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人才洽談會 兩人轉頭看向坐在後排的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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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人才洽談會 兩人轉頭看向坐在後排的吳……
杭城大學針對這一屆畢業生, 專門準備了一場新興企業聚集在一起的宣講會。
這次的宣講會是在總校區的體育館舉行，主席臺上早就掛起了紅色條幅，上面寫著“杭城大學首屆人才洽談會”, 也早就擺好了演講桌，正有人在上面調試話筒。
主席臺下的兩側, 是企業各自準備好的展臺。桌子被擦得發亮, 一疊疊資料擺得整整齊齊，各自的展板爭奇鬥艷。
十點之前, 學生們就陸陸續續坐到了體育館看臺的座位上，他們好奇地往場地內張望著，但離得太遠了，幾乎看不清上面的字。
“好家夥！總校區這邊搞這麽大的陣仗啊？這是直接把人才市場給搬來了啊？”
姚秀原以為又是哪個比較厲害的企業來宣講, 強制拉他們來湊人數了。
“嗯。”
林月溶有些恍惚地應了聲。
重活一次，她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眼前能看到的事情上, 憑著一些模糊的記憶所能帶來的預知能力去做事。上上輩子她被父母保護得很好，可以說是無憂無慮沒心沒肺。所以，她從沒有真正地去了解過這個年代。
此刻，她看著底下那些手寫的、印刷的、花花綠綠的展板, 就好像看到了未來幾十年的市場經濟的風雨激蕩。這些企業, 有的會消失無蹤, 有的會的成為龐然大物。但，這是屬於他們的時代。
十點整, 主持人上臺, 邀請主辦活動的校領導上臺發言。
他們知道今天的舞臺屬於這些企業，所以盡量讓自己的發言簡短。但站在這個時代浪潮下，他們看到臺下擠擠挨挨的企業，比這些即將畢業的學生們還要激動。
“今天, 是我最高興的一天。為什麽？不止因為，這是我們舉辦的‘杭城大學首屆人才洽談會’，更因為臺下的這些企業，起家方式各異，有的甚至只是幾個年輕人湊錢辦的，還有的是從國外引進來咱們杭城的。這說明什麽？說明咱們國家真的活起來了，市場經濟真的來了！你們這一屆畢業生，趕上了好時候！今天，我們邀請了十幾家新興企業，都是杭城的重點企業。先請各家負責人上臺，用五分鐘時間，介紹一下自己的企業。同學們都聽仔細了，等會兒可以直接去展臺詳細咨詢。我宣布，杭城大學首屆人才洽談會，正式開始！”
掌聲從看臺上響起。
“首先，我們邀請第一家企業，世界翻譯社。”
臺下的掌聲再次響起，夾雜著交頭接耳的聲音。
“翻譯社？”
“世界？”
“只做翻譯嗎？給誰翻譯？”
上臺的是個有些瘦小的年輕人，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
“你們不要覺得翻譯就是翻字典。”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紙展開，“這是一份《之江晚報》。今天的新聞能看到什麽，看到現在一只日本蘋果賣50塊錢。”
“50塊錢？”
臺下響起驚呼聲。
“吃驚？將來還會有更吃驚的。咱們現在跟外面打交道的機會多了，但是懂外語的人太少了，那懂外貿的人就更少了！世界翻譯社要做的不只是翻譯，是幫人們看懂外面的世界，把生意做到國外去！歡迎英語好的同學，或者想把生意做到國外的同學來找我！”瘦小的男人又切換成英語，“Language is not about words， it‘s about opportunities.”
這個介紹很是精彩，臺下響起了極為熱烈的掌聲。
第二個上臺的是“正牌噴咀廠”，企業負責人是個沈穩的中年人。
他手裏拿著兩個塑料配件，一個是揚聲器的網罩，一個就是個塑料盆架。
他道：“我不會說英語，也還需要有人帶我看懂外面的世界，但我手裏的這兩個小東西可是能走向世界的。你們別看它不起眼，這都是收錄機的配件，沒有它們，再好的收錄機，聲音也出不來。現在老百姓家裏都開始買組合音響了，這個市場，大得很……”
陸陸續續的企業上臺，有的號召大家走出杭城，去支援西部開發。有的號召大家隨著企業安排的崗位出去闖一闖，看看天地有多寬。
“咱們今年剛在涪陵建了生產基地，響應國家號召支援西部開發，需要大批食品工程、市場營銷的人才……”
“我們是杭城開發區引進的第一家世界五百強，去年剛落戶下沙。日本的管理，中國的市場，需要的是懂技術、肯吃苦的年輕人。下沙現在是一片農田，可三年後會是什麽樣？你們想想……”
“別看我們廠現在只有十四萬塊錢起家，靠著幾輛三輪車送貨。可我們做的是什麽？是孩子們喝的健康的飲料，是家家戶戶要用的東西。這個市場，大得你們想象不到……”
“咱們招機械制圖員，會看圖紙即可，技術可以跟著慢慢學……”
“……”
很快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企業還未發言。
“最後，讓我們歡迎杭城雅之安化妝品公司！”
看臺上有女生開始交頭接耳。
“化妝品公司？”
“雅之安，是不是那個電視上做廣告的？”
這個企業的負責人是唯一一位上臺發言的女性，她頭發盤起，戴著一副眼鏡，穿著一身張揚的玫紅色西裝，踩著高跟鞋。
站在演講臺前，她先放下了手中的化妝包。
“同學們，我們處在一個美好的時代，一個充滿機遇的時代……”
她開口後，工美一班的學生們先楞住了，然後面面相覷。
姚秀掏了掏耳朵，不確定道：“這不是張鐵花的聲音嗎？”
“是。”
林月溶瞇著眼睛看過去。
“長得也像。”
兩人轉頭看向坐在後排的吳越和羅東，他們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下面介紹一下我自己，我是杭城雅之安化妝品公司的銷售經理，我叫——”她看向工美一班所在的位置，“張新星。”
吳越和羅東同時松了一口氣。
“不是。”
“想多了。”
雖然隔得很遠，林月溶依舊看不清主席臺上正在演講的人，但她能確定，這個所謂的張新星就是張鐵花。
她道：“能從張巧花改名為張鐵花，就能從張鐵花改名為張新星。”
姚秀倒抽了一口涼氣。
吳越道：“不至於吧？”
羅東道：“有點兒驚悚了你昂——”
龐丹丹這時候湊過來，小聲插了一句，“我覺得月溶說得對……”
“可能有些同學聽過我——”
張鐵花，不現在已經是張新星了。
她微頓，又繼續道：“可能有些同學聽過聽過我們的名字，雅之安口紅、雅之安護膚霜、雅之安營養水，在杭城的幾個商場都有專櫃。但今天我想跟大家聊的，不是我們的產品，而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你們畢業後直接自己當老板的機會。”
臺下安靜了一些。
張新星從化妝包裏取出一支口紅，舉起來。
“這一支口紅，商場裏賣二十八塊錢。你們知道成本是多少嗎？”
看臺的同學們搖了搖頭。
“不知道？”張新星道，“不知道也沒關系。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來賣這支口紅，你能賺多少。”
“什麽意思？”
“不知道啊？”
不只是看臺的學生，很多企業的負責人也不懂。
“傳統的銷售模式是這樣的——廠家生產，批發商拿貨，零售商上架，顧客購買。一層一層，錢都讓中間環節賺走了。業務員呢？拿死工資，賣多賣少一個樣。但雅之安不一樣。我們有全新的銷售模式——叫‘多層直銷’。這個模式在國外已經非常成熟，很多國家都在用，去年剛進入中國。”
張新星微頓，等臺下的好奇心被勾起來，才繼續道：“你們來雅之安，不需要坐班，不需要打卡，只需要從公司拿貨，自己去銷售。你賣出去一支口紅，拿一支口紅的提成。這非常簡單，對吧？”
有人點頭。
“但是——”她擡高了聲音，“你可以介紹你的朋友加入。只要是你介紹來的人，他賣出去的每一支口紅，公司也會給你提成。你介紹來的人再介紹他的朋友，他的朋友賣出去的，公司同樣給你提成。”
臺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這就叫‘多層計酬’。國外叫‘網絡行銷’，也叫‘人際網絡’。你們想想，一個人認識十個人不難吧？十個人每人再認識十個人，是多少？一百個。一百個每人再認識十個呢？一千個。這不是簡單的加法，這是幾何倍增！你剛開始可能一個月只賺幾十塊，但當你的人脈網絡建起來，當你的下線、下線的下線都開始動起來，你的收入會成倍成倍地增長——不是一百兩百，是一千兩千，甚至上萬！”
臺下的嗡嗡聲更大了。
有人眼睛亮了起來，有人眉頭皺了起來。有人向往，有人搖頭。
有學生大聲質問，“這不是傳銷嗎？”
張新星並不惱，“我知道，有些同學覺得聽起來有點像。但傳銷是什麽？傳銷是騙人，是把沒用的東西高價賣給別人，是拉人頭交會費。但我們雅之安呢？我們有實實在在的產品，而且是人人需要的產品。你賣的東西是好東西，非但不是空手套白狼，你介紹朋友加入，還能讓朋友賺錢。你幫他，他幫你，大家一起富起來——這不就是社會主義的‘共同富裕’嗎？”
這句話讓臺下安靜了幾秒鐘。
張新星繼續說：“我們這個模式，還有一個好處——可以兼職。你在工廠，在機關單位，都要坐班。但在雅之安，你的收入只跟你的努力有關。你不用坐班，你甚至可以發展你的同事一起做雅之安的兼職。你發展的人越多，你的網絡越大，你的收入就越高，沒有上限。
你二十歲可以掙得比五十歲多，甚至你幹一年可以抵得上別人幹十年。”
臺下又開始交頭接耳。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會覺得這是畫大餅。我不怪你們，幾個月之前我也不信。但今天我可以告訴你們，在我快要露宿街頭的時候，是雅之安給了我一個賺錢的機會，我靠著這個機會，這幾個月每個月都能賺到——”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
“五千！而且還在增長！”
這回臺下的反應明顯不一樣了。
一個月能賺五千！
“另外，我跟大家承諾。來雅之安，一分錢不用交，甚至不用交本金，你從公司拿貨，賣出去再結款。公司不收任何入門費。我們對自己的產品有信心，靠產品賺錢，不是靠人頭賺錢。”
張新星把那支口紅放回化妝包，拉上拉鏈。
“這是一個機會。歡迎同學們散會後來找我。另外，我們公司每周二、周四晚上都有培訓，免費。歡迎大家來聽。”
“一分錢不用交！”
“可以兼職？”
“可以賺好多層提成。”
“不用交錢，還能發展下線，跟滾雪球似的……”
1994年，對大多數人來說，傳銷和直銷還分不清楚。
“多層計酬”是個新鮮詞，“幾何倍增”聽起來很專業，“不用交錢，不用本金，賣出去再結款”更讓人覺得踏實。
雅之安的展臺首先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即使這樣，工美一班也沒有一個人上前。
已經確定張新星就是張鐵花了，再見面總是尷尬的。
也有藝術學院的學生認出了張鐵花，但面對這麽好的工作機會，直接裝不認識就行了。
“張某簡直就是個……”
姚秀想了想還是咽下了“天才”兩個字。
“我總覺得她是在進行一種很新的坑蒙拐騙。但雅之安這個品牌，口碑還挺好的……”
“我也覺得。”
林月溶直覺是，但沒有證據。
“走吧！別管她了。”姚秀挽住了林月溶的胳膊，“陪我去跟那個世界翻譯社聊聊？我覺得我這舞臺設計也應該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
林月溶不再糾結。
她記得，雅之安一直是個踏踏實實的化妝品公司，即使後來不那麽火了，口碑也穩如泰山。
應該是她想多了。
張鐵花改名張新星，還在雅之安做銷售經理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杭城大學藝術學院。
吳芬芳起初還不信，“怎麽可能？是不是搞錯了？”
秦翠只道：“我親眼見的！林靜也見了，不信你們自己去洽談會上轉一轉。”
林靜點點頭，沒想到張鐵花鬧出那麽多笑話，都被開除了，竟然還能有這種機會。
她羨慕又嫉妒，心裏極其不得勁兒。
她看向孟甜，見她一副毫不掛心的樣子，故意道：“孟甜你知道嗎？她現在一個月少說能賺五千塊錢呢！穿的用的都特別好。人家現在是徹底不稀罕當什麽輔導員了，我聽說她還送了工美一班的學生們好多雅之安的東西，就跟這些東西不要錢似的。所以啊孟甜，你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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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宣講會是在總校區的體育館舉行，主席臺上早就掛起了紅色條幅，上面寫著“杭城大學首屆人才洽談會”, 也早就擺好了演講桌，正有人在上面調試話筒。
主席臺下的兩側, 是企業各自準備好的展臺。桌子被擦得發亮, 一疊疊資料擺得整整齊齊，各自的展板爭奇鬥艷。
十點之前, 學生們就陸陸續續坐到了體育館看臺的座位上，他們好奇地往場地內張望著，但離得太遠了，幾乎看不清上面的字。
“好家夥！總校區這邊搞這麽大的陣仗啊？這是直接把人才市場給搬來了啊？”
姚秀原以為又是哪個比較厲害的企業來宣講, 強制拉他們來湊人數了。
“嗯。”
林月溶有些恍惚地應了聲。
重活一次，她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眼前能看到的事情上, 憑著一些模糊的記憶所能帶來的預知能力去做事。上上輩子她被父母保護得很好，可以說是無憂無慮沒心沒肺。所以，她從沒有真正地去了解過這個年代。
此刻，她看著底下那些手寫的、印刷的、花花綠綠的展板, 就好像看到了未來幾十年的市場經濟的風雨激蕩。這些企業, 有的會消失無蹤, 有的會的成為龐然大物。但，這是屬於他們的時代。
十點整, 主持人上臺, 邀請主辦活動的校領導上臺發言。
他們知道今天的舞臺屬於這些企業，所以盡量讓自己的發言簡短。但站在這個時代浪潮下，他們看到臺下擠擠挨挨的企業，比這些即將畢業的學生們還要激動。
“今天, 是我最高興的一天。為什麽？不止因為，這是我們舉辦的‘杭城大學首屆人才洽談會’，更因為臺下的這些企業，起家方式各異，有的甚至只是幾個年輕人湊錢辦的，還有的是從國外引進來咱們杭城的。這說明什麽？說明咱們國家真的活起來了，市場經濟真的來了！你們這一屆畢業生，趕上了好時候！今天，我們邀請了十幾家新興企業，都是杭城的重點企業。先請各家負責人上臺，用五分鐘時間，介紹一下自己的企業。同學們都聽仔細了，等會兒可以直接去展臺詳細咨詢。我宣布，杭城大學首屆人才洽談會，正式開始！”
掌聲從看臺上響起。
“首先，我們邀請第一家企業，世界翻譯社。”
臺下的掌聲再次響起，夾雜著交頭接耳的聲音。
“翻譯社？”
“世界？”
“只做翻譯嗎？給誰翻譯？”
上臺的是個有些瘦小的年輕人，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
“你們不要覺得翻譯就是翻字典。”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紙展開，“這是一份《之江晚報》。今天的新聞能看到什麽，看到現在一只日本蘋果賣50塊錢。”
“50塊錢？”
臺下響起驚呼聲。
“吃驚？將來還會有更吃驚的。咱們現在跟外面打交道的機會多了，但是懂外語的人太少了，那懂外貿的人就更少了！世界翻譯社要做的不只是翻譯，是幫人們看懂外面的世界，把生意做到國外去！歡迎英語好的同學，或者想把生意做到國外的同學來找我！”瘦小的男人又切換成英語，“Language is not about words， it‘s about opportunities.”
這個介紹很是精彩，臺下響起了極為熱烈的掌聲。
第二個上臺的是“正牌噴咀廠”，企業負責人是個沈穩的中年人。
他手裏拿著兩個塑料配件，一個是揚聲器的網罩，一個就是個塑料盆架。
他道：“我不會說英語，也還需要有人帶我看懂外面的世界，但我手裏的這兩個小東西可是能走向世界的。你們別看它不起眼，這都是收錄機的配件，沒有它們，再好的收錄機，聲音也出不來。現在老百姓家裏都開始買組合音響了，這個市場，大得很……”
陸陸續續的企業上臺，有的號召大家走出杭城，去支援西部開發。有的號召大家隨著企業安排的崗位出去闖一闖，看看天地有多寬。
“咱們今年剛在涪陵建了生產基地，響應國家號召支援西部開發，需要大批食品工程、市場營銷的人才……”
“我們是杭城開發區引進的第一家世界五百強，去年剛落戶下沙。日本的管理，中國的市場，需要的是懂技術、肯吃苦的年輕人。下沙現在是一片農田，可三年後會是什麽樣？你們想想……”
“別看我們廠現在只有十四萬塊錢起家，靠著幾輛三輪車送貨。可我們做的是什麽？是孩子們喝的健康的飲料，是家家戶戶要用的東西。這個市場，大得你們想象不到……”
“咱們招機械制圖員，會看圖紙即可，技術可以跟著慢慢學……”
“……”
很快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企業還未發言。
“最後，讓我們歡迎杭城雅之安化妝品公司！”
看臺上有女生開始交頭接耳。
“化妝品公司？”
“雅之安，是不是那個電視上做廣告的？”
這個企業的負責人是唯一一位上臺發言的女性，她頭發盤起，戴著一副眼鏡，穿著一身張揚的玫紅色西裝，踩著高跟鞋。
站在演講臺前，她先放下了手中的化妝包。
“同學們，我們處在一個美好的時代，一個充滿機遇的時代……”
她開口後，工美一班的學生們先楞住了，然後面面相覷。
姚秀掏了掏耳朵，不確定道：“這不是張鐵花的聲音嗎？”
“是。”
林月溶瞇著眼睛看過去。
“長得也像。”
兩人轉頭看向坐在後排的吳越和羅東，他們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下面介紹一下我自己，我是杭城雅之安化妝品公司的銷售經理，我叫——”她看向工美一班所在的位置，“張新星。”
吳越和羅東同時松了一口氣。
“不是。”
“想多了。”
雖然隔得很遠，林月溶依舊看不清主席臺上正在演講的人，但她能確定，這個所謂的張新星就是張鐵花。
她道：“能從張巧花改名為張鐵花，就能從張鐵花改名為張新星。”
姚秀倒抽了一口涼氣。
吳越道：“不至於吧？”
羅東道：“有點兒驚悚了你昂——”
龐丹丹這時候湊過來，小聲插了一句，“我覺得月溶說得對……”
“可能有些同學聽過我——”
張鐵花，不現在已經是張新星了。
她微頓，又繼續道：“可能有些同學聽過聽過我們的名字，雅之安口紅、雅之安護膚霜、雅之安營養水，在杭城的幾個商場都有專櫃。但今天我想跟大家聊的，不是我們的產品，而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你們畢業後直接自己當老板的機會。”
臺下安靜了一些。
張新星從化妝包裏取出一支口紅，舉起來。
“這一支口紅，商場裏賣二十八塊錢。你們知道成本是多少嗎？”
看臺的同學們搖了搖頭。
“不知道？”張新星道，“不知道也沒關系。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來賣這支口紅，你能賺多少。”
“什麽意思？”
“不知道啊？”
不只是看臺的學生，很多企業的負責人也不懂。
“傳統的銷售模式是這樣的——廠家生產，批發商拿貨，零售商上架，顧客購買。一層一層，錢都讓中間環節賺走了。業務員呢？拿死工資，賣多賣少一個樣。但雅之安不一樣。我們有全新的銷售模式——叫‘多層直銷’。這個模式在國外已經非常成熟，很多國家都在用，去年剛進入中國。”
張新星微頓，等臺下的好奇心被勾起來，才繼續道：“你們來雅之安，不需要坐班，不需要打卡，只需要從公司拿貨，自己去銷售。你賣出去一支口紅，拿一支口紅的提成。這非常簡單，對吧？”
有人點頭。
“但是——”她擡高了聲音，“你可以介紹你的朋友加入。只要是你介紹來的人，他賣出去的每一支口紅，公司也會給你提成。你介紹來的人再介紹他的朋友，他的朋友賣出去的，公司同樣給你提成。”
臺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這就叫‘多層計酬’。國外叫‘網絡行銷’，也叫‘人際網絡’。你們想想，一個人認識十個人不難吧？十個人每人再認識十個人，是多少？一百個。一百個每人再認識十個呢？一千個。這不是簡單的加法，這是幾何倍增！你剛開始可能一個月只賺幾十塊，但當你的人脈網絡建起來，當你的下線、下線的下線都開始動起來，你的收入會成倍成倍地增長——不是一百兩百，是一千兩千，甚至上萬！”
臺下的嗡嗡聲更大了。
有人眼睛亮了起來，有人眉頭皺了起來。有人向往，有人搖頭。
有學生大聲質問，“這不是傳銷嗎？”
張新星並不惱，“我知道，有些同學覺得聽起來有點像。但傳銷是什麽？傳銷是騙人，是把沒用的東西高價賣給別人，是拉人頭交會費。但我們雅之安呢？我們有實實在在的產品，而且是人人需要的產品。你賣的東西是好東西，非但不是空手套白狼，你介紹朋友加入，還能讓朋友賺錢。你幫他，他幫你，大家一起富起來——這不就是社會主義的‘共同富裕’嗎？”
這句話讓臺下安靜了幾秒鐘。
張新星繼續說：“我們這個模式，還有一個好處——可以兼職。你在工廠，在機關單位，都要坐班。但在雅之安，你的收入只跟你的努力有關。你不用坐班，你甚至可以發展你的同事一起做雅之安的兼職。你發展的人越多，你的網絡越大，你的收入就越高，沒有上限。
你二十歲可以掙得比五十歲多，甚至你幹一年可以抵得上別人幹十年。”
臺下又開始交頭接耳。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會覺得這是畫大餅。我不怪你們，幾個月之前我也不信。但今天我可以告訴你們，在我快要露宿街頭的時候，是雅之安給了我一個賺錢的機會，我靠著這個機會，這幾個月每個月都能賺到——”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
“五千！而且還在增長！”
這回臺下的反應明顯不一樣了。
一個月能賺五千！
“另外，我跟大家承諾。來雅之安，一分錢不用交，甚至不用交本金，你從公司拿貨，賣出去再結款。公司不收任何入門費。我們對自己的產品有信心，靠產品賺錢，不是靠人頭賺錢。”
張新星把那支口紅放回化妝包，拉上拉鏈。
“這是一個機會。歡迎同學們散會後來找我。另外，我們公司每周二、周四晚上都有培訓，免費。歡迎大家來聽。”
“一分錢不用交！”
“可以兼職？”
“可以賺好多層提成。”
“不用交錢，還能發展下線，跟滾雪球似的……”
1994年，對大多數人來說，傳銷和直銷還分不清楚。
“多層計酬”是個新鮮詞，“幾何倍增”聽起來很專業，“不用交錢，不用本金，賣出去再結款”更讓人覺得踏實。
雅之安的展臺首先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即使這樣，工美一班也沒有一個人上前。
已經確定張新星就是張鐵花了，再見面總是尷尬的。
也有藝術學院的學生認出了張鐵花，但面對這麽好的工作機會，直接裝不認識就行了。
“張某簡直就是個……”
姚秀想了想還是咽下了“天才”兩個字。
“我總覺得她是在進行一種很新的坑蒙拐騙。但雅之安這個品牌，口碑還挺好的……”
“我也覺得。”
林月溶直覺是，但沒有證據。
“走吧！別管她了。”姚秀挽住了林月溶的胳膊，“陪我去跟那個世界翻譯社聊聊？我覺得我這舞臺設計也應該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
林月溶不再糾結。
她記得，雅之安一直是個踏踏實實的化妝品公司，即使後來不那麽火了，口碑也穩如泰山。
應該是她想多了。
張鐵花改名張新星，還在雅之安做銷售經理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杭城大學藝術學院。
吳芬芳起初還不信，“怎麽可能？是不是搞錯了？”
秦翠只道：“我親眼見的！林靜也見了，不信你們自己去洽談會上轉一轉。”
林靜點點頭，沒想到張鐵花鬧出那麽多笑話，都被開除了，竟然還能有這種機會。
她羨慕又嫉妒，心裏極其不得勁兒。
她看向孟甜，見她一副毫不掛心的樣子，故意道：“孟甜你知道嗎？她現在一個月少說能賺五千塊錢呢！穿的用的都特別好。人家現在是徹底不稀罕當什麽輔導員了，我聽說她還送了工美一班的學生們好多雅之安的東西，就跟這些東西不要錢似的。所以啊孟甜，你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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