再覺得乳臭難咽。

餘真想這一定是那條章魚觸手帶來的改變。

她認真分析,也許是某種儲存在觸腕裏的章魚神經毒素,具有一定的神經麻痹功效。因為攝入的不多,所以只是給她帶來了一些感官認知混亂的副作用。

這應該就是勒克口中的它能夠“蠱惑人心”的原因了吧。

的確是非常致命的手腕。

餘真無比嚴肅地想,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再吃一根,爭取把這種效果維持得更久一點!

可惜沒機會了。

也不知道這些“毒素”什麽時候會失效…

想著想著,餘真腳下又萎靡了兩分。

自從那晚後,她積極打聽起了關於“回家”的信息。從拉斯穆森的飯桌,到魚市,港口,集市,甚至路邊偶爾聚集起的路人甲乙丙丁……餘真幾乎沒放過任何一個聽墻角的機會,四下探聽各種八卦小道消息。

但無論她怎麽努力,耳朵豎得有多尖,都沒能捕捉到半點關於“遠方”的消息。

餘真因此有些自暴自棄。

她不是個悲觀的人,一向心態樂觀。從前她一直盤算著想去到更遠更先進的地方,比如去到最近一所城鎮,去見那裏的治安官,如果順利的話,她還可以踏足王國首都所在,那個最大的南部島嶼,去到傳說中的阿斯加德區,她聽說那裏的索爾港有能夠跨越王國海峽,去往新世界的無敵貿易船。

她相信只要走的夠遠,她就有機會遇到和她一樣的人。那個富二代不是還說過她可能是從南邊偷渡過來的,南邊有許多和她類似的人,說不定裏面有她的同鄉人。

但理想很美好,眼下擺在她面前的現實卻無比殘酷。拉斯穆森家無意讓她掌握一門技術,更不願她遠離東海岸,遠離魚市,遠離這座偏僻的漁村。

她可以行走自由,但僅限拉斯穆森的管轄範圍內。他們養著她,像圈樣一只亟待獻給神明的羔羊。

唉。

餘真又想嘆氣了,步履沈重。

她一步步踩著自己的影子,像是踩著自己被無數現實拉扯的歸鄉夢。

只是突然,餘真的步調快了起來。

她瞥到了一個狹長的陰影突然從後方冒出,因為被昏暗的日光扯得太過變形,扭曲龐大到嚇人。

有人在跟著她!

這個念頭甫一出現,餘真的心跳立馬飆升到報警的程度。

但她還算鎮定,只是一邊用餘光瞅著,一邊算著到東海岸的距離開始拔腿狂奔。

她的腳步急促,身後的跟蹤者同樣匆匆。

直到她猛地拐入一條分叉的小道,那裏一道道廢棄石柱聳立,據說子爵曾經想要在這裏修建一座海神神廟,但最後卻無疾而終。

跟蹤者同樣毫無顧忌地隨餘真拐入石柱林立之中。

“砰!!”

等人一邁入,餘真便伺機出動,用盡洪荒之力一棍子正中跟蹤者腦門。一絲血色頓時沿著對方蒼白的面頰流下,滲進原麻色的襯衫領中,暈染出點點猩紅。

“餘餘……”

被她開了瓢,頂著一腦門血的傻子一看就她,便眼前一亮,滿心滿眼地牽扯出一個生澀的笑容,雙頰飄紅。

也不知道是皮薄透的,還是被她錘出來的。

“………怎麽是你??”

看清楚來人的餘真一呆,手上的棍子“啪嗒”一下掉地方了,腦子嗡嗡的。

她打誰也不敢打這位金貴少爺啊,那得賠多少錢!!

“餘餘……”

傻子不語,只是一味地朝她犯傻。

“………”

“別叫了,快過來讓我……不是,讓姐姐幫你看看腦袋,看你這摔的…”

餘真穩住心神,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朝著傻子招了招手。

反正又沒監控,她哄好傻子就能甩鍋。

瑪侕斯見她對自己露出笑容,甚至伸出那美麗的,充滿魅惑的“手”朝它揮動,親切甜蜜的聲音差點讓它激動得原形畢露,當即就要麻爪,昏厥過去。

但要忍住,它不能露出它的鱗片和觸手!

憋著飄飄欲仙的竊喜,瑪侕斯用無人可聞的言語“啵啵”了兩聲,壓下自身激昂,慢慢走上前,虔誠且卑微地將自己的面頰貼上了餘真的手心,羞澀又迷戀地蹭了蹭。

它珍寶般可憐可敬的伴侶。

它願意獻上一切,只願自己能夠一直被她如此捧在手心,吮吸她美妙的氣息。

“………”

這動作怎麽這麽像條狗啊?

餘真見青年將頭拱入她手掌亂蹭,面露難色,但為了不賠錢,她還是決定先就這樣哄了再說。

餘真騰出另一只手去扒對方金色的發絲,她以為這類毛發的手感應該會很硬,就像打了定型摩絲或者發膠那樣,但是當她摸上去,微涼濕濡的觸感讓她一楞。像是觸碰到了濕漉漉的小狗鼻子,餘真甚至感覺有冷涼的帶有吸力的舌頭快速舔過了她的指腹,掌心,舐掉了剛剛她因為過度緊張而冒出的細涔涔的汗水。

餘真兀地翻過手掌,上面沾上了些溫熱的猩紅,是安德斯的血。或許是在剛剛摸索的過程中,她的手掌不小心壓到對方的傷口沾上了血,所以才會有那樣的錯覺。

可是她怎麽找不到明顯的口子啊?

餘真甩掉那些錯覺,又扒拉著找了下,但除了手心沾上的血跡,她看不見明顯的外傷。

難不成她這麽一棒子下去,只給這少爺擦破了點毛細血管……?

餘真覺得不是沒可能。

畢竟他們本地人身體素質一個賽一個的誇張,根本就不是她這種戰五渣可以碰瓷的。

餘真安心了,推了推對方的臉,示意他起來說話。

縱使瑪侕斯再不舍,但是他這次學乖了,乖乖站起身,垂著眸子安安靜靜地看向餘真,瞧著還怪可憐的。

“為什麽跟蹤我?”

在傻子面前餘真也不裝了,本地話說得毫不磕巴。

“餘餘……”

青年又在怪聲怪調地叫她名字了。

“說人話,回答我的問題。”

餘真不為所動。

青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高大的身軀站立在那裏,面露茫然,許久才沖著她討好地拉扯開唇角說:“跟著……餘餘……回家……”

餘真:“……………”

餘真有些納悶了,市場的那些人不是為了高昂的感謝費已經把他扛去紅頂教堂了嗎,隔著老遠的一座山這人是怎麽找到她的?而且照顧他的奴仆呢,不是說是子爵大人的寵兒嗎,這奴仆的工資也太好拿了吧。

內心陰暗地嫉妒了下他人的好工作,前社畜如今的無業游民餘真沖著男人擺了擺手說:“既然沒摔多嚴重那就趕緊回家去,別跟著我了,要是待會你再摔一個,我可不想被你賴上。”

“去去去——”

餘真像趕狗一樣吆喝著趕人。

男人充耳不聞,只是用一雙暗藍的眸子可憐巴巴地瞧著她。

餘真:“………”

這家夥是鐵了心要賴上她啊。

兩人在柱子旁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餘真瞪得眼睛都酸了。這廝長得也太高了,目測比她那個神經病一觸即發的便宜哥哥還要高出大半個頭來,看得她眼酸脖子痛。

“算了。”餘真妥協了,朝著傻子勾了勾手說,“走在我旁邊,別跟在我後面,感覺挺變態的。”

“安德斯”容光煥發,笑容甜蜜的呼喚她:“餘餘……”

餘真撇了撇嘴,朝他糾正說:“我不叫餘餘,餘真,這才是我的名字。”

餘真當然不覺得眼前的傻子能叫出她的名字,自從她來到這裏,她的名字就被所有人默認為了“餘”,沒人能叫出她的真名。

說不定時間久了,她自己都會忘記自己的名字,忘記她從何而來,成了真正的屬於拉斯穆森家的“餘”。

餘真忽然就沈默了。

“餘……餘………”

偏偏這個時候,旁邊的傻子還在不停叨念,笨拙難聽的音調,讓餘真很想把他丟這兒自生自滅。

“餘……餘……餘………z…h…”

“餘……zh………”

“餘…z…zhe…”

“餘…zhen…”

但很快,這令她心煩的呼喚變得越來越順暢,像是一臺完全對不上頻道,卻為此一直調整著,摸索著,執拗地發出刺刺拉拉調頻聲的人形收音機。

“餘……zhen……真…”

“真。”

直到某一個無形中的指針突然標中關鍵的一幀,餘真的名字,那個很久很久都沒被人認真呼喚出的名字,從青年口溢出。

沒有任何偏差,是真正屬於她的名字。

餘真楞住,懷疑自己又產生了幻覺。

“你說什麽?”她問。

“餘真。”“安德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清晰重覆,“我的珍寶。”

“…………”

餘真不得不有些佩服花花公子的本能,人都成傻子了居然還能為了說情話迸發出這麽高的語言天賦。

不過。

餘真還是有些高興地翹起唇角,眼睛裏露出笑意:“嗯,這是我的名字,餘真。”

她遇到了能夠叫出她名字的人。

至少在這一刻,有人知曉了真正的她。

真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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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不可名說,其實是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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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碎碎念:誰懂本來這個單元是沖著觸手play寫的,結果到現在純情到一個play都沒有啊餵…

ps:求營養液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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